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都說酒精不是好東西, 姚搖從前沒有什麼體會。思兔sto55.com

  她雖酒量平平,但愛喝, 每次心情不好, 她都會喝點兒。

  但這次可能是沒什麼分寸,加上心裡堵著一口咽不下去的氣,導致她下嘴有點兒狠, 一口氣喝了五杯。

  香檳比別的酒上勁兒快,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剎不住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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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緒飄忽間, 姚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拎起來的氣球, 腦子裡咕咚咕咚的, 往外冒著愉悅的氣泡。

  眼前穿著華服的女人們, 還有眼前華麗的一切, 在她眼裡, 忽然都變成了狗屁。

  什麼蔣執,什麼陶惜瀾。

  都給她靠邊兒站。

  這麼想著,她就把這話說了出來, 對面那幾個女的一個個目瞪口呆, 姚搖覺得她們的表情特滑稽, 忍不住就又多說了幾句。

  不就是破罐子破摔。

  誰怕誰。

  喝完第五杯還有第六杯, 她敲敲打打地還要往嘴裡灌, 卻怎麼都沒想到,蔣執就在這時出現。

  男人眼眸漆深, 滿滿涼意, 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姚搖:「……」

  不得不說, 這個時間點兒實在是太巧妙,巧妙到她被嚇得靈魂出竅生生打了個冷顫。

  不是, 我就吹個逼。

  你怎麼一言不合就突然出現了呢?

  周圍的人自然也傻了,然而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蔣執硬生生把人從凳子上拽起來,一言不發地把姚搖從會場中帶了出去。

  望著蔣執壓抑著怒意的身影,楚瀟瀟張了張嘴,終究沒敢上前阻攔,只在心底對姚搖默念了句「自求多福」。

  正是初秋好時節。

  夜晚的風又涼又颯,還帶著微微的雨水,刮在姚搖露在外面的皮膚上,激得她打了個冷顫。

  思緒在這一刻清醒不少。

  男人握著她手腕的力度很大,甚至有些疼,但她卻下意識不敢出聲,就這樣任由拖著走,直至蔣執面色陰沉地拉開車門后座,把她塞了進去。

  司機懵逼又尷尬地望著兩人。

  姚搖咬住下唇,心想回去也好。

  省得在這礙他的眼。

  卻未曾料到,蔣執隨即欺身坐進來,高大的身影和冷硬的氣場像一抹陰雲堵在姚搖的右邊。

  下一秒,男人低沉慍怒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回老宅。」

  —

  老宅距離會場不過二十分鐘路程。

  因為蔣執極其難看的臉色,司機像是不要命地踩油門,以至於十分鐘出頭,兩個人就進了家門。

  姚搖是被蔣執拖上樓的。

  腳上是新買的高跟鞋,極其打腳,姚搖被他拽得重心不穩,短短几步腳跟就鑽心地疼,根本來不及反抗,她就已經被蔣執抵在臥室的牆上。

  屬於他身上獨有的荷爾蒙氣息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蔣執被觸到逆鱗,氣血上涌,近乎發狂地掐著她的細腰,積壓在心底的情緒如狂風驟雨一般迸發出來,「結束?」

  「……」

  「她們都有機會?」

  從沒見過蔣執這麼生氣,姚搖腦子瞬間亂成一團,「蔣執你聽我解釋——」

  下巴倏地被捏起,蔣執眼眸猩紅,咄咄逼人,「解釋?

  你想怎麼解釋?

  是告訴我什麼時候把我踢開,還是你盤算怎麼把我讓給別人?

  !」

  這一聲聲的質問像一記記重錘落在姚搖心上,她抿著唇搖頭,心神慌亂,無數心裡話堆積在胸腔,卻在這關鍵時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一瞬間,時光好像回到六年前的那天,傾盆大雨過後,被淋透渾身泛著冷氣的少年倔強地看著她,唇角泛白,「你想好了,路搖。」

