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 如果可以，她希望這個人能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1
徐森和洪子塘待了差不多一周的時間，打算回B市，臨行前，叫邵欽揚一起吃飯。思兔閱讀520官網
幾個人在一家飯店裡泡了一整個下午，洪子塘躺在沙發上說：「最近幾天在這邊待得我都有點兒樂不思蜀了，要不是我爸一天三通電話催我回去，我才懶得回呢。」
徐森比他靠譜：「你再不回，你爸估計能親自來提人了。」然後轉頭問邵欽揚，「今年過年是回B市，還是留在這邊？」
「回B市。」邵欽揚道。
雖然和父母關係一般，但每年春節在邵家過已經像是一種約定俗成。提起這個話茬，邵欽揚興致不高，洪子塘道：「說這些幹嗎？時間還早呢。不過話說你到這邊也這麼久了，有美女介紹嗎？」
「一邊去。」邵欽揚踢了踢他的凳子。
幾人正開著玩笑，邵欽揚放在桌子上的黑色手機振動了兩下。
他原本只是微微掃了一眼，看清信息來源的時候，整個人微微坐正了一些，把手機拿了起來。
注意到他的動作，徐森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邵欽揚看完了信息內容的時候，嘴角揚了揚。
「誰啊？」徐森奇怪地問。
「你不認識。」邵欽揚答。
兩人明顯不信。
洪子塘說：「什麼時候見你看人信息看得那麼認真了，關鍵是你還笑了。老實說吧，是不是妹子？還是你對人家有意思？」
邵欽揚拿著手機站起來說：「我出去打個電話。」
狄小藍也沒料到邵欽揚會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
她之所以給他發消息，只是想問一下上回他給她拿的那兩套複習題是不是拿錯了，因為那兩套是已經做過的，一些習題分解也很詳細。
她認出來，那是他的字跡。
「沒拿錯。」他說。
電話里的聲音有些嘈雜，狄小藍沒想到天都黑了他還在外面，她聽見他說：「是在教室的時候裝進去的。如果你真的想要在短時間內考進年級前一百，我覺得看那些題目與做題目是有必要的。如果你有看不懂的，可以問我。」
狄小藍：「謝謝，那我看完了還你。」
「留著吧，還給我也沒什麼用。」
狄小藍：「……」
客廳里傳來狄媽喊狄小藍吃飯的聲音。
邵欽揚聽到了，說：「去吃飯吧。」
狄小藍這才遲疑地掛了電話。
轉身回去的時候，徐森和洪子塘都一臉八卦地看著邵欽揚。
「不說說？」洪子塘擠了擠眼睛。
邵欽揚坐下道：「一個女生，等以後有機會再介紹你們認識。」
徐森：「你這樣一說，我倒是更好奇了，連葉萱都看不上的人，究竟什麼樣的女生在你眼裡會是特別的。」
邵欽揚轉了轉手機，沒有說話。
他承認狄小藍是一個讓人忍不住探究的存在，她像一團謎。她看似盡力融入人群，但是戒備心其實很重，與人相處拿捏分寸、客套疏離，是很難與人交心的那種人。
他逐漸發現自己除了一開始的那點好奇，多了一些他自己都摸不清的情緒。只要是她存在的地方，他總免不了要多關注一些。
他想要穿過那層朦朧紗，抓住一個更真實的存在。
一次次伸手幫忙，這究竟是好奇心驅使還是一些別的什麼，到現在，他隱隱有些明白了。
因為昨晚複習到半夜兩點，喝了狄媽燉的一大碗補湯，狄小藍第二天不幸地拉肚子了。
短短兩節課時間，她就舉手去了三趟廁所。
第二節下課的時候，丁曉月擔憂地摸了摸她的額頭說：「狄二，你這臉色也太難看了，實在不行就請假回家吧。」
「沒事。」她搖搖頭。
課間操時，她請了假在桌子上趴了半天，肚子隱隱作痛。她有些後悔昨晚也不知道收斂一些，就因為湯好喝就喝太多，把狄媽都給嚇到了。
所謂自作孽也不過如此了。
校園課間的廣播聲在耳邊不斷響起，狄小藍閉著眼睛正出神的時候，有人撫了撫她的頭。
她睜開眼睛，發現是邵欽揚。
「你怎麼也沒去做操？」她問。
邵欽揚並沒有回答，打量了一下她的臉色才說：「你這之前是胃病，現在又是拉肚子，身體素質是有多差？」
狄小藍被說得有那麼點不好意思，上次是胃病，這次是拉肚子。她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從桌子上爬起來。
邵欽揚搖搖頭，拎出一個小的塑膠袋放在她桌上：「剛路過醫務室順便拿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你先試試。」
狄小藍猶豫片刻，按照他的指示把藥給吃了。
她根本就沒有看到底是什麼藥，不過，卻還挺管用的，起碼吃了藥之後除了臉色差了一點，沒怎麼跑廁所了。
晚上第一節晚自習下課的時候，狄小藍去外面打水。
打了水剛準備往回走，整個學校卻瞬間黑了，尖叫聲和起鬨聲響起。
學校停電了。
狄小藍站在原地沒有動，周圍一片黑暗，一時間也不知道往前走還是往後走。有不少亂竄的人從身邊試探著走過，她下意識地縮了縮，害怕手裡的開水潑到自己或者其他人。
