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陳可愛:真正的勇士敢於面對過去的暗戀


  1.0

  期末複習期間,一般陳桉桉都是拒絕和夏霽同框出現的。思兔閱讀

  中文系的考試範圍歷來是「整本書全都是重點」,複習強度很大,而只要有他在身邊,她就沒有辦法好好地複習。

  圖書館有些遠,陳桉桉就在11號樓平時上小課的教室里看書。上個學期期末,夏霽跟著陳桉桉一起過來複習,並排同桌坐了才三天,陳桉桉就把他趕走了。

  因為夏霽有很嚴重的強迫症和整理癖,他一坐在她旁邊就先四下打量,再站起坐下,忙了一會兒後叫她上旁邊座位坐一會兒,然後開始動手給她收拾起東西來。

  果皮、廢筆、碎紙片都被摳出來堆到一邊,書本按照大小厚薄排列,整整齊齊地摞著往桌子上磕著,發出聲響。

  第一天,陳桉桉還深感欣慰:最起碼以後我們家的家務不用擔心了。

  可第二天他還是這齣,第三天又是這齣,陳桉桉覺得煩。她是個一旦認真地做什麼事情就會全情投入、不能分心的人,夏霽這樣,她沒法專注,就讓他別再跟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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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夏霽幽幽地看她一眼,深意滿滿?:「行吧,知道你是想『小別勝新婚』,那我這幾天省著點兒體力。」

  陳桉桉:「……」

  這次期末複習沒有夏霽的尾隨,一切都看起來很和諧。她剛翻了幾頁書,耳邊就響起兩道魔音般的摞書聲,是坐在旁邊的汪年發出來的。

  汪年當然不會像夏霽那樣折騰來折騰去,只是一聽到熟悉的聲音,陳桉桉突然就想起來一件事。

  高二那年夏日的某一天晚自習,她從外面洗了臉回教室,一進門,任天一就喊她坐在旁邊的位置上教她做題。班裡一直有這個習慣,晚自習的時候可以自由換位置,陳桉桉從亂糟糟的書桌里翻出要寫的練習冊,拿著筆坐到任天一的旁邊。

  那個夜晚很悶熱,窗戶大開著,能聽見蟬鳴聲,還能聽到什麼東西輕輕地磕著書桌的聲音。

  可陳桉桉咬著筆解一道有關摩擦力的物理題,完全沒心思管那到底是什麼聲音。

  思緒迴轉,她翻出手機發了條微信。

  【陳可愛:咱們讀高二的時候,你同桌是誰來著?】

  【任大二:你男人啊!這你都不關心,太冷漠了吧!】

  當時她確實沒怎麼關心。

  按照道理,她占了夏霽的座位,那夏霽當時進教室時自然而然就坐在了她的座位上……然後幫她收拾了桌子。

  她事後看見乾淨整潔的桌子還以為是田螺姑娘乾的呢,沒想到是個田螺小哥,還不止一次。

  陳桉桉彎眼笑了笑。

  【陳可愛:你高中就幫我收拾桌子,你怎麼會這麼好心?】

  【夏豬蹄子:畢竟以後你都歸我了,桌子先歸我習慣習慣也好。】

  陳桉桉把他的備註改成勤勞美貌田螺小哥。

  【對方正在輸入中……】

  【勤勞美貌田螺小哥:不過當時上手之後還是有點兒後悔,這以後得多累,可是自己看上的姑娘跪著也要伺候著,忍忍吧!】

  陳桉桉憤憤地把他的備註又改回去了。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2.0

  陳桉桉在某些方面先天性遲鈍,夏霽斟酌了整整一分鐘才發出的那一條消息她兩天都沒覺得哪裡不對,繼續認真地複習,和他玩異地戀。

  一個在女寢3號樓,一個在男寢5號樓。

  「夏霽!你小女朋友來了!」

  解剖室門口有相熟的師兄喊了一聲,夏霽將還沒戴上的手套放回去。

  醫學院的樓下有一棵高高的樟樹,陳桉桉就站在樹下等他,腳尖無意識地踢著石子,他撫了撫心臟亂跳的胸口,腳步堅定地走了過去。

  「不是要玩小別勝新婚的異地戀嗎?這麼中間見一見,到時候就不新鮮了。」

  陳桉桉仰著頭看他的眉眼,一張巴掌大的臉因糾結皺成一團……看起來比平時更小了。

  「夏霽,你高中就喜歡我了?」雖然想想挺匪夷所思,但她把夏霽那句話拆開,像做最難的閱讀理解題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分析,再組合到一起,提煉中心思想,最後得出這個結論。

