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開機安排在上午,現場來了許多娛樂記者,場外還有聞訊而來的粉絲,大熱天的都不嫌熱,一個個興高采烈的。思兔sto55.com
開機儀式相當無聊,溫虞跟賀聞宵站在周荏平旁邊,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多餘的話一句都不想說。
太熱了,連空氣都是燙的。
賀聞宵已經快熱瘋了,滿臉寫著不耐煩,還得擠出笑容跟不遠處的粉絲打招呼,心這想周荏平也真是摳搜,就不能買個大點的遮陽棚,現在陽光都快照在他臉上了。
賀聞宵吐了口熱氣,往旁邊瞥了眼,發現溫虞半個身子都在太陽底下。
溫虞感冒還沒好利索,帶著口罩,這麼一曬簡直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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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周荏平還在發表感言,賀聞宵掃了眼周圍,見沒人注意,從背後伸出手拉住溫虞的衣擺,輕輕一扯。
溫虞回頭看了眼,用眼神詢問。
賀聞宵低聲說:「往我這兒站。」
溫虞不解,但還是乖乖往他那移了移。
「再過來點。」賀聞宵說。
本來就沒隔多大空,再過去兩人就挨在一起了。
溫虞小心翼翼地移了半步。
賀聞宵正要說話,一旁扇著風的林編劇往這看了眼:「幹什麼呢?」
「沒什麼。」賀聞宵乾脆站在溫虞斜前面,他本就比溫虞高一些,這樣正好擋住射過來的陽光,讓溫虞在陰影里待著。
林編劇不明白他的用意,低聲提醒道:「你讓小溫站你後**什麼,都是主演,這還有媒體在拍,你想被人罵啊?」
賀聞宵挑了下眉,沒解釋:「我怕被罵?」
「……」林編劇無言以對。
好在周荏平終於叭叭完了,招呼大家一起拍張照,賀聞宵跟溫虞被叫到了最前面,周導一手攬著一個,笑出了滿臉褶子。
本來還有一個採訪的環節,但溫虞跟賀聞宵都不想面對那些媒體,周導為了省事也就把這個免了,開機儀式算是圓滿結束,接下來就要準備拍攝了。
小關上午沒跟著來,他來了也是乾等,溫虞讓他在酒店待著。劇組的人三三兩兩上了車,溫虞本想跟副導演他們一輛,沒想到副導演臨時有事要去別的地方。
溫虞看了眼別的車,也就賀聞宵那輛沒什麼人。
沒人敢上賀影帝的車,溫虞也不敢。
他正要去燈光師那輛擠擠,後面傳來宋沁的聲音。
「溫哥!」宋沁從車窗里探出頭,朝溫虞揮手道,「我們這輛沒人,來這吧!」
溫虞回頭擺擺手,說:「不了,前面車還有空。」
「嘖。」宋沁一聽直接推開車門,要親自下車請他。
溫虞一看這架勢,無奈笑了:「行行,你回去,我去你那。」
宋沁坐在前面,賀聞宵在后座,溫虞就算想避開也沒得避,走到另一側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是劇組配的,空間還算寬敞。賀聞宵這會摘了墨鏡,正閉眼靠著椅背,溫虞上來他都沒睜眼,不知道睡了還是沒睡。
他翹著二郎腿,姿勢很慵懶,屏幕上永遠得體帥氣的人,私下卻沒什么正行。賀聞宵總是給人一種散漫的感覺,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但真正跟他接觸之後就會知道,這人其實心細又可靠,讓人覺得踏實。
溫虞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他知道賀聞宵沒睡,也知道賀聞宵能感受到他的視線。
賀聞宵裝睡一直沒睜眼,這人也有慫的時候。
溫虞看了會兒就收回視線,回酒店這一路很安靜,到地兩人各走各的,宋沁本想拉住溫虞一起走,賀聞宵搖搖頭說:「讓他走吧。」
第二天拍攝溫虞起了個大早,片場還沒什麼人。
剛升起的太陽很耀眼,小關舉著手機對著天邊一個勁地拍,溫虞沒管他,自己在片場溜達。
工作人員正忙著搬道具,溫虞搭了把手,來得早確實沒什麼事干,他溜達了一會兒已經把場地摸熟了。