這個時候，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
她嚇了一跳，就聽到一句：「是我。」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黑暗裡，邵欽揚的聲音很清晰：「我說心有靈犀你信嗎？」
他很少這樣開玩笑。
「別鬧，我手上還端著開水呢。」
話音剛落，一隻手沿著她的胳膊朝著她的手試探著伸了過來。他的掌心觸到了她胳膊上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慄。他像是毫無所覺，替她拿過水杯。
「我給你拿著，你現在拽著我的袖子走，不要站在這兒了，等一下小心被人撞到。」
狄小藍定了定神，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兩人好不容易穿過人群回到教室門口，還沒來得及進去，樓底下就響起了陣陣興奮的尖叫聲。
狄小藍不明所以，她正準備往底下看一看，樓下就響起了教導主任氣急敗壞的聲音。
人群迅速散去。
回到教室的時候，教室里點了三兩根蠟燭。
顏丹拉著狄小藍說：「我去，剛剛停電嚇死我了，我還在擔心你摸著黑怎麼回來。還是邵欽揚厲害，這抓瞎都能準確找到你。」
狄小藍這才知道他是知道她去接水，所以專程去找了她。
她回頭去看他。
燭火昏黃的燈光里，男生注意到了她的視線，回頭看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狄小藍心下一跳，移開了目光。
2
第二天課間操集合時，他們才知道昨天晚上一個高二的男生為了向喜歡的女生表白切斷了學校的電源。
「現在高二的都這麼囂張嗎？」朱禹昊說。
操場上，一個瘦高的男生站在國旗下念著檢討書。他被學校給予了記過及留校察看的處分。可是男生臉上笑嘻嘻的，毫無悔改的樣子。
狄小藍啞然失笑。
這種不計代價和後果，還一心傻樂，為了天天掛在嘴邊的愛情甘願付出一切的「中二」事情，除了這個年紀的少年，估計也沒人會做了。
集合解散的時候，顏丹、丁曉月她們非要去小賣部買零食。
狄小藍被拉著往逆流的人群中擠，整個人都快要窒息。結果走出去沒幾米的距離，她就和她們直接擠散了。
她正四處張望的時候，有人拉住了她的校服衣領。
站在人群里鶴立雞群的邵欽揚低頭看著她皺眉問：「這麼多人，瞎躥什麼呢？」
「我找曉月她們，說是要去買東西。」
邵欽揚沒鬆手，直接帶著她順著人流出了操場，等到不再那麼擁擠的時候才放開她：「不用去了，回教室吧，耗子他們剛剛一起去了。」
狄小藍也知道丁曉月去的地方多半少不了朱禹昊，加上她確實沒什麼東西要買，就跟著邵欽揚回了教室。
顏丹、丁曉月她們回來的時候，狄小藍正在問邵欽揚一道物理題。
她現在做的題目基本都會讓邵欽揚過目，用他的話來說是她的期中測試成績關係著整個班級的榮譽，找他輔導是效率最高的。
權衡過後，狄小藍默認了這個提議。
輔導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狄小藍深感效果比自學快了不止一星半點。邵欽揚不愧是頂尖的學霸，永遠能抓住最關鍵的問題，一針見血。
狄小藍一開始做題目時，五道題能對一道，現在起碼能對四道。
當然，這也跟她對自己嚴格的要求有關係。
複習到半夜是常有的事情，她好幾次聽見狄爸狄媽一邊擔心著她學習強度是不是太過了，一邊又商量著要買什麼給她補一補。
顏丹抱著兩大包零食走進教室，扔了兩袋給狄小藍。
下節課是化學，教學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教師，他上課一般都是自己講自己的，只要下面的學生不要開小差開得太過分，他都很少出聲阻止。
上課上到一半，吃了半節課零食的丁曉月給狄小藍的嘴邊塞了兩根辣條。
狄小藍的心思都在筆記上，也沒怎麼注意，張嘴就接了。
這時，化學老師突然轉頭說：「你們有些同學也不能太過分了，剛剛吃東西的都給我站起來。」
狄小藍：「……」
她和丁曉月互看了一眼，正要站起來的時候，靠近後門的最後一排的男生默默站了起來，他嘴裡還含著半截泡麵，嘴邊全是油湯。
化學老師說：「你自己聞聞，一個教室全是泡麵的味道，把面給我扔了。」
男生默默地從抽屜里抽出一桶泡麵，去扔的途中還忍不住抱著喝了一口湯，同學們哄堂大笑。
狄小藍也沒忍住笑出了聲，結果辣條的辣味一下子直衝喉嚨，嗆得她咳得停不下來，滿臉通紅。
後面有人默默遞來一瓶礦泉水。
邵欽揚道：「做賊心虛就好好做到底，咳成這樣你是打算不打自招？」
狄小藍看著他，表情一言難盡。
由於狄小藍的帶動，丁曉月、顏丹也都跟著天天刷題。有了丁曉月，自然少不了朱禹昊。
