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姚搖抵達餐廳時, 林期已經在位置上等了很久。思兔閱讀520官網

  男人穿著一身米駝色的風衣,鼻樑上駕著一副銀邊眼鏡,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整個人看起來沉穩又成熟,與當初那個只會打架耍狠的少年大相逕庭。

  因為租的房子剛好離這邊不遠,林期一收拾完就過來, 等姚搖興沖沖坐到他對面時, 他連姚搖愛吃的菜都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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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路上堵車能耽誤這麼久,姚搖深感抱歉, 忙強調這頓由她請。

  林期一如既往溫和, 「我跟你吃飯, 哪有讓你花錢的道理。」

  姚搖尷尬一笑。

  雖然但是, 她還是拒絕了他, 「你在日本這麼多年, 好不容易回來,我好歹要給你接風洗塵啊。」

  的確,林期高中畢業後沒幾年就跟著母親改嫁到日本, 這幾年也一直在日本生活, 幾乎沒回國, 但中間還是去韓國看過幾次姚搖, 就連對姚搖的母親也很關心, 逢年過節會從海外寄禮物過去。

  這兩年知道她回國發展,也趕快安頓好那邊的事業回來。

  寒暄間, 侍應生把義大利面和牛排送上來, 姚搖給他倒了杯紅酒, 忽然想起什麼,「不是說要下個月才回來的嗎?

  怎麼提前了?」

  林期幫她細心地擦拭餐具, 「那邊餐廳的事提前處理好了,就回來了。」

  這幾年,他在日本一直和母親做餐飲,開了家小的中式料理,經營得還不錯,姚搖倒是沒想過他這麼隨便就回來,畢竟這邊他也沒什麼親人。

  「怎麼沒有。」

  林期把餐具放到她面前,笑了笑,「你不就是嗎?」

  「……」

  姚搖對上他的目光,忽然有點尷尬。

  雖說林期從前對她也很好,但她總覺得現在的他看自己的眼神哪裡不對。

  不過也不排除是她的錯覺。

  最近可能是和蔣執相處久了,她開始對異性的目光都有了不同的判斷。

  不知不覺又想起那個俊朗男人的臭臉,姚搖下意識牽起嘴角。

  林期的目光始終跟著她的一舉一動,不由得笑著問,「你看起來好像心情不錯?」

  「啊?

  有嗎?」

  林期點頭,坦然道:「我這次之所以急著回來,就是因為擔心你。」

  姚搖愣住。

  「你不要以為我在國外就沒法上網,」林期面色沉下來,「你的那些事我都聽說了,你一個人在這邊我實在不放心,所以就回來了。」

  「林期哥……」

  沒想到對方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提前回來,姚搖下意識捏緊手心,心口惴惴,「其實你不用這樣的,我會覺得很過意不去,我小的時候你就一直很照顧我,我長大了你還替我操心。」

  林期聽多了她這種客套話,眉宇間有些不耐,「別總這麼說,為你做這些都是我願意的。」

  姚搖抬眸。

  為什麼她感覺林期回國後突然變得有些怪?

