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完結)
意兒到東昌府沒多久,第一場雪就落下了,今年除夕過得尤其冷清,分明宏煜這邊圍繞著許多的人,小廝,同僚,年下迎來送往,絡繹不絕,但她還是覺得冷清。思兔sto55.com
阿照和敏姐不在,這是多年來她們三個頭一回沒有一起過年,意兒心裡空落落的,總不習慣。
下午宏煜從外邊回來,雪天裡打著傘,拐入月洞門,看見她在廊下一張矮板凳上坐著,雙手抱膝,整個人罩在白狐皮斗篷里,目光盯著院子裡的麻雀,有些呆。
此情此景實在蕭索,自從她丟了官職,眼裡的光彩便滅了大半,宏煜是喜歡花團錦簇,烈火烹油的人,總見不得荒涼,尤其見不得她趙意兒荒涼。
走近了,收起傘,笑問:「大冷的天,怎麼不在屋裡烤火?」
「出來看看雪。」
「冷不冷?」宏煜彎下腰,撈起她的手,放在掌心輕輕地搓:「進去吧,當心著涼。」
暖閣設爐,炕上擱著方幾,意兒方才同綺席她們玩葉子牌,還沒收拾,攤在那兒。宏煜脫下斗篷:「輸了多少錢?我一路回來,聽見丫鬟婆子們高興壞了。」
意兒懶懶的斜倚著熏籠:「不好玩兒,輸倒沒輸,贏的錢都請她們吃酒了。往年這個時候阿照正忙著買煙火炮仗,我們戴著面具,出門看儺戲驅邪……那次還給你買了一張判官面具,上街把小孩嚇哭了。」
宏煜也歪躺下來,笑說:「你喜歡,一會兒吃過飯,我們出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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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兒努努嘴:「天冷,懶得動,況且敏姐和阿照也不在。」
宏煜又問:「怎麼不請她們到這邊過年?」
「阿照外出多年,肯定得留在她哥哥身邊,敏姐也有事情需要處理,她常伴姑媽左右,後來又跟了我,眼下終於有空閒過過自己的人生了。」
宏煜握著一個小銅爐暖手:「前兩日阿照不是給你寫信發牢騷麼。」
意兒搖頭長嘆:「姑嫂關係難處啊。」
「怎麼了?」
「她嫂嫂佟之瑤脾氣很大,似乎也不太喜歡阿照,兩人吵了幾次,林顯多半護著媳婦兒,所以阿照又跟她哥吵。」
宏煜笑道:「喲,總算有人能對付林大捕快了,她在你這裡簡直無法無天,那會兒你被革職,若是下了牢獄,恐怕她連劫獄都幹得出來。」
意兒也笑:「不會,有敏姐在,拉得住她。」
宏煜不以為然:「宋先生是軍師,一手策劃大劫獄還差不多。」
意兒噗嗤一聲,趴向他肩頭:「別說了,我本就想她們,做夢總夢見。」
宏煜便順手將她攬住:「你的書院忙了兩個月,準備得如何?」
「多謝你找的地方,屋子都是現成的,雖然舊了點兒,修繕一下,收拾乾淨便能用了。等過了元宵,夫子們陸續抵達,到時再商量定製詳細章程。」
宏煜眼帘低垂,細瞧她,問:「高興嗎?」
「高興啊。」
「真的?」
意兒抿嘴,歪頭想了想:「當然沒有做官那麼刺激,世間百態,衙門盡收眼底,還能驗屍……哦對了,往後我教《刑名全錄》,必定需要屍體,這事兒就交給你了,能借的借給我用用。」
「……」
宏煜雖支持辦學,但私心裡只當她將此事做為消磨光陰的法子,義學究竟能否辦成尚未可知,他也並沒有多大把握。
直至元宵後,意兒聘請的講學先生到達東昌府,入湖畔瓊瑩學館,名聲傳開,大家無不吃驚。
「你怎麼請得到這些人?」梁玦嚇了一跳:「前翰林學士,畫院待詔,琅琊魯公,連明德先生都出山了,那老頭脾氣差得很,致仕後鮮少與人來往,你如何請動的?」
「全仰仗姑媽的人脈。」意兒道:「明德先生乃姑媽恩師,君上將他愛徒革職抄家,他正一肚子火沒處發呢。」
宏煜道:「你這瓊瑩學館,可比官學還厲害。」
意兒笑道:「我給的薪酬也比官學大方啊。」
梁玦直喊乖乖:「這下可好,求師者還不踏破門檻。」
意兒聞言揚眉:「我這兒只收女學生,尤其窮人家的女孩兒,不是誰都能進的。」
