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侍應生說完轉身就走,完全沒給她迴轉餘地。思兔閱讀

  姚搖乾巴巴地愣在那兒,好久才回過神。

  所以那個找她來商演的人,真的是蔣執,兩人碰面也不是巧合,他早就知道自己今晚要來。

  而現在,他更用尾款威脅,強行送她回家。

  心底亂七八糟的情緒往外冒。

  姚搖一臉懊惱。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蔣執心思這麼深?

  偏巧這時,晚宴結束,幾位跟蔣老太關係不錯的賓客站起來,拉著蔣執一起寒暄。

  姚搖忍不住朝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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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一臉禮數周全的微笑,看起來溫良恭謙,簡直美好到是個女人都想跟他生大胖小子。

  然而姚搖卻知道,在他偽善的外表下,藏著一顆黑心。

  這個男人變了。

  他現在不光喜歡妖艷賤貨,還會耍手段。

  吃完最後一塊西點,周晉抬腕看了看表,問她,「咱們什麼時候走啊?」

  「你自己走吧,我今晚有別的安排。」

  姚搖收回目光,生無可戀地嘆氣。

  「什麼安排,跟蔣神?」

  周晉欠兒欠兒地問。

  姚搖一哽,蔫兒了吧唧地靠在椅子裡,點了點頭,表情說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周晉瞬間睜大眼,「我靠,真的啊!」

  這逼看起來有種嫁女兒的喜氣,拍著她的肩膀剛要說話,一道冰冷的男聲忽然在背後響起——

  「好了嗎?」

  二人一齊抬頭,瞬間看到蔣執的臉。

  男人沒了剛才和煦的模樣,一雙冷眼盯著周晉的手,嚇得周晉匆忙將手拿下來。

  倒是姚搖,折騰了一晚心情已經接近麻木。

  她拎起包點頭,「好了。」

  蔣執重新將視線落到她臉上。

  見她興致不高,男人眸光微動,丟下一句「你跟我走」,掉頭冷漠離開。

  —

  蔣執的那輛御用邁巴赫停在公館的地下停車場。

  這裡地勢彎彎繞繞,姚搖踩著有些打腳的高跟鞋,跟在蔣執身後走了好久才來到車前。

  蔣執坐上駕駛位,鬆散地握著方向盤。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地方太過安靜的原因,姚搖神經緊繃,在男人的目光下挪了兩步,小心翼翼地拉開車門。

  車門「啪」一聲關上。

  世界安靜下來,到處都是男人身上的氣息。

  之前從宴會場出來,兩人一前一後,還沒那麼敏感,可現在,狹小的空間內就只剩他們倆,所有感官被放大,就連心跳聲也比之前清晰。

  姚搖尷尬到不行。

  忽然記起上一次兩個人挨得這麼近,還是在她家……

  察覺到她的不自在,蔣執透過後視鏡看她,不咸不淡道,「你那什麼表情,我還能吃了你。

  」

  「……」

  要不是為了那十萬塊錢,姚搖真想從車上跳下去。

  默了默,她稍稍鬆弛,「不能。」

  蔣執啟動車子。

  姚搖:「但比吃了我還可怕。」

  突如其來的引擎聲蓋過她的細軟的嗓音,蔣執沒說話,嘴角卻勾起一個密不可聞的笑。

  車子像流星似的從公館一溜煙竄到馬路上。

  視線就那麼一晃,窗外就變成流光溢彩的街景,姚搖不大適應突如其來的車速,不可控地乾嘔了兩下。

  蔣執瞥她一眼,漸漸放慢速度。

  半響,他「體貼」開口:「很久沒開車了,將就點兒。」

  姚搖狠狠拍著胸脯,含糊不清地說,「你就是故意的。」

  蔣執目視前方,輕笑出聲。

  不知為何,說完這句話,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像變得不那麼微妙。

  恰逢堵車,車子穩穩在隊伍中停下。

  蔣執偏過頭,目光落在姚搖臉上,可對方卻像在刻意逃避一般,僵著上半身,死活不朝他這邊看。

  收回目光,蔣執看向前方擁擠的街景,淡淡開口,「多虧你,今天外婆很高興。」

  聞言,姚搖一愣。

  緩緩抬起眸。

  這話好像在說——你別多想,我做這些是為了外婆,如果再彆扭,反而顯得矯情。

  姚搖肩膀一塌,不由朝蔣執看去。

  男人閒閒地靠在座位上,修長的手指輕輕點著方向盤,濃重的夜色下,側顏精緻,稜角分明。

  姚搖抿了抿唇,「我不知道你還有外婆。」

  蔣執:「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

  氣氛再次緘默。

  姚搖有些坐立難安。

  說真的,她不明白為什麼蔣執非得送她,也不知道他想幹嘛,只是覺得兩個人這樣下去真的很難受,還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於是——

