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2)
周莽的手在池幸身上逡巡,一種禮貌的侵略。思兔sto55.com侵略的力度里隱含一絲羞怯,她的身體仿佛是古老珍寶,男人的指尖在皮膚滑動,仔細、緩慢,想撬開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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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幸心安理得地接受周莽的羞怯。這羞怯在她身體深處引發徐徐的痙攣,她把手指插進周莽的頭髮里。他頭髮長了。怎麼不去剪?他眼睛這麼亮。怎麼不敢看我?
池幸吻他眉毛,他低垂的眼皮。電視上各色GG播個不停,聲音歡快。周莽解開了她毛線衣最上面兩顆紐扣,抬頭看她,從頸脖到下巴,到鼻尖,嘴唇的印跡一路攀援。
她遊刃有餘,克制反應,眼神、呼吸和嘆息都是信號。
周莽驀然想起多年前的冬季大雨,他初次認識池幸。狼狽,傷痕累累,母親給她剪頭髮的時候,她悄無聲息地流眼淚。他甚至想起自家養的那隻小貓,它蜷縮在池幸腳邊,尾巴松松圈著少女瘦得能看見骨頭的腳踝。
她冷嗎?她痛嗎?應該有人去抱一抱她。
綿延至今的念頭終於有了實現可能,周莽把池幸抱得更緊。他早該這樣做。
池幸垂眼看他,笑了笑。他手指靈活,潛到池幸背部,解開那複雜機關的扣子。
手機驀然響起。
周莽手一頓,池幸掰他臉,讓他只看自己:「別管。」
池幸瘦了,肩膀和鎖骨料峭,然仍舊是個豐滿的軀體。「是……」他吻池幸嘴唇,手上動作不停,斷斷續續地說,「是你的手機。」
響了一遍又一遍,興致全被擾亂。池幸暗罵一聲,從周莽身上下來。她披著鬆脫的毛線衣去聽電話,是麥子打來的。
「有空嗎?」麥子開口就問。
池幸:「沒空。」
麥子:「有空就好,開個會。」
池幸:「我有要緊事。」她拿著手機回到周莽身邊。周莽仍坐著,看她一步步走來,輕巧跨坐在自己身上。
電話里麥子嘀嘀咕咕說話,周莽聽不見。池幸表情沒任何波動,但他不敢再動手了。
他不動手,池幸自己動手。她邊聽電話邊撩開周莽衣服,一塊塊摸他腹肌。肌肉和皮膚在呼吸作用下,於她掌心中起伏。池幸看周莽眼睛,一場烈火要從瞳仁里燃燒而起。
手機中,麥子恰好說完一句:「五分鐘後,視頻會議,你找個安靜的地方。」
池幸:「……」
掛斷通話,她把手機往沙發一扔,捧著周莽的臉狠狠親他。
視頻會議是德國那邊打來的。導演、編劇遠隔萬里,與北京的麥子、池幸連線。池幸花兩分鐘和周莽廝磨,剩下三分鐘塗個口紅穿好衣服,正好趕上時間。
周莽關了電視,從書架上隨手拿一本書,坐在客廳另一頭安靜地看,並不打擾她。
麥子擔任翻譯,池幸戴耳機聽得入神。
按道理說,池幸一切的工作安排都要經過峰川傳媒和常小雁來處理,但這個項目對池幸的誘惑力太大了。導演並非國際一線大導演,項目本身投資也僅僅是一般水平,峰川看不上這類影片,就算是常小雁,也不會同意池幸接這份工作。
導演弗蘭和麥子是好友,此前專程到北京找麥子,想和他合作。弗蘭帶來了一份劇本初稿,麥子看後非常喜歡,並且認為其中女主角的人選非池幸不可。他介紹池幸與弗蘭結識,弗蘭對池幸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回國之後,弗蘭與劇本原稿作者交換意見,於是便有了今天這場緊急的視頻會議。
「你也要寫?」池幸問麥子。
