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版內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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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動真氣,這就意味著從此不能動武,名鎮天下的蕭蕭鳳鳴刀將要銷聲匿跡,百勝山莊號稱「武林北斗」,蕭家的地位在江湖上至關重要,如今江湖形勢不容樂觀,這種時候出事,何太平失去一臂,心情當然不會太好,可雷蕾擔心的並不是這個。思兔閱讀
清晨睜開眼,人已經躺在了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
窗外不知何時已下起了雨,公子靜靜坐在桌前,燭光勾勒出完美的側臉,襯著陰暗的天色,那臉顯得更加蒼白。
雷蕾起身下床,默默取了件衣裳,過去給他披上。
公子道:「昨日不慎亂了內息,我有些控制不住……有沒有傷到你?」
雷蕾搖頭:「你覺得怎麼樣?」
公子移開目光:「李大夫已經說過,真氣走岔,不妨。」
其實他自己是清楚真相的吧,只是不願意說出來,雷蕾低聲:「小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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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打斷她:「我有些餓了。」
作為鳳鳴刀傳人,他活著就是為了江湖,從小的信念就是扶持正義懲惡揚善,如今卻有人突然告訴他不能再動武,換作是誰都難以接受吧。
雷蕾知道他是想支開自己,好獨自安靜會兒,於是點頭:「我去叫他們準備早飯。」
天色陰暗,廚房還亮著燈,襯得清晨如黃昏一般,涼風帶著雨絲飄上階。
剛行至前院,還未進廚房,迎面就見風彩彩端著個托盤出來,上面放著精緻的粥菜,還有一副碗筷。
看來不用自己費心了,雷蕾轉身欲回房間。
風彩彩卻主動叫住她:「雷蕾。」
雷蕾停住腳步:「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也不知道。」
風彩彩低聲:「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聽說,你們那天晚上出去遇上埋伏,回來時蕭公子就有些不對,所以我想,他是不是那時受了傷,才會……」
雷蕾搖頭:「不是這原因,他沒受傷。」
風彩彩漲紅臉:「其實你誤會了,我沒想過一定要進蕭家,我……」她本來性子急,是直爽之人,此刻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對。
雷蕾這回真的沒生氣:「我知道,你是擔心他。」
風彩彩鬆了口氣,點頭,將手上托盤遞過去:「這是給蕭公子準備的,你要不要給他送去?」
雷蕾看看那飯菜,頭一次有這麼灰心的感覺,一笑:「沒事,你送吧。」
轉身就走。
公子的病來得奇特,除了何太平秦流風與李魚,連溫庭冷聖音等人都不知道,只當是尋常的走火入魔,如今醒了便好,紛紛問候囑咐,公子應對倒也平靜。
他真的這麼不在意?
雷蕾不信。
自小勤練刀法,一心以扶持正義懲惡揚善為目標,如今突然不得不放棄這些理想與信念,對他是什麼樣的打擊?
雨中,雷蕾獨立。
他會走到今天這步,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沒有她,別人要取到玄冰石談何容易,他有沒有後悔?
會不會恨她?
自蕭岷起,所有蕭家子孫都是為鳳鳴刀而存在,為守護江湖而存在,沒有鳳鳴刀,他就不再是他。
陰陰的天色陡然間變得更暗,卻是頭頂出現了一片陰影。
看清來人,雷蕾笑:「姓秦的,冷才女會吃醋。」
秦流風道:「何兄叫我來問你一句話。」
雷蕾毫不意外:「什麼。」
秦流風道:「你是不是也該作個選擇了?」
何太平是在提醒她,天底下沒有兩全的事情,要麼選擇白道,要麼選擇……
雷蕾沒有回答。
秦流風道:「幫我們找出害蕭兄弟的人,或者就可以治好他。」
雷蕾沉默。
這話說得沒錯,毀了鳳鳴刀,就等於去了何太平一臂,那個人不可能會主動歸還玄冰石,而今之計,只有抓到他,從他手裡奪回玄冰石,才能救「小白」。
半晌,雷蕾搖頭:「我不知道。」
秦流風嘆了口氣:「你可還記得我說過的話,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沒有,謝謝你,」雷蕾轉身上階,「雨大了,站著冷。」
房間裡一片寂靜,帶點沉悶。
公子端坐床前,疊掌閉目。
雷蕾臉色變了:「小白,你做什麼!」
公子睜眼,見她滿臉緊張衝上來,不由一笑,反握住她的手:「沒事,我沒有練功。」
雷蕾鬆了口氣。
公子看了她半晌,忽然將她抱住:「小蕾。」
雷蕾「嗯」了聲。
公子道:「你昨日想找我說什麼?」
雷蕾如實將那夜經過講了一遍:「我不是去見他的。」
「我也曾想過,你一個人半夜裡不可能跑出城,必是有人帶你出去的,」公子輕輕點頭,「若是我不來,你會跟他走?」
雷蕾道:「不會。」
沉默。
公子道:「若是……我有朝一日不再用鳳鳴刀,也不能保護你……」
雷蕾答得很乾脆:「沒事,不用就不用。」
公子道:「你不介意?」
雷蕾搖頭:「不介意,你不拿刀更好看。」
公子將她抱得更緊。
雷蕾抬臉看著他:「你呢?」
沒有玄冰石,鳳鳴刀心法就會失傳,你會不會介意?