梁玦翹起二郎腿:「我算明白了,有的人無論到哪兒都是轟轟烈烈,吸引目光,明珠蒙塵這種倒霉事永遠不會落在他們頭上。唉呀,我原以為遇到一個就夠出奇的了,如今來了第二個,東昌府從此揚名,不在話下。」
「我走到哪兒,哪兒便是福地,東昌府偷著樂吧。」宏煜一句話堵住梁玦的嘴碎,轉而告訴意兒:「我定了幾口大瓷缸,過幾日送到,置於院內,種上荷花,夏日可以賞蓮。」
她道:「你還是先把床換了吧,我睡著實在不舒坦。」
「哪兒不舒坦,我看你睡著香得很。」
梁玦瞥過去,輕哼道:「大白天的,你們二位怎麼講這種床笫之事,有辱斯文。」
宏煜笑說:「你是斯文正脈,我們是衣冠土梟,成了吧?裝什麼呀,瞧你那傻樣。」
正月之後,天氣依舊清寒,瓊瑩學館在東昌湖畔舉行入泮禮,近百名師生,正衣冠,拜先師,冬日之下,學內風氣卻熱火朝天。寒門出身的孩子,將筆墨紙硯與書籍視若珍寶,那種如饑似渴的求知慾實非官學裡搖頭晃腦的子弟能比。
意兒雖為創建者,但並不敢造次,尤其明德先生講究論資排輩,她在諸位老夫子面前跟另外幾位教孩童識文斷字的蒙學先生一樣,都是晚輩。
啟學開館前,眾人曾有過許多爭論,其中矛盾最大的便是瓊瑩學館只收寒門女子入學這一項,明德先生認為,集如此人脈,教授國子監都綽綽有餘,為了一群窮孩子,未免大材小用。
「富家子弟中也多有佼佼者,何必將他們拒之門外?」
意兒道:「學館名額有限,高門大戶的千金不愁沒有好先生、好出路,而清貧之家的女兒唯有義學可以指望了。」
魯公又道:「自《新婚律》施行,男女之間敵意頗深,在這種時候創辦只收女子的義學,是不是過於偏激了?」
意兒笑道:「這就算偏激的話,以往數千年,唯男子可以讀書科舉,大家怎麼習以為常呢?想要改變某些局面,是需要激烈的。諸位先生是長輩,學識淵博,胸中自有丘壑,我想,不會容不下一間女子義學吧?」
明德先生握著手杖,指指她:「你所說的局面,可指男女地位之差異?」
「正是。」
「可據我觀察,當下的風氣,已經逐漸變成重女輕男了。尤其在京城,若有人說他想生個兒子,必遭唾罵,可若說想生個女兒,便成為美談,十分討喜。你怎麼看?」
意兒想了想:「晚輩覺得,這種情況恰恰證明女子處於弱勢。他們不敢提想生男孩,因為重男輕女是事實,許多人深受其害,如今覺悟,終於起來反抗,所以他們心虛害怕。而重女輕男不會冒犯到任何人,因為大家都知道,那只是說說而已,自古以來,沒有人吃過重女輕男的苦頭。」
明德先生擰眉沉思,又瞧著她:「趙瑩當年曾說過,女子在父權之下,是承受著雙重的壓制,比男子更加艱難。你果然是她的侄女,一脈相承。」話至於此,忽然發怒:「你姑媽不到四十便客死異鄉,朝廷里那群落井下石的狗賊、惡賊,害我門生,可恨至極!」
如此這般,討論了半個月,終於達成一致。
冬去春來,梨花開,梨花落,意兒在館內講學的日子如翻書似的過去,雖比不得在官場,但也不至於蹉跎。只是常常做夢,還夢見自己端坐於衙門大堂審案,或在籤押房辦公,醒來頗為失落。
「我的虛榮心是生前平冤斷獄,死後被載入正史列傳,令名宦錄中有我一席之地。」
如今想來,這理想再無機會實現了。
——
端午之後,立夏將近,院子裡的荷花開了,香氣清冽。近日朝中為趙瑩平反的聲音漸漸湧起,也不知皇帝是何用意,斯人已逝,時間長了,大約又記起她生前的好來,於是同內閣商議,下詔為趙瑩平反,追贈太子少保,諡號端肅。
半個月後,某日意兒從學館回來,發現宏煜早早散衙,正在書房等她。
「有事?」
「嗯。」他點頭,用一種奇怪的目光打量著她,微微帶笑,沒看錯的話,甚至還有些複雜的意味。
「怎麼了?」
「這是吏部起復舊員的邸報,你……」宏煜遞來一個信封:「你看看?」
起復舊員。
聽見這四個字,心跳也沒了。她屏住呼吸,靜默半晌,接過,打開看完,面無波瀾,隨手放回案上。
「怎麼不高興?」宏煜問。
「有什麼可高興的?」意兒沒來由的突然發怒:「說革職便革職,說起復便起復,他們當我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家奴嗎?呸!誰稀罕?」