所以到了最後，周末時，也常能見到他們一群人窩在24小時營業的咖啡店裡學習。
不過，朱禹昊、丁曉月他們玩性大，每次都堅持不到一個小時。
最後規規矩矩坐在那兒學習的基本就剩下狄小藍一個人，邵欽揚身為輔導老師的角色，有時候就坐在對面看看雜誌或者玩手機。
「你可以不用每次都陪我。」她說。
邵欽揚抬頭看她一眼，沒什麼情緒道：「現在學校里都在傳我是你的家教，頂著這樣一層身份，到時候你要是考砸，豈不是砸了我的招牌？」
狄小藍：「我會認真考的。」
「我知道。」他笑，說完後就又很自然地低下頭看著手機，沒有挪動的打算。
十一月金秋落葉時，高三迎來了期中測試。
成績下來的那天，狄小藍一鳴驚人，堪堪抓住了年級前一百名的尾巴。
雖然並沒有多少人將當初她誇下海口的事情當真，但是成績是實打實的，沒有任何作假。
成佳很高興，還特地誇了她。
顏丹、丁曉月兩人更像是比自己得了前一百名還要高興，非拉著狄小藍說要慶祝。
邵欽揚依舊是年級第一。
同學們似乎也都習慣了這個空降學神的存在，也始終與他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其中也有有心想要探究的，不過大多被他淡漠的態度嚇退。
放學的時候，狄小藍特地叫上了邵欽揚和李澤、朱禹昊他們一起慶祝。
她對邵欽揚說：「一直想要謝謝你來著，如果不是你的話，這次考試我毫無把握。」
邵欽揚笑道：「一頓飯就把我打發了？」
也許是這段時間兩人越發熟悉，狄小藍發現自己在面對邵欽揚的時候可以很隨意。
她笑了笑說：「那先欠著，離高考還遠，接下來的時間依然請多指教了。」
邵欽揚挑眉：「你倒是會計算。」
一行人去了一家烤肉店，分別落座之後，菜還沒有上齊，狄小藍就接到了狄媽的電話。
「藍藍，你在哪兒呢？」
狄媽的聲音有些異常。
狄小藍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
「我在吃飯，怎麼了？」她問。
「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弟弟的班主任剛剛給我打電話，說他在學校和人打架了。可我和你爸現在一時之間都趕不過去，你先去他學校看看，我們馬上就來。」
「好。」狄小藍鎮定地掛斷了電話。
她將手機收進口袋裡，對大家說：「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兒事要先走，你們繼續吃。」
「什麼事啊？」丁曉月問。
「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回頭和你們說。」
她收拾好東西，正要離開的時候，旁邊的邵欽揚跟著站起來說：「走吧，我和你一起。」
「不用……」
「聽我的，走吧。」
邵欽揚的態度莫名強硬。
顏丹也跟著說：「就讓他和你一起去啊，或許能幫上忙。」
「那好。」狄小藍猶豫了一下，終於點頭同意。
兩人出門之後在門口攔了輛計程車。
狄小藍坐在車裡一言不發，從表面上看，好像根本沒什麼事情。但邵欽揚還是發現狄小藍從接起電話起，情緒就不對了。
女生的眼睛盯著車玻璃，明顯是在走神。
「你剛剛跟司機師傅說的地址，是你弟弟學校？」邵欽揚開口拉回了狄小藍的思緒。
她點點頭。
從狄媽的語氣判斷，情況應該不嚴重，但是狄小藍現在滿腦子都是以前狄辰宇的樣子。
那時，少年渾身戾氣，跟著社會上一些人混，以打架謀生，進拘留所是家常便飯。每次她去見他，他都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且恨她入骨。
狄小藍恨極了那種想要拉他回頭又無能為力的感覺。
她的腦子裡已經走馬觀花閃過了無數想法，狄辰宇這段時間是不是已經開始跟著一些不正經的人混了？現在阻止還來得及嗎？
然後，她又開始自責，是不是因為自己沒有樹立好榜樣，所以他才會走了歪路……
到達狄辰宇學校門口，車還沒有停穩，狄小藍就先一步打開車門，被邵欽揚拉了一把。
「你慢一點。」他說。
「知道了。」
邵欽揚拉著她依然沒有放手，他的眼裡不自覺染上了安撫，看著狄小藍鄭重其事地說：「你現在是個什麼情緒你自己清楚，事情要一步一步解決，先別著急。」
狄小藍就那樣看著他的眼睛，然後真的慢慢冷靜下來。
兩人找到狄辰宇班主任辦公室的時候，班主任沒在，就狄辰宇一個人正低著頭站在那裡。
狄小藍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後鬆了口氣。
狄辰宇除了頭髮亂了一點，衣服髒了一點，嘴角青了一塊，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傷痕。
「你來幹什麼？」最先開口的還是狄辰宇。
狄小藍一下子被他的話又激起了那麼點兒怒氣，走上前一巴掌直接拍在他的腦袋上：「到底怎麼回事？」
