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蔣執的生日, 姚搖原先是知道的。思兔sto55.com
每年的九月二十號,剛入秋沒多久, 天氣微微轉涼。
但兩個人分開的時間太久, 六年也不是口中的一個隨便的數字,所以當她聽到「20號」時,並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不知道是換了新床, 還是因為蔣執, 姚搖一夜都沒睡好,意識虛虛浮浮的, 恍惚間還夢到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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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她陪著蔣執過的第一個生日, 也是唯一一個生日。
那天是周日, 按照安排, 一伙人先去吃火鍋給他慶祝生日, 而後又去音樂節狂歡。
蔣執是個極度龜毛的人,他不喜歡一鍋東西煮在一起亂吃,本來想換個地方, 卻見她站在門口不願意走。
對於舞蹈生來說, 火鍋是大忌, 姚搖平時根本沒機會吃。
蔣執看出她的心思, 走過來, 捏了一下她軟糯糯的臉蛋,笑著道, 「你怎麼跟等家長買玩具的小朋友似的?」
姚搖抿了抿唇, 趁其他人沒注意, 小聲問他,「真的不吃火鍋嗎?」
蔣執眼皮一撩:「這麼想吃?」
姚搖被這話說得不好意思, 怎麼都是他的生日,自己在這提要求不大好,就晃了晃頭不說話,卻沒想到蔣執揉了揉她的頭,「想吃就吃。」
她訝異地抬起頭,下一秒就對上少年寵溺的眼眸。
最終,一群人烏泱泱地折返,蔣執吃了人生中第一頓火鍋,全程都是姚搖照顧,惹得隊友一個勁兒地在旁邊起鬨。
姚搖臉燙得厲害,乾脆不說話。
蔣執喝了點兒酒,比平時能開玩笑,紅著眼尾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音調淺淺勾著,帶著一絲得意地對其他人道,「怎麼,你們嫉妒?」
這話一落,飯桌上就爆發出層層疊疊的喧囂和吵鬧聲。
引得周遭的客人紛紛注目。
姚搖耳垂紅得仿佛滴血,手探到桌下想制止他,卻因此被蔣執撈住了手。
少年握著她的手不放,她到現在都記得他掌心的溫度和肌膚相碰時瘋狂加速的心跳。
後來,在兩個人斷開聯繫的這麼多年裡,姚搖也總能想起那晚發生的一切。
如果早知道那是他們在一起僅剩的為數不多的時間,她想,她一定會鼓起勇氣,好好握住他的手。
……
姚搖第二天醒得很早。
剛收拾好,就去找楚瀟瀟要蔣執的微信,楚瀟瀟急著上課,什麼都沒問就走了。
姚搖捏著手機一個人在陽台小花園坐著,心裡七上八下地等著那頭通過驗證。
其實她也不知道通過後自己要說什麼。
但就覺得應該這麼做。
然而北城與洛杉磯時差十五小時,這會兒蔣執正在和合作公司的幾位總裁吃飯,高雅的西餐廳配著年份悠久的紅酒,氣氛雖不那麼緊繃,但也都圍繞著工作,根本無暇看手機。
等他發現姚搖那邊給他發來好友驗證,已經坐上開往回酒店的車了。
這個時候,姚搖已經等得不耐煩,跑到莫子嫣那兒去了。
莫子嫣是開網店賣女裝的,最近換季,上了一批新衣服,正在搞直播,姚搖反正也沒事兒就陪著她一起,還被硬拉去換衣服當模特。
結果出乎兩人意料,她剛一上鏡,就被粉絲認出來。
原本正詢問款式和優惠的彈幕也順便換了畫風——
【靠靠靠那誰?
我沒看錯吧?
】
【姚搖?
?
就前陣子和渣爹鬧上新聞的那個?
】
【啊啊啊啊這不是我女鵝嗎!女鵝你怎麼出現在這了?
】
【店家你是請了代言嗎?
