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臻給池幸帶來了一份她夢寐以求的新合約,一切條件都符合池幸要求,甚至比她想像的更優厚。思兔閱讀520官網原臻更是直接承諾,會幫池幸解決她和峰川傳媒之間的那份二十年長約。

  換言之,原臻打算代替池幸支付違約金。

  池幸當然不相信這是天下掉下來的好餡餅。

  說實在話,她看見原臻在片場出現,第一反應居然是狗血偶像劇里的經典橋段出現了:男主角的父母長輩出面來找身份低微的女主角,甩出支票,砸下狠話,「我給你錢,你立刻離開他,永遠不要再回來」,云云。

  池幸和原秋時之間從來不是這種關係。但這不妨礙她小腦袋瓜竄出過幻想:如果原臻真的甩出支票,她就開價六千萬。

  只是沒想到,原臻居然是為了另一個目的來的。

  池幸並未立刻答應。新合約她也不能給常小雁看,常小雁雖然對林述川很多怨言,但她畢竟是峰川的人,在一切還沒有眉目之前,池幸要保護好自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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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看合約,心想這件事跟原秋時應該沒有關係。如果是原秋時建議原臻簽下池幸,原臻只會更加憤怒。她,此時此刻,是把池幸當做一個商品、一個人偶來看的。

  「……是裴瑗嗎?」池幸問。

  原臻並不否認:「她非常欣賞你。托她的福,我也在這電影裡投了一些錢。」

  池幸完全明白了。

  她心頭石頭倒是放下來一塊。商業的事情就正經地談,不摻夾任何感情因素。

  「我會好好考慮的。」池幸中規中矩地說。

  原臻能為了這件事專程來找她,這已經足夠說明誠意。池幸不蠢,能讓原石娛樂的掌權人親自出面,這其中固然有裴瑗和麥子的人情關係,但也讓她心中隱隱地有了個底:自己的商業價值,是足夠讓原石娛樂支付六千萬巨款的。

  原臻起身告辭,臨走時又折回來:「這件事我弟弟還不知道,你不要告訴他。」

  池幸心情太好,她忍不住說了一句以往絕對不會出口的話:「你不覺得自己管原秋時管得太多了嗎?」

  原臻沒生氣,回頭掃她兩眼。

  池幸:「原秋時並不是會任人拿捏的軟蛋。」

  原臻:「你很了解他?」

  池幸:「你不了解他?」

  原臻:「……」

  她朗聲大笑,緊了緊大衣:「就是因為不好管,才更要管。我是原家老大,原秋時只要一日沒結婚,一日都在我的管理之下。」

  池幸聳聳肩,把她送到化妝室外面。她認為不了解自己弟弟的其實是原臻。原秋時一心撲在自己的演藝事業上,對與原臻爭奪原石娛樂的股份和權力,興趣並不大。原臻這樣鉗制、提防他,事事都要管著他,只會令原秋時對那個家愈發厭倦而已。

  原秋時是好人,相當好的好人。但池幸知道,他和自己並不適合。

  還沒走回化妝間,原臻離去的方向忽然傳出一句高亢憤怒的——「Eric?!」

  劇組的人裝作忙碌,不停走動,全朝著那個方向張望。池幸遠遠只看到一個瘦削人影飛快逃竄,轉眼就從片場遁走,無影無蹤。

  第二天,Eric沒來。第三天,Eric也沒來。

  天天被他糾纏的何月鬆了一口氣。麥子被裴瑗罵得狗血淋頭:原來Eric跟原臻撒了謊,說自己出國玩兒,被困在外面回不來。原臻天天擔心得睡不著,不料這忤逆孩子居然在劇組裡當起了舞蹈指導。

  Eric每次來片場,都樂得像只花蝴蝶。他調整過趙英梅和王靖的舞蹈,根據池幸的練習成果重新設計過舞蹈動作。姜岺本身練舞,兩人常在片場跳舞、討論,池幸看得出來,Eric非常快活。

  或許這兒也是他的避難所。

  裴瑗打算重新找一個指導老師,麥子堅決不同意。他背個小包,親自飛上海,說要勸服原臻,把Eric帶回來。裴瑗斥他「唯恐天下不亂」,麥子緊緊握住她的手:「知我者裴裴也。」

  池幸本想推薦自己的舞蹈老師唐芝心,只好作罷。

  周莽得知她的打算,皺眉短嘆:「別跟她來往太多。」

  池幸的好奇心膨脹得近乎爆炸:「你對她意見這麼大,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周莽不肯說,她轉而去問何年何月。平時旁人詢問池幸的事情,兄妹倆嘴巴像上了拉鏈,比寺廟裡的羅漢像還沉默,眼神又冷又酷,換作池幸來問周莽,沒有十分鐘,連周莽只愛穿什麼內褲牌子都說完了。

  可他倆也不知道唐芝心和周莽之間發生過什麼。

  「莽哥以前好像是說過,他大學時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何月邊吃飯邊回憶,「莽哥練武的嘛,上大學時還是武術協會的人,後來又去跳舞,他其實很受歡迎。可能是跟女孩子之間有些糾紛?」

  池幸濃眉一蹙:「都是什麼糾紛?」

  何年:「他學校後門有個商業街,街上有酒吧。有時候會有混混在街上騷擾女孩子,莽哥跟他們鬧過。」

  池幸笑:「怎麼鬧?他打人呀?」

  何月又露出崇拜表情:「莽哥練武術好多年了,好像是初中就開始拜師學藝。他就算不打人,人一看他就知道他是練家子,當然服氣。」

  池幸:「初中?為什麼?」

  兄妹倆面面相覷:「初二開始吧,不清楚原因。」

  池幸撐著下巴,往回推時間。她也不想笑,但人心裡頭裝了什麼快活甜蜜的東西,表情素來是不受控的。

  她現在有一種強烈的後悔。她應該在大學之後回一次家鄉,至少見一見周莽。那個不斷拔高、健壯的男孩會站在她面前,跟她展示自己越來越雄渾的肌肉嗎?會亮出已經足以保護她的手臂,再一次提出送她回家嗎?

