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最好不相誤,如此便可不相負


  那時明明是很認真地喜歡,卻不敢面對面地說出來。思兔閱讀sto55.com而現在面對面可以說出無數愛,卻不能很認真。這是只有我一個人感悟到的事嗎?我想不是,這只是所有人最初的憧憬和最終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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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憤而向江桂明袒露內心的溫靜當天就後悔了。

  她覺得自己太衝動,就算江桂明指責她自私,那些話也根本沒必要跟一個連朋友都算不上的人去說。不能輕易露出情緒是現實世界的潛規則,每一張微笑的面孔下,究竟喜怒哀樂如何,其實誰也不知道。工作後交往再好的朋友,也要有所保留,不可能像中學時那樣,連喜歡什麼顏色的內衣都彼此清楚。

  情感更是隱秘,而溫靜卻在江桂明面前曝光了,被甩掉卻仍不願意被忘記,這樣狼狽而卑微的樣子,讓他看得清清楚楚。

  因為在江桂明面前丟了臉,溫靜決定再也不跟他聯繫了,反正也沒有多深的交情,乾脆就權當沒認識過。至於蘇蘇所說的,什麼金領啊、發展一下啊,也只不過是空虛的遐想,完全不作數的。當然,溫靜承認她也有一點點的失落。不過比起她無所保留地展露羞恥,那顯然算不上什麼。

  夏至的時候溫靜的媽媽病了,熱傷風,發燒、嘴上起泡。溫靜知道,她是在著急自己的事。沒有哪個母親會真心埋怨自己的孩子,絮絮叨叨的嗦累積起來其實是綿綿的疼愛。

  看著躺在床上虛弱的媽媽,溫靜有些恨自己,不管是事業還是戀愛,她都沒能為母親帶來應有的驕傲與滿足,相反的,卻一直讓她操著心。

  如果知道日後的自己是這個樣子,不但交不上家用,還待業在家吃閒飯,媽媽大概不會想生下這樣的孩子吧,溫靜沮喪地想。

  「溫靜,把空調關了吧。」溫靜媽媽小聲說,不舒服地翻了個身。

  溫靜忙關上空調,拿起一旁的可樂促銷品的圓扇,給她扇著風。

  溫靜媽媽睜開眼,朝她感激地笑了笑。

  看著她因為這麼微弱的關懷就露出溫和的笑容,溫靜突然心酸得想哭:「媽……」

  「唔?」

  「明兒我就去找工作,其實有個手機大賣場同意錄用我了,但是我嫌那工作不好,沒去。我明天再問問,他們興許還能要我呢。」溫靜低著頭說。

  溫靜媽媽看著她,微微坐起來,靠在床頭上說:「你要是不喜歡,就算了吧。」

  「啊?」溫靜驚訝地抬起眼睛。

  「之前跟你著急,是擔心你,但是我這樣你就更不好受了吧?就像我感冒,已經很不舒服了,如果再發燒就更難受。你也一樣,不管怎麼說,和杜曉風的事是個坎兒,現在找不到工作就是雪上加霜了。我也幫不上你什麼,前幾天你爸爸說再去幫你問問,他有的戰友現在還是不錯的。所以你也別太煩,就當是空下來好好歇歇吧。」

  「媽……」

  「你和杜曉風兩個人的事,我管不了,但是說實話,這麼多年過來了,有什麼過不去的?我不懂,也就不問,但是心裡頭,我是怪那孩子的。可是愛情這東西就是這樣,就像兩個人拉著一根猴皮筋,後鬆手的那個人一定會疼。」

  溫靜媽媽緩緩地說著,溫靜忍了很久的眼淚落了下來。

  她未曾想過,原來她心裡的委屈,媽媽都是知道的。

  「好了,別哭了,回頭再哭出了眼袋,你看看你這大半年瘦了多少?我是沒你們新潮,有代溝,可是畢竟是過來人,什麼情呀愛呀,到最後就是過日子的那點事。誰還天天想我愛誰,誰愛我?有那點心思,你裝心裡,一個人的時候想想就夠了。」

  「嗯。」溫靜擦擦眼淚,點點頭說。

  「回屋去吧,我再睡會兒。」

  媽媽又平躺下來,溫靜把枕頭給她放平,看著她疲倦地閉上眼,才靜靜地走了出去。

  溫靜哭了一陣心裡通透了些,她想興許媽媽說得對,人都是愛得有限,一輩子下來誰也不能時時刻刻地愛著或被愛著。像孟帆似的,那麼地喜歡蘇蘇,最後到了婚嫁的歲數,還不是一樣要找女朋友,要成家。所以留點念想在心裡就夠了,活在平凡的世界中,能為自己圈起來的心事,也就那麼一小塊,杜曉風既然已經不在她身邊,就乾脆放在那裡吧。

  正這麼想的時候,溫靜的手機響了起來,一條新信息在屏幕上閃爍。溫靜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機,這個號碼起碼有將近一年沒有出現過了,剛剛好不容易打算放在心裡塵封的杜曉風,又輕易地重新回到了現實中。

  她顫顫地按下「打開」鍵,緊張又亢奮的心情糾結在了一起,甚至讓她有點不敢去看,而對比她複雜的內心,簡訊的文字十分簡單:

  幹什麼呢?