  她也是像現在這樣,倉惶又無助。

  眼淚滾了下來,姚搖垂下眸,「對不起,蔣執……」

  不管是六年前,還是現在。

  可她不知道,這句話反而激怒了他。

  蔣執板過她的臉,迫使她對上自己的目光,漆黑的眼眸仿佛結了一層冰,吐出的氣息都透著一股被絕望浸透的狠厲,「我要的從來不是對不起。」

  「……」

  雙眸被水光浸染,姚搖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掐住一般,喘不過氣。

  腦中有什麼漸漸浮出水面,但她還沒得及看清,蔣執的吻就已經落了下來。

  天旋地轉的一瞬,男人冰冷的唇覆上來,像是報復一般,帶著強烈的占有欲。

  屬於他的氣息一併灌入,姚搖抓住他的衣襟,被迫仰起頭。

  修長的五指陷入栗色的長髮之中,她逆來順受,接受著他近乎粗蠻又肆意的親吻。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仿佛被抽走渾身力氣。

  身心也跟著不由自主地往下沉,這一刻,所有的一切,如狂風暴雨,捲走她所有的理智。

  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和蔣執的初吻會是什麼樣,也許是在練功房的角落,也許是在漆黑的樓梯拐角,也許是在傘下或者繁星點點。

  那個吻一定生澀又溫柔,帶著屬於他的氣息,和他的心跳,她也會像當初喜歡上他的那一刻那般心動。

  然而這一切,卻足足遲了六年。

  她曾以為,他們根本不會有相擁的一刻,甚至也以為,兩個人只會維持著表面的關係,點到為止,直到合約結束。

  可現在……姚搖大腦空白一片。

  呼吸聲也下意識變輕。

  耳邊是無聲的潮汐,滲透在每個角落。

  眸光晦暗間,兩顆心在暗昧中相碰,她的長髮如墨般鋪陳開來,眼底有水光。

  就這樣四目相對,藏匿多年的情感在腦中遊走,最終化為一道明晃晃的視線,在空氣中升溫,蒸騰,揮發。

  即便在這種情境下,姚搖也美得動人心魄。

  讓人沉迷,讓人心悸。

  美到讓他忘記她之前的話有多過分。

  被蔣執毫無遮掩的眼神盯得雙頰發熱,姚搖思緒紛亂。

  細密的雞皮疙瘩爬上白皙的皮膚,細白的五指捂住濕潤發紅的眼角,不知為何,她忽然有點想哭。

  氣氛就這麼沉默下來。

  男人喉結滾了滾,直到眼底翻湧的情緒一點點熄滅,被冷感替代。

  姚搖吸了吸鼻子,下意識地曲起雙膝,眼睜睜看著蔣執直起身,扯開旁邊的被子蓋在她身上。

  姚搖燥得雙頰通紅,死死咬住下唇。

  就這樣安靜了兩秒,蔣執收回內心的陰暗和暴戾,恢復成往日裡沉著冷靜的模樣。

  隨手拎起一旁的領帶,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眸色里暗火搖曳,「結不結束,你說了不算。」

  「……」

  音節里翻湧著滾熱的強勢,蔣執嗓音黯啞,像是在宣告,也像是在宣戰——

  「我不放手,你哪兒都別想逃。」

  —

  隨著關門聲「啪」地響起,蔣執走了。

  姚搖把頭埋在被子裡,過了不知多久,才漸漸露出頭,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在酒精催化下,剛剛發生的一切就像夢一般分崩離析,她又躺了一會兒,直至緩過神來,才爬起身去浴室。

  看向鏡中,那些深深淺淺的印跡,姚搖瞬間有些難以為情,想不通這男人平時穩重紳士,怎麼生氣起來就跟狗一樣……

  不過,她不反感也不排斥。

  更不生氣。

  在一起相處這麼久,她也漸漸認清自己對他的感情。

  就是覺得有些茫然,一閉上眼就能回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發生的一切,像兩隻纏鬥的小獸,逮到機會終於可以好好報復彼此。

  姚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她好像也沒少咬他。

  想到這,姚搖捂著通紅的臉,躺在浴缸中,任溫暖的水流覆蓋,思緒亂成一團。

  所以,現在他們倆到底算什麼情況?

  一夜情?

  可最後什麼都沒發生,應該不是吧。

  不過就算不是一夜情,他也不能把人便宜占盡說走就走啊!

