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正義


  官方沒有定性,真相還未解明。

  憑藉幾張未經證實、來源可疑的營銷號截圖,就彷佛已經手握真相,急不可耐地化身成網路判官,爭先恐後要將老闆娘送上斷頭台。

  這種盲目的正義,比純粹的惡意更可怕。

  其實他們之中的很多人,並不見得有多關注真相,只是一味地宣洩情緒,挑動對立,而老闆娘,不幸地成為了他們狂歡的犧牲品。

  並非魏清頌有心偏袒,以前住在楓園時,她經常光顧黃記小鋪,對老闆娘家的情況有所了解。

  

  新聞中化名黃小雯的花季高中生,本名黃穎雯。

  和無頭女屍案的受害者楊妍、灰色企劃案的受害者之一李林露一樣,她也是單親家庭的孩子。

  但這幾個單親家庭又有著顯著區別。

  楊妍的母親遭受喪偶打擊,變得性情暴躁,對楊妍動輒打罵,導致她孤僻缺愛;李麗蓉離異後,專注工作卻忽視女兒的心理健康,導致她內心世界空虛。

  老闆娘高宇琴卻不同,在魏清頌看來,她是個既堅韌又溫柔的女人。

  丈夫病逝後,她獨自接過撫養女兒的重擔,供養年邁癱瘓的公婆,還將黃記涼糕的手藝傳承了下去。

  經營店鋪之餘,她也從未缺席女兒的學習生活。

  黃穎雯每天放學都會先到店裡來,人多的時候,她就趴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安安靜靜寫作業,有時也會幫媽媽打下手,人少的時候,高宇琴會耐心輔導她的功課。

  她在學習上似乎沒什麼天賦和興趣,魏清頌看見過好幾次,高宇琴教她寫作業時,她心不在焉,教了三四次也記不住,即便這樣,高宇琴也從未對她急過眼。

  單親媽媽帶孩子,總是會受到比別人更多的關注和調侃。

  有次,好事的鄰居看不下去,指責小穎雯:「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媽媽一個人這麼辛苦,你還不好好學習,整天就知道玩,將來要是考不上大學,對得起你媽嗎?」

  誰知道高宇琴先不樂意了:「幹嘛這樣說孩子,她才多大,學習跟不上又不是罵兩句就能解決的事。」

  「再說了,我也不需要她將來對得起我、報答我什麼的,我就希望她一輩子開心快樂,就算考不上大學,她還可以跟我學手藝,把咱家的鋪子繼續開下去。」

  魏清頌不相信,這樣一個從不對孩子施壓,給予孩子無限包容,甚至近乎溺愛的母親,會像網上說的那樣,逼死自己的女兒。

  這其中定有隱情。

  兩個學生看著也就剛上高中,三觀還未健全,容易受到煽動,用高情商的話來說,正是熱血沸騰的年紀。

  被魏清頌質疑後,幾乎沒有思考,下意識繼續反駁:

  「你也說了,官方還沒有通報,那你怎麼就知道這事跟她沒關係?」

  「那麼多知情人士都出來爆料,難道那些人都是假的嗎?」

  「就是,如果她真的沒問題,那你怎麼解釋,她女兒在跳樓前說的那兩句話?」

  「而且那個女生就是我們學校的,她放在抽屜里的日記本都被人翻出來了,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她自殺都是被她媽媽逼的!」

  魏清頌眯了眯眼,剛才那幾個營銷號的標題,寫著什麼日記曝光,可內容根本就是掛羊頭賣狗肉,實際正文裡根本沒提過日記。

  「這麼言之鑿鑿,看來你們親眼看過日記了,上面寫了什麼?」

  「寫的……」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女生,一下子卡了殼,吞吞吐吐道,「好像是寫了,『媽媽我不想死』吧。」

  「不對不對。」戴眼鏡的女生糾正道,「我聽說寫的是『別再逼我了媽媽』。」

  兩人產生了資訊差,也忘了一致對外,開始爭論資訊來源:

  「怎麼跟我聽說的不一樣,你是聽誰說的呀?」

  「三班班長跟我說的。」

  「我是聽高三的學姐說的,那個女生也是高三的,我這個更真吧。」

  魏清頌險些氣笑:「好像、聽說,合著你們誰也沒親眼見過,都是道聽途說,還爭辯上誰真誰假了。」

  「你們口口聲聲說老闆娘逼死女兒,證據呢?就憑這些片面的資訊?」

  「警方調查結果出來了嗎?你們了解過她的家庭關係嗎?事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們都清楚嗎?」

  「如果事件反轉,她是被冤枉的,你們會來道歉嗎?」

  戴眼鏡的女生沉默了,她的同伴卻仍舊不服氣,滿臉不以為然:

  「你不也在是在真相出來之前就急著站隊嗎?都是跟風,你又裝什麼高尚,站在道德高地指指點點,好賴話都讓你給說了。」

  魏清頌淡淡睨她一眼,語氣波瀾無驚:「我沒想站誰的隊,在正式調查結果出來前,我不會妄加揣測,以訛傳訛,更不會打著正義的旗號,干出偷雞摸狗的事。」

  「滿口仁義道德,在網上傳播未經證實的資訊、用付款截圖逃單,這就是你們心目中的正義嗎?」

  「正義不是宣洩情緒的遮羞布,真正尊重真相的人,會耐心等待,而不是急不可耐地把人釘上恥辱柱。」

  這下,不服氣的女生也啞口無言。

  魏清頌眸光淡淡掃過兩人,嗓音清冽:「跟風很容易,難的是理智思考,如果缺乏辨別真相的能力,至少也該學會凡事三思而後行,考慮清楚後果,再做決定。」

  戴眼鏡的女生抿著唇,情緒不再那麼激動:「好吧,我們確實不應該逃單,現在我就把錢掃過去。」

  她的同伴則更關心道:「我們掃了錢,你不會再去找校長了吧?」

  魏清頌點頭:「當然。」

  事實上,方才她根本就沒來得及拍照,不過就是嚇唬這兩個學生的說辭。

  這個年齡的學生,缺乏獨立思考的能力,又對校長老師此類權威的身份有著天然的恐懼,再好騙不過了。

  直到兩個學生悻悻離開,高宇琴仍然癱軟地坐在椅子上,默默垂淚。

  魏清頌定定看著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的確很想知道,黃穎雯和高宇琴母女關係向來融洽,何至於走上這條絕路?

  可若是現在刨根問底,無異於揭人傷疤。

  正猶豫不決時,高宇琴悲戚地開了口,嗓音沙啞:「剛才的事,謝謝你。」

  「他們說得沒錯,是我害死了小雯。」

  「該死的人是我啊!」

  「小雯啊,你帶媽媽走吧!」

  她突然嚎啕大哭起來,悽厲哀慟,像是一下子失去所有支撐,重重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揪著衣領,不停捶打自己的胸口。

  力道之大,讓魏清頌都覺得心驚肉跳,生怕她下一秒會嘔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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