  2

  溫靜攥著手機捂了10分鐘,還是沒想好究竟該怎麼回復杜曉風。

  先開始想回「沒幹嗎」,但是覺得這樣語氣太過冰冷了,也許對方就不再繼續下去。

  然後又想回「在家呢,你呢?」,又覺得好像語氣有點曖昧,從中學時起他們就經常到彼此家中去了,那往往是甜蜜的回憶。

  溫靜因為自己沒出息的期盼而賭氣,乾脆想決絕地不回了,可情感卻背叛了理智,說到底,她還是想和杜曉風聯絡的,哪怕只是這麼幾個字的簡訊也行。

  「聽歌呢。」

  溫靜最後草草寫下了這些,為了表示自己沒有說謊,她隨手拿起桌上的MP4,把耳機塞進了耳朵里。

  杜曉風回復得倒是很快,但依然沒幾個字:「聽什麼歌?」

  「firstlove。」溫靜誠實地發回去,但馬上就後悔了,她覺得這是種暗示,沒準讓杜曉風誤會她還想賴著他,可惜發出的簡訊不能半路攔回來,溫靜忐忑地等著杜曉風的回覆。

  「哦,我看你半天沒回我,還以為跟你男朋友在外邊玩呢。」

  杜曉風沒有因為敏感的歌名而產生反應令溫靜稍稍鬆了口氣,而他提起江桂明反倒讓溫靜有一絲的雀躍。她想杜曉風還是在意她的,沒準因為江桂明的存在而有些吃醋。

  「沒有,你呢,幹嗎呢?」

  溫靜本來想反問一句,是不是跟金薇薇在一起,雖然她知道一定沒有,杜曉風不會這麼明目張胆,但是提起金薇薇她自己先不舒服起來,所以還是沒問。

  「剛和一個報社的朋友吃過飯,他答應幫忙找孟帆的雜誌。這件事薇薇確實幫不上忙,我一直在四處找人,這個朋友還是很有門路的。」

  結果金薇薇的名字還是被杜曉風自己說了出來,他熱心幫忙尋找雜誌所帶來的喜悅頓時減去了一半,溫靜訕訕地擺弄著手機。

  「是嗎,謝謝。」

  「所以你不用太勉強自己。」

  雖然溫靜的簡訊很簡單,但是杜曉風還是很快就回復了,然而他的話里好像另有所指,讓溫靜疑惑起來。

  「什麼意思?」

  這次間隔的時間長一些,大概有一刻鐘,溫靜的手機才再次響起。

  「如果只是因為雜誌的事,你沒必要一定去找江桂明,我聽薇薇說他在業內的名聲並不好,挺花的一個人,不怎麼靠譜。」

  溫靜看著這條簡訊有點哭笑不得,上次江桂明的事他居然當了真,甚至以為她是為了雜誌才和江桂明交朋友的。這大體上是金薇薇的猜測,因為溫靜和江桂明都找過她,目的也很明顯,就是為了雜誌。溫靜有點生氣,覺得金薇薇還在用另一種方式瞧低她,為了幾本過期的雜誌,她就至於找個男人去奉獻身心?雖說杜曉風的關懷讓她稍感安慰,但是反過來想,他還是信了金薇薇的臆斷。而且他就靠譜嗎?如果沒有分手,溫靜又怎麼會尷尬到如此境地?

  「謝謝關心,我的事我自己能解決。」

  溫靜賭氣地回復,杜曉風又隔了一會才回過來。

  「什麼是你的事?孟帆的雜誌?那不應該是蘇蘇的事嗎?你至於嗎?」

  溫靜覺得杜曉風莫名其妙,他當初不願意幫忙也就算了,現在還好意思拿這件事來責問自己?

  「老同學最起碼的情意,我不像某些人那樣,怕這怕那的。」

  杜曉風好像一點都沒看出溫靜的諷刺,回復的內容毫不相干。

  「溫靜,你的初戀也不是我吧,你是不是最先喜歡孟帆的?」

  溫靜愣愣地看著手機,胸口微微喘息著,她憤憤地關了機,把手機使勁扔到了床上。

  杜曉風怎麼樣都無所謂,不喜歡自己也就算了,喜歡上自己不喜歡的金薇薇也就算了,甚至說一些不中聽的話,這都可以。但是他就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認他們的感情。

  那畢竟是存在過的,是她最難捨棄的青春愛戀。明明是兩個人的愛情,卻只剩下一個人懷念,真的太可悲了。仰躺著的溫靜感到從未有過的絕望,她想,自己那七年算是白過了。

  3

  到了7月份,溫靜終於又開始上班了,在西邊的一家挺大的手機賣場,做銷售員。

  用保潔布擦著櫃檯的時候,溫靜想起了幼年經常被大人問到的那個問題。

  「長大想做什麼呀?」

  「科學家!」「律師!」「外交官!」

  小孩子的回答基本上千篇一律,他們都覺得自己未來會是這麼厲害的角色。而長大後,千千萬萬個想當科學家的人漸漸變成了打工仔、司機、廚師、售貨員、小白領……

  悲觀地說,這就是理想與現實。

  樂觀地說,世界大概不需要這麼多的科學家。

  只不過在城市中奔波的人們,在某一天也會停下來想起幼時的話,當然,隨著一聲嘆息,最終還是要任由這些遙遠的憧憬消逝在現實的縫隙里。

  比如望著光可鑑人的玻璃櫃的溫靜,她一直覺得自己永遠不會做服務行業,一是因為她不喜歡,無法忍受跟各式各樣的人陪笑臉,二是她看不上,儘管她也學了經濟學,知道第三產業是多麼重要,但是放在自己身上,她還是有著「那是伺候人的活」這種觀念。