這時，狄辰宇的班主任帶著另一個男生和兩個家長進來了。
狄小藍以前處理狄辰宇的爛事處理習慣了，在外人面前做到心平氣和是沒什麼問題的。結果，她什麼都沒有開口，邵欽揚倒是先一步和人聊起來了。
最後了解清楚之後才發現，也就是同學之間簡單的摩擦，因為對方欺負女同學，狄辰宇也算是打抱不平，而且還不是他先動的手。
只是對方的家長有些蠻不講理，對著狄小藍和邵欽揚說：「你們看樣子也都是學生吧？你們懂什麼，我家孩子還說不是他先動手的呢，得叫你們家長來。」
狄辰宇班主任幫忙打圓場：「這事其實好幾個同學都在場，確實不是狄辰宇先動的手。」
「誰知道你們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家孩子傷得這麼重，今天必須得賠醫藥費。」
狄小藍看了看躲在家長身後的那個小胖子，也不知道狄辰宇這小子是怎麼下手的，專揀著人家的臉招呼了。
「有監控記錄嗎？」邵欽揚突然問。
他這話一下子問到了點子上。
班主任點點頭表示有之後，對面的家長氣勢瞬間弱了。
邵欽揚又說：「有監控那就好辦了，我們這邊也沒什麼其他要求，醫療費我們可以出，不過希望學校能公正地調查清楚，並給予相應的獎懲……」
「等等！」那家長急了。
最後，經過半個小時的協調商量，事情圓滿收場，私下和解。
走出老師辦公室，狄辰宇掐了掐狄小藍的胳膊小聲問：「喂，狄小藍，這不是住我們旁邊的那個人嗎？你是怎麼把人給勾搭來的？」
狄小藍伸手去揪他的耳朵，咬牙道：「我都還沒有找你算帳。」
「我錯了我錯了，你輕點兒！哎，姐……姐，快放手。」他閃躲著求饒了半天，狄小藍終於鬆開了手。
狄辰宇揉了揉被揪疼的耳朵，瞪她一眼：「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說，你帶來的人挺厲害的。」
難得這不可一世的小子認可別人。
狄小藍等在原地，看著後面跟上來的邵欽揚。她發現這邵欽揚簡直是十項全能，從剛剛沒讓對方討到一點便宜還讓對方心服口服的結果來看，他的談判能力可見一斑。
走到學校門口，他們就撞見了急匆匆趕來的狄爸狄媽。
得知邵欽揚幫了大忙，狄爸狄媽非拉著要他去家裡吃飯。
狄爸狄媽對邵欽揚也不算陌生，畢竟住得很近。
狄爸為人熱情好客，非拉著邵欽揚陪自己下棋。
狄小藍在廚房幫狄媽洗菜。
狄媽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客廳，小聲問狄小藍：「你和人什麼關係啊？」
「什麼什麼關係？」她不明所以。
狄媽道：「別給我裝蒜，我怎麼不知道你和人家這麼熟？再說他怎麼會和你一起去你弟的學校？」
狄小藍只好把今天請客吃飯的事情解釋了一遍，狄媽鬆了口氣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以為你和人早戀呢。」
狄小藍立馬無語了。
客廳里，兩人在棋盤上對戰，狄爸對邵欽揚的評價越來越高。小伙子長得帥，有禮貌，關鍵是很聰明。
狄爸下了一子兒，看了看女兒的方向說：「我倒是沒想到她這回考試能考得這麼好。」
邵欽揚笑了笑：「她很努力。」
狄爸贊同地點了點頭，女兒這小半年究竟是個什麼學習態度他比誰都清楚。
狄爸看邵欽揚是越看越滿意，難得見到這個年紀的年輕人能這麼不驕不躁的。
狄爸嘆了口氣，又看了看廚房的方向說：「我們家這丫頭我現在是越來越擔心，自從那回在學校因為那個周越受了傷，整個人突然變得很懂事，有時候操心操得比我們做父母的還多。唉，偏偏她又是個不肯多說的性子，我和她媽也只能幹著急。」
邵欽揚執棋的手頓了一下：「周越？」
「對啊，不過也算了，都過去了。」
邵欽揚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位置，女生正蹲在地上擇菜。他不經意間揚了揚嘴角，否認了狄爸的猜測。
畢竟他所看到的狄小藍，是極少數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的人。
飯桌上，狄爸狄媽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不過分寸拿捏得很好，不該涉及的問題一個都沒問。
連狄辰宇那個平常吃飯巴不得兩分鐘就全倒進肚子裡的傢伙，也規規矩矩地坐在桌子上，還不時問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然後狄小藍發現，上到天文地理，下到熱血動漫，邵欽揚都能和狄辰宇聊上兩句。
聊到後來，狄辰宇看著邵欽揚的一雙眼睛裡就差冒星星了。
吃完飯，狄辰宇被逼著做作業。
狄小藍接下了輔導他的艱巨任務。
剛好碰到她不太擅長的數學題。
一道初一年級的數學題，她愣是算了十分鐘都沒有結果。