宏煜想了想:「監察御史,品秩不高但權限廣,趙瑩大人從前也曾巡按地方,君上給你這個官職,頗寄期許。」
意兒眯起雙眼:「他高興便期許,不高興便革職抄家,反覆無常,我才不上這個當!」
說完氣鼓鼓的走了。
又過幾日,臥房內的九弦衣架上多了一件文官品服,搭在那兒,十分顯眼。
宏煜道:「照著你的身量趕出來的,萬一用得上呢?」
意兒冷哼:「多管閒事。」
梁玦私下偷偷問:「怎麼搞的,她若赴任去了,你們兩個又得分開。」
宏煜道:「我就喜歡看她穿上官服得瑟的樣子。」
梁玦很是不解:「怎會有你這樣的人?竟願意親手把自己喜歡的女子推出去?」
宏煜默了會兒:「我想跟她長相廝守,但更希望她可以實現所有理想。」
梁玦重重地嘆氣:「內宅關不住趙二小姐,一間義學也留不住她,她愛做官,這個我看得出來。」
意兒愛烏紗帽,愛宦海逐名,愛平冤斷獄,她自幼讀聖賢書便知所為何事,因此也立下志向,不求配享太廟,只要周史列傳留下她的事跡,此生足矣。
姑媽去世後,她一度對朝廷灰心,甚至厭棄,可是當宏煜拿出那份邸報時,心裡的火焰重新燃燒起來,她不知該不該將其熄滅。
——
田桑從河南永城前來投奔意兒,一路風塵僕僕,馬不停歇。
「聽聞大人復職,即將前往河南上任。」
「我尚未考慮清楚,未必會去。」
田桑道:「大人若巡按河南,請一定要去我的老家歸德府看看。」
意兒見她如此鄭重,便問:「有什麼事嗎?」
田桑緊緊擰眉:「我在永城縣的義學教書,兩個月前,有女學生偷偷告訴我,一個姓李的老爺通過威逼利誘,強/□□女,多達數十人。那些女孩分布在各個義塾,我私下調查,發現那位老爺竟是知縣李心工!」
「知縣?」
「沒錯,我向知府衙門告狀,但他們官官相護,將我羈押了半個月。幾日前釋放,我便趕緊離開當地。」田桑說著從包袱里拿出一疊信紙:「這些都是受害者親筆所寫,還好當初留了一手,沒有呈上去。」
意兒一張一張細看,冷冷說道:「找死。」
「還請大人儘早上任,料理這泯滅人性的禽獸!」
意兒見田桑神情激動,眼睛都紅了,忙安撫她:「你別著急,歸德府離東昌不遠,兩日便到。你肯把這些東西交給我,我會負責到底的。」
田桑忽然搖頭:「這世上的官,我只信你一個,天下多數衙門都爛透了。」
意兒見她言語絕望,難免心驚:「莫要如此廢然沮喪,人有好壞,官也一樣,可別失去信心。」
「你雖這麼說,可我遇到的全是敗類。」
意兒笑起來:「瓜洲城的巡檢使,當初隨我四叔一同到旺良村救我們,也算盡責;東昌府這位宏大人,名聲雖不好聽,但為政卻極有能耐,不是個敗類;還有內閣兩位新秀,與我同科的進士,一手促成《新婚律》,他們自然也不是敗類。你看,好官還是有的嘛。」
田桑想了想:「嗯,你四叔趙大人也很好,旺良村一案,多虧他幫忙。」
意兒咧咧嘴,含糊應下。
四叔嘛,時好時壞,時清時濁,令人費解。
當日,她把田桑安頓在瓊瑩學舍,留其任教,之後回到衙門內宅,將幾頁證詞謹慎收好。
午後,烈日高懸,意兒立在九弦衣架前,定定地站了良久。
心如潮湧,血液沸騰。
她寬衣解帶,換上品服。
烏紗帽戴著也正好合適。
宏煜從外頭進來,雙眼一亮,笑看著她:「喲,趙大人好威風。」
意兒抿嘴莞爾:「多謝你費心,我穿著很舒服。」
他走近,攬著她往外走:「你看看誰來了。」
意兒打起帘子,只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院子裡。
「敏姐!阿照!」她驚喜萬分,高興得叫起來。
宋敏和阿照亦是笑盈盈的,先規規矩矩朝她拱手行禮。
「恭喜大人重返仕途,我們兩個也終於有事幹了。」
「討厭死了!」意兒跑過去抱住她們:「也不提前告訴我!」
「宏大人寫信,說你復職,我們可不趕緊來報到麼。」
梁玦見她們難捨難分,忍不住插一手:「誒,誒,趙大人,你莫要把宋先生的衣裳扯壞了,她們剛到,先歇歇,吃點兒東西……」
晚飯自然熱鬧,阿照喝多了,一個勁的數落她兄嫂,宋敏聊她這大半年的遊歷,去過哪些地方,見過哪些故人,梁玦聽得津津有味。
此情此景,宏煜發現意兒竟然滴酒未沾,留了幾分心思,覺得奇怪。
