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芝心(1)
這是周莽第二次吻她。思兔閱讀520官網池幸倉促中沒察覺到什麼不同,周莽中止了這個吻,拉開一點兒距離看她。無聲言語從眼睛裡流淌出來,會把人淹沒。
周莽又靠近,這次愈發認真,雙手把她抱得死緊,是男人的力氣。那吻里沒了踟躕與懷疑,相反,它沉重準確,志在必得。
池幸被他吻得喘不上氣,心裡頭一團熱碳滾來滾去,還要提防手上拿著兩半烤紅薯,別弄髒了周莽的衣服。
也多虧了天冷,多虧了這恰到好處的小雪。小雪落到人頭上就成了冷雨,男人們戴上羽絨服的帽子,女人舉起傘,路上行人少得可憐,沒人注意到這曲里拐彎的小路上,一棵松樹下,正發生什麼熾熱的事情。
周莽吻得細緻,慢條斯理。池幸在輕微的窒息和眩暈中想,這人經驗豐富。她平白無故地嫉妒起曾領受周莽這種親吻的姑娘。她沒了調.教的可能,甚至有些埋怨周莽過去的歷史,心裡頭又被他的力量勾起新的念頭。一個懂得太多的、強壯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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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麼?」周莽忽然問。
他聲音和氣息一同縈繞在池幸唇舌之間,吻輕輕落在池幸鼻尖,周莽又說:「不能反悔,也不能退貨了。」
池幸用古怪的姿勢抱住他,雙手還拿著不知怎麼放置的食物。她一言不發,埋頭在周莽懷裡。那些早盤算好、計劃好的逗他玩他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哪怕呼吸再重一點,她都怕破壞氣氛。
在一次劇本圍讀會結束後,麥子跟池幸聊起她過往的情史。
跟林述川分手之後,池幸接二連三地談戀愛。遇到周莽之前她已經空窗兩年,這是很罕見的。每段戀情相隔不到兩三個月,這才是池幸的常態。
當時舞台上只有她和麥子兩個人,保鏢們坐得遠,聽不見談話。池幸看著頭頂大燈,坦白說:我很喜歡談戀愛。
麥子抽菸,若有所思地用不標準的粵語哼一支歌:「我這麼容易愛人……」
林述川畢竟還是了解她的。他對池幸的判斷並沒有錯:池幸就是想讓人愛她,無底線地縱容忍讓她。書上都這樣說的。世上所有的愛都是這副面目。
她沒得到過,沒見過,現在長大了,想方設法要證實那不是虛言。
麥子說,你還是對它有懷疑。
有的人懷疑什麼,就會拒絕什麼。拒絕是她們的防禦力,拒絕了愛,就杜絕了被傷害的可能。但池幸反其道而行之。她不拒絕,她不停地敞開和接受,過去沒學過,她要瘋狂補足。
然後見識得多了,就再也不會輕易被它擊垮。
「也不過如此」——每一次分手、每一次戀愛,都伴隨心底這樣一聲旁觀者的嘆息。
但周莽與別人完全不一樣。她被周莽抱著、被他親吻,只感到自己渾身是濕漉漉的,冰冷的。她站在十八歲的河淵裡,原來一直等周莽走近,等他一次次、一次次救自己,把自己打撈出來。
那漸漸冷了的烤紅薯,最後周莽還是吃了半個。池幸要勾他手指,周莽不應。
「又在戲弄我?」他開始要對池幸之前種種壞心眼收債。
池幸強行拉他手,藏在自己羽絨服的袖子裡:「你想怎麼罰我?」
周莽又不應,反手把她溫熱手指抓在掌心裡,揉著搓著,把不好出口的熱燙的話揉進池幸指尖。
池幸心裡藏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大半都是廢話。但沒辦法,戀愛就是靠廢話支撐起來的,你一句我一句。她想了半天,開口的居然是——「唐芝心是不是喜歡你?」
池幸繞過許多彎彎繞繞,直接問中核心。周莽不說謊,只是遲疑一瞬間,不能立刻作答。
池幸便懂得了答案:「好冷酷啊,莽哥。」
她學何年何月的腔調,周莽忍不住嘴角一揚:「你不喜歡酷的嗎,幸姐?」
「喜歡死了。」池幸說,「別打岔,快坦白,你跟她究竟什麼關係?」
「沒任何關係。」周莽這回變直接了,「表白過,但我拒絕了。」
池幸不會輕易放過他:「那你怎麼老提醒我別跟她玩一塊兒?」
她頭髮藏在兜帽里,周莽伸手撫摸。
「……喜歡你的姑娘掉河裡的事情,是不是跟她有關係?」
周莽的手一頓。
池幸:「你說話的語氣,就像是明明白白提醒我:唐芝心很危險。」
周莽不得不服氣。
那件事發生在周莽快畢業的時候。
他在學校里很出名,因個頭高大,長相端正英俊,對女孩溫和有禮。交往過兩個女友,雖然分手,但前女友從不說他壞話,被人問起也只是一句:我和他不合適,但他是個很好的人。
臨近畢業,為了舞會不斷排練,他和唐芝心走動較多。唐芝心向他表白,精心挑選了日子、場合,還準備了禮物。