  「我想起來了!」何年忽然打斷池幸的思緒,「學校里出過一件事,有個姑娘晚上從操場回宿舍,突然頭暈,摔進了河裡。那姑娘是追周莽的人之一。」

  池幸:「人沒事吧?」

  何年:「沒事,被路過的學生救起來了。莽哥還去醫院看過她。」

  何月收到Eric發來的信息,他成功被麥子解救出來,正準備飛回北京。何年很不喜歡這個長相過分漂亮的男孩成日糾纏妹妹,兄妹倆被Eric的事情引去注意力。池幸邊吃飯邊琢磨剛剛聽到的事兒。

  這日是最後一次上舞蹈課。唐芝心給池幸準備了禮物,池幸拆開一看,是一瓶香水。她曾跟唐芝心提過,但沒料到唐芝心竟然一直記在心裡。

  她為自己曾短暫懷疑過唐芝心是當年推姑娘下河的人感到一絲愧疚。

  上完課,池幸約唐芝心一起吃飯。唐芝心還有一節課,池幸晚上沒安排,便在舞蹈學校里閒逛等她。天下了點兒小雪,小池塘結了冰,樹枝幹癟枯黑,在燈下像嶙峋的爪子。池幸看見路邊有人賣烤紅薯,食慾大起,讓周莽去給自己買。

  周莽還沒回來,她遠遠看見姜岺從停車場走來。

  姜岺是來這兒找朋友的,他知道池幸在這裡學舞。「周莽呢?」姜岺和她站在一塊兒,「他不是你保鏢?怎麼不陪著你。」

  池幸指指圍滿了人的紅薯攤。

  姜岺看兩眼,忽然側頭問:「我看到之前的視頻和照片了。你和他,是真的?」

  姜岺在片場和池幸很少這樣親密直接地聊天,池幸知道他對自己有好感,便灑脫笑著:「快了。」

  姜岺點頭:「真是想不到。」

  池幸:「我和他的組合很奇怪嗎?」

  姜岺:「是啊,我以為你會選擇一些更……」

  池幸微笑:「他很出色。」

  姜岺也笑了:「我以為你會選擇一些對事業更有幫助的人。」

  池幸擠擠眼睛:「你呀?」

  姜岺也坦率:「對啊。」

  「不一樣噢。」池幸低聲說,「他和你們不一樣的。他是我的……」

  她不肯把話說完,姜岺想起麥子老在片場瞎嘀咕的話,接口:「英雄?」

  池幸笑得愈發歡暢:「嗯。」

  ——也是避難所。在心底里,她無聲回答。

  眼角餘光瞥見周莽走回來,姜岺忽然壞笑。「我幫你加個速吧。」他說著,忽然抬手拍拍池幸的肩膀,垂頭湊近她的臉頰。嘴唇沒碰到池幸皮膚,但那動作遠遠看去,就像一個吻。

  池幸:「……你都是這樣勾搭女孩子的?」

  姜岺:「可惜這次不奏效。」他揮揮手,得意笑著跑走了。

  周莽果然加速奔來,面帶不快。他買回一個熱騰騰烤紅薯,池幸罩好帽子,不理會他帶著困惑疑問的眼神,繞過小池塘往栽種松林的草坡走去。

  她等待周莽問方才的事情,但周莽不吭聲。池幸回頭看他,周莽冷淡一瞥,並沒任何反應。

  「姜岺緋聞多嗎?」池幸問。

  周莽不答。他其實也並不知道。

  「……他人還不錯。」池幸掰開烤紅薯,把一半遞給周莽。周莽搖搖頭,不接,池幸便左一口右一口地吃。

  「演王靖的時候,我真的會被他迷住。風度翩翩,太帥了。你懂嗎?趙英梅……不對,不止趙英梅,和姜岺跳過舞的女人都會愛上他。」

  松樹常綠不凋,針葉濃密,擋住了細小冰涼的雪粒,很快已累積一層薄薄積雪。

  池幸又用少女的口吻問周莽:「怎麼辦呢?」

  她當然是故意的。她要故意讓周莽知道,自己是永遠值得被人追逐和愛的。她知道周莽也早就看破自己的把戲,但那也沒關係。反正這個把戲總是會奏效。她和周莽,彼此都是願者上鉤。

  周莽果然有了回應:「你想選他?」

  池幸眼裡原本盈著一汪笑。她靜靜看周莽,那輕佻的調笑一點點乾涸,只剩一雙太好太明亮的黑眼睛,清水一樣透徹。

  「我想選你。」她說。

  後背撞上松樹軀幹,周莽的手托在她腦後保護她。碎雪被風震落,冰涼濕潤。

  吻先落在鼻尖上,落在唇上,穿過輕吁的嘆息,往更深處游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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