這幾天天氣好,先拍外景。附近是一片廢棄工廠,偏僻又荒涼,樹叢里還有不少蒼蠅,圍著人嗡嗡地轉。
不遠處傳來汽車的聲音,周荏平跟賀聞宵一起到了。
周荏平是出了名的嚴苛,平常嘻嘻哈哈怎麼樣都行,但在片場就容不得玩鬧,這是工作的地方,必須嚴肅對待。他一出現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手腳比剛才麻利不少,閒聊的聲音瞬間消失了。
賀聞宵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知道周荏平跟他說了什麼,他的眼神搜尋了一陣,跟溫虞對上視線,隨即嘴角扯出個意味不明的笑。
陽光刺眼,逆著光溫虞看不清他的表情,直到兩人走過來才打了聲招呼:「早上好。」
「你來得挺早啊。」周荏平拍了拍他的肩,笑了下說,「我剛還跟老賀說,你麵皮薄,拍親熱戲不能趁機占便宜。」
「啊?」溫虞沒想到他會說這個,下意識看了眼賀聞宵,到底是經驗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荏平哈哈笑了兩聲:「我開玩笑的,老賀這人雖然不要臉了點,但人品還是有保證的。」
說完又看著兩人強調了一遍,「戲裡吻戲床戲都有,我一開始就跟你們說明白了,到時真拍起來我可不管你們能不能接受,必須親身上陣,不能用替身。」
跟舊情人拍親熱戲自然免不了尷尬,但兩位都是相當敬業的演員,工作而已,當不了真。
聊了沒幾句化妝師來了,溫虞進了自己的化妝間,他隨身帶著劇本,等著的時候就隨手翻了翻。
《殊途》的故事並不複雜,主角是一對同性戀人,袁齊跟路沅白。
兩人是高中同學,都是不學無術的小混混,不打不相識,第一次見面就是因為路沅白打了袁齊的兄弟,放學後袁齊把路沅白約到了偏僻的地方,本想狠揍路沅白一頓幫兄弟報仇,結果袁齊沒想到自己頭一次遇見了勁敵。
打架的結果就是袁齊被路沅白摁在地上揍得鼻青臉腫,路沅白心氣高性子冷,說話不多,揍人是真的狠。
兩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打架就是為了出口氣,發泄一頓就算完,但沒想到那袁齊就跟狗皮膏藥似的,從此盯就上了路沅白。
今天拍的第一場就是打戲,先是兩人對打,後面基本上就是溫虞摁著賀聞宵一個勁兒揍。
揍賀影帝,想想就刺激。
劇本翻了幾頁,妝也化完了。
外面周荏平在催,溫虞放下劇本就出去了。
「賀聞宵呢?怎麼還沒好?」周荏平沖賀聞宵那邊的化妝間喊了聲,剛喊完賀聞宵就出來了。
「急什麼,這不來了嗎。」
賀聞宵身上穿著跟溫虞一樣的灰色校服,校徽被扯掉了,肩上松松垮垮地掛著書包,就這麼單手插兜走出來,跟劇本里桀驁不馴的袁齊相差無二。
賀影帝對自己這幅造型很滿意,走到周荏平跟前晃了晃頭頂橫七豎八的頭髮,挑眉道:「帥嗎?」
周荏平:「……」
周荏平懶得理他,把溫虞叫過來說:「你們倆聽著,這場戲就是一個字——打,尤其是袁齊臉上挨一拳那個鏡頭,必須狠狠地打,不准給我手下留情,聽著沒?」
賀聞宵說:「知道。」
周荏平看著溫虞,表情很嚴肅:「小溫你一定放開了,別把他當賀聞宵,現在你是路沅白他是袁齊,你倆是敵人,懂嗎?」
溫虞點點頭,說:「懂。」
「好,來,各就各位!」
各項設備準備就緒,現場鴉雀無聲。
周荏平喊道:「Action!」
正午的太陽炙烤著大地,工廠附近的垃圾桶散發出難聞的氣息,這片地確實偏僻,茂盛的樹林將馬路跟工廠隔開,四周一片寂靜,只能聽見蒼蠅嗡嗡的叫聲。
路沅白蹲在一塊石頭上,身上的校服看上去很久,領口都洗掉了顏色。他低著頭,手裡拿了根木棍,一棍戳進了石頭縫裡的螞蟻窩。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他沒回頭看,不緊不慢地把跑出來的螞蟻一個個摁死。
「呦,來這麼早吶。」
袁齊嘴裡叼著煙,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歪著頭打量他,「你就是路沅白?」
路沅白扔掉棍子,拍拍手站起來,冷冷地嗤了聲:「約架都遲到?」