】
【臥槽,我說這模特咋這麼漂亮跟明星似的。
】
【媽呀這季新款在她身上也太好看了吧……】
……
彈幕上七嘴八舌,姚搖還在助手的幫助下整理細節,還是莫子嫣發現的,回頭對她道,「姐妹,你現在是不是火了?」
「什麼火了。」
姚搖納悶兒。
「你剛出現沒幾分鐘,」莫子嫣上下看了看,「我直播間人氣就漲了五倍,現在下面都是討論你的。」
姚搖:「……」
頓了頓,她不可置信道,「你是不是記錯了?
我一個十八線怎麼可能有這種熱度?」
聽到她的話,彈幕下面瞬間不幹了。
也不知道哪個粉絲通知的她後援會,現在她的那些死忠粉都過來了,連帶著還有之前兩件事從路人粉轉過來的新粉絲。
【你不是十八線,你在我心中永遠是最寶貝的小公舉!】
【wuli搖妹總算營業了嗚嗚嗚,我要買爆這家衣服!】
【哎,就是突然過來和姚搖說聲對不起,當初那事兒的時候我罵了她幾句】
【別提那個渣爹好嗎,都是過去的事了!】
【你們追星的能不能少說兩句,店家這個尺碼胖妹妹能穿嗎?
】
【就是,我們是來買衣服的,別耽誤店家做生意啊】
……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很快粉絲就和顧客吵了起來,搞得姚搖很尷尬,還好莫子嫣圓滑,當即拿出30元代金券補償大家,這樣一來,粉絲們也心動了。
誰不想和自己愛豆穿同款呢。
還是一點兒都不貴的同款。
買買買!
就這樣,短短半小時,幾個最熱的新款一掃而空。
莫子嫣高興得快要昏過去了,跟姚搖念叨,早知道當初就邀請你給我做模特了。
姚搖換上最新一套衣服出來,「你以前還真請不起我。」
「怎麼?」
「我以前是有經紀公司的啊,」姚搖解釋,「就算我不想收你錢,那邊也不會同意,而且他們看不上小作坊,會往死里黑你。」
底下聽到兩人聊這個,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瞬間瘋狂刷屏向姚搖問東問西,比如她跟新躍老闆到底是怎麼回事。
反正也是無聊,姚搖就坐下來,一邊喝水,一邊回答他們問題——
「新躍的資源其實很少,餅都給了有人氣的幾個人,到我這邊基本上什麼都沒有了,有時候一些商演都是我自己聯繫的,但最後談價還是新躍那邊,往往因為他們要的過高最後就不歡而散了。」
「嗯,想進娛樂圈的話,挑公司還是要謹慎一點。」
「之前潑水啊,那事兒是我不對,但我當時就是不想忍他了,這麼多年忍夠了,而且我也不紅,也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吧。」
「現在後悔嗎?
還行,但確實挺爽的哈哈。」
「我演技確實不好,林雪珠其實挺討喜的,但好像被我演得太傻了。」
「以後有機會還是希望可以多露面,我覺得我綜藝感還行哈哈哈。」
「現在就當休假,挺好的。」
「你說新款嗎?
