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林期的確在店裡見到了陶惜瀾。思兔閱讀

  之所以印象很深, 是因為她是日料店試營業的第一批客人,客流量小, 很容易讓人記住。

  和陶惜瀾一起的還有一個女人, 兩個人看起來關係不錯。

  也不知道誰挑起來的,林期剛端著一盤壽司送上去,就聽那個女人問, 「哎, 你最近和蔣執怎麼樣?

  還是不溫不火嗎?」

  林期一頓,撇了陶惜瀾一眼。

  陶惜瀾訕笑了下, 「就那樣吧, 之前在雲住見了一面, 碰到他女朋友了。」

  女人大驚, 「不是吧, 咱們的冰山霸總高嶺之花居然也談女朋友了, 誰啊?」

  林期端著餐盤離開,談話聲隱約落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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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個明星?

  不對啊,我怎麼記得他向來最討厭明星的, 不是說他爸爸那邊……」

  「誰知道了……不過他們倆也不一定成。」

  「怎麼說?」

  「蔣執他媽媽要回來了。

  蔣阿姨那人啊, 難伺候, 那個女明星肯定是不行的。」

  說到這, 女人突然曖昧一笑, 「我記得大學那會兒,蔣執的媽媽去看他, 還想撮合你們來著, 不是我說, 這種事業型的女強人就喜歡你這種能幹的兒媳婦,我覺得你還是別放棄, 再努力努力。」

  這話戳到陶惜瀾心裡,她抿唇一笑,「你別說,蔣阿姨前陣子還真聯繫我了,說是蔣執不答應聯姻,讓她很頭疼,倒也真說過喜歡我。」

  「真的啊,那你還等什麼,你現在就把那個女明星的事告訴她,讓她親自回來收拾。」

  「你可別亂出主意了,要讓蔣執知道我給他媽通風報信,他就是跟那個女明星再不成,也不會接受我的,我多了解他啊。」

  「哎,也是,不過你這次參加蔣氏的周年慶,還是要好好打扮,爭一口氣。」

  「這是一定的,我才不要被那個女明星比下去。」

  還剩下幾道餐食,林期送完就回到吧檯。

  因為距離比較遠,後來的聊天內容他也沒有聽清楚,沒過多久,兩個女人就結帳離開,他下意識看了眼店面外的監控,陶惜瀾上了一輛黑色豪車。

  雖然不知道她是誰,但林期已經猜到這是一個和蔣執關係不淺的人。

  她口中的那個女明星,也一定是姚搖。

  看來在外人眼中,這對合約情侶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再大膽猜測一下,說不定蔣執已經把該做的都對姚搖做了一遍……想到這,林期握著壽司刀的手緊了緊。

  他決定發信息給姚搖,告訴她這件事。

  只不過,很多話都經過了刻意歪曲。

  林期:【這個女的說,蔣執的媽媽很喜歡她,這次讓她參加蔣氏的周年會,也是想藉機撮合他們兩個。

  】

  林期:【聽她的語氣,蔣執對這些應該是心知肚明的。

  】

  林期:【她走的時候,上了一輛黑色邁巴赫。

  】

  話到這裡,已經無需再說。

  姚搖沉默地看著手機屏幕,腦子像是一團漿糊。

  陶惜瀾,蔣氏周年會,蔣執的媽媽,黑色邁巴赫,這幾組詞像是走馬燈似的在她腦中旋轉,一開始她覺得林期是在騙自己,怎麼會那麼巧就碰到陶惜瀾了呢。

  但她仔細看那張照片,那又確確實實是她。

  所以,在雲住見了一面還不夠,還要跑到北城來?

  既然已經決定和陶惜瀾試試看,那為什麼還要和她搞這個鬼扯的合約,還對她那麼好?

  是覺得她可憐,還是逗一逗她?

  更或者,是想報復一下她。

  讓她也嘗嘗當年被拋棄的滋味。

  是嗎?

