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完全沒想到蔣執會跟自己道歉, 姚搖有些難以理解,「這件事又不怪你。思兔閱讀520官網��

  輕輕握住男人的大手, 她一瞬不瞬地望著蔣執, 「你怎麼會這麼想。」

  蔣執從來不是善於表達的人,就連當初對她那麼喜歡,也只是把愛意揉碎, 化成對她的好, 以至於聽她這麼問,他一時間不知該怎樣回答。

  斟酌須臾, 他嗓音低啞, 「六年前, 我不應該和你冷戰。」

  年少的情意總是伴著易碎的自尊心, 就算是看起來桀驁不馴的蔣執, 也難以逃脫精神上的桎梏, 姚搖對於他來說,是天生註定的劫難,他永遠沒辦法雲淡風輕。

  可現在, 得知真相, 過去不成熟的選擇, 卻變成他的一塊心病。

  如果他當初能夠成熟一點, 也許姚搖的那一切苦難都不會經歷, 她更不會發生今天的事。

  但姚搖卻不這樣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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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沒見過這個堅韌睿智的男人有這樣的一面,絲絲縷縷的疼惜從心頭溢出, 姚搖在他唇上親了親, 「不是你的錯, 也不是我的錯,是做壞事的人, 是他們的錯。」

  是蔣雅萍硬要從中作梗的錯。

  也是林期偏執癲狂害人性命的錯。

  與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他們只想簡簡單單的在一起。

  蔣執捉住她細白纖細的手指,捏了捏她的指尖,像是認真許諾一般,男人重新摟緊她,嗓音沉沉,「以後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傷。」

  姚搖從沒見過他在床笫之外,這麼深沉的模樣,稍稍有些不適應。

  不過,還是很高興的。

  雙頰湧現一股害羞之色,她像只小鳥一樣趴在他的脖頸間,咬了一下他的喉結,「這可是你說的。」

  狹長深邃的眼尾輕佻,蔣執唇角一翹,「嗯,我說的。」

  ……

  原本是想在醫院住一晚留院觀察的,但蔣執不放心,一定要留下來陪床。

  雖然這家私立醫院條件很好,但再好也是個病床,姚搖覺得他身材高大,睡著肯定特別不舒服,就乾脆提出回家休養。

  她自己的公寓是回不去了,就跟著蔣執回了他的平層。

  到家的時候,韓特助已經和另外兩個小助理,幫她把她的行李重新安置好了。

  這精彩紛呈的一天,幾乎把姚搖所有精力榨乾,胳膊腿都是傷,也沒辦法洗澡,就隨便洗漱好爬上床睡覺。

  這邊的主臥是兩米二的床,比新買的那張還大。

  為了防止晚上睡覺磕碰到姚搖,蔣執特意等她睡著了才上床休息,即便這樣,他還是小心躺下,占據著很窄的一塊,生怕碰到她打著繃帶的胳膊。

  姚搖睡姿比較野,經常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本以為身上的傷會讓她收斂一些,卻沒想到,他剛把輩子蓋上,就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

  眼下,臥室的燈已經關掉。

  涼薄的月光透過白色窗紗灑進來,莫名有種浪漫的韻味。

  察覺到腰間纏上來一股力道,蔣執睜開眼,側眸看向枕邊人。

  剛剛看起來還睡熟了的姚搖此刻睜著烏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

  在被子底下握住她探進腰間的手,男人有些好笑,「不想睡了?」

  姚搖吸了吸鼻子,看起來有些委屈,「你都沒有陪我一起,睡不踏實。」

  說話間,她從自己的被子拱進他的被子,又像之前一樣,掛在他身上,「這樣好多了。」

  蔣執低眉,感受著被子下她亂動的手,閉了閉眼,嗓音沙啞,「手老實點兒。」

  聽到呵斥,姚搖腮幫子一鼓,稍稍往上挪了挪,落在他柔韌的腹肌上,「這樣總行了吧。」

  明顯不大高興。

  在醫院的時候,還說不讓她受一點兒傷,結果回到家,連碰都不讓碰。

  她自己被欺負的時候她說什麼了!!