「對了,姐,」阿照問:「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後天吧。」
阿照打了個酒嗝:「為何等到後天?明天不行嗎?」
意兒面露難色,遲疑道:「明天……還有點事。」
夜深了,宏煜摟著她回房。
「你有沒有看見梁玦,眼珠子都快長在宋先生身上了。」
意兒卻問:「你喝醉了嗎?」
「沒有。」
「那就坐下吧,我有話說。」
宏煜瞅瞅她,順勢歪在軟塌里。
意兒也落座,低頭猶豫片刻,接著迎向他的目光,平平靜靜地開口告訴他:「我,那個,最近食慾不佳,月信也推遲許久,下午讓敏姐把了把脈……」
聞言,宏煜有些愣怔,視線打量著她:「你有孕了?」
意兒點頭:「嗯。」
「多大了?」
「一個多月。」
他笑起來:「誰的啊?」
意兒瞬間臉頰漲紅,抄起手邊的軟枕就要砸過去。
「誒,別呀。」他忙將她按住,控制雙手,再把人摟入懷中:「不是懷著孩子嗎,當心傷著。」
「你去死!」
「我死了它就變成遺腹子了。」
「呸,遺腹子也好過有個混帳爹。」
宏煜不知該氣該笑,此刻頗為無奈:「偏偏這個這時候有了,你真是,讓我怎麼放心得下?」
意兒瞥過去:「有什麼不放心的,不就懷孕嗎。」
宏煜道:「監察御史,管的事情太多了,每天多少案子……」
意兒輕哼:「那刑部郎中,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還去牢房審犯人呢,一直審到臨盆前一日,人家不好好的嗎。」
宏煜氣得說不出話。
意兒扯扯他的衣裳:「這個孩子,你要不要啊?」
「當然要。」他說:「明日先把龍鳳官帖領了,倉促之下,三書六禮怎麼準備得及?」
「日後再補就是。」
「豈有此理。」他越想越不對勁:「我宏煜大婚怎能如此隨意?爹娘知道了必定動怒。娶你過門,自然要風風光光,鬧個三天三夜才行。」
意兒笑道:「六禮儀程,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交給家裡去辦,親迎嘛,只能看朝廷什麼時候准假,咱們回瓜洲城,或者就近在這邊辦。」
宏煜思忖著,忽然又高興起來,順手拿玉佩墜的穗子撩她下巴:「你等著瞧吧,我的聘禮會擺上數里,浩浩蕩蕩的,繞過全城,送到你們趙家去。」
意兒揚眉:「我的嫁妝也不會比你的少,你也等著瞧吧。」
宏煜摸著她的手,言語溫柔:「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不知怎的,心中動情,意兒眼圈兒泛紅:「真討厭。」
「哭什麼呀。」他又道:「對了,都說懷孕之初不宜劇烈房事,前日,嗯,它沒事吧?」
意兒破涕為笑:「閉嘴,我好著呢。」
宏煜道:「也對,你我的孩子,總不是孬種,你懷著它,坐堂,審案,驗屍,往後多的是顛簸,它該受得住。」
意兒道:「孩子生下來,可就丟給你了,我是沒空帶的,若他日調回京城,一家三口團聚便好,若不能,等孩子大些,在你那兒住半年,我這邊住半年,也叫他多見見世面。」
宏煜聽見窗外嬉嬉鬧鬧,阿照和童旺吃多了酒又在拌嘴,宋敏和梁玦也不知談論著什麼。這種熱鬧的日子,他總盼著能長久些,可後日他的新婚妻子又要走了。
「還有件事,」意兒也望著窗戶:「敏姐與梁玦無緣,她對他,早已心如止水,你好歹勸勸梁玦,莫再枉費心思,蹉跎年華了。」
宏煜嘆道:「無情不似多情苦啊,好在我們終究有個結果,只是……」
意兒接過他的話:「來日方長,又豈在朝朝暮暮。」
宏煜看著她,按下心中愁緒,慢慢說道:「是,來日方長。」
此時月上中天,荷香隱約,屋內燭火漸漸幽暗,所謂兩情繾綣,臨別在即,更多幾分清愁。意兒心想,她是朝廷的官員,腹中孩子的母親,明日之後,又添了一重身份,宏煜的妻子。世上總有這麼多難以兩全之事,但願他日的月亮如今夜般皎潔,即便相隔千里,共浴月光,心在一起,也就是永不分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