  氣氛有些微妙,她這種輕度社恐不太知道該怎麼處理,只能低頭使勁兒擦餐具,可到頭來還是躲不過對方的質問三聯。

  「不過我看你現在的風評逆轉了?」

  林期很認真地問,「和新躍也解約了,李四健也道歉了,你是怎麼做到的,簽了新公司?」

  以他對姚搖的了解,她自己是絕對做不到「逆風翻盤」的,他也關注過一些小道消息,其中就有傳她找到了金主爸爸。

  之前在微信問她,她也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實在放心不下,林期才著急回國。

  雖然他只是一個開餐飲的,但這些年手頭還是有不少積蓄,如果可以,他真的不希望姚搖再在娛樂圈混下去。

  然而這種想法還沒來得及表達,姚搖就支支吾吾地說出那個他最不想聽的答案,「也不是簽了新公司啦,就是簽了個合約,這些事都是甲方幫我做的……」

  「甲方?」

  林期神色微變,「什麼甲方。」

  「就,」姚搖聲音越壓越低,「就是一個很厲害的——」

  後面「男人」兩字還沒吐出來,身後忽然響起一道微冷中透著驕矜的男聲:「大晚上不在家,非要跑到這裡來吃飯,是嫌你的傷好得太快?」

  聽到這個聲音,姚搖上半身一僵。

  還未等她回過頭,一個穿著暗色西裝的高大身影就在這時走過來,帶著滿滿的壓迫感。

  侍者畢恭畢敬地拉開姚搖身旁的椅子,她剛一側眸,就看到眼眸透著一股寒意的蔣執,在她震驚的目光中優雅從容地坐下來。

  姚搖:「……」

  你他媽不是說好的在新加坡嗎?

  —

  如果尷尬可以分等級,那麼此情此景,一定是足以載入史冊的,最修羅的sssssssr級。

  即便當初姚搖為了學表演去模仿大猩猩解放天性,都沒有難受到像現在這樣,然而對比起她的渾身不自在,蔣執這男人淡定得就像參加一場隨意的晚宴。

  與姚搖同樣不知所措的,還有林期。

  完全沒想到兩個人單獨的時光會被第三人打破,且這第三人還是他這麼多年都耿耿於心的蔣執,心底那股不爽油然而升。

  看著姚搖的那個眼神也好像在質問「你怎麼又和他糾纏在一塊」。

  姚搖心虛得要命,誰的目光也不敢接,誰的臉也不敢看,就這麼頭皮發麻地坐在那兒,甚至想著要不要拎包逃跑。

  三人中,還是蔣執先開的口,男人揚起嘴角,笑容沒有絲毫溫度地看向林期,「我之前人在新加坡,所以沒辦法和她一起過來,希望林先生不要介意。」

  面對他這副高高在上又宣誓主權的態度,林期臉色愈發難看。

  姚搖雖然不知道這兩個男人對自己有著同樣的心思,但也能感覺出他們之間的劍拔弩張,作為這個「事件的中心」,她沒資格坐以待斃,只能硬著頭皮解釋,「不是的,吃飯是我單獨邀請的,蔣執他不知道。」

  話音落下,蔣執神色一滯,涼薄的眼神瞬間朝她掃過來。

  姚搖緊張地咽了咽桑,將斷水大師的基本功發揮到極致,「噢,林期哥,忘了跟你說,他就是我的甲方。」

  這句話讓林期明顯一愣。

  他皺著眉,不可思議地看著蔣執,眼底夾雜著萬千情緒。

  蔣執過來的時候隱約聽見了幾句二人的對話,也大致接的上二人的思緒,以他的理解,姚搖這兩句話意思很明顯,就是誰也不欺瞞,誰也不偏向。

  雖然自己沒占上風,但也沒落下風。

  男人淺勾著唇角,神色恢復如常,然而林期卻受不了他這副模樣,更受不了姚搖此刻的面對他時的緊張。

  姚搖曾經有多在乎這個男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他接受不了,也無法接受這兩個人再糾纏到一起。

  就這麼冷著聲開口,「你答應過我什麼?」

  姚搖聞言,心口一緊,緩緩抬起頭。

  林期也不想做什麼表面功夫,「你不是說過不會再和他有什麼?」

  話音落下。

  他本想等著她說話,卻不曾想姚搖下意識看向蔣執,那清澈的眼神里,除了慌張,還有一種莫名的無措。

  蔣執眉心蹙起,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就是這個四目相對,再次刺激到林期的敏感神經,他恨不得現在就把二人扯開,「之前你說過的話你都忘了?

