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糙蛋


  顧珞看著薛青央,屋裡的燭光並不太亮,薛青央的臉色依舊鐵青著。思兔閱讀sto55.com

  ѕᴛo𝟝𝟝.ᴄoм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顧珞緩緩的道:「在你那個夢裡,到我死你都不知道這婚書的存在,那為什麼,現在有這個婚書,哪來的?

  你不覺得,這婚書的出現,恰恰說明你夢並不十分可靠麼?

  如果你的夢就是真實的現實對照,那這個婚書算什麼?」

  顧珞的聲音裡帶著譏諷。

  薛青央被顧珞的質問堵得心口發疼,「你不信我。」

  「我該信你麼?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又恰好都進了這個藥堂。」

  薛青央眼睛發紅,看著顧珞,氣息不穩,「我爺爺救過你的命,我們算萍水相逢?你管這個叫萍水相逢?他就不算萍水相逢麼!」

  說著,他忽然繞開桌子,大步走向顧珞,眼底帶著陰鷙的偏執,一把抓了顧珞的胳膊要將人拽到跟前,低頭就要親上。

  動作粗魯,神色癲狂。

  顧珞沒料到他竟然能幹出這種事,乾脆利索,抬腿用膝蓋朝著他身下頂上去,同時揚手一巴掌朝他臉上甩了過去。

  唔~

  薛青央沒親到人,被顧珞頂了一下又挨了一巴掌,疼的整個人縮成一團靠在牆上。

  頭髮凌亂的披散下來,他冷笑著抹掉嘴角的血跡,「要是他,你也這麼無情?」

  顧珞眼底冒著寒氣,「我看在薛茂林的份上留你一條狗命。」

  說完,她轉身提了自己的藥箱抬腳就朝外走。

  薛青央瞬間明白顧珞的意思,顧不上身體上的刺痛,眼底的偏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慌張,他兩步追出去,「你要走?你要離開同濟藥堂?不必,我走!」

  說完話,喘著粗重的氣息,大步流星朝季卿獻的屋子走去。

  顧珞瞧著薛青央的背影,嗓子眼裡只覺得哽了一團從臭水溝里冒出來的爛棉花,噁心又難受。

  沒有薛茂林,她早就死在寧國公府了,薛茂林是她的恩人,實打實的恩人。

  心口像是被車輪碾過,顧珞深吸了口氣卻吐的一丁點都不暢快,絲絲拉拉的扯著心口疼,她緩緩的蹲下,腿支撐不住身體,又坐在地上。

  仰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爹,你真的給我和薛青央定了婚事麼?

  明明晚上回來的時候,和簫譽一起看過的星星那麼璀璨,可現在顧珞只覺得這點點斑斑的星光都刺眼,刺的眼眶發疼,心口更疼。

  這特麼的算什麼!

  她怎麼就莫名其妙的冒出這麼多婚約。

  薛青央在季卿獻的屋裡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從季卿獻屋裡出來,沉著一張臉回到他自己屋,砰的將門甩上,這過程中沒有看坐在院中的顧珞一眼。

  緊跟著,季卿獻也從屋裡出來。

  「小顧,談談?」

  顧珞偏頭朝季卿獻看過去,「和我聊得著麼?」

  季卿獻嘆了口氣,端著那大茶缸子朝顧珞走過來,走到跟前,猶豫了一下,也席地坐下,「你是顧奉元的女兒。」

  其實從顧珞來了同濟藥堂,他們之間就已經開始了彼此對身份的各種猜測和試探,今兒被直截了當的說出來,並不讓顧珞意外。

  但她也沒有承認,只是沉默不語。

  季卿獻就又道:「你爹的確是給你定過親事,就在他剛收養你的第二天。」

  顧珞心口顫了一下,雙手抱著腿,下巴支在膝蓋上,背影瞧上去小小的一團,單薄又孤寂。

  季卿獻喝了一口大茶缸子裡的茶,「那時候你病的不輕,怕是活不過來,薛茂林說沖沖喜或許管用,也是病急亂投醫了,給你和他定下了婚約。

  說來也巧,定了婚約的第二天你就醒來了。

  當時那婚約,就在我家定的,你醒來之後,薛茂林回了寧國公府,你爹把你帶回乾州了。」

  顧珞是在被衙役帶走的路上死的,死了之後就被丟到了亂葬崗。

  但其實那時候她還沒徹底咽氣,就在那要死不死的節骨眼,顧奉元從那經過,把她撿了。

  撿了她之後的事,顧奉元從來沒提過,顧珞也不想問,那些記憶太痛苦了,她下意識的逃避。

  今兒從季卿獻嘴裡說出,顧珞死死的咬著嘴唇,但控制不住眼底的淚。

  季卿獻看了她一眼,「薛青央沒撒謊。」

  顧珞鼻音有點重的道:「如果是在我被救的第二天定下的婚書,那婚書里提到的同濟藥堂算什麼,我要是沒有記錯的話,同濟藥堂那時候還沒有開吧。」

  季卿獻搖頭。

  「開了,那時候就有同濟藥堂了,那時候是薛家的藥堂,只是後來出了點事,不得不關了,直到後來你爹來京都,才又開業的,只是再開業,東家換成了我。」

  藥堂是薛家的藥堂,薛茂林能把這個藥堂當做是薛青央給顧珞的聘禮,可那時候薛茂林卻在寧國公府做住家大夫。

  這當中的原委必定是曲折離奇的,顧珞不想知道。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這件事她疑惑了許多年,「我爹怎麼會恰好路過亂葬崗又恰好從死人堆兒里刨出了我呢?」

  季卿獻笑了一下,「顧奉元一直說你聰慧,你是真聰慧,但是他沒有告訴過你原因,我也沒有資格說。」

  顧珞挑了一下眉梢,對於這種問不出答案的事,她不糾結,「那薛茂林肯拿自己的孫子來給我沖喜,原因和顧奉元恰好能救了我一樣吧。」

  季卿獻意外的看著顧珞,他當真沒料到顧珞能聯繫到這一步。

  顧珞看著季卿獻的反應,也知道自己是猜對了。

  人生真奇怪。

  她在乾州那麼多年,不去想寧國公府,不去想莫名其妙死掉的娘,她的日子也沒那麼糟糕,充其量就是每天和顧家的老太太以及顧奉節斗一斗。

  可她現在為了顧奉元的事來到京都,她人生所有的平靜在這一瞬間都被打破了。

  猙獰扭曲又醜陋的現實仿佛時時刻刻在提醒她:你逃避是沒有用的,你生來就不配過平靜又幸福的生活。

  你只配過那糙蛋的日子。

  顧珞胸口悶得難受,想要深吸一口氣卻喘不上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