  夏霽臉上沒多少表情,只點點頭。

  「那你之前為什麼不說?」

  「你和任天一說過,高中不早戀。」

  陳桉桉笑嘻嘻的:「這你都知道,你那時候是不是每天關注我的動向,記錄我的日常,打聽我的喜好,記在小本本上?」

  「那倒沒有。」

  陳桉桉笑不出來了,夏霽捏著她的手按自己左胸口那個最炙熱的地方,溫柔又認真地說:「都記在這裡了。」

  我知道你最喜歡吃巧克力和芒果乾,知道你每天六點起床,在操場上散步時會聽一小段課文朗誦,知道某某班的某個男生給你寫的情書被你隨手塞進亂七八糟的桌肚裡,然後我趁著換座位幫你收拾東西時一一銷毀……

  這些我都有好好地記住,也好好地準備著。那個高三,在複習課本之餘,我也在一遍遍地複習著這些。

  我做好所有準備,才放心把你留在我的身邊。

  樓下人很多,陳桉桉臉紅紅的,這個時候她應該感動得哭泣的,但她哭不出來,因為她還沒能把那時候的夏霽和深沉暗戀她的田螺小哥聯繫上。可她也不能這麼尷尬地杵著,就生硬地轉了話題:「你待會兒做什麼?」

  夏霽本來也沒指望缺根筋的人能有什麼反應,隨口應道:「這學期解剖學結課,樓上有隻兔子還在等我。」

  陳桉桉:「……」

  「本來是老鼠,但我不殺你的兄弟姐妹。」

  屬鼠的陳桉桉:「……謝謝你全家。」

  「咱們是一家的,別這麼客氣。」

  這個話題還是不太友好,陳桉桉又轉了一個:「你為什麼喜歡我啊?」

  「太高了,平時走路都有點兒晃,想找個人中和下我的高個兒基因,看來看去,你最合適了。」

  「……」當她沒問。

  陳桉桉被夏霽送回11號樓時還是氣鼓鼓的,剛進教室的門就收到了一條消息。

  【夏豬蹄子:因為你可愛。】

  可愛到每一次見到你,我都會比見別人時慢一拍移開眼。

  慢的拍子積累,視線就本能地在你身上停駐。

  因為你可愛,所以我愛你。

  因為我愛你,所以你可愛。

  3.0

  自從知道了夏霽很早就暗戀自己,陳桉桉在徹底消化並接受這個事實之後很是膨脹。

  用汪年的話說,她現在整個就一河豚成精了。

  事實已經是既定的,那很多蛛絲馬跡現在就有跡可循了。

  就比如,那個三番五次喊陳桉桉去教室做題的任天一,平時不學習,整天除了看小說就是萌男團,但那階段恨不得天天晚自習拉她去學習,這個動機就很可疑了。

  再比如,班裡有飲水機,每周要換組去搬水,每次輪到她那組時,夏霽他們幾個不上早自習,而是去操場跑步的體育生在上樓時就會「順路」把水拎回來。

  還有……

  【任大二:別說全班,全年級估計都知道夏霽喜歡你,就你不知道。就算他不說,但凡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就你沒看出來。學委大大,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可愛的榆木腦袋。】

  【陳可愛:你到底是在罵我沒長眼還是罵我笨?】

  【任大二:都有吧!】

  【陳可愛:……】

  把手機扔到一邊,陳桉桉捲起被子把自己裹成蟬蛹,努力地想著跟夏霽有交集的過去,像一個在悲苦宮斗劇里努力湊CP來嗑糖的追劇黨,雖然糖少得可憐,但每想起一點就甜得嘻嘻笑著。

  自己造的糖,吃起來就格外甜,甜到忍不住的時候就想拉個人分享,所以深更半夜,夏霽看到她的消息。

  【我的陳可愛:你當時怎麼忍得住不說呢?】

  有很多次,他確實是忍不住,尤其是在不開眼的小子給她寫情書的時候。

  可他有什麼辦法呢?