  察覺到姚搖不大高興,蔣執無奈哂笑,「你嘀嘀咕咕念叨什麼,這都幾點了還不睡。」

  姚搖白他一眼,「你管我呢。」

  蔣執掐了一把她的臉,「我媳婦我不管?」

  聽到這話,繃著的嘴角沒忍住,笑了起來,姚搖哼哼唧唧靠在他肩膀上,「那你抱抱你媳婦。」

  「……」

  這話又可愛又好笑,蔣執忍不住牽起唇角,連語調里都帶著笑腔,「磨人精。」

  雖然這麼說,但蔣執還是富有耐心地側過身,避開她受傷的地方,輕輕環住她的細腰,強忍著想要和她接吻的衝動,男人喉結滾動,在她耳邊低聲命令,「睡覺。」

  姚搖抿了抿唇,感受著他的氣息和溫度,終於心滿意足地閉上眼。

  —

  翌日清晨。

  蔣執早早起了床。

  北城最近有一個科技峰會,承辦方就是蔣氏,他也要出席,所以這幾天他都要忙於此,怕姚搖自己在家不方便,便請了阿姨過來陪護。

  等姚搖醒後,家裡已經飄著飯香。

  然而她卻疼得下不來床,昨天晚上被摔在地上的時候,還沒覺得有多嚴重,可第二天起來,不止傷口,簡直渾身上下,沒有一塊不疼的地方。

  頓時什麼心情都沒有,只想安心躺在床上做養豬大戶。

  阿姨見她難受,就專門給她準備了床邊桌用來吃飯,都是各種骨頭湯,還有營養品,搞得她有種在坐月子的錯覺。

  隨後,在蔣執的安排下,韓特助把新買的手機給姚搖送了過來。

  為了她方便,還把她舊手機里的數據都備份過來。

  姚搖剛一開機,就看到路美盈給她發了很多條信息,一開始是給姚搖買了件金飾,想問她喜不喜歡,到了後面,就變成詢問她的狀況。

  路美盈在信息里說了她昨晚跟蔣執打的電話的事,也知道她被林期弄傷,很著急,讓她沒事了給自己回個電話。

  可姚搖手機早就摔壞了,蔣執手機晚上也沒開機。

  想了想老娘焦頭爛額的模樣,姚搖翻身坐起來給路美盈打電話,她的電話號碼沒變,那頭一接通,就傳來路美盈罵罵咧咧的聲音,「你個死丫頭,怎麼現在才回我電話,急死我了!」

  姚搖輕喘一口氣,認錯道,「對不起啊媽,我昨天手機壞了,蔣執手機也沒電了,我們兩個回家以後太困,就睡覺了。」

  聽她中氣十足,路美盈語氣漸軟,「行了,也不怪你,反正今天我也要見到你了——」

  說到這,電話那頭響起幾聲汽笛聲,摻雜著幾句熟悉的男聲。

  姚搖神色一頓,「韓特助?」

  路美盈納悶,「你怎麼知道我跟韓特助在一起?」

  姚搖無語:「應該是我問你,你怎麼認識韓特助的吧。」

  突然反應過來什麼,她不可思議道,「不是,媽,你別告訴我你現在就在北城?」

  路美盈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對啊,我剛下飛機,是小韓接的我,怎麼,小執沒跟你說嗎?」

  掛斷電話,姚搖當即給蔣執打過去。

  這會兒,蔣執正在峰會現場和合作夥伴餐館科技展,看到她的來電,也沒有避諱,直接接起來,「起來了?」

  又是與在家裡不同的嚴肅和公式化。

  姚搖早就習慣,直奔主題,「我媽來北城了?

  是你叫人去接的?

  怎麼回事?」

  聽到女人的聲音,一旁的合作夥伴唇角浮起曖昧的笑,蔣執視而不見,嗓音低淡,「早上阿姨給我打電話,很擔心你,索性我就讓她過來了。」

  聞言,姚搖臉色垮了一分,「你讓她來?