公子沉默片刻,微笑:「我不過說說,沒事。」
百勝山莊名聲毀在你手上,你還是會內疚的吧,雷蕾低聲:「小白,是玄冰石的原因,對不對?」
「是我練功時未能收心斂神,」公子放開她,「你想多了,去玩吧。」
小雨紛飛,寒意重重,時斷時續下了兩天,至第二日黃昏時分總算停住,接著卻又下起了飄飄的小雪,點點若柳絮,在風中飛舞,落地即融。
公子不在,風彩彩正替他整理房間。
他現在應該不會太想見到自己吧,雷蕾在桌上大瓶子裡插了束新鮮的臘梅,乾脆將事情都托與風彩彩,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窗前發呆。
她不喜歡公子殺人,儘管許多都是該殺的,或許女人天生就對血腥與暴力有種抵制心理,公子不再動刀,她私心裡曾是期待這一天的,因為那樣的生活就平靜許多。
可他註定不是過那種生活的人。
半晌,雷蕾下定決心,起身從柜子里取來包袱,翻出件厚厚的大氅披在外面,誰知這無意中竟從包袱里抖出一件東西,「咚」地掉在桌面上。
雷蕾盯著它愣了許久,終於伸手拾起來,再拿了幾兩碎銀子一併揣在懷裡,轉身出門。
秦流風站在門外,似等候已久:「這麼晚,要去哪裡?」
雷蕾先是意外,隨即默不作聲。
秦流風道:「你知道蕭兄弟的病因。」
雷蕾抬眼看他:「又是何盟主叫你來的?」
秦流風搖頭:「這回不是。」
雷蕾道:「姓秦的,你說過有事可以找你,還算不算話?」
秦流風道:「你可以相信我。」
雷蕾點頭:「送我出城,現在城門關得早,恐怕我回來會很晚。」
天色越晚,雪下得越大,靜靜的沒有風,縱然身上穿了厚厚的大氅,仍覺得寒冷無比,城東一帶都是山林,山上松色森森,平日裡那些鳥雀似乎全都消失了。
雷蕾沒有讓秦流風跟來,她獨自順著小路往山上走。
山里渺無人蹤,雪花由一點點變成一片片,漸漸迷眼了。
幾座山頭被松柏覆蓋,指定的範圍未免太大,怎樣才能找到他?
可能是思緒混亂,雷蕾在山間轉了許久,發現自己好象迷路了。
發熱的腦袋逐漸冷卻,她呆呆地站在松樹林邊,不知所措。
沒有等太久,一雙手很快從後面伸來抱住她。
懷抱不夠暖和,甚至有點冷,散發著熟悉的馨香味,像臘梅花香,也冷冷的。
雷蕾側臉看。
「小春花來了,」笑容暖若春陽,使得周圍昏暗的景色都明朗起來,上官秋月摸摸她的臉,「前日我就在這裡等的。」
前天?
雷蕾垂眸:「我找你。」
上官秋月放開她,要牽她的手:「走了,我們回去。」
雷蕾躲開:「我不是……」
上官秋月柔聲:「春花秋月何時了,前日你是在擔心我,你喜歡我。」
雷蕾移開目光:「你誤會了,我那只是……」實在沒有合適的理由來解釋,她乾脆心一橫,別過臉:「就算是擔心你,我也不能接受你的手段。」
上官秋月道:「我會對你好。」
信不信?