其實我朋友這家店裡的衣服都很不錯,她自己跟著跑工廠什麼的,款式也是找的專門設計師做的,挺用心的,噢,我之前好多私服都是她給的。」
……
不知不覺間,姚搖對著彈幕聊了半個多小時。
莫子嫣沒有打擾她,也沒讓模特換新的衣服去展示,但後台那邊看到的數據卻一直猛漲,不光新上市的買到斷碼,就連經典舊款都跟著水漲船高。
姐妹一夜間變成活財神,莫子嫣都快原地起飛了。
而姚搖那邊也不知道自己幫網店直播的這件事上了熱搜,和她綁定的關鍵詞還是【耿直】。
雖然不紅,但好歹是明星,網友和粉絲們見到她這麼親和率真的一面,加上之前事件反轉對她的愛憐,很容易就對她產生好感。
再加上她那隨便畫個淡妝就瘋狂能打的顏值,超話粉絲和微博粉絲著了魔似的瘋漲。
等莫子嫣發現這事兒的時候,姚搖的微博粉絲已經漲了五萬多。
她興沖沖地拿手機給中場休息的姚搖看。
姚搖也沒想到會是這種場面,看著詞條里自己異常能打的視頻截圖,震驚得有些合不攏嘴。
印象中,這是出道歷來第一次有這麼多人關注她,因為喜歡。
「其實你真的很適合做這行,」莫子嫣鼓勵她,「之前可能沒找對路子,也沒什麼資源,所以大家看不見你,但現在不一樣了,你解約了,也有蔣執給你撐腰,按照這個趨勢往下發展,你一飛沖天也不是不可能。」
「……」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的這幾年,姚搖的態度一直都很消沉,當時在韓國做練習生的時候,經紀公司對她的評價最多的一句也是「沒有鬥志」。
那時候練習生在考核完,站成一排,姚搖永遠是挨訓的那個。
「你覺得你自己很漂亮是嗎?」
「但漂亮不代表就能紅,你眼裡你的身上都沒有吸引人的東西,懂嗎?」
「愛豆的生存環境很殘酷的,如果你一直保持這種被推著往前走的狀態,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棄回中國讀書。」
這些話很殘忍,姚搖在訓練期間也一直在夜裡哭,但因為外形太優越,她還是留了下來作為門面出道。
不過出道後情況也沒怎麼好轉,韓國那邊十分排外,被欺負甚至被霸凌也是常有的事。
她那會兒幾乎是咬著牙堅持,因為不堅持,她根本不知道還有哪條路能走。
的的確確,她從頭到尾都是被推著走的一個狀態。
從被迫來到韓國當練習生,到被迫回國簽這麼垃圾的公司,似乎沒有一條路,是她主動去選,去爭取的。
長得漂亮又怎樣,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憑著別人的誇讚就能驕傲自信生活的小姑娘了。
但現在,隨著這樣的情況發生,姚搖覺得,又有什麼開始變得不一樣。
似乎從她和薛誠叫板開始,她就已經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自己。
現在越來越多的人關注她,誇獎她,甚至喜歡她。
這種感覺很泡沫,但卻讓她覺得,也許自己努努力,也可以做得很好。
就像她曾經想過的那樣,成為一個很紅的明星,賺很多的錢,給母親很好的生活……甚至站在蔣執身邊,也不會覺得那麼渺小。
思及此,她下意識點開微信,想要看看蔣執有沒有通過她的好友驗證。
卻不曾點開的下一秒,就看到對方發來一條信息——
蔣執:【?
】
—
蔣執是在回到酒店後才給她發信息的。
餐廳和酒店有段距離,這一路上,他的思緒都有些不集中。
秘書在一旁跟他總結剛剛飯桌上的幾個要點,他手肘撐在車窗上,食指和中指揉著眉心,讓對方重複好幾遍,才捋順思緒,但到最後也沒給出明確的方案,只說先放在一邊。
秘書還想說什麼。
韓特助就在這時遞給他一個眼神,都是多年的社畜修成精,秘書瞬間瞭然,乖乖閉上嘴。
車內終於安靜下來。
蔣執半闔著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拿出手機,在那條好友申請上點了通過。
可能是酒精在作祟,也可能本就是憋悶的情緒沒抒發出來,這一刻男人眼底暗涌著如潮水般的情緒,目光也虛浮地望著遠處,像是在靜靜沉思著什麼。
其實也談不上生氣,就是不爽。
不過六年,她就把自己的生日忘得一乾二淨,如果再多過一兩年,她是不是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
想到她那副雲淡風輕,真把他當成合作夥伴的樣子,蔣執就隱隱不快。
