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梅香之死


  章老爺進來之後和良笙寒暄了幾句,便拿了五百兩白銀和一幢三進的庭院相送。思兔閱讀520官網

  話說的十分客氣,說是良笙考上了解元,無以為敬,謹具賀儀五百兩和一幢宅子。

  自家什麼沒有?

  良笙並不把那些賀禮放在眼裡,可是章老爺執意要送,他最終還是收了。

  人家這是誠心想和他攀上交情,他也不能拒人於千里之外,多個人脈總是好的。

  才送走了章老爺,又來了許多鄉紳地主,有的和章老爺一樣,就是來攀交情的,有的是來把田產掛靠在良笙的名下。

  

  人家也不是白掛靠,每年有不少孝敬。

  還有一些日子過不下去的窮苦人家,跑來投身為奴,圖個蔭庇和吃穿。

  好不容易打發了這些人,已是下午酉時。

  似錦做了一桌美食他們自己先小小慶祝一下。

  席間,族長支支吾吾對良笙說,他也想把他家的田地掛靠在良笙名下,每年就能少交不少稅。

  可他家只有兩百多畝田地,掛靠在他名下,給不了他多少好處。

  良笙笑著道:「一筆寫不出兩個夏字,掛在我名下,我還能要伯伯的好處?只管掛靠就是了。」

  夫妻兩個在府城、縣城各擺了三天的流水席,接下來要回荷花村擺一天的流水席。

  在擺流水席的當天,良笙帶著勁竹學堂的同窗帶著厚禮敲鑼打鼓的去給夫子謝恩。

  隊伍從沈夫子的書海學堂經過,沈夫子連面都不好意思露。

  當初是他把這個文曲星給趕走的,如今又怎好相見。

  沈夫子的小孫子年紀尚小,啥也不懂,跟著人群一起去看熱鬧。

  回來時手裡握著十幾枚喜錢,繪聲繪色的描述著良笙答謝師恩的場面。

  到了慕容夫子的學堂前,倒頭就拜,還給了慕容夫子一張一百畝田地的地契。

  沈師娘聽了羨慕不已,大罵沈夫子當初瞎了眼,學生好壞都分不出。

  把個解元公趕出去,卻將夏老三這個砍頭鬼當個寶。

  在荷花村擺完酒席,似錦夫妻就要離去,里正老兩口卻互相攙扶著找了來。

  似錦夫婦看見里正老兩口很是驚訝異,也就大半年不見,里正夫妻像老了幾十歲似的,連走路都蹣跚起來。

  似錦不太想理他們,因此什麼也沒說,轉身回到臥房裡呆著,等良笙打發了他們再走。

  良笙請里正夫妻坐了,問他們有什麼事。

  里正夫妻倆不僅沒坐,還雙雙撲通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的求良笙為梅香伸冤。

  良笙急忙把他們扶了起來,有點不悅道:「有話好好說,你們這樣我只想躲!」

  里正兩口子這才在杌子上坐了,哭泣著告訴他,就在兩個月前,梅香在夫家上吊死了。

  可他夫妻兩個根本就不相信梅香是上吊死的,想請良笙為她伸冤。

  里正夫人說到傷心處不禁嚎啕大哭:「梅香還有兩個月就要生了,她咋可能上吊!」

  良笙很想說,都過去兩個月了,再來找他,他很難找出真相,他又不是神仙。

  話到嘴邊,他突然反應過來,兩個老人估計是想到當時他馬上要參加鄉試了,沒敢打擾他,所以才拖到現在來找他。

  心想,總算做了一件人事。

  沉吟了片刻道:「已經過去兩個月了,容我考慮一下再做決定……」

  其實他主要是想和似錦商量一下,如果她同意讓他幫這個忙,他才會幫,不然是不會幫里正老兩口的。

  他不想為了幫助里正老兩口,而讓似錦心裡留一根刺。

  人死如燈滅,似錦也就不想計較之前的種種恩怨,讓良笙幫忙去調查一下梅香的死因。

  良笙先把似錦送回縣城的家,這才跟著里正老兩口去了梅香的夫家。

  在路上,良笙就從里正老兩口嘴裡得知了梅香「自殺」的前因後果。

  說是梅香為了爭寵,背著正妻在丈夫面前說正妻的壞話,沒想到被正妻偷聽了個正著。

  正妻大怒,衝進來想要毆打梅香,卻被丈夫給推了一下。

  正妻當時也懷著個大肚子,已經有好幾個月的身孕了,這麼一推就摔在了地上,當場就流產了。

  正妻的娘家在當地有些勢力,於是鬧上門來,梅香一害怕就上吊自殺了。

  良笙聽完他老兩口的敘述,似乎合情合理。

  可里正兩口子卻一口咬定梅香不會自殺,她孩子都快生了,即便自己不想活,也會等孩子出世再說。

  再說她在丈夫跟前得寵,又是良妾,即便正妻和她娘家再怎麼惱怒,也不會要了她性命,她哪就怕到要去死!