  可是真正穿上制服,站在櫃檯旁,溫靜也不覺得怎麼樣了。拼命招攬顧客,向他們推薦一款款手機時,想得最多的是怎樣才能賣出去拿到提成,至於她嬌嫩的小心思,早就被生活的厚障壁擋得嚴嚴實實。

  或許有哪個激憤的年輕人跳腳說過成長是埋葬青春與夢想的元兇,但是認認真真投身於這個世界的人們很少會關注這個了,也許沒什麼目標,努力的理由很簡單也很無聊,但這就是生活。

  剛開始上倒班溫靜還有些不適應,晚上回來通常會感覺很累,趴在床上馬上就睡著了,什麼杜曉風,什麼江桂明,都統統扔在了夢鄉之外。

  漸漸空閒下來,溫靜便又繼續尋找孟帆的雜誌。倒不是說她還有多大的熱情,只是目前來說,實在沒有什麼別的事讓她去忙,而這件事微妙地連接著過去和現在,是她樂意去做的。

  蘇蘇和男朋友去了香港,臨走前她來溫靜家住了一宿,她微微有點婚前恐懼,因此又講了一遍過去的那些事。半睡半醒間,溫靜仿佛聽見她提起孟帆,結束語是一聲長嘆,至於為什麼嘆氣,溫靜記不清了。

  第二天送走蘇蘇時,蘇蘇還挺高興的,她答應給溫靜帶一長串的化妝品清單,並且很慷慨地答應會選面膜做禮物。直到轉過身去,溫靜才覺得蘇蘇的背影有些寂寥。

  如果孟帆活著,也許就不是現在這樣了吧。

  能幫助溫靜的人越來越少了,這讓她更加堅信依賴別人不如依賴自己。想來想去,溫靜用了個最笨的方法,在網上發帖子。

  溫靜於是寫好了一篇文章,在人人網上發了上去。

  她沒什麼文采,上學時語文一直中游,費盡心思也不過湊夠了短短一段話:

  《初戀愛——尋「孟」之旅》

  這其實是一個尋人&尋物啟事,所以請看到的人幫忙繼續轉帖下去。

  我要尋的夢是一個叫孟帆的男孩,但是他已經去世了。

  我要行走的旅途是一本叫《夏旅》的雜誌,但是只想要過期的那些。

  請別誤會,這不是個玩笑。

  孟帆是我的同學,他的初戀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是在今年春天的時候因為車禍去世的,留給我們的只是他作為記者在《夏旅》雜誌上刊登的文章。

  (附:孟帆的《又見槐花飄香時》)

  不知道看完這篇文章的你會不會想起自己的初戀?

  我就想起了,或者說我從來沒忘記過。

  初戀這東西很好也很壞。

  好的是,我永遠記得我的初戀是誰。

  壞的是,我往往失去了他。

  初戀這東西很壞也很好。

  壞的是,我不知道我是誰的初戀。

  好的是,不管是誰他一定記住了我。

  看到這裡的人,如果你有《夏旅》這本雜誌,請發郵件到,我會和你聯繫。

  如果你沒有,但只要你有過初戀,能體會這種心情,請幫我把這個帖子轉發給另一個人。

  這是給天堂里的那個人的回信。

  是真正的尋夢之旅。

  4

  溫靜的帖子又引起了老同學的一陣欷,但是很快就銷聲匿跡了。這是溫靜意料之中的事,網絡很大,大到看過的東西轉瞬就忘了,大到誰也不願意在哪裡停留下來,大到什麼心意都可以沉入深海。

  從每天登陸幾次郵箱,到幾天登陸一次郵箱,慢慢的溫靜幾乎不抱期待了。儘管也會不甘心,但是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態度,對死去的人,對消逝的愛,僅僅是瀏覽的時候在心裡打了個旋,然後馬上就忘記了。

  所以當在超過對方發送日期五天後,溫靜在自己的郵箱裡看到一封關於《夏旅》的來信時,她驚訝極了。

  發信的是一個高中生,她在附件里放了幾張雜誌的圖片,以確定是否就是溫靜需要的那些。

  信的最後,她有些疑惑地問:「我媽媽說也許是個騙局,但是我沒發現這個雜誌有什麼地方能讓你騙到我,既沒有抽獎也沒有要我的手機號碼。(PS:取雜誌的郵費可要你出!)我就是覺得有意思所以才給你發郵件,你說的是真的嗎?真有這樣的人嗎?」