  —

  收到姚搖信息時,蔣執剛剛開完會。

  還沒來得及休息,韓特助就開始跟他匯報周年會的事情。

  蔣氏的周年會五年舉辦一次,上次舉辦的時候,老爺子還沒去世,這是蔣執接手家族企業後第一次在眾人面前亮相,周年會的各個事項和環節也不能有任何紕漏。

  韓特助深知這一點,這幾天都在為這件事忙碌。

  然而蔣執的心思明顯沒在這件事上,事實上,自打從英國回來,他的情緒就處在一種低沉和煩躁中,就像一觸即燃的火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爆發。

  搞得韓特助這陣子都不敢大聲說話。

  他拿著進度單,試圖詢問當天要請哪只樂團,可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蔣執那張冷俊的臉一點點蹙起眉。

  午後適中的陽光落在男人英俊的臉上,將黑髮和睫毛被染成淡金色,修長潔白的手指握著那隻黑色烤漆鋼筆,筆身折射出明亮的流光。

  可能是最近他的氣場太過冷戾,韓特助竟然覺得這一刻的蔣總居然難得有了溫度。

  蔣執一手握著手機,目光牢牢鎖住姚搖那條信息:【你還在忙嗎?

  有時間的話,我們兩個聊聊?

  】

  思緒忽然又回到了昨晚的那一瞬。

  姚搖站在車外,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眼底似乎還氤氳著水汽,的確是又委屈,又心酸的模樣。

  然而蔣執卻不懂,這些是她真心流露出來的,還是她為了某種利益不得不屈服。

  這兩天,他每晚都要喝很多酒才能平靜入睡,不然只要還有一點清醒意識,那些滾燙的過去就會爬遍他身上的每一寸,灼得他難以呼吸。

  六年前,那個春寒料峭的雨天,他放下一切自尊去求她,可等到的卻只是她和那個叫做林期的人一起撐傘離開。

  六年後,他放下過去一切,想再試一次,可結果似乎沒有任何改變。

  這個男人再次出現,把兩個人之間循序漸進的一切攪得稀巴爛。

  沒有人這樣對待過他。

  只有姚搖,敢一次次地放肆。

  不過是仗著自己喜歡她。

  靜默片刻。

  蔣執閉眼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聲帶著冷感的嗤笑在空氣中散開。

  他跟姚搖的確需要談。

  他也想知道,她欠自己的這筆爛帳,到底要怎麼還。

  ……

  感冒似乎有些重,這一天,姚搖哪裡都沒去。

  她把窗簾拉得死死的,鵪鶉在床上,吃了點感冒藥,一直覺睡到晚上。

  難得沒有做夢。

  醒來是因為周嫂敲門進來,告訴她少爺回來了,讓她下樓去吃飯。

  聽到「少爺」這個稱謂,姚搖腦中空白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周嫂指的是蔣執。

  周嫂摸了摸她的頭,確定她不發燒了,笑著道,「少爺今天回來的特別早,現在在樓下陪太太聊天呢,你也精神精神,下去吃飯?」

  姚搖嗓音發啞地應了聲,下床洗了把臉。

  等收拾好回頭拿過手機時,才發現這一天很多人在找她,莫子嫣楚瀟瀟就不必說,路美盈也跟她發消息說給她織了幾件毛衣郵過來。

  而後就是表演課的老師,還有林沫關於簡歷的一些事。

  再後面,就是林期的信息。

  姚搖看到他一串串的文字,太陽穴緊繃繃的,就連胸口也發悶,即便他說的話題跟蔣執無關,她也還是很牴觸。

  指尖向左滑,姚搖在聊天列表中把他刪掉,轉眼卻看到了蔣執回給她的信息。

  只有那一條:【晚上回家談。

  】

  姚搖在晦暗的房間內,看著這冰冷的五個字,一顆空蕩蕩的心往下墜。

  談嗎?