  你說過的——」

  「夠了!」

  一聲冷呵突然響起,周遭霎時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撇向這邊。

  蔣執橫眉冷眼地看著林期。

  如果不是此刻大家都衣冠楚楚地坐在這,他的拳頭可能早就揮上去,畢竟六年前兩個人就這樣做過。

  只不過,不是當著姚搖的面。

  沒想到好好的飯局鬧成這樣,姚搖低下頭,倍感無力。

  她是真的不懂。

  為什麼林期平時都那麼溫和,一見到蔣執就這樣,就算她曾經……曾經說過一些比較決絕的話,但那也是她自己在當時的情境下說的,誰也不能拿此來「綁架」她。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眼見這倆人「一唱一和」,林期像是明白過來什麼,冷笑著點頭,「行。」

  男人倏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林期語氣帶著莫名的警告,「這是你選擇的路姚搖,我沒資格阻止你,我只希望你到時候磕得頭破血流的時候不要哭。」

  丟下這句話,不等二人反應,男人轉頭就走。

  ……

  好好的一頓飯,還沒來得及吃就散了場。

  姚搖跟著蔣執一起回去,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過話。

  氣氛沉默又壓抑,偏偏頭上的傷口也跟著作妖,一陣一陣地疼,好在沒多久,車就開回到了老宅,姚搖想趕忙下去換藥,誰知蔣執就在這時拉住她的手腕往回一扯。

  韓特助發覺情況不對,趕忙下了車。

  車內轉眼就只剩他們二人。

  姚搖側著頭略顯無辜地看著蔣執,眼眸亮晶晶的。

  男人目視前方,眼睫輕顫了幾秒,低沉的嗓音隨之而來,「什麼叫磕得頭破血流也不要哭。」

  「……」

  不是,事情過去這麼久了,他怎麼還在想林期的話。

  見她不吭聲,蔣執側過眸,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加深。

  姚搖「噯」一聲,「你弄疼我了。」

  下意識就要往外抽手,但蔣執死死盯著她,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他生氣了。

  可更應該生氣的人不是她嗎?

  只是請鄰家哥哥吃個飯而已,犯得著他這樣興師動眾?

  還有,他安排楚瀟瀟通風報信就對了?

  情緒一時間湧上來,她嘰里呱啦地把這些不滿都說給他聽,然而這男人完全不想講理,腦子裡就只有那句話,「我是在問你,什麼叫撞得頭破血流。」

  姚搖:「……」

  男人的黑眸仿佛一池深不見底的死水,即便有星星點點的光落在上面,也沒有任何溫度,「跟我在一起撞得頭破血流?」

  這話一出,姚搖像咬到舌尖,頓時沒了聲響。

  蔣執自認為還算了解她,她這幅樣子,就等於說到了心坎。

  似乎覺得諷刺又好笑,男人冷嗤,「和我在一起會頭破血流,和他林期就不會?」

  「……」姚搖不可理喻地看著他,「我為什麼要和林期在一起,你有病嗎?」

  蔣執胸膛微微起伏,神色因為這句話稍稍緩和,卻也依舊沒好到哪兒去,「所以為什麼和我在一起就會頭破血流。」

  姚搖:「……」

  徹底無他媽奈了。

  深吸一口氣,她聲音大了一些,「因為他覺得你一定會報復我,行不行?」

  話音落下,空氣一瞬間安靜下來。

  無聲的情緒在這一刻暗涌又碰撞,直至蔣執發出一聲冷笑,他轉過頭,眼神發涼,「你就是一塊石頭。」

  「……」

  「我真是瘋了,才會覺得能把你捂熱。」

  「……」

  —

  【你說他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

  】

  【誰是石頭,誰是?

  啊?

  !】

  【我怎麼就捂不熱了!怎麼就捂不熱了!!】

  【氣死我了!他能不能講點理!!】

  回到老宅,一整個晚上,姚搖都在和莫子嫣吐槽。

  之所以沒在三個人的小群里,是因為她發現楚瀟瀟就是個小奸細,就是個叛徒!她才不要和叛徒說話!

  發現了聊天群太過平靜,也發現了「哥哥嫂嫂」氣氛非常詭異,楚瀟瀟私下發信息問莫子嫣怎麼回事兒,莫子嫣就把兩個人聊天截圖都發給她。

  楚瀟瀟倒吸一口冷氣,第一次有了自己惹事兒的大麻煩。

  中途想去勸一勸蔣執,但僅僅在書房外稍稍瞥了他一眼,就被他周身氣場煞得退了回去。

  蔣老太也發現情況,過來問楚瀟瀟怎麼回事兒,把前因後果聽了個大概,本想去勸勸姚搖,但姚搖氣得心肝脾肺腎都移了位,正鬧心得滿床打滾兒,根本沒心思。

  蔣老太見狀況不對,也只能先放一放。

  就這麼過了一兩個小時,姚搖的那口氣才漸漸咽下去,只因為楚瀟瀟的幾句話。

  小姑娘坦坦蕩蕩,直接在三人群里開麥:【當探子是我不對,是我財迷心竅,你可以不原諒我,但你不想想我哥為什麼會這樣?

