第24章
趙掩松得到消息,帶眾人來到池邊,一簇簇明晃晃的燈籠將半個池塘照亮,大伙兒望著假山前的屍體,面露驚恐。思兔閱讀520官網
「怎麼回事?!」趙掩松頭看見自己的女兒蹲在死人旁邊,瞪大雙眼:「意兒,你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過來?!」
她緩緩站起身,卻問:「爹爹報官了嗎?」
「沒有。」趙掩松撫著心口:「前廳那麼多賓客,今日又是你二叔的壽辰,若衙門的人突然進來,恐怕嚇著大家,我想,還是等天亮再報官。」
意兒目光沉定,掃過去,察言觀色,點頭道:「那麼先將喜鵲的屍體送入冰窖。」她說著,略微停頓:「爹,請大家到水榭一坐,我有話問。」
趙掩松不明所以,心已經提到嗓子口:「你要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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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兒在眾多警惕的視線里輕輕打開摺扇,斟酌著,正欲開口,不料趙庭梧卻直言道:「自然是要審問嫌疑人了。」
話音落下,一片譁然。
「什麼?」
趙璽道:「這喜鵲乃芝蘭齋的丫鬟,與我們並無相干,四叔你指的嫌疑人是誰?」
意兒不想嚇著父親和哥哥,忙解釋:「並非審問,各位無需緊張,我只是有些疑惑,想請楚太太和君媚借一步說話。」
「我?」君媚聽她這樣講,立刻敏銳地豎起鎧甲,略帶惱怒:「跟我有什麼關係?你究竟想幹嘛?」
趙掩松來回打量,貌似隨口道:「既然這丫鬟是芝蘭齋的人,意兒你問過你四叔了嗎?」
趙庭梧抬起下巴,默然瞥了眼。
意兒沒聽出她父親話里若有似無的針對:「四叔下午一直待在房中,對喜鵲的行蹤並不了解。」
「那周升呢?」
「周升帶家丁四處尋人,未曾見過喜鵲。」
君媚怒道:「我也待在房中,有下人作證,你憑什麼懷疑我?」
意兒瞥了眼楚太太發白的臉,拿出那支累絲金步搖:「這是在死者身旁發現的,你能解釋一下嗎?」
君媚睜大雙眼,登時呆住了。
趙璽大驚失色,急忙上前辨認:「煙籮,我送給你的首飾怎麼會在這兒?」
煙籮被問得張口結舌,她緊緊絞著手,像是早已受夠了被家人連累,當下恨不能立刻撇清關係,於是想也沒想的推給妹妹:「前幾日我把步搖借給君媚了,她一直沒有還回來,我也不知怎麼回事。」
聞言,君媚猛地盯過去,用力看著她。煙籮視若無睹,生生別開臉,對那刀子般的目光不予理會。
「楚煙籮。」君媚從牙縫裡咬出這三個字,點了點頭,嘴角勾起冷冽的笑,那神情仿佛決心玉碎般,轉而望向趙意兒:「你懷疑這步搖與兇手有關對吧?」
周遭眾人皆不吭聲,只聽她道:「今日午飯前,我把它送給了一個人,或許那人就是你要找的兇手。」
「誰?」
君媚挑眉:「他叫霍康。」
此言一出,煙籮臉色突變,這下換她雙眼發紅,憎恨的目光如利劍出鞘,狠到足以殺人。
楚太太見她們姐妹如此敵對,幾乎反目成仇,不覺心如刀絞,抖著手扣住小女兒的胳膊:「你別胡說!步搖……步搖分明是我拿的,我準備拿去還給君媚,可誰知路上不小心掉了……」
宋敏走到意兒身旁,低聲道:「這母女二人說話顛三倒四,其中必定大有蹊蹺。」
意兒緩緩點頭,且不提君媚口中冒出的「霍康」令人費解,煙籮的反應也尤為古怪,而楚太太突然否定女兒的說法,自己認下那支步搖,更是匪夷所思。
趙掩松聽得煩悶:「既如此,還請兩位配合意兒,儘快把事情查清楚。」
「她憑什麼審問我?」君媚顯然排斥:「二小姐又不是瓜洲城的官,她有什麼資格?」
趙掩松道:「府里出了命案,我這個當家的沒有資格查嗎?意兒熟習推案斷獄,交給她有何不妥?」
君媚沉著臉,眸底陰雲密布。
意兒乾咳一聲,轉頭給趙庭梧遞了個眼神,他會意,但裝作沒有看到。意兒又悄悄扯他的袖子,無法,他只好主動攬下這件差事:「我來吧。」
於是他帶君媚回芝蘭齋問話,意兒就近點燈設案,在水榭內繼續盤問楚太太,宋敏負責記錄。
「今日傍晚,酉時初,你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可有人證?」
「我,我記不清,大概在房裡吧。」
意兒抬眸:「您方才說,打算把步搖還給煙籮,但不小心弄丟了,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下午。」
「在什麼地方掉的?」
「我不知道,沒留意。」
意兒歪進椅子裡,雙腿交疊,輕輕笑說:「沒關係,您是否找過煙籮,幾時從芷蘅院出的門,幾時到她房裡,我一問丫鬟便知。」