  溫靜修改了好幾遍,生怕把這個女孩嚇跑。總算措詞說清了她不是騙子,孟帆確有其人,她會承擔往返郵費等等問題。

  發出了郵件,溫靜立刻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郵箱附件中的照片,那裡面有一篇孟帆的文章,是她從來沒看過的。大概是在做關於博物館的相關專題,所以那篇文章的大標題是《北京·館》。前面寫的都是行走於北京各個特色博物館的介紹,而在中國科技館那篇的最後,溫靜看到了屬於孟帆的別致文字。

  隨著科技的發展,我原先來這裡參觀的那些設備因為都已不稀奇而被替換下來了。

  拋物面傳聲裝置是少有幾個留存下來的。拍照這天,我對準焦距的時候,還有一個孩子在和她媽媽做遠距離的對話。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是看到那孩子歡快的笑顏,我想傳來的一定是很美妙的聲音。

  這個像大鍋蓋一樣的桔紅色物體使相距50米的兩人能夠說著悄悄話。我曾經也站在它面前,有點緊張地對著中心點。那是我們中學時的一次旅行,遙遠的另一邊站著我喜歡的女孩。有那麼一瞬間,我想通過它說「我喜歡你」,但是膽小的我最終什麼都沒有做,只一愣神的功夫就被其他男同學拉了下來。

  那時明明是很認真地喜歡,卻不敢面對面地說出來。

  而現在面對面可以說出無數愛,卻不能很認真。

  這是只有我一個人感悟到的事嗎?

  我想不是,這只是所有人最初的憧憬和最終的遺憾。

  那個傳聲器不能存儲,否則在轉瞬即逝的聲音里,大概可以尋覓到很多愛。

  5

  孟帆筆下的旅行其實是一次團日活動,由校團委組織三個年級的團員去做的學習考查。

  不過對於溫靜他們來說,這樣的活動基本上就和出去郊遊一樣,因為只要是同學們一起從教室里走出來,那麼去哪裡都一定是快樂的。所以輔導員還沒訓完話,他們作為中間年級就先一步偷偷溜走了。

  這種事通常是杜曉風帶頭,他們幾個男生先嘰嘰咕咕地商量好,再給女生一個眼色,大家就瞅准機會躲在低年級同學的後面跑出了老師的視線,連老實的孟帆也被他們拉了出來。

  「團委老師會不會生氣啊?」溫靜懷著亢奮的情緒緊張地說。

  「不會!咱們又沒到外面去!科技館嘛,就是要多動手,少動口!」杜曉風毫不在乎地說。

  「那咱們去哪兒?」蘇蘇還縮手縮腳地低聲問。

  「去二層唄!別讓老師撞見咱們!」杜曉風指指樓上。

  「老師看這邊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他們這些做賊心虛的人「轟」的一聲一起往樓上跑去。

  紛踏的腳步聲中,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擠作一團,人群中的溫靜突然覺得誰抓住了自己,她抬起頭,看見杜曉風朝她露出了狡黠而羞澀的笑。

  在那麼多人中間,杜曉風牢牢地牽住了她的手。

  到了樓上他們再不忌憚,即使沒有現在科技館裡那麼多有趣的高端設備,他們仍然被眼前新奇的儀器所吸引,這就是電腦時代之外的快樂。

  從傾斜的小屋出來,溫靜和蘇蘇看見孟帆獨自一人站在一個器械旁,拉起了一個很大的泡沫。他的樣子很認真,手穩穩地扶著拉杆,肥皂泡在他的操縱下閃爍著微光,襯著他的模樣更加顯得清秀。

  溫靜瞄了眼偷偷看著孟帆的蘇蘇,一把拉住她,笑著說:「走!我們也過去玩玩!」

  蘇蘇扭捏地跟溫靜走到那個器械跟前,看見她們的孟帆緊張起來,手一晃,拉杆就掉了下去。

  「難嗎?」溫靜興致勃勃地拿起拉杆問。

  「還成。」孟帆簡單地回答。

  「咱們一人一個,看看誰的泡泡最大!蘇蘇,你用那個杆,快點!」溫靜有意開他們的玩笑,蘇蘇不好意思地拿起拉杆,瞪了溫靜一眼。

  「手要放平。」孟帆提示蘇蘇。

  「哦。」蘇蘇臉紅了起來,溫靜在一旁看著,哧哧地笑。

  她們和孟帆分別拉起了很大的肥皂泡,尖叫著讓別的同學過來看。男生們一湧上前,有淘氣的還故意比劃出捅破的姿勢。溫靜他們忙大喊不要,玩得格外熱鬧。

  杜曉風站在溫靜對面,溫靜透過七彩的泡沫看著他,熟悉的眉眼蒙上了一層透明的光芒,夢幻得不近真切。

  而另一邊,在蘇蘇的位置上也能清楚地看見孟帆,但是蘇蘇一直沒好意思抬起頭。直到周圍人發出惋惜的嘆聲,她才看向孟帆。

  原來孟帆撐起的泡沫破了,高高的架子上只剩下滑落的水滴。

  肥皂泡美麗卻易碎,那時大家不過笑了笑,可是現在想起來,總有點宿命的預兆。

  那個少年最終如同他手中的泡沫,輕輕地升上了天空。

  拋物面傳聲器在屋子的兩端,大家商量好,男生站在一邊,女生站在另一邊,然後一組一組地站上去說話,等下來的時候,再告訴對方說了什麼,看看這個東西是不是真的那麼靈。

  最開始大家還只是說「聽得見嗎?」「你好!」「有人嗎?」之類的,後來越玩越開心,就出現了「恐龍特級克塞號!」「舒克舒克,我是貝塔!」「亂馬變身吧!」這樣搞笑的台詞,他們都爭著說出無厘頭的話,然後惹得其他人一起大笑。