  在古代,良妾和賤妾是有區別的。

  良妾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女孩,正妻哪怕不喜,也不能隨意弄死,否則官府是會追究的。

  賤妾要麼是妓女從良,要麼是奴婢出身,地位卑微,正妻弄死了,官府也不會管。

  良笙想到以前梅香遭遇官司,受盡嚴刑拷打也不肯屈打成招,並不是那種因為害怕就會自殺的主,也覺得有些違和。

  他們一行人就這麼去梅香的夫家去調查,只怕正妻連門都不讓進。

  良笙帶著里正老兩口先去找了當地縣令,以梅香死因成迷要求立案。

  如果是換了別人,縣令令肯定一口拒絕,可良笙現在是解元身份,縣令還是要給他這幾分薄面的。

  因此立了案,派了兩個捕快前往梅香的夫家楊家去調查。

  果然和良笙估計的一模一樣,正妻溫氏根本就不讓進門。

  還大罵里正老兩口不要臉,拿了她家好幾百兩銀子的喪葬費,還要來訛一筆。

  里正老兩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小聲向良笙解釋。

  真相沒有水落石出,他老兩口根本就不想要喪葬費,可是他大兒子卻收下了。

  最後,還是良笙以官府都立了案,溫氏不得推拒,推拒就是心裡有鬼,強硬逼著溫氏讓他們進去調查。

  梅香的屍體早就已經入土為安,上吊的房間也打掃過了很多遍,現場什麼都找不到。

  良笙只得通過詢問來調查。

  但他只是解元,並非官員,直接問話是不行的,只能他說一句,隨行的捕快問一句被調查之人。

  良笙讓捕快把幾個知情人分開,各自審問了一遍,很快就把重點集中到了大丫環金釵身上。

  梅香的夫君喜歡梅香水嫩溫柔,梅香有孕之後,她夫君親自給她安置了一處院子住著,又安排了一個大丫鬟和兩個小丫鬟加一個婆子伺候她。

  身為梅香的大丫環,主子有些什麼心事,金釵應該是知道的最清楚的那一個。

  金釵雖然有些害怕,倒也端正跪著把她知道的情況全說了:

  「姨娘聽說夫人小產掉落了一個哥兒,當時就嚇壞了,嘴裡直說夫人肯定饒不了她,害怕的又是哭又是砸茶杯。

  然後就說要靜一靜,把奴婢攆了出來。

  奴婢心想姨娘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沒吃一口東西,於是出門去給她買她最愛吃的燒雞……」

  她所說的這些倒是跟那兩個小丫頭說的口供全都對得上。

  難道梅香真的是害怕被溫家追查責任,所以自縊了?

  可是兩個小丫頭都提到過自殺的前一晚,梅香一直流淚摸著肚子,說,即便死也要護著肚子裡的孩子,這一點金釵卻沒提一句。

  良笙不由得瞟了一眼金釵。

  而且根據幾個丫鬟的口供,還有一點讓他起疑,梅香在房間裡上吊的時候,房門並沒有從裡面拴上,以至於金釵發現不對勁一推門就進去了。

  真要尋短見,怎麼還留著門等人隨時進來發現?

  金釵的口供還有一處疑點。

  她明明知道梅香害怕的要命,就沒料到她會自尋短見嗎?

  自己既不在外守著,也不喊兩個小丫鬟在外守著,居然去給梅香買燒雞!

  良笙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金釵,直覺這個口齒頗為伶俐的丫環應該不會是個想不周全的人。

  良笙沉吟良久沒有出聲,底下跪著回話的金釵膝蓋已經跪得痛了,不自覺地悄悄伸手按了按膝頭。

  良笙一眼瞥見她手上幾處青紫,立即開了口:「你手上的傷是怎麼弄的?」

  金釵下意識地扯了扯袖子想遮住,又生生忍住了,低聲回話道:「是奴婢幹活時不小心碰的。」

  良笙又問:「你現在在當什麼差?」

  金釵有些結巴道:「在……在夫人的房裡當丫鬟。」

  良笙臉色肅了肅。

  溫氏把曾經服侍過梅香的大丫鬟留在自己房裡,她不礙眼嗎!