「劇本需要一個中國的編劇,同時又熟悉德國民俗和社會。還有比我更合適的人嗎?」麥子笑。
劇本初稿比較粗糙簡單,但已經把整個故事脈絡講清楚。
一個在紅燈區遊蕩的年輕妓.女習慣在結束一晚上的工作之後,到公寓樓下的北京餐館吃一頓炒飯。她在飯館裡結識了一個年輕的德國男孩。她喜歡這個乾淨害羞的男孩,從沒跟男孩透露過自己的職業。
然而這一夜,男孩卻突然問,要多少錢才能買下她一夜。
妓.女答應了男孩的要求,露出職業笑容,要求男孩帶她回家。
她不知道男孩背上的背包里裝著他所有的積蓄。他打算把這些錢全都給有過幾面之緣的女人,再結束自己的生命。
前往男孩住所的路上,兩人在路邊發現了一個棄嬰。
用麥子的話說,這是「三個破破爛爛的異鄉人」的故事。
池幸能感受到故事本身的張力和可能性,但她也同時敏銳地察覺,這個角色對演員來說,是有風險的。
她要扮演一個妓.女,流落他鄉,以出賣身體為生。她可能會因此遭到強烈的抗議和反對,但劇本的吸引力太強了。無論是妓.女、以打零工為生的男孩,還是被未成年的母親遺棄的嬰兒,他們都是那片土地上的異類。在為孩子尋找親生父母的過程中,他們會遭到無數質疑和恐嚇,曲解與嘲諷。
導演弗蘭本身也並非德國人,拍過很多異鄉人的短片,也有熟悉的華裔演員。但在麥子的強力推薦之下,他決定選擇池幸。編劇是一個年輕的女性,她甚至沒有自己的祖國:在戰爭中,她的祖國化為一片廢墟。
這一通視頻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一半時間討論劇情,另一半時間是池幸和他們在閒聊。結束通話時池幸發現,周莽在拖地。
他整理了池幸家裡的東西,把廚房、衛生間和地面打掃乾淨。
池幸:「幹什麼呢?這些有阿姨來整理。」
她要儘快跟常小雁討論這個項目的可能性,但當下最著急的還是另一件事。池幸撲到周莽背上,周莽忙穩住雙腳承受她的重量。
「帥哥,大好時光拖什麼地?」池幸輕舔他耳垂,周莽臉有點兒熱,她壞心眼地小聲說,「繼續剛剛的開心事兒。」
周莽:「我要回家了。」
池幸粗聲粗氣,裝霸道女總裁:「回什麼家?今晚我要把你榨乾。」
周莽把她放下:「我凌晨一點的飛機,現在必須回何年那邊拿行李,否則就趕不上了。」
池幸一愣:「你去哪兒?」
周莽:「回家。」
原來周莽的母親下周過五十五歲生日,他現在正好沒任何任務安排,決定回家操持大壽事宜。
池幸知道老家的人十分重視整數與半數生日,可現在就放周莽走,她心裡有千萬個捨不得。時間不能再耽誤,她乾脆穿上羽絨服和棉鞋,一路把周莽送到機場。
過安檢之前,周莽忽然問她:「來我家嗎?」
池幸一怔。
機場人來人往,人人戴帽子口罩,沒人認出她,被周莽在這樣光敞的地方拉住手,她也感覺安全。但周莽這個問題讓她慌了:「回哪裡?」
周莽:「我會告訴我媽,你是我女朋友。」
池幸靠在他懷裡:「……我不想回。」
周莽溫柔摸她長發,像撫摸一隻溫順的小貓:「為什麼?」
或許是憎厭,或許是恐懼,池幸不想聽見家鄉的名字,也極少回憶家鄉的諸般事情。
「有我在。」周莽輕聲說,「過完元旦,我們再一起回來。」
池幸仰頭看他。隔著彼此的口罩,周莽吻了吻她。池幸抱住他腰,忍住心頭的顫抖和蠢蠢欲動的害怕,深呼吸給自己勇氣:「好。」
在元旦假期之前,池幸還有一周的時間。
《大地震顫》拍攝已經接近尾聲,趙英梅的命運在幾次起伏跌宕之後,終於迎來了轉機:王靖答應和她共舞,但這是一次公開的表演。
趙英梅茫然不解,直到王靖團隊負責人跟她細細解釋:王靖要退役了,他準備上一檔舞蹈綜藝節目,需要造勢和噱頭。而幫助一個即將雙耳失聰的女人完成自己的夢想,還有比這個更好、更容易讓人對王靖產生好感的由頭嗎?