狄辰宇等得不耐煩了，踢了踢她的凳子說：「你到底會不會？」
狄小藍白他一眼：「著什麼急？你不是班裡的尖子生嗎？為什麼做不出來？」
「你還是高三學生了，那你做出來了嗎？」
倆人吵架時，邵欽揚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狄辰宇自然向他求助，順帶著損了一把狄小藍智商不行。
結果，邵欽揚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嗯，你姐的學習是挺爛的。」
他拖了個凳子在狄小藍旁邊坐下，分分鐘解決了那道題。
狄小藍看了一陣，無語了，然後默默走開。
3
學校里最近流言四起。
7）班的周越收到了匿名情書，大家紛紛猜測這個匿名者就是狄小藍，她有些莫名其妙。
不少人嘀咕：
「這都什麼年代了啊，居然還寫情書。」
「狄小藍不是最不屑這種事情嗎，她以前不都是直接上前堵人？」
「人家現在可不一樣了，三好學生，年級前一百名呢。」
……
就因為一封她根本就沒有見過的所謂的情書而被口誅筆伐，大概除了她狄小藍也不會有其他人了。
周二的體育課，（7）班和（1）班撞在了一起。
據說有人向周越求證這件事，結果周越直接否認了。
狄小藍知道的時候還挺意外的。體育課的時候，他還直接找到了狄小藍。
「抱歉啊，讓你承受這樣的流言。」他說。
狄小藍沒想到他會專程為這件事來道歉，愣了一下才說：「沒事，我沒放在心上。不過不是說是匿名嗎，你怎麼知道不是我？」
「我上次在你的筆記本里見過你的字，你忘了？其實看到那封信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不是你寫的。」
說起筆記本，她以前上課不聽講，只在第一頁簡單記了兩個公式，後面的字跡像脫韁的野馬一樣亂七八糟，其中還不時夾著兩個畫的披頭散髮的殭屍。
後來那個筆記本還被邵欽揚無意中翻到過，他當時似笑非笑地說：「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成績差了。」
周越看著眼前女生嘴角無意識的淺笑，忽略了心中那一刻升起的點點失落感。
他以前討厭狄小藍，可眼前的這個女生的確是和從前不一樣了，不一樣到她的目光再也沒有在自己身上停留過，他抓不住她，甚至永遠也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什麼。
不遠處正在打籃球的邵欽揚突然停下來，朱禹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問：「怎麼回事啊，今天狀態不對啊。」
邵欽揚收回目光，眼神有些暗淡，說：「沒事。」
下半節課要練習排球。
狄小藍沒怎麼接觸過排球，一時間掌握不到動作要領，沒到兩分鐘，整個手腕拍得又紅又腫。
邵欽揚過來的時候，狄小藍正揉著自己的手腕。
他指導了兩句，狄小藍照做了，效果並沒有見有多好。結果，他乾脆直接上手，抓著她的手說：「兩手手指上下交疊，兩拇指對齊平行相靠壓在上面一手的中指第二指節上，掌根緊靠，兩臂伸直相夾。」
狄小藍渾身僵硬。
她微微失神，有些不太適應他靠得太近。
邵欽揚說：「認真一點，走什麼神？」
狄小藍抬頭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邵欽揚,總覺得他今天有點怪怪的，臉色似乎不大好。
「心情不好？」她順嘴問了一句。
邵欽揚看了她一眼。
狄小藍看不明白那眼裡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說：「沒有。」
狄小藍：「……」
兩天後，朱禹昊突然興沖沖地找到狄小藍說，要和她換位置。
狄小藍原本還以為是像以前一樣換一節自習課之類的，結果他說他直接找了成佳要求掉換位置，理由是丁曉月英語好，坐她旁邊有利於學習。
狄小藍只好和他換了位置。
天氣漸漸轉涼，學校外邊的樹慢慢落葉。
第二天是光棍節，星期五。
這時候還沒有所謂的雙十一購物狂歡節，但狄小藍始終不太清楚為什麼學生時代那麼喜歡過這個節日，一群青蔥少年，非要標榜自己是個光棍這個身份。
一大清早，學校小超市里阿爾卑斯就被搶售一空。
一天下來，狄小藍收了好幾顆棒棒糖。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自習，狄小藍因為熬夜複習的緣故，困得不行，含著一顆棒棒糖昏昏欲睡。
結果，口裡的糖突然被抽走，狄小藍睡得有點蒙，睜開眼的時候對上邵欽揚的眼睛。
她腦子不太清醒，還以為他也要，畢竟他的課桌里都是女生塞的禮物，哪個不長眼的會在這天給他發糖。
所以，她就從課桌里摸出一顆遞給他。