  他和兩個捕快耳語了幾句。

  其中一個對溫氏道:「溫夫人,我們想把你的丫鬟叫來問話。」

  溫氏臉色極其陰沉,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溫氏房裡的丫鬟口供全都差不多,梅香害得夫人流了產。

  夫人一直罵罵咧咧,說要弄死她,梅香恐怕因為這些話嚇得自殺了。

  良笙讓捕快把溫氏房裡的丫鬟全都集中起來,冷不丁問:「梅香身上的傷痕是從哪裡來的?」

  其中一個嘴快的丫鬟不屑道:「還能是從哪裡來的,肯定是她弟弟給打的!」

  其他丫鬟紛紛點頭。

  良笙問:「她弟弟為什麼要打她?」

  幾個丫鬟七嘴八舌道:「她弟弟是個賭棍,只要金釵拿不出錢給他還賭債,他就打她。」

  良笙搖頭道:「我不信,一個丫鬟一個月才有幾個月錢,怎麼能夠還得起她弟弟的賭債!」

  被稱為賭棍的人絕對不是小賭怡情,賭的都比較大。

  一個稚氣未脫的小丫鬟十分認真道:「所以她才會去偷別人的東西。」

  良笙忙問:「她偷過誰的東西?」

  一個丫鬟委屈道:「偷過我的,把我的一對銀手鐲給偷走了。」

  「也偷過我的,把我才領到的半吊月錢給偷走了。」

  良笙不解道:「既然金釵手腳不乾淨,怎麼還能當大丫鬟?

  並且在她主子死了之後,還被夫人調到了她的房裡?」

  那幾個丫鬟都道:「自從金釵到了夫人房裡,她就沒再偷東西了。」

  良笙沉思著讓兩個捕快把這些丫鬟全都放了。

  那幾個丫鬟一離開,他就立刻吩咐那兩個捕快一個盯著溫氏,一個盯著金釵,他則去查金釵的弟弟。

  很快就查到金釵的弟弟的確是個賭徒,經常欠賭莊的錢,被賭莊打手追的滿街跑。

  良笙心裡疑惑,金釵被她的賭棍弟弟給打了,為什麼不敢說?而且還一心想遮掩,

  她在怕什麼?

  難不成梅香的死和她弟弟有關係?

  比方她偷了梅香的首飾,然後給她弟弟還賭債,怕被梅香發現,所以就偽造了她上吊自殺的假象?

  良笙立刻去了縣衙,讓秘密抓捕金釵的弟弟,嚴刑拷打他姐姐有沒有拿出貴重的金銀首飾給他還賭債。

  金釵的弟弟是個孬種,二十大板還沒打完他就全都招了。

  說他姐姐在梅香死了之後,拿了一對沉甸甸的金手鐲給他還賭債。

  良笙蹙眉問道:「在這之前你姐姐就沒給過你貴重首飾嗎?」

  金釵的弟弟搖頭:「我姐姐的主子只是個姨娘,把首飾看得不知多寶貴,她輕易哪敢偷!」

  良笙又問:「那對金手鐲大概有多重,是什麼樣式的?」

  「有四兩重,是絞絲雙龍吐珠的樣式。」

  良笙陷入了沉思。

  四兩重的金手鐲不見了,金釵不提很正常,因為是她偷的,可溫氏不追究就有些費解了……

  半晌,良笙問:「後來李姨娘死了,你又欠下多少賭債?」

  金釵弟弟很不好意思的答道:「前前後後一二百兩銀子吧。」

  良笙鎖眉,金釵自從去了溫氏房裡就金盆洗手了,那她哪來的那麼多錢給她嗜賭成性的弟弟還賭債?

  他讓縣衙把金釵弟弟暫且關進牢房,然後又讓賭場放出風聲。

  說金釵弟弟欠了他們一大筆賭債,被他們抓了,除非金釵拿五百兩銀子來贖,不然十天之後就把她弟弟賣去挖煤。

  金釵很快收到了弟弟因為欠了巨額賭債而被賭場扣押的風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只得一咬牙去找溫氏。

  溫氏摒退所有下人,厭惡道:「又是為了你弟弟求上我了?」

  金釵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求夫人救救奴婢的弟弟!」

  溫氏惱火的瞪了她一眼:「那種弟弟不管也罷,由他自生自滅。

  你看你為了你弟弟吃沒吃口好的,穿沒穿件好的,到現在也沒嫁出去。」

  金釵淚流滿面:「奴婢答應爹娘,一輩子都會好好照顧弟弟的,奴婢不能不管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