  幾個小時前她是想談的。

  可現在,一覺睡醒,她忽然什麼都不想談。

  —

  隨便套了件針織衫,姚搖下樓。

  這兩天都沒怎麼好好吃飯,沒什麼力氣,加上皮膚蒼白,讓她看起來有股羸弱的美。

  剛來到樓梯拐角,她就與坐在沙發中喝著咖啡的蔣執對上目光。

  此刻,電視正播放著什麼熱鬧的綜藝節目,蔣老太看得直樂。

  楚瀟瀟也在一旁叼著棒棒糖打遊戲。

  直到發現她下來,大家一同撂下眼前的事務。

  周嫂把最後一道菜擺上來。

  「哎呀,你終於醒了。」

  蔣老太趕忙沖她招手,「感冒怎麼樣了,好點沒?」

  聽到感冒,蔣執側過眸,目光筆直地看向姚搖。

  那雙漆黑的眸子仿佛蘊藏著某種情緒,但又說不清道不明,像是中間隔了一層透明屏障。

  姚搖心口揪了一下。

  明明昨晚還見過的人,今天卻覺得那樣陌生。

  別開男人目光,她晃了晃頭,「好多了。」

  話語間,楚瀟瀟站起身,冷撇了蔣執一眼,過去挽住姚搖的手臂一起來到餐桌前。

  見到家都過去,蔣執才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坐過去。

  位置沒變,他依舊坐在姚搖的旁邊。

  只不過這一次,姚搖像是刻意一般與他拉開了距離,好像就連手臂都不想碰到一起。

  蔣執不動聲色地看著她,胸口的煩悶像是被人點了一把火,眼底也是藏不住的冰冷。

  餐桌上的氣氛一時變得尷尬又冷凝,直到他啞著嗓子開口,「感冒了?」

  毫無意義的三個字。

  姚搖聞言頓住。

  蔣執盯著她雪白頎長的脖頸,喉結滾了滾。

  握著筷子的指節發白,他嗓音低啞克制,「怎麼弄的。」

  「昨晚上吹到風了。」

  姚搖輕聲解釋,而後塞了一大口米飯,像是故意堵住自己嘴巴似的,咀嚼了好半天。

  蔣執收回目光,沒再說話。

  可緊繃的下顎線卻出賣了他的情緒。

  沉默片刻,他抬起手臂,夾了姚搖愛吃的滷牛肉放到她的碗裡,語氣不咸不淡的,「生病就吃些有營養的。」

  姚搖:「……」

  蔣執垂下鴉羽般的眼睫,「沒人想看你病懨懨樣子。」

  這頓氣氛沉默的晚飯隨著姚搖和蔣執的離開,總算結束。

  看著一前一後上了樓的兩個人,蔣老太心生擔憂,「你說我這孫媳婦是不是要泡湯了呀。」

  楚瀟瀟一邊跟莫子嫣發微信吐槽自己哥哥的逼王行為,一邊回答老太太,「不會的,你放心吧,我哥那人你還不了解,他要是能放下,至於等到今天?」

  老太太拖著茶杯,愣了下,「也是噢!」

  就是因為自己這個孫子在感情方面怎麼都想不開,不談戀愛,她才托人問了蔣執身邊的朋友,因此知道了姚搖這件事。

  其實蔣執念高中的時候,她就發覺苗頭了。

  原本倨傲又冷淡的性子,突然變得隨和溫柔許多,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蔣老太原本還挺納悶的,後來一次進他的房間找東西,無意間看到了他和一個小姑娘的合照。