趙英梅那微不足道的夢想,變成了需要在眾人面前展示的、寫好了腳本的戲。
池幸一連幾天都沉浸在趙英梅的情緒里。不拍戲的時候她也逗留在劇組,裹著大衣看其他人的戲。吃著吃著飯忽然流眼淚,話變得更少了。她像一個真正失聰的人,一面畏懼,一面正逐漸失去對世界的感知。
麥子和裴瑗擔心她的狀態,問她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池幸不能說她是想到即將來臨的歸鄉之旅,本能地退卻和畏懼。
每天她都和周莽通話視頻,盡力裝作愉快開朗。周莽察覺不妥,要回來看她,池幸卻不讓。
周莽在故鄉等她就可以了。在回鄉之前那一小段路,她必須要自己走完。
元旦的前一天,劇組完成工作,裴瑗跟大家告別,約定來年再見。池幸和張旻準備了一些過年的小禮物分發給大家,姜岺直接請了一輛車,免費給劇組供應無限量的熱飲。散場時已是晚上,池幸在化妝間換好衣服,看著行李發呆。
麥子約好送她去機場,常小雁卻趕來了。
「你兒子不是要參加幼兒園晚會?」池幸看著風風火火的常小雁,「別送啦,我自己去就行。」
常小雁把她拖上車子,和麥子告別,一溜煙地開走了。
「林述峰把你的違約金數額抬高了。」常小雁告訴她,因為之前《燦爛甜蜜的你》出了問題,峰川承擔了這部分技術費用,林述峰現在把這部分費用全部按在了池幸頭上,違約金數額從六千萬上升到六千五百萬。
「雖然原石不一定在乎這多了的五百萬,但是傳出去就不太好聽。原石比峰川還要硬一點,居然被峰川討價還價,挺丟臉的。」常小雁說,「我打聽到,原石那邊不太接受這個價格,現在有點兒膠著。」
池幸想了很久,決定對常小雁坦白。
她把麥子和德國導演弗蘭的項目告訴常小雁,常小雁不得不降低車速,緊張思考。
片刻後,常小雁斬釘截鐵:「你必須把這件事告訴原臻。」
池幸鬆了一口氣:「你支持我?」
常小雁:「廢話,我當然支持你!」
她在商務一事上有絕佳的敏銳觸覺。池幸有機會參與這樣一個項目,對即將簽下她的原石娛樂來說,是一個打開歐洲電影市場的機會。原臻接手原石娛樂之後,一直試圖擴展國際市場,池幸自帶的這個項目對原臻來說,是直接落到手裡的餡餅。
「但項目本身也有輿論風險。」
常小雁笑了:「你是被上一次的事情嚇怕了?輿論,輿論是可以控制的啊。」
她在機場入口停下車,對池幸說:「那導演和項目的事兒,我有可以打聽的渠道,我幫你打聽。不用謝我,我只有一個要求。」
池幸握住了她的手:「小雁姐,我若能去原石,一定帶上你。」
常小雁笑道:「合作愉快。」
一小時後,飛機起飛。池幸戴上眼罩,閉目休息。
距離落地還有三個小時,她睡不著,給周莽發信息。
周莽回她:我已經到機場了。
還發來一張照片:他在機場的星巴克里,隔壁一對情侶,正用平板看剛剛上映的《燦爛甜蜜的你》。
周莽:前幾集還不錯。
池幸笑他傻。開了兩句玩笑,她的緊張情緒漸漸消失。窗外城市燈光正迅速消失,飛機鑽入雲層。她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