  反正他們遲早要在一起,他忍一忍、等一等也沒關係。

  全校中文系的期末考試科目最多,拖到考試周最後一天才結束。每學期期末,夏霽都會等她考完,然後夏家的車來接他們一起回家。

  考完的那天,陳桉桉寢室按慣例去吃一次假期前的散夥飯,夏霽寢室只剩下郭銘昊一個在,本來就是同一個高中出來的,就跟著去湊熱鬧了。

  熱騰騰的火鍋,一圈人圍在一起,主要攻擊對象當然還是陳桉桉和夏霽這一對。

  汪年回想了一下,每次問陳桉桉的戀情八卦,她都是不知道三連。

  夏霽什麼時候喜歡你的?

  ——不知道。

  夏霽怎麼跟你表白的?

  ——沒表白。

  夏霽的吻技好嗎?

  ——滾呀!!

  汪年對夏霽那張冷冷的臉還是有點兒犯怵,以前就算一起吃飯時也不敢怎麼發狠問,這次有郭銘昊在,那就不一樣了。

  那邊無限膨脹的陳桉桉指揮夏霽給她涮毛肚、涮蝦滑,夏霽修長的手拿著長筷子照著做。汪年眼珠子滴溜一轉,湊到郭銘昊身邊。火鍋店人聲嘈雜,沒人聽見他們的八卦對話。

  「咱們夏老大對桉桉還真是體貼,哎,他們是怎麼在一起的?」

  郭銘昊喝了一口冰可樂:「其實吧,憑著夏霽那個長相,高中喜歡他的女生能組個加強連,但凡他笑一笑,正常的女生沒幾個不會有好感的,偏偏陳桉桉不太正常,她就感覺不到他的心意,所以他最後就想了個主意……」

  郭銘昊把所謂的「一日情侶」計劃告訴汪年,汪年聽得嘴角直抽搐:「陳桉桉就信了這個邪,第二天還真的把夏老大扔一邊了?一點兒不舍都沒有?」

  「夏霽早就料到了,所以才有掰斷電話卡這一出。嘖,校園愛情里,處處都是陰謀。」

  汪年感嘆:「夏老大不僅體貼,還智商超高,真是羨慕桉桉……」

  那邊令人羨慕的桉桉眼看著夏霽把涮好的東西碼了一小碗,然後越過她放在了他自己的面前,愉快地吃了起來,氣得臉都大了一圈。

  汪年心道,就夏霽這個性格,換成她,早就分手八百回了,是臉好看都撐不下去的那種。可陳桉桉就算生氣,也是幸福氣,眼睛都彎著。

  這倆人真是神仙戀愛,凡人羨慕不來。

  出了火鍋店,夏霽扯著陳桉桉去了對面街的一家店,要了一份雞湯。

  陳桉桉一晚上就從清湯鍋里撈到兩片菜葉子,拿起湯勺就著夏霽的嘮叨吃了起來。

  「你這個胃一吃辣的就要犯病,還偏要吃,你以為拉著你室友一起,我就沒法管你了是吧?真是天真無邪。下回你要是再攛掇她們往火鍋店走,你過後連雞湯都沒得喝……」

  陳桉桉腸胃特別柔弱,一吃火鍋就要難受好幾天,可還控制不住偏要吃,兩個人剛在一起不久,她就倒下過一次,夏霽為了照顧她在校外租了一個月房子,一個月之後,她胖了五斤。

  為了不變成豬,她堅持回寢室去住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在一起住時,夏霽那個平時清清冷冷的人就變得和大尾巴狼一樣,逮到她就沒完沒了地啃,她不光身上胖,嘴也跟著腫,搞得汪年每次上課看到她都響亮地吹起口哨。

  所以他們還是分開住好。

  夏霽在身體問題上一教訓起她來就沒完沒了,她回憶了一會兒,他還在那兒叨叨叨,於是她舀起一勺湯湊過去,企圖堵上他的嘴。

  夏霽喝完湯咬住湯勺,眼神在她臉上放肆地遊走,活像咬的是她的下唇。

  陳桉桉臉熱地鬆開手:「差不多得了,像個老媽子一樣。」

  夏霽很自然地道:「我哪是老媽子,我是你爸爸,你忘了?」

  陳桉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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