他沒有接，狄小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好像在那一瞬間看見了邵欽揚眼底的一絲無可奈何。他把棒棒糖重新塞到了她的嘴裡說：「睡覺不要含著這東西，小心戳到喉嚨。」
狄小藍愣住了。
腦子裡有個畫面一閃而逝。
邵欽揚還是那個邵欽揚，暖黃的燈光下，青年輕輕抽走她手上的筆，替她關上電腦。
她醒過來，聽見他說：「不要這樣睡，會感冒。」
從第一次見面那若有似無的熟悉感，到這一次那麼真實的畫面記憶。
那是具象化的事實，真實到她絲毫不懷疑那是真實發生過的。
狄小藍看著邵欽揚沒有說話。
或許是她的眼神太過震驚，邵欽揚問：「怎麼了？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狄小藍連忙低下頭。
直到這一刻，她終於不再懷疑自己遺失的那一部分記憶和邵欽揚相關。他們就是認識的，她篤定地想。
可是他們相識於何時何地，曾經發生過什麼，她想不起丁點兒關於他的記憶。
狄小藍沉靜在自己的思緒里，完全沒有注意到邵欽揚若有所思的目光。
4
狄小藍再次接到段宏的簡訊時，正在學校食堂吃午飯。
顏丹和丁曉月還在為下午換課的事情抱怨，她把手機拿起來看了兩眼，眼神越來越冷，然後又若無其事地放下，不再搭理。
朱禹昊一群人打好飯走過在，在她們旁邊坐下。
邵欽揚剛好坐在狄小藍的正對面。
朱禹昊說：「下下個星期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兒？我奶奶他們住在鄉下，那邊有一座奓山挺出名的。」
「都高三了，你還想著浪呢？」丁曉月道。
「這不叫浪，這叫在繁重的課餘放鬆身心懂不懂啊，你們去不去？」
在眾人搖頭拒絕後，他轉向狄小藍：「狄小藍，去嗎？」
狄小藍腦子有些轉不過來，聽到自己名字後才恍然抬起頭問：「什麼去嗎？去哪兒？」
邵欽揚放下筷子，皺眉看著她問：「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狄小藍條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才說：「沒事，可能是前段時間熬夜熬太多了，一時間沒有恢復過來。」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我們還有時間。」他下意識地安慰。
回到教室後，狄小藍說要去上個廁所。
在無人經過的樓道拐角，她再次翻出手機看了看。
果不其然，段宏沒有收到她的回覆，又發來了好幾條簡訊。
「狄小藍，你別以為不回我就不會找你，你所在的學校、家庭住址我可都知道。」
「等我找到你的學校里，恐怕你以後怕是沒法在學校待了。」
「你不是想要做個好學生嗎？可以啊，只要給我錢，我保證不會去打擾你，更不會去找你那些朋友的麻煩。」
狄小藍一字一句地看完，噁心得都快要吐了。
她之前斷斷續續給過他一些錢，但都還在可承受範圍之內。段宏這個人就像是一個貪得無厭的無底洞，無論你塞進去多少都填不滿。
如果可以，她希望這個人能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但是相比以前整個狄家所承受的後果，現在又有什麼是不能忍受的。
她想了想發出信息：「你這次要多少？」
「就知道你懂得輕重，看在你是學生的分上我也不難為你。這次給我兩萬，別跟我說你沒有，你家庭條件不錯的吧，找藉口騙你爸媽兩萬塊錢不是什麼難事。」
「兩萬？我需要時間。」
「別跟我囉唆，兩天後我要看到錢。」
狄小藍現在身上能用的錢不足一千，兩萬並不好湊，找爸媽又肯定會被懷疑。
雖然她以前從事金融行業，但現在去炒股什麼的根本不現實，打零工的話時間也來不及。
放學的時候，她叫住了邵欽揚。
「那個……你能不能借我點兒錢？」不到萬不得已，狄小藍並不想找人借，尤其是邵欽揚。
她不得不承認，她對這個人是有好感的。
他的意外出現，所認識後發生的點滴事件，以及她對他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這些種種，邵欽揚於她而言都是她回到這個世界之後，很特殊的存在。
她並不想將他牽涉其中。
邵欽揚二話沒說直接摸出錢夾問她：「借多少？」
「先借我兩萬行嗎，我會儘快想辦法還你。」
邵欽揚抽取現金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有些意外地說：「不是不借給你，但你能說說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嗎？據我所知，學校並沒有大額繳費的款項。如果你要是家裡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和我說，我看能不能幫上忙。」
「不……不是，是我自己有用。」