  輪到溫靜和蘇蘇時,對面站著的恰巧是杜曉風和孟帆。

  就像他自己寫的那樣,孟帆站在橘紅色拋物面前,仍然侷促著。

  溫靜和蘇蘇使勁把耳朵貼著中心點,期待聽到什麼特別的話,等了很久,那邊才悠悠傳來一聲呼喚:「在嗎?」

  「在!」溫靜笑著替蘇蘇回答,蘇蘇捶打著她,卻又偷偷摸摸地朝傳聲器靠近。而空氣中再沒有傳來一絲波動,據說能聚攏細微聲音的儀器,卻始終靜悄悄的。

  「孟帆!行不行呀!」杜曉風嘻嘻哈哈地推開孟帆,走上來喊,「溫靜!」

  「叫你呢!」這次換作蘇蘇嘲弄溫靜。

  溫靜不好意思地走過去,別彆扭扭地小聲說:「幹嗎?」

  「聽見聲音就說是!聽得見嗎?」杜曉風笑著說。

  「是!」溫靜應道。

  「現在呢?」杜曉風放低了聲音。

  「是!」溫靜湊近了點。

  「這樣呢?」

  「是!」

  杜曉風的聲音越來越小,當周圍人都幾乎聽不見時,他突然輕輕地說:「喜歡我嗎?」

  「是!」溫靜下意識地回答,等清楚地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時,聲音已經先于思維飄到了另一邊。

  杜曉風高興地朝她揮起了手,大聲說:「我也是!」

  那時的他們距離50米,但是依然可以確定彼此的心意。

  6

  關上那張圖片的瀏覽界面,溫靜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孟帆的話仿佛從遠方傳來,她真的想再回到科技館看看,即使已經知道那個傳聲器不能存儲,但是站在它面前,是不是在另一個人心中死去的過往便會鮮活起來?

  溫靜鬼使神差地查了114,找到科技館的電話撥了過去。

  「你好,是中國科技館嗎?」溫靜禮貌地說。

  「是的,您好。」接線員小姐的聲音很溫和。

  「我想問一下,現在科技館每周什麼時間開放?」溫靜翻翻桌上的日曆,看著這周的倒班休息日問,「周四會開嗎?」

  「很抱歉,我們已經閉館了。」

  「閉館?為什麼?」溫靜驚訝地問,日曆被她一下子弄倒了,標滿時間的紙嘩啦啦地翻過。

  「現在在集中建設位於奧林匹克公園中心區的科技館新館,所以從7月1日起現館終止開放,9月份新館會完工,歡迎您屆時到新館參觀!」

  接線員小姐溫柔的回覆沒能撫慰溫靜的失落,她喃喃自語:「關了?」

  「是的,非常遺憾,如果您6月底打來電話還可以參觀,閉館之前我們曾經向社會免費開放了8天。」

  「新館裡還有拋物面傳聲裝置嗎?」溫靜怔怔地低語。

  「這個……我不太清楚。」接線員小姐對於這種古怪的提問沒了應對的辦法。

  「即使有也和以前不一樣了……」溫靜自己說出了答案,她吸了口氣,勉強笑著說,「謝謝你,再見。」

  掛斷電話溫靜隨意地靠在了椅子上,她仰望著天花板,覺得好像過去的所有事都在跟自己作對。她越想找回來,它們就越急於退出歷史舞台。也對,新鮮的總是好的,過去的總要消亡,哲學的真理,在生活中也一樣用得到,只是人的情感不甘心就這麼接受罷了。

  兩日後溫靜收到了女孩寄來的雜誌,因為不是很珍愛的東西,所以保存得並不完好。好在屬於孟帆的那一頁還是乾淨整齊的。溫靜鄭重地把雜誌放在書櫃最中間的位置,看著那薄薄的一點書脊,她滿意地覺得,自己還是做了件成功的事的。

  從那以後,溫靜開始每天都打開郵箱看郵件,即使沒有人給她發信,她也不再沮喪。那本郵寄來的雜誌給了她信心,讓她相信這個世界是由某些大家都能感受到的東西微妙地聯繫著的。

  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懷念著,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被遺忘著,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執著著,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被感動著。

  這是孟帆在天堂給予她的力量。

  於是溫靜的帖子被一個個陌生人轉載到她自己都想像不到的地方,網絡中逐漸流行起關於「初戀愛——尋『孟』之旅」的討論,在僅有一點點的質疑聲音消失之後,緊隨而來的是各式各樣的人對初戀的感懷。而孟帆和他的雜誌,反而變成了一個符號,被賦予了與眾不同的含義。