  蔣老太一眼就記住那個女孩子的臉。

  不過也是因為她,蔣執忽然有一天消沉了,那幾個月,他都早出晚歸的,有的時候身上還帶著一股酒氣。

  老爺子因為這訓斥過他好幾次。

  到後來蔣老太才漸漸明白,那時候的他應該是失戀了。

  其實從電視上看到林雪珠的那一刻開始,蔣老太就認出姚搖是蔣執照片裡的那個女孩子,各種情感的驅使下,她對姚搖產生了一種天然好感。

  就連這次合約,也是她的提議。

  剛開始蔣執覺得有些荒唐,但最後還是決定試一試。

  蔣老太是真沒想過,這一切能這麼順利,姚搖乖乖搬了進來,和蔣執睡在一張床上,感情也一天比一天好,說不定哪天兩個人喝了點酒,一切就順理成章起來。

  她那個好大孫,別說負責,就是第二天去領證都沒問題。

  只不過,誰都沒想到,兩個人突然冷了下來,也不知道因為點兒什麼,蔣老太前後思慮了下,把楚瀟瀟叫過來,壓低聲音道,「你跟周敬思很熟吧。」

  突然被這麼一問,楚瀟瀟臉紅了一瞬,「還、還行吧,怎麼了。」

  蔣老太嘆了口氣,「你最近有空多跟他聊聊你哥過去的事,我看呀,光靠你哥自己是娶不到媳婦的,咱們得搬救兵。」

  ……

  姚搖沒想到蔣執會跟著自己上來。

  男人難得穿著一身淺色衣褲,半倚在窗邊。

  窗外是繞湖而立的燈火,如星星點燈,混著如墨鋪灑的夜色。

  菸癮有些上來,他從口袋裡摸出根煙,咬在嘴裡剛要點燃,卻想到什麼似的,抬起眸看向姚搖。

  視線相撞。

  女人那張蒼白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更顯柔弱。

  心突然軟了一下。

  蔣執眉頭一松,將煙丟在一邊,臉上沒什麼情緒,「說吧,想和我談什麼。」

  就猜到是這樣的開場白,姚搖動了動唇,好半晌才開口,「我今天聽外婆說,明天晚上是蔣氏的周年酒會。」

  「……」

  那雙劍眉星目染上一絲極淺的困惑,蔣執嗓音低淡,「所以呢。」

  姚搖慢慢抬起眸,「我最近身體不舒服,可不可以不參加?」

  似是沒想到她對自己說的是這件事,蔣執有一瞬間的怔愣,但很快就被冰冷的眼神代替。

  他沒說話。

  兩個人就像硬較著一股勁,明明都有一肚子的話,可誰也不願意說,就在這間房裡無聲對峙。

  姚搖垂下頭兀自說下去,「外婆說按照禮數我一定要出席,但你們那些禮儀什麼的我也不懂——」

  蔣執冷笑著打斷她:「這就是你要我和談的內容?」

  「……」

  姚搖點頭,氣若遊絲,「是吧。」

  像是被無聲打了一巴掌。

  蔣執撇過頭,舔唇嗤笑。

  他半點著頭,背過身去,聲線也帶著薄怒,「很好。」

  ……

  蔣執就這麼被她氣走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姚搖僵持的身子並沒有因此鬆懈下來,反倒是越來越沉,她倒下來,趴在抱枕上,心口一抽一抽的。

  她忽然覺得自己是個神經病。

  明明剛剛有機會問出心中所想的,可話到嘴邊,就硬生生變了另外一句話。

  的確,她憋著一股氣。

  這口氣憋了兩天,從蔣執不聲不響地回來,一直到她從林期口中聽到那一切。

  不是沒想過那些話藏著水分,但陶惜瀾在北城是真,蔣執的母親不會喜歡她也是真,前後的夾擊像是兩道浪推著她上下起伏,加上蔣執兩天來的愛答不理,她沒辦法做到保持著理智和他好好談。

  從一開始悶聲發脾氣的人不就是他嗎?

  為什麼一切要留給她來負責。

  她不負責。

  她才不要負責。

  姚搖抹了把濕潤的眼角,心裡憤憤地說。

  當天晚上,蔣執沒再回來。

  姚搖洗過澡後一個人趴在床上,她努力地看小說,卻怎麼都看不進去,楚瀟瀟就在這時發給她一張照片,是幾個男人在酒吧里喝酒,其中坐在C位,手拖酒杯,襯衫微敞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蔣執。

  楚瀟瀟:【周敬思和他在一塊兒呢,說是心情特別不好,你今天又怎麼氣他了?

  】

  姚搖吸了吸鼻子,不想回復。

  楚瀟瀟又發來一條:【算了,管不了你們倆了,就作吧!】

  就因為這句話,姚搖又失眠了一夜。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蔣執的臉。

  第二天她早早就起來,沒精打采地收拾好去上表演課。

  而後還回到原來的公寓收了一下路美盈給她織的毛衣,路美盈織了兩件,白色的那件是蔣執的,天藍色的是姚搖的。

  回到家,她一進門就看見蔣老太拉著楚瀟瀟試晚禮服。

  楚瀟瀟的頭髮短,還是紅色,出席這種場合不合適,就配了幾頂假髮,兩個人正在興頭上,看到一臉喪氣的姚搖,趕忙把她拉過來一起。

  蔣老太早就替她準備好晚禮服,精緻的金色流蘇,下擺做了魚尾效果,就是在她身上比一比,都知道多好看。

  姚搖動了動唇,「我真的要去啊。」

  「要去,當然要去!」

  蔣老太態度強勢,「我都跟賓客們說了,我孫媳婦會出席,你不去不是打我臉嗎!」

  姚搖瞪大眼睛:「孫、孫媳婦……外婆你……」

  蔣老太插著腰,「反正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因為這句話,姚搖當晚被造型師硬打扮了一番,然後被塞上了加長林肯。