邵欽揚對她閉口不談的態度也不再追問，他多少知道，她要是存心不想回答的問題，你就算再威逼利誘也不會得到什麼答案。
他笑了笑，表情多少有點兒小無奈，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卡遞給她，說：「現金沒那麼多，這張卡里剛好有兩萬，要是還不夠的話……」
「夠……夠了，謝謝。」狄小藍說。
她拿著卡匆匆轉身。
邵欽揚看了看她的背影半天沒有動。狄小藍最近兩天的狀態，他不是不懷疑的。
這份懷疑里，還有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擔心。
理智一次次告誡過他，對狄小藍，他關心得有些越界了。但他同時意識到，某些從一開始就失控的東西，不是理智就能克制的。
而且仿佛從第一次見面開始，狄小藍就麻煩不斷，她心思太重，有什麼事情都喜歡埋在心裡，容易傷及自身。
回家的途中，狄小藍經過一家便利店。
她在門口站了大約有兩分鐘，最後還是抬腳進去了。
在裡面繞了兩圈回到櫃檯，她把手上的東西遞過去問：「老闆，多少錢？」
「水果刀啊，20塊。」
她冷靜地付了錢走出去。
然後，她一路沿著這條街走到了盡頭，找了個自動取款機將邵欽揚給她的那張卡里的兩萬塊錢取了出來。右手拿著厚厚的一沓錢，左手的掌心被水果刀的包裝外殼硌得生疼。
她看了看手上的兩樣東西，然後面無表情地裝進了書包里。
5
狄小藍是大中午接到的通知。
段宏遵循了承諾，沒有直接到學校裡面來找她。
狄小藍看了看時間，整理了一下書包，然後對丁曉月說：「曉月，我有點兒事要出去一下，如果我下午上課沒有回來，幫我和成老師請個假。」
「你不吃飯啦？幹什麼去啊？」
「不吃了。」
她說有事要出去也沒有多少人會懷疑。最近一段時間，她因為有時候嫌中午的教室太吵，會到學校外面的飲品店裡去複習一個多小時，所以大家也就見怪不怪。
太陽有些曬，專門到學校外面來吃飯的人也不多。
段宏指定的地點在校門口那條街左轉後的巷子裡。
她到達的時候，果然看見裡面有一個人。
這回倒是沒有像以前一樣找了好幾個人來堵她，估計是專程來提錢的緣故，就他一個人，夾著煙靠在牆上。
看到她出現的時候，他嘿嘿笑了兩聲，把煙掐滅了。
「錢帶來了嗎？」他問。
狄小藍拉開書包將裝著錢的紙袋遞了過去。
段宏連忙打開袋子開始清點數目，嘴上還一直說著：「算你識相，我就說兩萬塊錢對你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狄小藍看著他那副猥瑣的樣子皺著眉，然後冷著眼突然開口說：「段宏，我最近給你的錢早就超過三萬了吧？」
段宏心思根本沒在上面，含糊說：「三萬是有了，不過這對你們家來說也就是……」
「超過三萬的敲詐金額，你知不知道夠你判多少年？」
蹲在地上數錢的男人這才倏然抬頭。
狄小藍牽了牽嘴角：「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任由你隨隨便便找我拿錢嗎？每一筆我都留有證據，高利貸的罪名抓不住你，敲詐勒索你不妨去了解一下。幾千塊錢沒多大作用，三萬以上夠你判的了。」
「你給我下套？」段宏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他攥著拳頭，像是下一刻就要朝她撲過來。
狄小藍看著他的動作笑了笑：「怎麼？想動手，敲詐勒索的罪名外加殺人，牢底坐穿的滋味你想試試？」
段宏果然被激怒，朝她抓了過來。
男人的手勁兒大得出奇，狄小藍的後背抵靠在牆上，扼住喉嚨的那雙手像是鐵鉗，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
在段宏看不到的角落裡，狄小藍右手袖子裡的水果刀已經打開。她越攥越緊，眼神越來越冷。
這個人是她揮之不去的夢魘。
因為他，她失去父母，家破人亡。
就連重新來過一次，他還是糾纏上她，她怎麼能夠容許這個人再一次將她的生活攪得千瘡百孔。
狄小藍曾經設想過這個場景，她將匕首插進眼前這個人的心臟，就像午夜夢回里重複了千百遍她開著車撞死對方的那個瞬間。
雖然記憶殘缺，但是她能下得了一次手，為什麼不能下第二次？
她的手微微顫抖。
一瞬間，她又有些猶豫了，她不能。
父母將來老了還需要她，狄辰宇也還小。如今的她並非孑然一身、一無所有，她有朋友，有家人。
還有……不問緣由，會毫不猶豫就把錢借給她的邵欽揚。
她不想讓他知道，他給她錢，是為了讓她和眼前這樣一個人兩敗俱傷。
段宏，他根本不配。
攥著匕首的右手一下子卸了力道，匕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段宏還是那副睚眥欲裂的怒容，大聲道：「給你臉你不要，你以為你是誰？在這塊地皮上，我段宏要是想橫著走誰敢攔？讓你拿錢是給你面子……啊！」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接著一聲慘叫。