  「說起初戀,不管多小的事都會記得吧?」

  「後來又去過很多次那個公園,但是怎麼也找不到和她在一起看到的那個很美麗的湖,我看著腳下泛綠的死水,恍然大悟,有些景色是只有初戀時才能看到的。」

  「我初戀的那個人只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你是XX的妹妹嗎?」

  「我想我大概不會忘記他,即使有人為我奉上鑽石,但是都比不上他掰給我那半塊橡皮的感動。」

  「那時我們明明不大,也沒發生過什麼事,但為什麼會記住彼此那麼久呢?」

  「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到底該跟她說謝謝,還是對不起。」

  「放學後,他吻了我。」

  「和孟帆一樣,我最後只說了拜拜。」

  類似這樣的評論漸漸蔓延開來,飄散在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

  7

  江桂明將最新的稿子交給主編之後在辦公區溜達,平時與他相熟的小編輯們正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笑著。

  江桂明走過去,搭在她們肩膀上說:「又在淘寶上看到什麼了?」

  女孩們一起回頭,笑著說:「不是淘寶,是人人網!你玩麼?我加你!」

  「不玩。」江桂明搖搖頭,「挪挪車位、種種莊稼、偷偷菜,有那麼好玩嗎?」

  「還有別的呢!你看這個轉帖,是《夏旅》他們家的真人真事哦!」女編輯把江桂明推到電腦前。

  看到估計是溫靜絞盡腦汁才起的題目,江桂明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略顯稚嫩的文字卻顯露出她的真誠與堅定,她也許自己都不知道,就這麼輕易地感動了很多人。

  「這事是真的嗎?不會又是騙人的吧!後面倒是沒加什麼看過此帖不轉,30天內死者的靈魂就會來看望你什麼的。」女編輯說。

  「那是她笨!」江桂明笑了笑。

  「嗯,行文倒是有點傻氣,但是很感人啊!大記者,你認不認識《夏旅》的人?去打聽打聽!」女人們一向八卦,更不會放過這種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

  「我認識啊,不過他去世了。」江桂明淡淡地說。

  「啊!」他的回答引起一陣驚呼。江桂明指了指電腦屏幕說:「就是這個人,孟帆,是我大學時的師弟。」

  「不會吧!那就是真事了!」

  「他喜歡的那個女孩什麼樣呀?」

  「真可憐!感覺是現實版的莎士比亞悲劇!」

  「大記者,你還不去採訪一下這個發帖子的人,第一手資料哦!」

  「我直覺憑這個,《夏旅》就要火了!」

  江桂明笑著搖搖頭走開了,只剩下身後更加匪夷所思的猜測。

  他沒想到溫靜會以這種姿態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比起別人所關注的背後的故事,他更在意的是這個人。

  不知為什麼,他好像一下子就能想像出溫靜坐在電腦前冥思苦想的樣子,一遍遍打開電子郵箱期盼的樣子,因為裡面空空如也而失望的樣子,再繼續不甘心地發帖的樣子。

  很奇怪,這麼多天來,他明明沒怎麼想過溫靜,但是那些畫面就如同放小紀錄片一樣精準地一幀幀在他腦中翩然播出,然後就讓他的心柔軟下來。甚至剛剛看到「初戀這東西很好也很壞」這句話,有那麼一瞬間,他想義無反顧地去溫靜身邊幫助她。哪怕她真的只是因為聲音與杜曉風相似而對自己有好感,也還是想去接近她,為她做一些事。

  這樣的想法令江桂明深深皺起了眉,而心裡卻有一點輕鬆和雀躍。

  任誰都想好好去喜歡一個人,偏偏又總會患得患失。但是不管多麼精明的人,一生中總會為愛無私一次,會有一種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衝動。沒辦法讓對方愛上自己,那麼能為對方做的唯一的事,就是退出。即使深愛著對方,也會微笑地祝福,然後獨自一個人承擔對方圓滿背後的失落與遺憾。徒勞的愛化成對方的幸福,那也是值得的。

  電視劇中經常有這樣的場景,一臉滄海桑田的人對自己心愛的人說:「祝你幸福!」然後一邊是美滿的生活,一邊是捨得的偉大。

  從前江桂明對此十分不屑,他堅定地認為,如果自己不是男主角,就沒必要繼續這齣戲目。他才不會像孟帆一樣,默默去做痴情男二號,因為他覺得,不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幸福就不是幸福。

  然而遇到溫靜,卻讓他真的動了這種念頭。

  江桂明眯著眼睛看向天空,心想,自己沒準被她傳染了「孟帆病」。

  8

  在江桂明還沒準備好怎麼再次出現在溫靜面前時,他們卻意外地見面了。

  那天溫靜穿著統一的制服,正往貨櫃裡擺放著手機模型。她梳了條簡單的馬尾巴,就像年紀不大的打工妹,讓江桂明看了既心疼又好笑。

  溫靜感覺到有人過來,忙站直身子,禮貌地說:「先生……」

  看見江桂明的臉,「選款手機嗎」五個字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江桂明身邊有一個很年輕的女孩,畫了淡淡的妝,清新漂亮,她挽著江桂明的胳膊低下頭看著櫃檯中的手機,而江桂明卻一直笑盈盈地看著溫靜。

  溫靜覺得有什麼東西卡在了嗓子裡,笑容都僵硬起來。

  「我不喜歡三星!我要去看諾基亞和索愛!」女孩仿佛不滿意。

  「看看怕什麼的,都說三星的好使!」江桂明靠在櫃檯邊,溫靜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哎喲!我都說了,我不要三星!」女孩使勁推著江桂明說。

