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串聯


  慕安心理機構的疑點,已經完全暴露在陽光之下,但問題在於,這種無形的隱秘犯罪模式,該如何證明?

  無論是死亡還是行兇,所有結果,都是被害人的自主行為,並不容易找到證據,法律上也難以界定。

  

  最重要的是,在無人報案、沒有上級指令的情況下,警方是不能隨意介入調查的。

  如果擅自使用公安系統,查詢非案件相關的人員,是嚴重的濫用職權,有警務督察的存在,這樣的行為一經發現,處分肯定免不了。

  哪怕是在辦案過程中,也要遵循誰辦案、誰負責、非必要不查閱的原則。

  之前在渠陽,鄭尋立功心切,入侵了毫森的會議系統,這是絕對違規的,也就是渠陽小分隊團結,都樂意幫他隱瞞,所以才沒人追究。

  而她能拿到那份慕安的患者名單,完全是因為Alice。

  誠然,國際刑警沒有執法權,但他們擁有強大的資訊情報收集能力,能提供浩瀚的資訊資料庫。

  Alice去煊城執行任務後,失去這一助力,她對慕安的調查不得不暫時中止,但現在黃穎雯自殺案的出現,讓魏清頌覺得,這是一個深入調查慕安的絕佳機會。

  這種非正常死亡案件,只要存在疑點,作為利害關係人,家屬都是有權向警方提出質疑的。

  就像李林露的母親,即便現場環境都表明李林露是自殺,但她依然堅決追查,這才順利有了後續發展,成功搗毀了一個教唆青少年自殺的網路平台。

  只要高宇琴能夠振作起來,提供一些有利的證據,就能正式對慕安展開調查了。

  說起來,回到棠州以來,她和陸景明共同偵辦的大部分案件,似乎都能和慕安扯上聯絡。

  李雲東、文誠、許緣、殷海蘭……

  這些人身份懸殊,性格迥異,明面上沒有任何關係,卻以不同的方式被捲入兇殺案。

  慕安的創始人敖子安,和唐予慕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而唐予慕,不僅是九年前被文成華害得家破人亡的文燁前女友,還極有可能就是整容後的關文涵。

  立陽酒店背後真正的靠山,又大機率是白荔灣言家。

  六年前,言致作為惡果的一員,瘋狂到用人命取樂,卻能在白荔灣的運作下,成功逃脫法律制裁。

  至於敖子安……之前在育森療養院,和葉辰同進同出。

  葉辰這個人,更是演都不演了,三番兩次在她面前提起南潯街後巷的案子,就像是故意挑釁一般。

  這條逐漸明晰的線,將所有案件、人物,全都串聯了起來。

  魏清頌幾乎可以斷定,慕安和惡果一定有所關聯。

  所以,如果高宇琴到最後也不願出面,也許還有一條路能走,那就是將有關資訊透露給國際刑警,直接讓他們介入。

  但這樣一來,也有個弊端,國際刑警出手,很多資訊都會轉為機密,即便是參與聯合行動的警員,也接觸不到核心的情報。

  那不是魏清頌想要的局面,很多疑問,她想親自找到答案,尤其是關於白荔灣言家。

  機會轉瞬即逝,她必須得牢牢把握住。

  雲佩蘭送完水果下樓,就看見魏清頌怔怔坐在沙發上,滿臉心不在焉。

  她走過去,到她身邊坐下:「怎麼,又有心事了?」

  「沒什麼,都是工作上的事。」不想讓養父母擔心,魏清頌隨口搪塞過去後,急切地起身。

  魏思華的棋癮,只能先往後稍稍了。

  她三步跨做兩步,火急火燎地上樓,徑直推開書房門,挽著陸景明胳膊將他拽起來:「我有要緊事,人我就先帶走了。」

  魏思華垮起個臉:「哎喲,我這好不容易要贏了,你就不能等我下完這把嗎!」

  他眼裡全是對贏棋的渴望,完全忘了涼糕的事。

  魏清頌顧不上那麼多,拉著陸景明往外走:「我真的很急,下次,下次一定!」

  再說了,她又不是不知道,魏思華本來就人菜癮大,這盤棋多半是陸景明讓的,反正都是贏,也不差這一次。

  匆忙之中,陸景明也沒忘了禮節,回頭歉意道:「應該是工作上的急事,抱歉叔叔,下次我一定陪您下個盡興。」

  「好好好,還是小陸懂我。」魏思華心滿意足地笑了,看向女兒時,表情又變得哀怨起來,「唉,小棉襖啊,終究還是漏風咯。」

  ——

  魏清頌的確很急。

  她本想著,在黃記鋪子閉店前,讓陸景明去和高宇琴聊聊。

  比起犯罪心理顧問,刑警隊長這個身份也許更加權威,也更值得信任。

  可惜緊趕慢趕,還是來遲一步。

  捲簾門已經拉了下來,掛了二十多年的招牌搖搖欲墜,上面有塊地方被砸得凹陷進去。

  就是不知道,是發生了正面衝突,還是有人趁老闆娘關店後,才偷摸過來砸招牌泄憤。

  魏清頌目光環顧一圈,隱約看見不遠處站了幾個年輕人,看著這個方向竊竊私語,手裡好像還提著桶。

  見這邊有人在,幾人又折返回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路的盡頭。

  陸景明知道她行事必有緣由,一路上也沒多問,這時才開口:「發生什麼了?」

  魏清頌長話短說,道出黃穎雯自殺案的疑點。

  陸景明沉吟片刻,劍眉微蹙:「的確可疑,但如果高宇琴選擇不報案……」

  和魏清頌一樣,他也深知,一旦這個機會錯過,很快還會出現下一個受害人。

  所以,解開高宇琴的心結,尤為重要。

  想到之前高宇琴的話,魏清頌若有所思:「聽她的意思,她好像還有什麼未完成的事,但也只有幾天的時間,說不定還會有轉機。」

  「我明白了。」陸景明思忖道,「這起自殺案應該是轄區派出所受理,我會向他們詢問,了解案件的大致情況。」

  「至於慕安,之前我向王局提起過,當時並未掌握足夠證據,所以他沒有放在心上。今天回去後,我會再寫一份更詳細的報告,但能否引起上級重視,我也無法確定。」

  兩人都想到了佟茂煒,不約而同地目露厭惡。

  一個只會宮斗的小人,是不會把民眾安全放在心上的,只會兩眼放光盯著別人的功績,像只飢腸轆轆的野狗。

  倘若新任局長的人選是他,那往後可就更艱難了。

  夜色悄然凝結,暗暗籠罩下來。

  路旁老舊的燈光微弱昏黃,噼里啪啦閃爍兩下,乾脆直接罷了工,唯余月光,偶爾能穿破雲翳,為這幽暗一方投下短暫的明亮,復又深深隱去,掩蔽於重重黑雲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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