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1)
林述川的辦公室里,他亮出手機,問池幸:「有什麼可解釋的嗎?」
池幸這段時間忙於拍戲、接觸新電影項目的資料,甚至還請了個老師教自己學德語,網上的紛爭她已經拋到腦後。思兔閱讀但那照片她實在太熟悉了。
「有什麼問題嗎?」池幸問,「左邊是我,右邊是周莽。地點是光彩劇院門外的夜宵攤。」
照片裡她挽著周莽的手臂,只給鏡頭留下兩人在食物煙氣里漸漸消融的背影。
「他是你的保鏢。」
池幸裝糊塗:「他又不是我經紀人。」
林述川:「我很忙,不想跟你吵。」
池幸:「那你說話可以再客氣點兒。」
收好手機,林述川問她到底怎麼想的。照片這事兒確實早已在網上議論紛紛,但沒拍到神秘男人的模樣,網友猜了一長串人,沒一個對的。
這個問題要是放在幾天前,池幸可能還會跟他打迂迴,繞多幾個彎子。但現在她心裡篤定,沒什麼可懷疑的:「我跟周莽在一起了。」
林述川看她,像看一個巨大的謎團。
「你瘋了。」他說,「一個保鏢!他本職事情沒幹好,昨晚上出了什麼事,我可都一清二楚!要不是有人拉你一把,你還能拍《大地震顫》?」
池幸開門見山:「你要懲罰周莽?他和何年何月跟我這麼長時間,一切事情都妥妥噹噹。我拍《大地震顫》這件事兒,直到裴瑗公開,公眾才知道。這跟他們三個的周密保護分不開。」
林述川一聽她為周莽說話就頭疼,截斷話頭:「合同中止,他們和你再沒關係。」
池幸愣了片刻:「好。」
林述川被她的乖順嚇一跳:「好?」
池幸點頭:「好啊。那你們是不是還得再找別的保鏢?在門把上塗洗面奶的人抓到了,可那個悄悄跟蹤我上樓的還沒有線索。」
林述川:「我當然會保護你,你現在還是峰川的人。」
他在「現在」一詞上加重了語氣。
池幸笑了笑。原石娛樂的橄欖枝是伸了過來,她也確實有興趣,但這件事最終拍板的不是她,她幾乎沒有任何斡旋的餘地。林述川很清楚,只要峰川肯鬆口,原石肯賠償違約金,池幸絕對不會選擇留下來。
他換了個說辭:「你去原石,也不過是和現在一樣,簽長約,給原臻打工。」
池幸喝了一口水:「那也比給你打工舒服。」
林述川:「……」
他以為池幸會說些更難聽、更容易激怒自己的話。但池幸平靜冷靜,全然沒有一絲惱怒。
林述川心中有一塊地方絞著般發酸發疼。池幸對他憤怒,至少證明自己還有本事挑動池幸的情緒,但池幸一旦平靜,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池幸之間那些固執長久的痛楚,終於要被池幸自己親手剪斷。
他以為談論周莽可以激怒池幸,或者在說明周莽要脫離他之後,池幸會怒氣沖沖,像以往一樣拍桌砸杯。
池幸的反應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見林述川一臉沉思,似乎沒有別的話可說,池幸頓覺索然無味。「說完了吧?」她起身,「那我走了。」
出門時她還回頭沖林述川擺擺手,笑了笑。
在公司餐廳里吃了點兒東西,池幸等來了常小雁。
常小雁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好周莽的解聘工作。常小雁手底下的另一個年輕藝人小周非常喜歡何年何月兄妹,跟她提了好幾次想把人挖到自己身邊,因此何年何月的工作約比周莽的容易處理。
這樣一來,必須離開的只有周莽。
「我幫你瞞了幾天,但沒瞞住。」常小雁說,「早提醒過你,你……唉。」
池幸的手機上,周莽發來了信息:「我沒事,晚上見。」
林述川安排了公司的司機和保安跟著池幸,但池幸不喜歡這些人貼身保護,只允許他們在工作時間出現在自己身邊。拍戲間隙,她和姜岺、裴瑗去飯館吃飯,裴瑗還不知道周莽等人已經離開,她左右張望:「周莽呢?」
往常池幸去新館子吃飯,周莽和何年總會在池幸進門之前先走一遍館子內部的安全通道,觀察監控鏡頭位置和範圍,裴瑗對他倆的行動印象非常深刻。
池幸把這事兒簡單一說,姜岺當即明白:「是公司的懲罰?」
池幸聳肩,就當承認。
姜岺:「你平時多注意點兒。昨天在舞蹈學校里,我是沒看見有狗仔,但有人瞧見你倆親親熱熱吃紅薯。」
池幸:「你啊?」
姜岺:「還有個老師,挺年輕漂亮一姑娘。你倆樹底下吃紅薯,那位置刁鑽,就樓上一個窗口能看見。」
姜岺起初在那窗口等待朋友,瞧見池幸和周莽往樹下走。他不喜窺人隱私,便扭頭不看。進了朋友教室再出來時,他看見有人站在自己方才那位置,一言不發注視窗下。姜岺心裡一突,怕被無關人等看見池幸的私人事情,又生事端,忙笑嘻嘻走過去,扮作張望:「雪停了麼?」
那姑娘不知看了多久,見他來到身邊,便讓出窗口位置,微微一笑:「還沒。」
姜岺掃了一眼,池幸和周莽正在分紅薯。再扭頭,那姑娘已經向他道別離開。
池幸:「……她什麼模樣?」