  「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對不起。」

  「……」

  「慈善會那天,」姚搖垂著眸,有些吞吐,「我真不知道項鍊會拿去拍賣,並不是存心讓你不爽。」

  男人半仰著頭,沒說話。

  漆黑的眼眸發亮,落入濃重的夜色中化不開。

  姚搖吸吸鼻子,「事後我也反思了,是我不對,我真誠給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心情。」

  雖然這歉道得一板一眼像是檢討書,但卻讓蔣執心情舒爽許多。

  那天的事兒的確讓他動了火,所以才會喝那麼多酒,可話說回來,他大半夜闖一個小姑娘的家,還對她做那麼放浪的事,也算一報還一報。

  不過這話蔣執自然不會說。

  他就是要她保持歉疚。

  好半響,男人才悠悠開腔,「態度還挺端正。」

  姚搖:「……」

  路況終於好轉,蔣執再次發動車子,語氣緩和許多:「你那公寓叫什麼?」

  上次他喝多了,是特助查到地址帶他去的,所以他並不清楚她家的具體位置。

  「哦,在龍越水——」話說一半,姚搖突然反應過來,「我最近不在家住。」

  「……」

  蔣執腦中突然蹦出韓宇的臉,握著方向盤的手也跟著收緊,還沒來得及張口問,就聽她道,「我最近在莫子嫣那兒住,她家在玫瑰灣。」

  莫子嫣。

  緊繃的神經像是滑了一個坡,蔣執重新調整好路線,狀似不經地問,「為什麼在她那兒?」

  姚搖實話實說:「因為最近和公司鬧得比較僵,我怕老闆看我不爽找人上門來揍我。」

  她語氣輕鬆,甚至還沒心沒肺地笑了一下。

  蔣執眉心擰起。

  她怎麼還跟以前一樣。

  姚搖最近的事他都知道,只是沒想過已經到了有家不敢回的地步。

  不過這也側面說明,她和韓宇的確沒什麼。

  蔣執鬆了松唇,恰巧一陣鈴聲響起,打亂兩人的節奏。

  男人下意識側眸。

  下一秒,就見姚搖捏著手機,高高興興地喊,「林期哥!」

  聽到這個遙遠卻熟悉的名字,蔣執手臂一僵。

  —

  第一次見到林期,是在六年前。

  那時候,幾乎全校都知道蔣和姚搖的事兒。

  但兩人咬得很死,誰都不肯承認。

  不過嘴上雖然不認,行為上倒是很誠實。

  身邊的人都能看出來,姚搖滿心滿眼都是蔣執。

  蔣執也是。

  對她好得恨不得寵上天。

  雖然是高三,但蔣執還是會起早繞到她家樓下,給她買早餐,晚上放學,又去夜市找她。

  姚搖的媽媽是在夜市做冰粉和甜品的,只要一有空,她就會過去幫忙。

  蔣執知道後,就經常拉著朋友去照顧生意,有時候運氣好,還能單獨和她待一會兒。

  兩個人躲在夜市的某個角落,姚搖吃著蔣執給她買的各式各樣的小吃,蔣執在旁邊站著,喝瓶冰汽水。

  他不喜歡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卻喜歡看她吃。

  一口一口的。

  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

  吃得高興了還傻乎乎對他笑。

  開始姚搖很放不開,後來就無所顧忌。

  有時候吃完還會說,你再這麼餵下去我要胖成豬了。

  蔣執笑著不說話,狠狠揉她的頭髮,心裡想的是,就算胖成豬我也要,省得別人惦記。

  林期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蔣執怕姚搖夜裡摔著,就握著她細小的手臂,姚搖紅著臉,也沒躲。

  結果走了沒多久,姚搖突然停住。

  像是嚇壞了,她立馬甩開蔣執的手,「林期哥……你怎麼在這……」

  蔣執這才發現,前面站著一個面色沉沉的少年,年紀和他差不多大,但個子沒他高,皮膚有些黑。

  林期望著蔣執。

  蔣執感覺被挑釁,偏頭似笑非笑地回望著他。

  察覺到兩個人間的劍拔弩張,姚搖推了蔣執一把,「你先回去。」

  蔣執永遠記得那一刻的不爽,他不解地看著姚搖,想要拼命從她慌張的神色中找出答案,卻沒想到,這個叫林期的少年,永遠成了他解不開的答案。

  後來的那個雨天,也是他給姚搖撐傘。

  姚搖沒有回頭。

  是他回的頭。

  蔣執和他長久地對望,心口裂成一個洞。

  —

  「啊,好的,我去收。」

  「你放心,我沒事的,最近都會在子嫣那兒。」

  「嗯,等你回來我們就可以多見面了。」

  「那林期哥你也好好照顧自己,再見。」

  ……

  短暫的通話持續了三分鐘。

  這三分鐘,對姚搖來說再稀鬆平常不過,可對蔣執來說,卻宛如凌遲。

  電話剛一掛斷,駕駛位上的男人臉色已經陰沉到某種不可言說的地步。

  姚搖沒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看了眼窗外,確定沒偏離她的公寓太遠,便開口微微祈求道,「內個,能麻煩把再我拉回家一趟嗎?」

  男人下頜線緊繃,沒說話,也沒轉頭。

  姚搖解釋,「就我朋友給我郵了個東西,挺貴的,在樓下保安室放著呢,我怕弄丟了,想趕緊取回來。」

  她覺得自己這話沒毛病,也挺禮貌。

  可不知為什麼,剛才看起來還心情不錯的男人愣是一下都不搭理她,仔細一看,姚搖才發現,蔣執黑眸斂著,唇線壓平,看起來情緒極差。

  ……為什麼?