  是閒自己事兒不夠多嗎?」

  蔣執不解,「怎麼?」

  姚搖有點不情願,「她來了肯定要念我的,而且你總不能讓她住酒店吧。」

  雖然她跟路美盈感情很好,也很孝順,但這並不代表她願意跟路美盈住在一起,早年她對自己管教就嚴,長大了也還是願意念叨她。

  另一方面,出於私心,她還挺不想媽媽打擾自己和蔣執的二人時光。

  畢竟他們倆剛結束異地戀也沒幾天。

  倒是沒想過這一點,蔣執眉頭微蹙,驀地無奈一笑,「那怎麼辦,人已經到了,而且——」

  「而且什麼?」

  蔣執語氣微頓,「而且她這次來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就是去見蔣雅萍。」

  「……」

  姚搖近乎震驚。

  電話掛斷,合作夥伴林總言笑晏晏地看著蔣執,「嘖,看蔣總一表人才,還想把我侄女介紹給你,但現在一看,你這是——」

  蔣執怔了一瞬,斂眉一笑,「是。」

  林總嘆了口氣,一臉可惜,但還是不放棄,「不過年輕人嘛,結婚之前多談幾個很正常。」

  聽出話里的意思,蔣執揚唇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拒意,「承蒙林總看得起,但我已找到一生摯愛。」

  ……

  跟蔣執打完電話,姚搖更鬱悶了。

  要不是她腿腳不利索,不能出門,她早就出去攔路美盈了,所以這算什麼事兒啊,兩個人還沒結婚呢,兩個媽就battle起來了?

  而且,要是被路美盈知道當初給錢治病的人是蔣雅萍,她會怎麼樣?

  會不會瘋?

  會不會連battle都沒底氣?

  腦中蹦出修羅場的畫面,姚搖一頭栽在床上,感覺心態要炸了。

  忽然就想起,六年前,她去求蔣雅萍的那天。

  說來也奇怪,不愛下雨的北城,在那段記憶里,總是陰雨連綿。

  姚搖被搶了錢,走投無路,最後只能聯繫蔣雅萍。

  因為四處奔波,姚搖被雨水淋濕,狼狽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裡,抱著雙膝。

  看起來既無助,又可憐。

  護士小姐姐不止一次出來提醒她,如果再不續費,路美盈就不能住在ICU。

  然而幾次下來,姚搖只是平靜地說了聲「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點兒也不平靜。

  死死捏著又破又舊的手機,她把最後一點希望,全部寄托在蔣雅萍身上。

  她甚至不知道蔣雅萍會不會來。

  因為她知道,如果蔣雅萍不幫自己,任憑路美盈脫離ICU死去,她跟蔣執就更加不可能。

  相比而言,這是最簡單直白,棒打鴛鴦的辦法。

  隨著時間的流逝。

  希望的火光一點點湮滅。

  姚搖心涼了大半,已經開始思考,除了蔣雅萍,到底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給她續命的錢。

  可悲的是,她似乎除了一張漂亮的臉,和年輕的身體,什麼都沒有。

  指尖陷進肉里,姚搖把頭埋在雙膝之間,哭得難過又隱忍。

  蔣雅萍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安靜的走廊里,女人高跟鞋的聲音清脆動聽,像是一串帶著拯救意味的音符,把姚搖從無盡地獄中拉了出來。

  她眨著哭紅了的雙眼,望著眼前,衣著華貴優雅,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短髮女人。

  蔣雅萍冷瞥她一眼,轉身在她身旁坐下,「要多少錢。」

  沒想到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問錢,姚搖怔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也沒有忸怩的必要,姚搖吸了吸鼻子,根據大夫的預估,給出一個大概的數字。

  她本以為,蔣雅萍會嘲笑她。

  因為這筆錢實在不小。

  卻沒想到,蔣雅萍連眼睛都沒眨,「我答應你。」

  「……」

  姚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磕磕巴巴,「您、您真的想好了嗎?」

  蔣雅萍看都不看她,「該想好的人是你。」

  姚搖睜著淚水漣漣的眼,晃了晃神。

  她知道蔣雅萍指的是蔣執。

  垂下沾著水汽的眼睫,姚搖語氣近乎死寂,「想好了。」

  「那好,」蔣雅萍終於看向她,「十天後有個韓國娛樂公司的面試,你去參加。」

  姚搖死死咬著後槽牙,捏著褲子縫的指節發白。

  去韓國嗎?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會離蔣執很遠很遠?