狄小藍胳膊一緊，被拽進了一個懷抱。
有雙手按住了她的後腦勺，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好了，沒事了……」
邵欽揚那一腳用了十成的力氣，直接將段宏一個一米七幾的大男人踹出了好幾米遠，抱著肚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邵欽揚看了看女生脖子上青紫的指痕，眼神冰冷。
餘光掃到地上的水果刀，他撿起來看了一眼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長吁了一口氣低聲說：「你做得很好，沒事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處理……」
狄小藍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夢。
邵欽揚及時出現了。
她的頭還抵在他的肩膀上，擔心自己脫力一般緊緊拽住了他衣服的下擺。
直到警察要做筆錄的時候，狄小藍的眼神才真正開始聚焦。
邵欽揚在她耳邊悄聲說：「警察問你就實事求是地說，不想回答的也可以不說。相信我，不是什麼大問題，很快就能解決了。」
狄小藍愣愣地點了點頭。
沒多大會兒的工夫，又來了兩個人，穿著便服，他們和警察那邊打了招呼來到了邵欽揚的身邊。
其中一個男的看了看狄小藍對邵欽揚說：「放心，證據齊全，又是當場抓獲，這小子這回鐵定是跑不了了。」
「那就行。」
「你小子也是，讓你外公知道還得了。」
「別和他說。」他看了看段宏的方向說，「給他好好選個監獄，最好一輩子都不用出來了。」
「有點兒難，雖然那女生挺聰明做了不少準備，但是金額確實不算大……」對方話說到一半，對上邵欽揚淡淡的目光之後及時改了口，「我就是客觀分析一下，不過你放心，這個叫段宏的之前似乎還犯了不少事，數罪併罰，也輕不了。」
段宏這碗牢飯是吃定了，還有可能要吃到直接進棺材。
狄小藍被問話的內容很簡單，畢竟案情一目了然。她很冷靜地敘述了認識段宏的經過，和這段時間被威脅勒索的過程。
邵欽揚就站在外面，狄小藍抬頭就能看見她。
她很清楚地看見邵欽揚說了兩個字，放心。
面前的桌面被敲響，年輕的女警不放心地問：「同學，你還好嗎？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狄小藍愣了愣，摸摸臉才發現自己臉上是濕的。
她都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哭的。
她這才突然想起來如果沒有邵欽揚，今天最後的結果一定不是眼前這番模樣。
年少輕狂的代價太重，這麼多年壓得讓她無法喘息。直到眼前這一刻，她不再想自己是一個成年人，不去懷疑自己對邵欽揚若有似無的熟悉感，不想探究他們之前是不是真的認識，也不在意任何經過和結尾。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看著玻璃窗外正和人交涉的他突然在想，她曾經獨自走過昏暗的長廊，而邵欽揚的出現，給她的世界帶來了一束光。
謝謝，這兩個字是真心的。
從派出所出來，邵欽揚沒帶著狄小藍回學校。
他說：「我和成老師請假了，今天出事的地方很隱蔽，學校里不會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你可以先回家休息兩天。」
狄小藍這才有了事情真的解決了的真實感。
「那個……不好意思……」
「不是你的問題。」邵欽揚截斷了她的話。
他們走到護城河邊上的草坪上。
狄小藍抱著膝蓋在草地上坐下，邵欽揚就蹲在她的面前，看著她嘆氣說：「這件事情責任在我，之前我就有所懷疑，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他沒有想到她膽子那麼大，被威脅這麼久一點兒痕跡都沒有露出來。
不過還好，她很聰明，也足夠冷靜。
「不是，今天要是沒有你，我可能現在都不會坐在這兒。」
邵欽揚也是一下子想到了可能性的後果，臉色有些難看，但又似乎覺得目前的場合不合適，很快調整過來。他嘆了口氣，叫她的名字：「狄小藍。」
狄小藍抬頭看他。
邵欽揚道：「我這人向來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好，對你好是因為我在乎。我在乎一個人不容易，所以不要總是讓我提心弔膽知道嗎？」
狄小藍愣了，心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