楚太太張了張嘴:「我……我發現步搖遺失,忙回頭去找,沒找到,我便回芷蘅院了,並未去煙籮那兒。」
意兒直接問:「傍晚你見過喜鵲嗎?」
她低頭不做聲。
「那二十兩銀子是你給的吧?」
對方依舊沉默,不配合。
意兒略挑眉:「這就怪了,君媚說,金步搖她中午送給了一個叫霍康的,是誰?」
「不,沒有,」楚太太立即否認:「步搖在我這兒,傍晚我確實見過喜鵲,給了她二十兩銀子,讓她先回家躲一躲,等趙庭梧走了再讓她回來做事……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死了,我們分開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你們在什麼地方見的面?」
楚太太掏出帕子掐眼淚:「就在假山裡頭……」
「哦,原來是這樣。」意兒恍然大悟般抬眉:「這麼說,你傍晚出門並非去找煙籮,而是約了喜鵲見面。」
楚太太反應慢,老實點頭:「沒錯。」
「那麼步搖怎麼會出現在喜鵲的屍體旁呢?」
「啊?」
意兒胳膊搭在膝頭,身子微微前傾,雙眼如炬:「既然你沒有打算見煙籮,也就沒有理由把步搖帶在身上,更不存在弄丟,對吧?」
楚太太額頭冒汗,嘗試狡辯:「我帶了啊,用來收買喜鵲……」
意兒擺手:「你已經給了她二十兩銀子,何必多此一舉?更何況那支步搖是我哥贈予嫂子的信物,嫂子一定會要回去的,你怎麼可能送給別人?」
「……」
意兒見她編不下去,心中已有判斷,也不再糾纏於此,反而拍拍衣裳,隨口嘆一聲:「無論如何,目前看來,您是最後見到喜鵲的人,嫌疑很大啊。」
楚太太面如土色:「話雖如此,我可沒有殺她!當時趙庭梧派周升四處抓人,她嚇得要命,我把銀子給她,安撫幾句,讓她先藏好,等天黑了再溜出去……然後我就走了,走時她還活著的呀!」
意兒又問:「那你覺得還有誰可能殺害她?」
「我怎麼知道?總之不是我殺的,與我沒有半點關係!」
至此,意兒和宋敏相互看一眼,對這番蒼白無力的說辭不置可否。
趙庭梧那邊也問得差不多,周升過來請她們去書房說話,意兒讓人把趙璽也找來。
「楚太太似乎不想讓我們查到霍康這個人。」宋敏端起茶杯抿了口,轉而望向趙庭梧:「但楚二小姐恰好相反,對嗎?」
意兒也十分好奇:「霍康究竟是何人,那步搖當真給了他嗎?」
趙庭梧歪在椅子裡,單手支腮,神態懶散,似乎有些乏味:「君媚說,霍康的娘與楚太太在未出閣時曾做過鄰居,也算手帕交,後來各自嫁人生子,依舊往來密切,還險些定了娃娃親。」
意兒思忖:「原來是青梅竹馬。」
趙璽擰起眉頭:「奇怪,我怎麼從未聽煙籮提過此人?」
「從來沒有嗎?」
「是啊。」
意兒不語,趙庭梧繼續道:「霍康的父母早年離世,之後他混在瓜洲城內,輾轉於各個賭場和青樓,給人家做打手,雖沒個正業,卻對君媚死心塌地,發誓要掙錢娶她過門。去年霍康為她開了間金銀鋪,在南街貓兒巷,但君媚對他無意,多次拒絕。今日府里開宴,霍康混進來,君媚與他吵了一架,至於步搖,她說,確實送給了霍康,當做還他這麼多年的付出和情意。」
趙璽的五官險些扭成一團:「什麼?」
意兒擰眉,自言自語般琢磨:「如此說來,霍康從中午到傍晚一直逗留在府里,或許還發現了君媚和四叔的事,所以一怒之下殺了喜鵲。」
趙庭梧瞥過去。
宋敏道:「楚太太和喜鵲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假山里,當時霍康應該藏在附近,等楚太太走後,他殺死喜鵲,將步搖留在現場,企圖嫁禍給君媚?」
「不對,」意兒覺得牽強:「只要君媚供出步搖的去向,他不就立馬暴露了嗎?」
阿照忍不住插嘴:「你們想太多了,依我看,步搖很可能只是他不小心掉在現場的,再有,為泄憤而殺人者,理智已然失控,哪還講什麼邏輯。」
宋敏點頭:「總之,那個霍康與喜鵲的死逃不了干係,可若等明日報官,我怕他早已逃之夭夭。」
趙庭梧道:「方才我已命周升前往衙門通知御史,讓他即刻逮捕霍康,暫且收押,屆時一併審理。」
說著望向意兒,卻見她神不守舍,眉尖緊蹙,仍舊心事重重的模樣。
「你想什麼呢?」他笑:「只要抓住嫌疑人,明日審過便可真相大白,何必如此煩惱?」
意兒嘆氣:「我也不知道,總覺得一股子怪異,說不出來。」
「哪裡怪?」
「楚太太的反應。」意兒百思不得其解:「若君媚所言非虛,那麼楚太太為何要替霍康開脫,甚至不惜把遺留在現場的證物攬到自己身上,這不是很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