  她哪裡惹到他了?

  姚搖收回心神,一臉懵逼。

  心想難道是來回切換路線讓他覺得煩了?

  她遲疑了下,語氣又低了點,「嗯……你要是覺得麻煩也沒關係,把我放在這兒我自己打車。」

  至於那十萬塊錢,不行就改天再要吧。

  畢竟這男人的臉色跟活閻王似的,怪可怕的。

  似乎聽見她的嘀咕聲,蔣執猛地踩下剎車,耳邊驟然響起一陣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被巨大的慣性一扯,姚搖狠狠摔在靠背上。

  疼。

  真的很疼。

  但她不敢吭聲。

  因為此刻蔣執正怒氣沉沉地看著她。

  姚搖在這一瞬心臟提到嗓子眼兒,眨了眨泛著水汽的眼睛,想都不想便說,「對、對不起……」

  跟著,她下意識去開車門,「我自己——」

  後面的話沒說完,蔣執一把拉住她。

  男人的掌心很溫熱,貼在她手腕裸露的肌膚上,帶來一種莫名酥麻的觸感,姚搖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蔣執半拉到懷中。

  電光石火間,她再次聞道男人身上好聞的雪松味,還混著一點點若有似無蘋果汁的味道。

  喉結上下涌動,滾成一道漂亮的弧線。

  蔣執垂下眼眸,定定地看著她,嗓音混著怒意,「想死嗎?

  剛過去一個車看不見?」

  姚搖:「……」

  因為距離太近,她的雙頰非常不安分地開始發燙。

  男人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實在太大,她掙脫了兩三下都沒有掙開,頭還差點撞到他的下巴。

  就這樣過了兩三秒,姚搖求饒似的,「疼……」

  她低著頭,長發垂下來,一陣清香,莫名把他暴躁的情緒壓了下來。

  蔣執閉了閉眼,鬆開她的手,重新靠到後背上。

  回過神的時候,姚搖已經像只小倉鼠一樣縮在角落裡不說話了。

  二人視線對上。

  姚搖眨著眼,竟然有種討好的意味。

  蔣執被這個眼神看得渾身燥熱,避開她的視線,重新踩下油門,「先送你回家。」

  ……

  半個小時後,黑色邁巴赫在龍越水君灣大門口停下。

  姚搖飛快推開車門,跟蔣執說了聲我「馬上回來」,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此刻已經過了十一點,路上沒什麼人,蔣執覺得車裡悶,便下來透透氣。

  男人半倚在車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咬在嘴裡點燃。

  沒多久,尼古丁混著外面的空氣讓他漸漸冷靜下來。

  蔣執輕吐一口氣。

  裊裊煙霧在空氣中散開。

  薄煙之下,豪車和恣意慵懶的帥哥融為一體,成為一道極其耀眼的風景線。

  剛巧有幾個晚歸的女生路過,看到他,大膽地吹起口哨,可蔣執看都沒看。

  男人把玩著打火機,滿腦子裡都是「林期」這個名字。

  剛剛在車裡,兩個人距離挺近,所以他能很清楚地聽到電話那頭的男人說了什麼。

  其實也沒說什麼引人遐想的,不過是他過陣子就要從日本回來了,以及關心姚搖最近的情況。

  聽語氣,兩個人就像關係很好的兄妹。

  倒沒什麼曖昧的因子。

  不過就算姚搖沒心思,也不代表林期那邊沒心思。

  從六年前見到他的第一刻起,蔣執就知道,這個少年和他有著一樣的「企圖」。

  只不過他是明目張胆,而林期就像是一個潛伏在暗處的偽裝者,看起來雲淡風輕,卻始終伺機等候。

  即便這麼多年過去,這個男人也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的身上。

  始終無法完全剔除。

  吸掉最後一口煙,男人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男人語意低沉,「幫我去查個人——」

  後面的話還沒吐出來,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劃破夜空,後面緊跟著一個熟悉的女聲——

  「不就是魚死網破嗎!」

  「來啊!」

  後半截話吞在喉嚨里。

  蔣執僵直脊背。

  反應過來什麼,男人渾身血液瞬間逆流,根本來不及思考,瘋一般朝聲音發源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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