  「那邊有諾基亞和索愛的專櫃!」溫靜一副好走不送的樣子。

  「你看這個白的不是挺好的嗎?」江桂明不動窩,杵在櫃檯邊指指點點,「小姐,拿這款給我們看看!」

  溫靜極不情願地拿出樣機模型,放在櫃檯上。女孩倒是被吸引了,拿在手裡玩,卻看不到江桂明和售貨小姐臉上古怪的神情。

  江桂明仍舊衝著溫靜微笑,溫靜瞥了江桂明,低下頭將平整的宣傳單一點點捲成了細卷。看他帶著這麼年輕的女伴來,關於他花心的謠傳算是得到了證實,而溫靜不知怎麼的就不高興起來。再想想自己不得不低聲下氣地被他戲弄,真恨不得立刻扭頭走人。

  「這多少像素的啊?」女孩看著照相機鏡頭問。

  「500萬。」溫靜不冷不熱地回答。

  「那還湊合,有粉的麼?」

  「沒有!」

  「自帶幾款遊戲啊?下載什麼的都沒問題吧?哎,你們送卡嗎?」

  溫靜不耐煩,抽出一張宣傳單遞給女孩說:「這上面介紹得比較詳細,我們現在不搞促銷,不過七夕的時候會有活動,你可以到時候再來。」

  「要不七夕再來?」江桂明故作溫柔地說。

  溫靜偷偷白了他一眼。

  「那我這幾天用什麼呀?」女孩接過宣傳單,訕笑著拉住江桂明說,「要不你先給我買這個,七夕再送我個新的?」

  「兩位還要嗎?要是不需要的話,我就把樣機收起來了!」溫靜冷漠地打斷他們。

  「誰說不要了,要!就這個了!」江桂明說。

  「啊?別啊!我還想再看看呢!」女孩驚訝地攔住他說。

  「今天我還有事,下次送你個更好的!」江桂明連哄帶騙。

  「你說的!」女孩高興起來。

  溫靜無奈地看著他們兩個,說:「那我去提新機子,請稍等一下。」

  「好啊。」江桂明饒有趣味地看著她走遠。

  「我覺得這個賣手機的態度真不好!」女孩用下巴點了點溫靜的背影說。

  「能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江桂明笑起來。

  「什麼?不會吧?你真是被虐狂!」女孩瞪大眼睛。

  這次交易沒讓溫靜有絲毫提成的快感,看著他們站在櫃檯前頭碰頭地一起拍照試驗手機功能,她心裡只一遍遍鄙視著江桂明老牛吃嫩草的行為。

  本以為江桂明會跟她說什麼,但是他卻很痛快地買完手機就走了,這又給溫靜增加了一些失落。至於被他看到自己在做銷售小姐,她已經不在乎了,反正更丟臉的樣子都被他見過。在江桂明面前,溫靜徹底拋卻了對中意的人應有的優雅與溫和,任由破罐破摔了。

  中午打算去后街的成都小吃湊合吃點兒時,溫靜意外地接到了江桂明的電話,總覺得他不懷好意,所以溫靜的語氣也不再客氣。

  「什麼事呀!要是手機有了問題,就去找我們客服部的人,我可不負責的!」

  江桂明朗聲笑了起來,說:「口氣真夠硬的!怪不得人家說你態度不好。」

  還人家……溫靜鄙夷地撇撇嘴說:「我對你態度已經算好的了!」

  「我也這麼說呢。」江桂明搖下車窗,看著溫靜的表情,忍不住又笑出聲,「不和你開玩笑了!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我下午還要上班,沒空。」溫靜繼續朝成都小吃走去。

  「所以我都買好了呀!」

  「啊?」

  「回頭,回頭!」

  溫靜扭過身,停車場邊的一輛銀色的寶來車窗口,晃晃悠悠地伸出個塑膠袋,裡面隱約有一次性飯盒的形狀。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樣有點滑稽的場景,溫靜的心情好了大半。

  9

  「想不到你還有年紀這么小的女朋友!夠時髦的啊!」溫靜使勁掰開木製筷子,結果很不勻稱,一邊連著尾部未分開的木頭,一邊則尖尖的。「不過你站在人家旁邊,就像怪叔叔一樣!」

  「我跟你說過我是單身嗎?」江桂明把她的筷子拿過來,又把自己掰好的遞給她。

  「沒有……」溫靜喃喃地說,也是,明明是自己一廂情願地認為他是單身金領的。

  「那我現在說,我單身。」

  「啊?」溫靜抬起頭,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

  「我單身,剛才那個是我表妹,她高三畢業,我答應送她個手機。你沒覺得我們倆眼睛很像嗎?」江桂明眨了眨眼說。

  「哦……哦……」溫靜心不在焉地說,她回想起自己的態度,覺得又在他面前出醜了,而他說出單身這個消息,讓她微微有點臉紅。

  「最近怎麼樣?」江桂明問。

  「你不看見了,就這樣。」溫靜的情緒低落下來。

  「不想做就辭了唄。」江桂明搖搖頭說,「你站在那裡很不搭調。」

  「我也不能這麼大了還靠家裡養活啊!」溫靜嘆了口氣,「我現在也往外四處發簡歷呢,這裡肯定做不長。」

  「唔,要不我幫你問問朋友?」

  「不用不用!」溫靜忙擺擺手,雖然基本上她已經被江桂明看穿了,但是找不到工作這樣的尷尬,還是不想暴露於人前。

  「很堅強嘛!」江桂明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那當然了!」溫靜因為這樣的接觸而顯得不自然起來。