  還說什麼「我不放手」,姚搖鼓了鼓腮幫子,心想你不放手那你逃什麼,我都沒說你耍流氓!!

  真是奇怪的男人!

  到底是要和自己好還是在生氣啊啊啊!

  煩死了!

  越想越憋屈,姚搖隨便洗了洗,從浴缸里爬出來,換了身舒適的睡衣,回到床上打算用睡覺來麻痹自己。

  卻沒想到,楚瀟瀟就在這時推門進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互相都有些驚訝。

  姚搖是驚訝楚瀟瀟居然這麼早回來了,而楚瀟瀟則是驚訝姚搖脖子上那幾塊極為明顯的紅痕。

  「……你倆可以啊。」

  楚瀟瀟忍不住感嘆。

  姚搖反應過來,小臉兒瞬間糾成了包子,哼唧一聲把頭扎進被子裡,那股撓心撓肺的憋屈感再次湧上來,隔著被子傳她低聲嗚咽,「哪有你哥這樣的人呢,氣死我了啊啊啊。」

  楚瀟瀟走過去,一把掀開她的被子,「怎麼回事?」

  姚搖嘴角叼著自己的幾根頭髮,要哭不哭的,憋屈得直抽抽,可抽抽了半天,她也說不出來什麼,只能抱著雙膝自顧自地委屈。

  楚瀟瀟皺眉,「我哥走的時候我剛回來,他冷冰冰的,氣沒消。」

  姚搖抿了抿唇,「他回公寓了?」

  楚瀟瀟點頭,「應該是吧,聽周敬思說他這兩天都在那邊住。」

  姚搖失落地垂下頭。

  人家都說男女那個什麼後,男人都會很溫存的,可他倒好,跑了。

  她也不指望他能溫存,但就不能留下來好好把話說明白嗎!

  楚瀟瀟看著她氣呼呼的模樣,和身上曖昧的紅痕,嘆了口氣,「我哥今晚真的特生氣,不是一般的生氣。」

  「……」

  姚搖抬起泛著水汽的眼眸。

  楚瀟瀟難得苦口婆心,「你今晚說那些話太不給他留面子了,你就是真生氣,也不能這樣,多傷他啊。」

  「我知道。」

  姚搖愧疚地低下頭,「但我這幾天也很難熬。」

  「我知道你難熬,」楚瀟瀟儘量把聲音放平,「但我覺得這是你自找的。」

  姚搖秀眉倒蹙,明顯不服,「可是這場戰爭是你哥挑起的。」

  聽到這話,楚瀟瀟反倒笑了,她撇著姚搖,「這場戰爭是我哥挑起的,那六年前那場呢?」

  聞言,姚搖神色一滯。

  楚瀟瀟定睛看著她,語氣冷靜沉著的不像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小姑娘,「你不覺得你們兩個人現在打了死結嗎?」

  「……」

  「一個不肯承認喜歡,一個不肯說還在等,就這麼糾糾纏纏的,有意思嗎?」

  「……」

  「要我說,還不如明明白白地敞開心扉,行就痛快在一起,不行就趕緊斷了老死不相往來。」

  這話宛如一把鋒利的刀,直直扎進姚搖心口。

  就這麼沉默了會兒,細如蚊吶的聲音從她的喉嚨腫溢出,「不行……」

  楚瀟瀟上下睇她,戲謔一笑:「什麼不行,是不能好好說明白,還是不能斷了?」

  姚搖抬起充滿霧氣的眼,表情有點委屈。

  那表情分明在說:你明明知道的。

  楚瀟瀟也不打算和她繞彎子,抱起雙臂單刀直入:「我過來不是和你閒扯的,而是從周敬思那兒知道了點關於我哥的事兒,你想聽就聽,不想聽我就回去洗澡睡覺。」

  思緒空了一瞬。

  姚搖意外地看著她,略微有些緊張,「什麼事兒?

  他生病了嗎還是——」

  楚瀟瀟斂眉一笑,一臉「瞧把你急的」。

  姚搖閉上嘴。

  「沒生病,也沒有任何不好,」楚瀟瀟大咧咧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閒閒的,「就是周敬思說,我哥他等了你六年。」

  姚搖:「……」

  楚瀟瀟:「六年都沒把你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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