  可她既然向蔣雅萍求了這麼多錢,就沒有資格說不。

  姚搖點頭。

  豆大的眼淚落下,在地面上碎成兩半。

  蔣雅萍站起來,遞給她一張卡,「裡面有一百萬。」

  姚搖抬起頭。

  蔣雅萍目光幽深逼人,「請你務必遵守諾言。」

  當時的那一刻,姚搖發誓,她是真的想要好好遵守諾言,甚至已經決定好,這一輩子再也不會見蔣執。

  可命運總是百般弄人。

  誰能想到,她如今躺著的地方,居然蔣執的家。

  說不愧疚是不可能。

  儘管蔣雅萍曾經逼著她離開蔣執,但她也的的確確在這個女人的幫助下,幫媽媽撿回一條命。

  她沒有遵守諾言,現在,自己的媽媽還要過去找她理論。

  姚搖深深吐出一口氣,心裡怎麼都不舒服。

  就在這時,清脆的門鈴忽然響起,打斷她紛亂的思緒。

  姚搖慢慢坐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臥室,剛要過去開門,就聽見密碼鎖「滴答」一聲,門開了。

  「謝謝你啊小韓,替我拎上來這麼多東西,你要不要一起吃飯啊,我晚上要給姚搖做很多好吃的呢。」

  「不了,路阿姨,我手頭還有事處理,您忙你的。」

  「好好好,那我就不勉強你了哈,路上小心。」

  聽著兩人對話,姚搖一頭霧水地走到門口,這個時候,韓特助已經離開了,門口只站著拎著一大堆東西的路美盈。

  她的模樣看起來高高興興的,完全不像剛剛和人battle過的模樣。

  姚搖傻站在那兒,有些發愣。

  路美盈拎著東西關上門,第一時間就看向她的胳膊上纏的繃帶,和腿上的紗布,「我的媽呀,這麼嚴重啊。」

  家裡熱,姚搖穿著一身真絲睡衣,剛好露出腿上的紗布,可她沒心思跟路美盈探討這傷有多重,而是滿臉驚愕,「你、你……」

  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倒是路美盈走過去,拉著她坐下,「這胳膊大夫怎麼說?」

  姚搖:「固定個兩周就可以了。」

  路美盈一臉憂心,「那腿呢?」

  姚搖安慰她,「就縫了一針,沒事。」

  沒想到林期居然把寶貝女兒搞成這樣,路美盈氣得牙痒痒,「那小子在哪兒,我去打死他!」

  被她逗得噗嗤一樂,姚搖拉著她坐下,「您可消停點兒吧,他已經被抓起來了。」

  路美盈氣哄哄的,「以前看著那麼好一個孩子,怎麼就能鬧出人命呢?

  他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麼?」

  說到這個,姚搖反而神色一滯。

  昨晚發生的事太可怕,她甚至不想去回憶,自然也就沒問警方林期的殺人動機,想了想,似乎只有那句「李四健要弄死你們母女」能解釋。

  聽到這話,路美盈瞬間變了臉色。

  姚搖攬著她的胳膊,「媽,你別擔心,都過去了的。」

  李四健死了。

  林期也伏了法。

  剩下的,似乎只有蔣雅萍的事情,還算一個疙瘩,但總的來說,苦難已經在她的生活中漸漸退場,一切變得越來越值得期待。

  但眼前,她只想養好身體。

  姚搖攬住路美盈肩膀,「你這幾天就安心陪著我,什麼都不要想。」

  路美盈當然也是這麼打算的,可前提是,她有一些話,還沒告訴女兒。

  握住姚搖的手,路美盈臉色猶豫,「搖搖,媽媽有件事沒跟你說。」

  聞言,姚搖坐直身子,「你今天去找蔣阿姨?

  這件事我知道,我正好也想問你。」

  「不是這件事。」

  路美盈低下頭,那張被歲月留下痕跡的臉露出一絲羞愧。

  姚搖表情微變,「怎麼突然嚴肅了?」

  路美盈靜默兩秒,鼓足勇氣,抬起頭,「其實,我一直都沒告訴你——」

  「……」

  「李四健並不是你的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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