  楚瀟瀟像是生怕她跳車似的,死死扣著她的手腕,像挾持人質似的把她帶到了會場。

  蔣氏家大業大,縱使姚搖參加過一些類似的酒會,可還是被眼前的氣派繁榮的景象驚了一下。

  這一次來的賓客可比上次的生日宴多太多,據楚瀟瀟說,這次來得都是真上流圈的名媛大佬,可不像周敬思弄的那次什麼野雞都能來。

  蔣老太不必說,一進去就和各家的老姐妹認親寒暄。

  她和楚瀟瀟都是小輩,便按照程序,在台上簽了名,而後才在侍應生的帶領下入場。

  楚瀟瀟一路上給她低聲解釋這些都是什麼人,姚搖表面聽著,心思卻一直游離著,想著蔣執這會兒在哪兒。

  要是真按照老太太的說法,這會兒她應該跟他在一起才對。

  但以昨晚上兩人那個態度,湊在一起簡直比地獄還修羅。

  想了想,姚搖覺得躲開也挺好。

  反正這種烏泱泱的酒會,蔣執也不見得第一個找見她。

  胸腔里那股莫名的不爽被自己的阿Q精神遣散了一些,她跟著楚瀟瀟開始四處品酒,吃美食,不亦樂乎,卻沒想到剛好撞見了蔣老太。

  蔣老太今晚打扮得完全貴族范兒,身邊圍著一群不同年齡的名媛,堪稱眾星捧月。

  正好見到姚搖,她把人拉了過去,熱情地給大家介紹,「來來來給你們介紹下,這就是我剛提的孫媳婦。」

  姚搖猛了一下,立刻擠出一絲乾笑。

  那群女人們目光一齊落在她身上,不管真心還是假意,都綻放出了和諧的笑容,跟著就是無數的吹噓聲——

  「哎呀,這麼漂亮啊?」

  「蔣太太的眼光就是好啊。」

  「跟小執也很相配呢。」

  「哎,怎麼認識的呀,說來給我們聽聽?」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被她們三言五語的輪番轟炸,姚搖把能說的都說了,還好楚瀟瀟及時解圍,把她拉走,姚搖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就這麼短短几分鐘,姚搖覺得自己的社恐都犯了。

  楚瀟瀟安慰她,「沒關係,多來幾次你就習慣了,那群什麼狗屁名媛啊,都是做表面功夫的,你也跟她們表面嘻嘻哈哈就好了。」

  兩個人在會場上又轉了一會兒,來到後台的洗手間想進去補個妝。

  卻不曾想腿還沒買進去,就聽到幾個女人嘰嘰喳喳的聲音——

  「那是個什麼呀,小明星而已,不知道蔣家是怎麼想的。」

  「對啊,而且他們蔣家不是最看不起明星的嗎,之前出了那檔子事兒,鬧得滿成風雨,蔣雅萍丟不起臉面,這麼多年一直在國外,怎麼現在還允許明星進家門?」

  「要我說,這蔣家也不是那麼規規矩矩的上流世家,靠著新經濟起來的,雖然有錢有勢,但規矩嘛還是不行,像我們這種世家,要是孫子敢娶戲子,家裡長輩肯定不同意,哪還會四處炫耀。」

  「得了吧,你就是見不得別人比你嫁得好,蔣執要是看上你,我不信你不嫁!」

  「切。」

  「我倒是好奇這個女的怎麼那麼有手段的,據我所知他們倆也沒在一起太久。」

  「他們是高中同學,算是蔣執的初戀。」

  「哎,你怎麼知道的啊。」

  「我當然知道,我跟蔣執可是那麼多年的朋——」

  後面的「友」字還沒吐出來,從洗手間出來的陶惜瀾就對上姚搖冰冷的視線。

  完全沒想到回在這狹路相逢,她臉上寫滿了吃驚。

  與此同時,身後跟著的一群名媛也像葫蘆娃一般接連堵在身後。

  楚瀟瀟帶著煞氣的目光一一掃過她們,那眼神分明是在辨認她們是哪家的千金。

  姚搖一眼就認出其中的一個是剛剛跟著蔣老太的朋友們一起誇讚自己的,看來這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這群名媛用得很熟練。

