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背著
季卿獻拍拍顧珞的肩頭,「孩子,你爹的事,我們所有人都在努力,你......」
顧珞躲開了季卿獻的手,朝一邊挪了挪身子,「薛青央從哪拿到的婚書?」
季卿獻一愣,明顯是沒有料到顧珞的鎮定,「這個他沒有告訴我。思兔閱讀��
頓了一下,季卿獻搖搖頭,「說實在的,當初定下婚約,為的就是沖喜,那時候你們都還那么小,誰都沒有把這個婚約當成真的。
薛青央回到了老家,你去了乾州,這麼多年薛茂林也好顧奉元也好,誰都沒有再提起,我一直以為,這婚約就算是作罷了。」
畢竟,薛青央的身份,配不上顧珞。
說著話,季卿獻望著遠方,目光縹緲又迷茫,仿佛陷入什麼回憶,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又看向顧珞,「剛剛在我屋裡,薛青央把婚約撕了,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你是顧奉元的孩子,他是薛茂林的孫子,你們誰也別離開這裡,我看著你們,心裡才踏實。」
顧珞看著季卿獻,目光清冷,她手撐著地站起來,居高臨下的道:「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不會騙你。」
顧珞涼颼颼的道:「我和你,在我來京都之前,從未見過,與我而言,你不過就是個僱傭了我的東家,我憑什麼相信你這些胡言亂語呢?我一個字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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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薛青央,托你轉告他,別再在我面前鬧么蛾子,要不然我說弄死他絕不手軟。」
說完,顧珞彎腰提起自己的藥箱,大步流星就朝外走。
季卿獻起身就要攔,薛青央的屋門嘩啦被拽開,「我都撕了婚約了,你怎麼還要走。」
顧珞頭也不回,「我留在這個匪窩裡做什麼!你們自己個相親相愛吧。」
季卿獻心頭狠狠一抽。
顧奉元說顧珞聰慧,這是真聰慧。
他自以為已經說得足夠掏心掏肺了,可顧珞依舊能感覺到他的隱瞞和隔閡。
可有些話......
季卿獻死死的攥著拳頭。
他是真不能說。
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顧珞就這麼走了,她已經惹到了寧國公府和長公主府上,這個孤身一人離開,誰知道會鬧出什麼亂子。
事情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尚且能判斷什麼時候出手什麼時候放縱,可一旦脫離了他的掌控......
惶恐瀰漫心頭,季卿獻脫口道:「你不想知道你娘是怎麼死的嗎?」
顧珞頭都不回,「不想,我現在甚至都不想知道顧奉元是怎麼死的了,我只想自己好好活著,死了的人,就讓他們死著吧,既然是死了,那就是該死。」
這話說的薄涼刻毒又大逆不道。
顧珞頂著眼眶裡撐不住的淚,忍著一顆快要爛掉的心,撂下一句話,踢門離開。
薛青央怔在院中,望著那個空洞洞的大門,嘶吼著叫了一聲,蹲身抱住自己的頭,「為什麼!我就這麼讓她避若蛇蠍麼!」
季卿獻手中的大茶缸子哐當就砸在了地上。
他原以為只要推心置腹告訴顧珞一些過去的事情,就能平息這場爭吵,就算顧珞不會待見薛青央,但為了那些過去的事也不會離開同濟藥堂。
畢竟他是古人,他是和顧奉元有聯繫的人。
可他萬萬沒料到,顧珞就這麼走了。
就這麼走了!
季卿獻愣怔一瞬,大步流星追出去,然而外面已經一個人影沒有了。
顧珞從同濟藥堂後院出來,幾乎是跑著奔出這條巷子,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越跑越快,肺都撕裂的難受,但心裡的難受卻更勝百倍千倍。
就在一雙腿都要失去知覺整個人朝著前面跌下去的時候,不出意外,她會雙膝著地,重重的跌跪下去。
然而意外發生了。
她被一隻有力的大手一把拽住了。
「珞珞。」
顧珞回頭,簫譽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緊跟著伸手將她整個人從倒下去的姿勢撈了起來,滿眼滿臉的擔心。
這一瞬顧珞甚至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要不這人怎麼出現的這麼及時。
「珞珞。」
簫譽將顧珞扯起來,感覺到這人一雙腿軟綿綿的連站都站不穩,他一手扶著顧珞,身體繞到顧珞身前,俯身彎腰,將人背了起來。
顧珞直到趴到了簫譽的背上,才真正的反應過來,這是真的簫譽,不是她癔症出來的。
這一瞬間,顧珞憋了一路都沒有哭的眼淚,就像是決堤了一樣潰泄下來。
她抱著簫譽的脖子,臉埋在簫譽的後背上,從無聲的哭到嗚咽的哭再到放聲哭,好像要把這十幾年的委屈都哭出來。
簫譽背著顧珞,心都要讓她哭碎了。
兩人就這麼一個沉默的背著人一個不要命的哭,顧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反正等她意識回籠的時候,他倆正立在一個院子裡。
院子四周靜悄悄的,好像只有他倆。
顧珞扭了扭身子,要從簫譽背上下來。
「別動,跑了那麼久,腿站不住的。」
「那你放我坐下,這麼站著,你不累麼?」
簫譽想說,我就想背著你所以才不放你下來。
「院裡空氣好,我覺得你哭的時候可能需要點新鮮空氣,進了屋萬一哭的厲害了,喘不上氣怎麼辦。」
顧珞破涕而笑,「什麼怪理論,快讓我下來。」
簫譽背著顧珞進屋。
月色傾灑下來,屋裡還算亮堂,簫譽把她放到床榻上,轉身找了火摺子點了燭火。
燭光一亮,登時整個屋子通明起來,顧珞頂著腫的都快睜不開的眼掃了一圈。
呵!
這屋子夠奢華的哈。
「這是哪?」
「我家。」簫譽將火摺子隔了,給顧珞到了一杯水遞過去。
可能是之前跑的太久也可能是哭泣太消耗體力,顧珞接過水杯的時候甚至手都有點發抖,杯盞里的水灑出幾滴,落在手臂上。
是蜂蜜水,甜絲絲的。
「你怎麼來了?」顧珞喝完了一杯,把杯子還給簫譽。
簫譽在顧珞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今兒咱們分開之後,我眼皮一直跳,就不太踏實。」
顧珞一驚,「你就沒走?」
簫譽就著顧珞喝過水的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喝了。
顧珞看著他用自己喝過的杯子,不由得有些臉熱。
一杯水喝完,簫譽道:「其實你出來的時候,我正打算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