姜岺匆匆一眼,只記得人長得清爽漂亮,很溫柔的模樣。道別時他朋友正好走出,喊了那姑娘一聲:唐老師。
池幸便懂了。那學校里就一個姓唐的。
是因為嫉妒嗎?池幸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唐芝心看見她和周莽在樹下擁吻,可他們去吃飯的那地方是常小雁選的。即便唐芝心怨恨自己奪走周莽,要報復,她也不應該選擇這樣一個不周密的地方。
她那時候太憤怒了?太激動了?池幸完全不能理解,總覺得還有什麼是自己沒法理清楚的。
委託何年舅舅的公司調查唐芝心,這件事池幸沒跟周莽說,何年何月也不敢跟周莽開口。畢竟池幸說了,是想調查周莽和唐芝心過去發生的事兒。
《大地震顫》的拍攝一切順利,應該可以按計劃在春節之前殺青。元旦快要到了,裴瑗要在元旦當日要出國參加一個電影研討論壇,劇組的拍攝暫緩,工作全交給B組導演。池幸也因此得到了珍貴的四天假期。掐指一算,再過一周,她就能享用愉快的元旦假期了。
她帶著好消息回家,打開家門,抬頭便看見周莽托著兩碟菜從廚房走出來。
周莽的安保小組已經在今日收拾好一切行李搬離這個公寓,何年何月請示過公司之後,接手峰川其他藝人的安保工作,公司直接把何月擢升為小組組長。周莽暫時沒什麼可做的事情,池幸讓他等自己回家吃飯。
助理識趣,約定明日見面時間便走了。池幸把大衣甩到沙發上,穿著拖鞋鑽進廚房,從背後抱住周莽。
她老想著周莽那腰和背。現在真切地抱上了,才覺得和想像中大不相同。以往拍戲也常和男演員有親熱戲份,有時候在劇組裡呆久了,相處時間多,難免生出些似有若無的情緒。抱他們的時候當然也會心跳,但畢竟周圍有這麼多人和鏡頭,又要說台詞、放情緒,心動得極其有限。
現在則是輕鬆放鬆,盡情心動,她抱得很緊,心想這人的腰比姜岺和Eric的還細,真是可惡。
「我還要舀飯。」周莽左手拿一個空碗,右手是飯勺,「有什麼想做的,吃完再說。」
池幸故意壓在他背上,手圈住周莽腹部:「你想做什麼?」
周莽:「你又想做什麼?」
池幸踮腳親他耳朵,周莽回頭,目光里藏著星火:「別玩了。」
池幸一甩頭,鬆手,一聲不吭抓了筷子和湯勺,離開廚房。
飯桌上三菜一湯,周莽手藝了得,比池幸平時叫的外賣好太多。三個菜有葷有素,蒜蓉娃娃菜,紅燒牛腩,清蒸魚,還有池幸點名要喝的黃瓜皮蛋湯。
周莽把半碗飯放她面前,捏她下巴:「黃瓜皮蛋湯不是姜岺老掛嘴邊的菜麼?你喜歡?」
池幸:「嫉妒了?」
周莽坐她面前:「很嫉妒。」
池幸滿意了,笑出了聲。周莽知道她就喜歡看自己這種反應,樂意逗她玩兒,一頓飯吃了一個小時,飯菜都涼了,倆人說說笑笑,儘是些旁人聽來無聊的話題。
飯後裴瑗打來電話,周莽去洗碗。池幸一邊聽電話一邊打開電視,赫然便是原秋時的帥氣特寫。
《燦爛甜蜜的你》如期結束攝製工作,即將上映。預告片剪得很好,現在的AI技術發展極快,幾乎看不出換頭部分。代替池幸演完剩餘部分的女演員演技同樣比顏硯出色,池幸現在一看到顏硯就覺得渾身難受。
她只知道顏硯跟陳洛陽分開了,之後便很少看見她出現在公眾面前,估計是以治療情傷為名躲避風頭。
接完電話,預告片又播一次,原秋時深情帥氣,對顏硯說「要我放棄你,等於放棄我自己」。
「好噁心!」池幸在電視機前做熱身運動,狂笑,「怎麼當時沒覺得這些台詞好笑。」
周莽過來了:「你要做運動嗎?」
「飯後必須運動……」
池幸話沒說完,周莽攬她腰,把人抱到自己身上。池幸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跨坐上周莽大腿。周莽靠著沙發,她這樣便比周莽高了一些,燈光灑落在她長發上,影子覆蓋周莽的臉。池幸在周莽眼裡看到一絲倉促的緊張。
「……小同學,你怕什麼?」池幸捧他臉,「怕姐姐吃了你?」
電視裡原秋時又說一句:「只要是為了你,我不怕對抗世界。」
池幸:「……」
周莽噗地笑出來。氣氛霎時全無,池幸扭身找遙控器要關電視,周莽按住她手,把它拉到自己胸口上:「別關,讓他看。」
池幸笑得渾身都震動:「你傻啊你。誰要聽這種蠢台詞助興?」
周莽吻她嘴巴,皺眉道:「不蠢啊。酸是酸了點兒,但還挺有意思。」
他啄吻幾下,笑著壓低聲音,學原秋時的腔調說:「只要是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做。」
池幸的臉瞬間紅熱,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陌生的羞澀弄得慌亂了,偏偏周莽鉗住她腰身,不讓她移動逃避。隔著衣服,周莽掌心的溫度要把她的腰弄得酸軟,她和周莽交換親吻,氣喘吁吁,腦子裡只縈繞一個想法。
「……你身上好香。」周莽鼻尖埋在她柔軟胸部,長嘆一般低語,喉音有壓抑的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