周莽沒答應,禮物也客客氣氣拒絕。唐芝心是舞蹈協會的指導老師,他是學生,周莽此前沒想過唐芝心會對自己有這種感情。
唐芝心沒顯露出太多的失落。這事兒似乎就這樣過去了。
或許是因為臨近畢業,想要勇敢一把的人越來越多,跟周莽表白的姑娘三不五時就有一個。其中有一位在球場邊上看周莽他們班打球時被周莽的錯誤傳球砸中,周莽送她去校醫院,陪她直到檢查完畢,再送她回宿舍。
他當然也拒絕了。
這事兒原本這樣也就過去了,不料第二天,那姑娘竟意外掉進了河裡。
周莽擔心,以為是昨天那球的後遺症,連忙去醫院看望。同去的還有宿舍的另一個男生,告訴他把女孩從河裡救出來的,恰好就是唐芝心。
女孩已經醒了,只是因為受驚和嗆水,還在醫院裡觀察。她哭著告訴周莽,推自己下去的就是唐芝心。推人下水,再把人救起來,唐芝心自然毫無嫌疑。「救人」時還在水裡拼命地把姑娘腦袋往水裡壓,若不是來的人漸漸多了,只怕會出事。
這流言漸漸傳開,唐芝心被停職。她去找校領導,在辦公室里泣不成聲。她說自己是冤枉的,女孩是因為瀕臨死亡,太慌張,把事情搞錯了。
聲援唐芝心的人也不少,都是當時在河邊張羅救人的學生老師。其中最先趕到現場的是在附近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幾乎人人都聽見河邊先傳來一聲「有人落水了」,扭頭去看時,便見唐芝心跳進河裡。
學生們跑到河邊,看到的是唐芝心朝那姑娘游去。姑娘不會水,在河裡浮沉掙扎,唐芝心扯她後領子,被她抓住手臂,一個勁地往河裡拖。
當時情況危急,學生們也說不上來到底有沒有故意把人往水裡按的事情。又有老師學生跳進河裡幫忙,把兩個女人拖上來時,唐芝心趴在河邊嘔吐,看上去比落水的學生還要狼狽。
這事情後來如何解決,周莽並不清楚。
畢業舞會時他跟唐芝心跳開場舞,當時唐芝心除了排練之外,不再跟他說任何別的話,分別時卻忍不住拉著他問:「你信我嗎?」
池幸心想,顯然是不信的。如果信的話,就不會多次提醒自己,別跟唐芝心一塊兒玩。
她確信和唐芝心的相處中,周莽肯定還從一些別的地方察覺這個女人的不對勁。但周莽實在不樂意談論異性的不是,他三緘其口,池幸問不出更多詳情。
人太紳士也不好。池幸把吃光的紅薯皮放他手心裡:「你和唐芝心見面那天,她不是高高興興跟你打招呼麼?挺正常的。」
「嗯……」周莽皺皺眉,「總之……」
池幸:「我今晚就跟她吃一頓飯,吃完就走,再沒瓜葛。」
周莽:「……那至少,自己的垃圾自己扔。」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除了唐芝心之外,池幸還請了之前教自己跳舞的兩位老師。常小雁也到場了,名片發得殷勤,池幸一瞅,原來是她老公新開的火鍋店的GG。
唐芝心話不多,但每每說話就攪熱氣氛。她漂亮優雅,說起冷笑話倒也有板有眼,池幸心裡藏了個疙瘩,面上還是和以往一樣,同她說說笑笑。
飯畢,眾人離席。常小雁走在最後,接聽林述川的電話。她面色不對勁,池幸便稍稍走慢幾步,想聽聽林述川到底說的什麼。行至樓梯拐角,唐芝心匆匆從樓下走上來:「我忘了拿車鑰匙。」
包廂在三樓。常小雁走到二樓拐角的窗戶邊上講電話,池幸便在二三樓之間的平台等候。唐芝心很快下樓,見到池幸,微微一愣:「不走嗎?」
池幸指指常小雁的背影:「等我家經紀人。」
唐芝心忽然想起什麼,打開手提包翻找:「對了,我還給你準備了一個小東西。」
池幸來了興趣:「什麼?」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和唐芝心的站位有問題。
唐芝心站得比她高一階,池幸背對樓梯,只要唐芝心伸手推搡,她就會從樓梯上滾下去。
幾乎在意識到的一瞬間,池幸抓緊了扶手。同一時刻,唐芝心忽然朝池幸身後喊:「周莽!」
她聲音很大,連常小雁也嚇了一跳,攥著手機回頭時,恰好看見唐芝心和池幸摔下樓梯。
常小雁條件反射,身體先於腦子做出反應,拔腿、伸手,要去拉她倆。
從這個高度摔下去,池幸會成為唐芝心的墊子。
在唐芝心那一聲「周莽」出口時,池幸下意識地回頭。唐芝心的手在她肩膀一撞,她瞬間失去了平衡。
腳下一空,她往後仰倒。完全是本能,她另一隻沒扶住樓梯扶手的手迅捷伸出,一把攥住唐芝心手腕。
唐芝心沒站穩,被她拉著一塊往下滾。
兩個人的重量,池幸一隻手吃不住,也沒撐住。但那隻從扶手鬆脫的手成了軸點,池幸和唐芝心身體一旋,方位已經改變。
「嘭」的一聲巨響,兩人齊齊跌在地上。池幸頭暈腦脹爬起。唐芝心正好墊在她身下,一句話沒說出來,只瞪她一眼,立刻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