雷蕾沉默,信了又如何,我不可能因為這句「對你好」就忽略別的,那不現實,我還有朋友,正如遊絲與傅樓的事,我不想再次面臨那樣的選擇,不想背棄他們,將來我的堅持會讓你為難,而你,是不應該有任何顧慮的,否則就太危險了,無情就沒有弱點。
春花秋月,兩個世界。
明知道此時提玄冰石的話題很不合適,雷蕾還是開口:「玄冰石在你這兒。」
上官秋月愣了愣,笑意更濃,卻已經冷了:「怎麼,蕭白出事了?」
雷蕾不答。
上官秋月道:「你來找我,只為這個?」
雷蕾道:「他是為了救我,我不能讓他出事,所以我想把玄冰石拿回去。」
上官秋月道:「你怎麼不要百蟲劫的解藥?」
雷蕾道:「你會給?」
上官秋月看了她半晌,道:「沒有解藥。」
雷蕾當真愣住。
上官秋月面色平靜:「怕了?」
一個說著「我會對你好」的人,卻給自己下了致命的毒藥,雷蕾頗覺諷刺,笑不出來:「謝謝你對我這麼好。」
兩根修長有力的手指拈著塊淡藍色的佩,上官秋月淡淡道:「想要?」
雷蕾伸手去拿。
眨眼間,那佩就已被他收入掌心,握住。
雷蕾看他。
上官秋月輕聲:「我若是毀了它,會怎麼樣?」
看出那手在用力,雷蕾又急又氣,顧不得許多,諷刺:「忘了這玄冰石也是你利用我得來的,你真要對付小白,就該光明正大地跟他斗,這樣算什麼能耐!」
美目中有怒色閃過,上官秋月抬起她的下巴:「你這樣護他?」
這種話已經在公子那裡聽過一次,如今又由他說出來,雷蕾無力地笑:「上官秋月,上次離開千月洞的時候,我已經跟你沒有關係,也不欠你什麼了,現在我是來取玄冰石的。」
上官秋月道:「你已經跟我沒關係,我為何要給你?」
「所以我想跟你做筆交易,小白用它換了我,我也要用別的東西換才對,」雷蕾側臉,掙脫他的掌握,從懷中取出件東西遞過去,「你若真想那樣,拿它來,什麼事我都答應你,無論什麼事。」
停了停,她看著他:「這只是在做交易。」
那是支潔白的玉簪,光滑溫潤,是當初他送給他束髮的。
上官秋月看著它微笑:「我很需要?」
雷蕾自嘲:「那就當是我把自己看得太值錢,賣不起這個價。」
上官秋月不再說什麼,攤開手掌。
雷蕾取過玄冰石,將白玉簪放到他手上,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下巴已被他扣住,重重的吻落下。
一隻手臂緊緊圈住她的腰,將她壓向自己,帶得她的腳幾乎離開地面。
雷蕾無力反抗,也懶得去反抗。
良久,上官秋月終於放開她,冰涼的手指輕輕撫摸她那微腫的紅唇:「春花秋月何時了,那麼過些日子,哥哥就來接你回去。」
雷蕾鎮定道:「那要看我是不是還活著,百蟲劫還一兩個月就發作了。」
上官秋月柔聲:「如此,就凍進冰谷,哥哥正好可以天天陪你。」
你真藝術,雷蕾馬上恢復正常,發抖:「變態!」
上官秋月微微一笑,轉身便走,白色身影越來越遠,似要融入雪中。
還沒走到山腳,天就全黑了,雷蕾正在叫苦,迎面遠遠的卻出現了一盞燈籠,原來秦流風等在山下,見她遲遲不歸,所以上山來找人,如今見到她才放了心。
馬寄在山下農家,二人慢慢往回走,雷蕾一路沉默。
秦流風忍不住問:「已經好了?」
雷蕾「嗯」了聲。
秦流風道:「那個人是誰?」
雷蕾不答。
秦流風已經明白:「是上官秋月?」
雷蕾微微點了下頭。
證實心中猜測,秦流風似也明白了什麼:「蕭兄弟幾時著的道,可是上次獨自去千月洞救你的時候?」
雷蕾點頭。
秦流風嘆道:「千月洞戒備森嚴,前日那邊的人來信稟報,說蕭兄弟並沒動用什麼人馬,我與何兄都在疑惑,僅憑一人之力,他怎會這麼輕易就能將你救出來。」
雷蕾笑了聲:「何盟主很謹慎。」
秦流風道:「上官秋月放了你,所以……」
「不是放,是有條件,小白答應的條件,」雷蕾打斷他,「左右都是我惹的麻煩,所以現在才來將功補過。」
秦流風道:「你現在又答應了什麼條件?」
除去鳳鳴刀,千月洞就少了個勁敵,誰相信上官秋月會這麼容易就放過「小白」?
雷蕾早料到他會懷疑,若無其事:「什麼條件都不如鳳鳴刀重要,現在你跟何盟主可以放心,小白會好,鳳鳴刀也永遠不會從江湖上消失。」
秦流風道:「你與上官秋月關係不淺,也知道怎樣才能找到他。」
不,是根本就不需要找,他好象隨時都會站在那裡等她,雷蕾有點失神,頓了頓腳步,接著忙又低了頭,匆匆趕路。
秦流風道:「你不想讓何兄知道。」
雷蕾站住,低聲:「對不起,我不想再被誰利用。」
秦流風道:「你不想幫我們對付上官秋月。」
身中百蟲劫,能不能活命都是個問題,還是清清靜靜躲到一邊去的好,雷蕾道:「我也不會幫他對付你們,正道魔教和我無關。」
秦流風嘆氣:「但……」停住,搖頭。
雷蕾知道他想說什麼,此刻卻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說,於是抬眼:「今天來這兒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訴別人?」
秦流風看了她半晌,笑:「我們出城,你以為何兄果真不知道?」
沒有他的同意,兩個人能這麼順利出城?
雷蕾先是愣,隨即也笑起來,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拍他的胸脯:「不管怎麼樣,流風,謝謝你。」
秦流風道:「蕭兄弟會領你的情?」
「不會,」雷蕾從懷中取出玄冰石,眨眼,半真半假道,「小白中了一種奇怪的毒,要用這個作藥引才能解,他知道該怎麼用,就算不領我的情,你跟何盟主總會有辦法說服他,我從頭到尾都跟這事無關,至於這個是怎樣從上官秋月手中奪回來的,就要看你的口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