  「比得上豬堅強了!」

  惡質的玩笑打消了溫靜的靦腆幻想,她狠狠甩掉江桂明的手,把盒飯蓋上,抹抹嘴說:「喂!你找我什麼事啊?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不是。」江桂明的眼睛深不見底,溫靜在裡面什麼也看不到。

  「那來幹嗎?」

  江桂明靠在座椅上,鄭重地說:「初戀這東西很好也很壞,好的是我永遠記得我初戀的人是誰,壞的是我往往失去了他……」

  江桂明還沒背完,就被反應過來的溫靜撲上去捂住了嘴,她的臉頰緋紅一片,微微喘息著說:「你……你怎麼知道的?」

  江桂明指指自己的嘴,溫靜才發現兩個人的姿勢過於曖昧,她連忙退回去,慌亂中頭還撞到了車頂。

  「看到了別人的轉帖。」江桂明微笑著說。

  「真的嗎?」溫靜還能感覺到手心裡屬於那個男人的溫熱,不自覺地把手往身後背。

  「嗯!很厲害啊!想出這麼好的辦法!我的同事們都被感動了呢!」江桂明讚賞地說,「已經有很多人看到這個帖子了,會有更多人看到的!」

  「那太好了。」溫靜滿足地笑了。

  「你還是想把孟帆的雜誌都找全吧?」

  「嗯,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就接著往下做唄!」

  「其實你更想找到的是自己的初戀,或者是在跟杜曉風逞強,再或者只是羨慕蘇蘇擁有那麼純粹的傾慕,而你自己什麼都沒剩下。」

  溫靜怔了怔,江桂明的話太直白,直白到說出了她自己都沒確定的心思。想想終究是被看透了,溫靜也沒什麼可隱瞞的,淡淡笑著說:「就是這麼回事,那天你不就知道了嗎?你難不成還以為我多高尚?」

  「你還喜歡杜曉風?」江桂明看著前方問,這個答案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沒有直視的勇氣。

  「談不上喜歡,是不甘心吧!不想隨隨便便的就這麼被拋棄了,不想被他的新女朋友笑話。至少要讓他記住我,並且看得起我。」溫靜坦白地說,「我把初戀談了這麼久,現在這樣不算太偏執吧?」

  江桂明低頭笑了笑,說:「是不是覺得做完這件事,自己就解脫了?」

  「對!」溫靜伸了個懶腰,「要不總覺得還差點什麼,雖然對不起孟帆,但確實是他的去世才給了我這樣的機會、勇氣和希望。」

  「我會幫你!」江桂明側過臉看著她說。

  「這話你幾個月之前就說了。」溫靜毫不在意地揮揮手,把垃圾裝到塑膠袋裡,「像你這樣知道我這麼多內幕的人,要在古代,我一定會殺人滅口,可是現在不行,所以,大記者,咱們一拍兩散吧!」

  溫靜扶著車門把手,很隨意地扭過頭說。

  而江桂明距離她的鼻尖只有那麼一厘米遠。

  溫靜驚詫地看著他,江桂明笑了笑說:「我不是白幫忙,如果你說話算話,找到雜誌就不惦記杜曉風了,那麼找齊了雜誌之後,你介不介意和我相處試試?」

  「啊?」

  「樂意嗎?」

  「我能想想麼?」

  「不行,現在就回答。」

  「必須現在?」

  「過這村沒這店。」

  「那成吧……哎……你能離我遠點麼?我彆扭。」

  江桂明滿意地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溫靜滿臉通紅,不停玩著手裡的塑膠袋,都答應了她才覺得太倉促,好像被江桂明設計好了一樣,但是當江桂明說「過這村沒這店」的時候,她真有點怕他反悔了。不管怎麼說,被在意著,被喜歡著,被疼愛著,是每一個女孩子都期翼的。

  溫靜覺得她興許太缺少愛了,又或者被蘇蘇誤導,也沒準和媽媽一樣擔心自己沒人要,總之她不自覺地被江桂明吸引了,然後現在就中套了。

  「你不怕我耽誤你呀,我現在可是最低潮的時候。」溫靜垂下頭說。

  「我覺得既然你最背的時候都被我遇見了,往後應該不至於這麼倒霉了吧。」江桂明笑了笑,「你都不怕我耽誤你,我怕什麼呢!」

  「我都被耽誤七年了,沒我怕的了。」溫靜揚起頭,看著窗外說。

  江桂明望著眼前不卑不亢的她,突然很想把她一把抱在懷裡。

  「溫靜,我……」

  溫靜一下子笑了,江桂明蠢蠢欲動的手慢慢停住,疑惑地說:「怎麼了?」

  「我發現你說話聲音真是太像杜曉風了!」

  「你這人太沒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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