就好像對方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自己對他沒有別的想法。
不知為何,他覺得兩個人的進度隨著她搬進來,反倒卡了殼。
就這麼一路沉默著,蔣執時不時地看手機,可直到回去,對方都沒有動靜。
回到酒店時,蔣執一臉涼薄陰鬱。
韓特助見他洗完澡喝著紅酒不睡覺,忍不住勸他早點休息,卻沒想到蔣執沖他揚了揚下巴,「坐下。」
「……」
韓特助慌逼地坐下來。
所謂伴君如伴虎,即便在他身邊伺候了幾年,可老闆的性子他也沒辦法完全摸清,正想著是不是自己白天做了什麼事惹他不高興,可下一秒就見蔣執給他倒了杯一萬多塊錢一杯的紅酒,推到他面前。
男人嗓音低啞,帶著一點疲憊和慵懶,「陪我聊聊。」
韓特助受寵若驚。
不過他很快就適應過來,一下就猜到老闆想和自己聊「老闆娘」。
果不其然,蔣執開口的下一句就是,「你有女朋友嗎?」
韓特助點頭。
「談多久了?」
蔣執語速不快,似乎在思考,「你追的嗎?」
韓特助又點頭,「談了半年多了。」
頓了頓,他非常機靈道,「雖然我戀愛經驗沒有很多,但對女生還是有些了解,如果您有什麼需要,我願意效勞。」
聽他這麼說,蔣執笑著舔了下唇,「倒還真是有些問題。」
韓特助洗耳恭聽。
蔣執稍稍思索著,卻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問什麼。
以前他也跟朋友聊過這方面的話題,可在那群人眼裡,他什麼都不需要做,女人就會自動貼上來,就算他沒錢,那些人看著他的臉也願意是楚渾身解數養他。
只不過,他們並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姚搖。
她不會主動貼上來的。
她甚至會逃跑。
眼看老闆十分頭疼,韓特助鬥著膽子問,「是跟姚小姐有關嗎?」
「……」
蔣執緩慢抬起頭,眼底的情緒給出了分明的答案。
「如果是跟姚小姐有關,我確實是有些見解。」
蔣執:「說。」
既然這樣,韓特助沒什麼好噎著,舉起杯子猛灌了一口,趁著酒勁兒大膽道,「我覺得你們根本上沒太大懸念,但就是現在你們兩個都在端著,所以進度緩慢。」
不愧是整天跟著他,一句話就直指心口。
蔣執靠在椅子裡,雙腿交疊,目光深沉地看著他,「繼續。」
韓特助:「我覺得姚小姐對您是有意思的,沒意思也根本不會順杆爬,但可能她自己沒想好怎麼面對您,所以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有意無意地保持清醒。」
「這個清醒的意思就是告訴自己和你只是合作關係,不讓自己對您產生非分之想。」
「……」
「但您呢,可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當然我也不知道,也不好猜,就給外人的感覺看起來是冷冰冰的,但實際上對她又很好。」
「如果是一般女人可能都察覺過來了,但姚小姐她吧……」
韓特助覷了蔣執一眼。
蔣執輕笑,「天生少根筋。」
「對對,」韓特助點頭,「她就這樣,跟我女朋友似的,那有些話你不餵到她嘴邊兒都不知道,俗稱女人中的死直男。」
聽到這個說法,蔣執沉下一口氣,「那你是怎麼對你女朋友的。」
「就追啊。」
韓特助一臉理直氣壯。
蔣執:「……」
韓特助:「沒別的辦法,對女人就是要追,對她要好,不然人家憑什麼跟你。」
好。
他對她還不夠好嗎?
不管是六年前還是六年後,蔣執自認問心無愧。
可即便如此,也沒有落得好結果。
韓特助見狀,試探著問,「我不是說您對她不好哈,您對她的好我是最知道的,為了見她一面,特意提前結束會議來別墅看她,背地裡幫她盯著李四健,還有處理各種論壇上的負面帖子,按理來說,您再打個直球,兩個人差不多就明朗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話到這裡停頓下來,「是因為你們兩個早年就在一起過嗎?」
所有問題中,這個問題是最致命的。
但為了幫他解決問題,韓特助還是問了。
蔣執垂下眸,放下酒杯,「沒在一起過,但我追過她。」
韓特助:「……」
蔣執自嘲般地笑了下,「可她告訴我,她只是一時好奇,想隨便玩一玩。」
「但我卻當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