  場面實在尷尬,陶惜瀾趕忙笑了笑,「好巧啊,姚搖,又在這碰面了呢。」

  如果是之前,姚搖一定會毫不客氣地拿話懟她,可現在,她突然覺得很疲倦,似乎只要和蔣執在一起,就避免不了會有這種非議。

  聽多了,她連多餘一絲情緒都不想給。

  於是,在劍拔弩張的一刻,姚搖忽然笑了,「是啊,好巧。」

  陶惜瀾愣住。

  姚搖看起來很平靜,「能讓一下嗎,我想進去。」

  —

  「我就不懂了,你反應怎麼那麼平淡,你都不氣的嗎?」

  回去的路上,楚瀟瀟不服氣,平時話少的人也變得碎碎念起來,「要我,我上去撕爛她們的嘴。」

  姚搖淺笑了下,「你怎麼混得越來越像莫子嫣了,周敬思可不吃這一款哦。」

  楚瀟瀟翻了個大白眼,「你跟我提他做什麼。」

  話題轉移成功,小丫頭果然安靜下來。

  姚搖深吸一口氣,把各種情緒埋藏在心底,穿著這麼光鮮亮麗的衣服,還頂著這麼讓人羨慕的身份,她得快樂點兒,如果垮著臉,那可真的叫人笑話。

  不過心裡雖然這麼想,但表情上還是有些難以管理。

  兩個人回到會場的時候,流程已經開始了。

  她和楚瀟瀟被安排在一群年輕名媛的酒桌中坐下,剛一抬頭,就發現這幾個人是剛剛在洗手間挖苦她的。

  姚搖還沒來得及尷尬,那幾個女人倒是不自在地別過頭去。

  楚瀟瀟就在這時拍了姚搖一下,「陶惜瀾怎麼又湊到我哥那去了?」

  姚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果不其然穿著水藍色晚禮服的女人正站在一身華貴西裝的蔣執身旁。

  眼前,男人托舉著酒杯一身貴氣,俊秀的鼻樑將臉部一分為二,優質的骨相讓他看起來氣質出塵,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讓雌性生物心動的荷爾蒙。