  】

  楚瀟瀟:【就你那一步三晃悠的性子,他不找人看著你才怪。

  】

  姚搖:【……】

  莫子嫣趕快出來當和事老:【哎呀,多大點事兒啊我說你們,在我看來這就是缺乏溝通嘛,過一晚上就好了。

  】

  話雖如此,但姚搖不能接受蔣執那麼說自己。

  什麼石頭不石頭的,說得她好像白眼狼。

  莫子嫣看她還在鑽牛角尖,忍不出點播了幾句:【大小姐,你不覺得你現在好像過分被蔣執影響情緒了嗎?

  】

  此話一出,原本打著字的手指瞬間停住。

  看著屏幕上滿腹吐槽的話,姚搖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雙頰立馬燒起來。

  好像的確,她今晚有些太在意……蔣執。

  生氣可以理解,但生一晚上。

  她是不是真的小題大做了。

  堵著的腦迴路莫名被疏通,姚搖栽倒在大綠蟲子上。

  莫子嫣:【你要是不想被他誤解為白眼狼,就更不應該因為這件事跟他鬧脾氣,你也說了,他是你甲方爸爸。

  】

  甲方爸爸。

  姚搖望著天花板,無聲嘆了口氣。

  突然覺得,這好像是他們之間唯一能擺在檯面上的關係。

  可能白天沒少折騰,加上晚上又生了一肚子氣,姚搖不知不覺間困意來襲。

  等蔣執那邊聽完視頻會議回房間時,她已經橫在大綠蟲子上睡著了。

  雖然在車上的時候他很生氣,但緩了一晚上,那口氣也消得差不多。

  他今晚的確有很多地方不妥,沒有給姚搖什麼面子。

  再加上鬧得不歡而散,姚搖一晚上都沒吃東西。

  想到這些,蔣執將姚搖半抱起來,讓她好好躺在枕頭上,而後幫她蓋好被子,這才換好睡衣躺在另一邊。

  這張床在兩米以上,即便中間橫了個大玩偶,兩個人也很寬鬆。

  蔣執在旁邊看了會兒她的睡顏,依舊沒什麼睡意,就打開夜燈,開始看書。

  然而情緒是最能在深夜裡作祟的,他還沒看進去幾個字母,腦子裡就再次浮現出林期晚上的樣子,和他說的話——

  你不是說過不會再和他有什麼?

  之前你說過的話你都忘了?

  所以,姚搖在當年到底跟他說過什麼?

  他是不是又知道些什麼?

  腦中反覆思索著這一切,蔣執揉了揉眉心。

  根本沒心思看下去,他合上書本,關上燈,打算用睡眠幫助自己平復這一切。

  卻沒想到他剛剛躺下的一瞬,身旁的姚搖「嚶嚀」一聲。

  他抬眸,在黑暗中看向她,手腕處就突然襲來一股觸感。

  柔若無骨,掌心溫濕柔軟。

  察覺到是姚搖的手,蔣執堪堪一愣。

  低下眉,他順著涼薄的月光一看,正處在酣睡中的姚搖胳膊越過布偶伸了過來,那隻小手毫無防備地握著他的手腕,一點點向下移,包裹住他大半個手掌。

  這個動作太過意外,蔣執身子頓時僵住。

  然而更不可思議的還在後面。

  徹底無視二人之間的布偶,姚搖翻過身,另一隻手臂環過來。

  下一秒,女人上半身的綿軟起伏猝不及防地貼在他的手臂上。

  「……」

  心速在這一刻達到頂峰,蔣執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聽見她睡夢中低喃,咬字含糊不清,卻異常可愛——

  「唔,我不是石頭。」

  「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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