「嗐,別提了,路上被只狗咬了。」袁齊吸完最後一口煙,還冒著火光的菸頭就這麼往路沅白身上吐,笑得相當欠揍,「躲什麼啊,惹我兄弟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
路沅白從石頭上跳下來,腳尖碾滅了菸頭。
袁齊狠狠地啐了一口,突然掄起拳頭就往路沅白臉上揮,「我艹你媽的,我兄弟現在還在醫院躺著,你他媽在這給我裝逼。」
路沅白往後一避,拳頭掀起的風擦著臉過去,他臉上的冷笑更明顯了,淡淡道:「他還活著?我以為……」
「艹!」袁齊這下被激怒了,整個人直接撲了上去,揪著路沅白的領子就是一拳。
路沅白躲閃不及,正中下巴。
袁齊打架就是憑著一股蠻力,路沅白小時候學過拳擊,知道往哪下手能正中要害,不出兩分鐘,袁齊就被路沅白摁在了地上。
兩人打得臉紅脖子粗,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袁齊都被打成這樣了,嘴上還半點不服氣:「媽的,有種你打死我,不然早晚有一天爺廢了你。」
路沅白壓在袁齊身上,一隻手揪著他的領子,一隻手握成拳頭,喘著粗氣道:「你他媽廢話真多。」
袁齊掙扎了兩下沒掙開,氣急敗壞之下乾脆往路沅白臉上吐了口唾沫。
「……」
路沅白臉都綠了。
這玩意就他媽欠打。
攝像機推進,鏡頭定格在袁齊的臉上,只見這張鼻青臉腫的臉上還是耀武揚威的表情,下一秒路沅白高高揚起拳頭,猛地就捶了下去。
周荏平皺著眉:「卡!」
溫虞連忙從賀聞宵身上爬起來,伸手想拉賀聞宵起來。
賀聞宵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他總算喘了口氣,先歇會兒。
周荏平走到溫虞面前,眉頭緊皺,「你怎麼回事?打人是這麼打的嗎?剛剛那一拳用沒用力你心裡清楚。」
溫虞深吸一口氣,天太熱了,演這麼一場戲整個人都濕透了,他抬手抹了把汗,點點頭:「不好意思周導,我會改的。」
賀聞宵已經從地上站起來了,手裡拿著個小風扇,給周荏平吹了吹,說:「大熱天的別生氣,再來一遍不就好了。」
周荏平沒給好臉,說:「調整好狀態,再來一次。」
溫虞的演技跟同齡人相比確實是佼佼者,但在周荏平眼裡還是差了點。
溫虞的形象很貼切角色,這是一大優點,但能不能跟這個角色融為一體,還得看他自己的領悟,說白了就是沒入戲,心還在外面。
周荏平性子急,眼裡又容不得瑕疵,一動脾氣就說重話,別人聽了心裡可能不舒服,但溫虞是個懂事的,心裡也沒那麼多彎彎繞繞,錯了就是錯了,好好改就是了。
化妝師上來給兩人補了補妝,臉上那些青紫痕跡都是化出來的,別的肯定不至於打那麼狠,但是特寫鏡頭必須打得真實。借位什麼的都免談,周荏平最煩這個。
場記打板,再一次。
兩人還是剛才一上一下的姿勢,袁齊被摁在地上,路沅白揮起拳頭就是重重一拳。
拳頭落在了袁齊側臉上,他悶哼一聲,這下再也說不出話了。
袁齊緩了兩秒,剛剛被打偏的臉又轉了回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路沅白,眼神里滿是不服和陰鷙,像是要把路沅白這張臉深深印進腦海。
這是看仇人的眼神,帶著十七八歲少年人特有的血性,不顯得過分可怕,但也足以震懾人心。
「卡。」周荏平冷著臉說,「不行,溫虞情緒不到位。」
片場的氣壓明顯低了幾分,沒人敢出聲。周荏平眉頭都快擰成一個疙瘩了,溫虞老老實實站他面前挨訓。
「你打人的時候是面無表情嗎?」周荏平厲聲道,「那一拳揮出去你心裡是很爽的,爽就表現出來啊,眼神呢?情緒呢?剛剛賀聞宵那個眼神你看見了沒,那才叫演技。」
「哎。」旁邊賀聞宵笑了聲,也就他敢在這活躍氣氛,「訓歸訓,別踩一捧一啊。」
周荏平瞥他一眼:「你上一邊去。」
賀聞宵沒理他,看向溫虞說:「打我這張臉不爽嗎?」
溫虞眨眨眼,還沒回答,賀聞宵又低聲問了句:「是不是捨不得?」
兩人四目相對,溫虞望進他的眼睛裡,喉結輕輕一滾。
賀聞宵又笑了,笑得跟那袁齊一樣討打:「也是,這麼帥的臉,誰捨得打。」
溫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