  兩人一起對外國貴賓說著話,看起來氣氛很融洽。

  就這樣被他鎖住視線,姚搖有好幾秒都沒有回過神來,直到對面響起陰陽怪氣的說笑聲,「哎喲,要是有蔣執這麼帥的老公,我做夢都要笑死,姚小姐真是好福氣呢。」

  「……」

  姚搖收回視線,眼眸冷下來。

  楚瀟瀟也板起臉,捏緊貼滿了鋒利飾品的晚宴包。

  雖然楚瀟瀟不是蔣家親孫女,但自打來北城後因為性子凜冽不羈不好惹,名聲很快就傳開,即便那些名媛是正統的,也不好和這樣的小姑娘撕破臉。

  到頭來只能幹咳兩聲,閉上嘴。

  姚搖的心情被她們攪得稀巴爛,忍不住舉起香檳,猛灌了一口。

  蔣執的視線就在這時掃過來。

  他很早就注意到了姚搖,今晚的她稱得上星光熠熠,裸色抹胸晚宴裙像是為她量身定做一般,趁得她性感又仙氣,因為從小跳舞的那股氣質,一舉一動都碾壓著那些名媛淑女。

  就這麼看了半晌,直到姚搖把第二杯香檳喝完,轉過頭來。

  蔣執瞬間收回目光。

  陶惜瀾就在這時不經意地貼上來,手臂傳來一絲莫名觸感,蔣執斂眉,很明顯地躲了一下,寡冷的眼神直直落在陶惜瀾身上。

  陶惜瀾愣了一下,馬上彈開,「工作人員說,快輪到你上台了。」

  蔣執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環透怎麼派你來了。」

  這話無疑讓陶惜瀾很尷尬,「老闆說我跟你關係比較親近……」

  蔣執:「……」

  眼神毫無溫度地瞥了她一眼,「我跟你的關係,上次叢舟還沒跟你說清楚嗎?」

  陶惜瀾死死咬住唇。

  韓特助就在這時繞過人群走到蔣執身邊,「蔣總,工作人員那邊說流程就要到您了。」

  蔣執淺應了聲,把酒杯放在侍應生的托盤上,臨走前,轉頭看向陶惜瀾,「今晚姚搖在,我希望你離我遠一點,不要讓她誤會。」

  「……」

  陶惜瀾抬起眸,面如死灰。

  然而蔣執根本沒給她任何眼神,轉頭離開。

  因為距離很遠,一直盯著二人看的姚搖和楚瀟瀟根本不清楚情況,只是單純以為蔣執在跟陶惜瀾親密地說著什麼。

  姚搖下意識握住裙角,突然想再來一杯。

  楚瀟瀟很生氣,「媽的,我現在真的很想衝上去打那女人一拳。」

  話音落下,台前突然亮起耀眼奪目的光線。

  眾人抬起眸,只見蔣執站在舞台的正中央,手持麥克風,姚搖座位台下中的一員,一瞬不瞬地望著那個男人。

  低沉磁性的嗓音隨著麥克風散落在會場的每個角落,這場商務晚宴正式開啟。

  姚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脖子有些僵,眼眶也有些酸。

  她忽然記起蔣執在高中時,在禮堂代表年級發言,他穿著白色的襯衫,利落的短髮,沒有任何修飾卻精緻得讓人讚嘆的面龐。

  如同現在一樣,只需一眼就能俘獲別人的芳心。

  他還是那個他,耀眼,不可企及。

  短暫的開場只持續了十分鐘,而後便是其他嘉賓上台講話。

  蔣執下來後,被其他企業家拉下來喝了點酒,而後思緒便不可遏制地跑到姚搖身上。

  晚宴開始這麼久,兩個人卻一句話都沒有說,這個圈子很勢力,如果他一句話都不跟她說,其他人勢必會在身後說閒話。

  蔣執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把昨夜的那場憋悶都拋到腦後。

  腦子裡又蹦出周靜思的話,路上的99步他都已經走了,還差這一步嗎?

  都已經等了她這麼久,還在乎那些細節做什麼,有什麼話,兩個人敞開來,好好說,就算未來是死路一條,也死得明明白白。

  如果再拖下去,他可能真的會失去她。

  想到這些,蔣執心頭緊繃著一根弦,直接打斷對方的談話,稍表歉意,旋即起身,在會場上飛速掃了一圈。

  好在姚搖離得不遠,他沒多久就發現了她。

  此刻,姚搖不知道在跟桌上的人說著什麼,表情有點兒浮誇,說著說著,還舉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蔣執半眯著眼,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就在這時,楚瀟瀟發來微信給他,蔣執低眉打開——

  楚瀟瀟:【我靠,瘋了,你老婆瘋了,你他媽快來救場啊我整不了了!!】

  看著她胡言亂語的一通,蔣執皺起眉,抬頭,又看見,在人來人往的身影后,姚搖又舉起酒杯。

  蔣執:「……」

  她不知道自己喝完酒什麼德行嗎?

  不知道自己感冒不能喝酒嗎?

  三步化作兩步,蔣執氣場冰冷穿過人群,直奔姚搖那一桌。

  然而還沒走到她面前,他就聽見女人嗓音輕飄飄,像是喝高了一般,滿不在乎道,「我跟蔣執啊,假的!合同一到期就結束了。」

  說著,她又舉起一杯香檳,很社會地在桌上磕了磕,「你們不用急,到時候我一走,你們就都有機會啦!」

  話音剛下,女人們:「……」

  蔣執:「……」

  積壓的情緒瞬間被點燃,一股無名火「噌」地冒上來。

  然而渾然不知的姚搖再次豪邁地舉起高腳杯,準備一飲而盡,卻不曾想,身旁忽然響起一道冷斥,「姚搖。」

  姚搖嚇得一嗆。

  零星的酒落在她的纖長的脖頸上,她捂著胸口,下意識回過頭,一眼就看見臉色陰沉至極的蔣執,氣場冰冷地站在她面前。

  男人低眉冷眼,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中,握住她細白胳膊,嗓音冷凝著,近乎咬牙切齒道,「鬧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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