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伺候


  竹昀才拆了紗布,宣布大好的當夜,就鬧了他預料之外的一出。思兔閱讀

  睡意朦朧之際,忽然身側窸窸窣窣起來,仿佛有什麼東西鑽了進來。倒把竹昀嚇了一跳,將身上的被子盡數往那鑽動的東西那兒一推,暫將其困住,警醒起來立刻下榻點了燈。

  舉燈在一床絲被裡扒拉了兩下,扒拉出個熟人來。

  「傅新?」

  不僅是熟人,還是個光溜溜一絲不掛,披頭散髮的小啞巴。

  「你……」竹昀這才注意到,自己腳下有他的衣裳,無奈道:「這又是做什麼?」

  誰知對方也是一臉疑惑地望著他,長發散在肩頭,一截繡被掩住細腰,胸口單薄,鎖骨清瘦。

  竹昀瞧他也說不明白,又這麼光溜溜的實在不成樣子,坐下拉起被子將人裹了。正要聽他心聲,又見他鼻下忽然就淌出道紅殷殷的血來,對方還無知無覺。

  

  「仰頭。」竹昀忙道,伸手扶著他下巴抬起。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沖外頭喊道:「來人。」

  來的是喜兒,一進來便見著少爺和傅新,兩人都在榻上。忙低下了頭,又看到地上小廝的衣裳,更確定了。

  「少爺……可是要備熱水沐浴?」

  「沐浴做什麼?」竹昀不解,便道:「你過來瞧瞧他怎麼了,要不要緊?」

  喜兒便起身將裡間屋裡的燈都點通明了,看了傅新只是尋常流鼻血,仰了會兒頭就漸漸止住了,倒不要緊。

  只是不知為什麼忽然流的鼻血,瞧著……也不像少爺打出來的……

  不過這夜裡主子的床榻間事,她還是不要多嘴的好。請示了少爺,沒有吩咐便退出去了。

  小啞巴拿著塊帕子自己仰著頭擦,一下下蹭得極重,鼻下都被蹭紅了,他自己看不見,倒把血跡蹭到了別的地方。

  「別動。」

  竹昀看不下去,便拿過銅盆里的另一塊濕巾子幫他擦。小啞巴攥著手帕縮了縮脖子藏進被子裡,竹昀擦不著,又把人提溜出來壓住,好歹給他擦乾淨了。

  動作時不免觸碰,才覺他臉上熱乎乎的,頰上飛紅。

  「病了?」竹昀問他。

  小啞巴搖搖頭。

  竹昀便握住了他露在被外的手,那手也是熱熱的,竹昀先聽他說話。

  「按規矩來,伺候少爺。」

  「伺候什麼?」

  「睡覺。」

  「睡覺?」

  竹昀先是疑惑,隨及聯想到這傅新面目清秀又是貼身跟在前主身邊,如今一絲不掛地就鑽進了他的被窩,方才丫頭又欲言又止地問沐浴之事。

  頓時明白所有,捂上臉一言不發。

  這二人,竟是……這種關係?

  正默然之際,又聽見識海里一句「難受」。

  「哪裡難受?」

  小啞巴空出的那隻手直接掀開了被子,指著下身的某處,可憐兮兮地望著竹昀,他還從來沒有過這樣。

  「漲漲的。」

  傅新的心聲十分清晰的響在腦里,竹昀明顯哽了一下,一鬆手,迅速地把被子壓回去。隨及頭也不回地出了裡間,連外衣都沒披一件。

  「少爺!」喜兒一個激靈,忙伸手在瞌睡的妹妹胳膊上掐了一把。

  鵲兒立時痛得精神,看見少爺,又硬生生把痛咽了回去。

  「客房在哪兒?」竹昀定了定心神,開口道,「我今夜睡客房。」

  「奴婢這就帶您去。」

  兩個丫頭打著燈籠在前頭引路,還沒走幾步,竹昀又喊住人,不放心道:「給個人回去照看他。」

  兩姐妹自然知道要照看誰,鵲兒便折了回去。就看少爺今夜仿佛落荒而逃一般,急急地就往客房趕。

  一夜兵荒馬亂,誰也未得好眠。

  養生堂的章大夫,才開張就又見傅家的人來請。這傅少爺不是才拆了紗布大安了嗎?怎麼又來請他?

  及到了傅宅里,才知道看診的倒不是那金尊玉貴的傅少爺,而是上回那個小廝。章大夫可是記得傅新的,一是這富貴人家特地請大夫給小廝看診稀奇,二是傅新生得好,極清秀乾淨的面容,卻又不幸是個啞子。

  上次看的是皮外的小小燙傷,這次細診起脈來,才發現許多毛病。

  竹昀也在,被問起傅新近來可曾用過什麼藥。

  竹昀便想起來了,他因為大病初癒虛耗頗多,所以好不容易停了傷藥,又來了許多補藥。說是調養,諸如人參、茸片、肉桂之類的,都是大補之物。

  但竹昀不慣喝這些苦兮兮的湯藥,自認有內丹可養護。看身邊的傅新瘦瘦小小一個,便把藥都補給了他,果然氣色好了些。於是後來的那些補藥,就偷偷都進了傅新肚子裡,喝了有快小半月了。

  「這便是了……」章大夫得知緣故,頷首捻須道,「氣血一直不足,又忽然大補,且都是熱血旺氣之物,一時是受不住的。所以才會忽流鼻血,人也躁熱。」

  竹昀聽大夫說的都對上了,傅新昨夜的燥熱與「難受」,全因一下大補得太過,便問該如何。

  「進補調養,不可貪多貪貴,須按方按量,慢慢調理。」章大夫便提筆寫方子,又問竹昀:「這風濕可要一道治了?」

  「風濕?」竹昀倒不知道傅新還有這個症候。

  「右腿曾有折傷,關節積濕氣頗重,只怕一道陰雨天就疼得厲害吧?」章大夫道,點了點小啞巴的右腿。

  小啞巴一直乖乖端坐,讓遞手就遞手,讓伸腿就伸腿。聽到大夫說風濕,才知道為什麼腿總是一下雨就又酸又麻。

  「你年紀尚輕,若仔細調養,倒還來得及。」

  小啞巴跟著點頭,表示什麼都聽大夫的。

  竹昀從昨夜起,心中積壓的塊壘一時更甚。有些焦躁地揉了揉眉心,說道:「傅新的身子,便全權托給章大夫了。」

  不僅要治,還要樣樣都治好。

  送走了大夫,竹昀先讓鵲兒帶傅新去院子裡玩,把喜兒喊進了裡間,只他們二人。

  「你在外間伺候幾年了?」竹昀問她。

  「回少爺,兩年半了。」喜兒道。

  「把從前我和傅新的事,你知道的,一件不落的都告訴我。」

  「……是。」

  原身和傅新的關係,他得好好了解了解,總覺得不如他表面揣測到的那樣簡單。疏離如主僕,又有親密過了頭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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