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阮翩翩這個人,雖然有時候有些大大咧咧的,但是她真的下定決心做一件事的時候,卻是一言既出十六匹馬都拉不回來。思兔閱讀520官網因為談墨森的暗示(反正阮翩翩心裡是這麼打定的),阮翩翩最新打算做一件號稱可以改變人類愛情歷史的事——她要和左妍結拜成姐妹!
通常在這種情況下,不管左妍究竟是不是談墨森的女朋友,但是她喜歡談墨森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來的事。何況阮翩翩曾經當著她的面明目張胆地還把她一直沒有得到的談墨森的初吻給奪了,橫豎都是情敵呀。人家恨她還來不及,她居然迎著刀口沖了上去。
401女生宿舍的三位女同學聽到這一消息之後,無不為她的勇氣點一百三十個贊。
她這樣做的目的也很讓人吐血——「算是對左妍的補償,她失去一個喜歡的人,多了一個好姐妹,也不失人間美事啊。」
陶瑩和陸宛如大發感慨,阮翩翩這種行為不知道算是善良還是天真。只有孔晴一邊化妝一邊對阮翩翩的天真輕笑了一下:「你怎麼確定你就能把談墨森搞定?」
然而,不走尋常路是阮翩翩的一貫作風。所以即使在室友的強行阻止下,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衝到了左妍的宿舍。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春暖花開適合郊遊散步或者坐在草地上彈吉他唱情歌的下午,左妍的宿舍和阮翩翩的宿舍之間除了隔著幾棟樓,就還隔著那麼一片經常坐滿文藝小清新一族的草地。阮翩翩穿過那片草地的時候,心裡還有些許的緊張。左妍當初扇她的那一巴掌似乎還隱隱作痛。還有昨天她看到自己與談墨森共處一室之後憤然離開,她的眼神讓阮翩翩想起來都渾身起雞皮疙瘩。
但既然打定了主意,就算眼前有千難萬險,阮翩翩也打算走下去了。於是她毅然決然地敲開了左妍宿舍的門。
在門還沒有開的那幾秒鐘里,阮翩翩心裡蹦出了無數種會發生的狀況。從左妍劈頭蓋臉罵她到左妍宿舍女生集體對她毆打……總之,無一例外,沒有一種是左妍拉著她的小手甜甜地對她說聲「翩翩姐姐,你好」。
但最後的結局卻是阮翩翩怎麼也沒想到的,因為她壓根就沒有見到左妍。在宿舍門打開以後,一個穿著邋遢的蓬頭垢面的姑娘愣愣地看著她:「左妍?她昨天不是進醫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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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消息,阮翩翩神經一緊。難道昨天她從談墨森那裡跑出去以後,出了什麼事?她正想再打聽一下,抬頭卻見那個黑眼圈嚴重的姑娘已經倒在床上打起了呼嚕。當時阮翩翩想,這呼嚕打的,一定可以和陸宛如成為好朋友!不過她沒來得及把陸宛如介紹給她,就馬不停蹄地往醫院趕去了。
找到左妍並不難,學院附近就是中心醫院,在詢問台查一下左妍的名字就可以找到她所在的病房。只是阮翩翩沒想到,在推開左妍病房的時候,她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左妍,也不是理應照顧左妍的談墨森,而是她做夢都恨得牙痒痒的左功權。
在看到左功權的那張臉時,有那麼一瞬間,阮翩翩好像回到了十二歲。
十二歲那年,在經過各方消息確定了老阮出事的根本緣由是左功權的故意陷害之後,阮翩翩很意外在那晚失眠了。她躺在奶奶家破舊的床上,睜著眼望著窗外的月升月落,腦海里全是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個戴著金絲眼鏡梳著大背頭油光滿面的人。
他叫左功權,是陷害爸爸的人。他叫左功權,是陷害爸爸的人。他叫左功權……
躺在身邊的奶奶沒有發現,那時候的阮翩翩,眼睛正隨著夜色悄無聲息地發生著變化。
有人說,愛可以改變一個,但恨的改變能力更強。這一點,在阮翩翩身上得到了應驗。
也是那天以後,阮翩翩好似徹底變了一個人。她從一個乖學生變成了一個遠近聞名的大漁村大漁街大漁十三妹。
那時候她只知道自己要改變,要變強,可她卻不知道怎麼樣才算強。十二歲的她,還只是一個孩子。
但如今的阮翩翩,可不止十二歲了。
在漸漸懂事以後,阮翩翩終於在高三那年懸崖勒馬,幾年的大漁村大漁街大漁十三妹經歷讓她意識到在大漁村發展太過局限,即使做了大漁村的村長也根本沒辦法拯救老阮迷失的人生。於是她將人生格局從大漁村擴展開來,眼光放遠,打算等到自己有實力的時候,再去教訓左姓仇人。
不過她沒想到上大學就先遇到了左妍,更沒想到這麼快就親眼看到了左姓仇人,人稱功權大大。
阮翩翩愣在門口,腦海里迅速整理著自己的情緒。但她還沒有考慮好如何應對眼前的狀況,左功權已經第一時間發現了她。
「妍妍,這是你同學?」看著門口的阮翩翩,左功權一邊從病床的床沿上起身朝她走去,一邊問左妍。他的聲音渾厚,戴著金絲眼鏡梳著大背頭,即使過去了七八年的時間,他還如阮翩翩十二歲時在電視中看到的模樣,除了頭髮越來越少了點。據說,他的官職也早就從副局升到了正局。
「你是你的同學吧?感謝你來看望妍妍。」還沒等左妍回答,左功權已經走到了阮翩翩面前,親切地看著她。阮翩翩眼裡的怒火在看到他的微笑時,瞬間被放大。她恨不得上前對功權大大來個手撕包菜式攻擊,以報老阮之仇。
不過她尚算理智,更主要的是,她還沒有下手的時候,左妍的枕頭已經丟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你這個不要臉的,你來看我笑話是吧!」
這一枕頭炮彈讓阮翩翩立馬清醒了不少,她立馬想起了此次來的目的——她可是來和左妍做好朋友的,所以怒火瞬間被溫暖可人的微笑代替。
「妍妍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不過我是真心來看你的,你怎麼了?沒事吧?」
「妍妍,你這是幹嗎?這是怎麼回事?」左功權也對左妍的行為感到震驚,雖然自家女兒自小就很任性,不過還從來沒有見過她這麼恨一個人。
可是對阮翩翩恨之入骨的左妍只是不停地朝阮翩翩丟東西,丟完枕頭丟床頭的杯子。
「你走,你滾,我不想看到你。你這個狐狸精!」
「這位同學,我看你還是先離開吧?」看到女兒發這麼大脾氣,左功權終於先把阮翩翩拉到門外。
看著不停飛來的東西,阮翩翩只好先撤到病房外。
「不好意思呀,我女兒平時任性了點,沒傷到你吧?」剛到門外,左功權的臉上便堆著電視中看望老人的官方微笑。
「沒有。」阮翩翩也沒有在病房裡對左妍的溫暖笑容,她冷冷地看了左功權一眼便離開,「叔叔你先照顧左妍吧,我改天再來看她。」
阮翩翩說完沒等左功權回應便急忙離開,她是怕單獨和左功權在一起,會忍不住撲上去咬他!
不過阮翩翩並沒有走多遠,剛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便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住。
「阮翩翩?你來這裡幹嗎?」
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阮翩翩渾身顫了兩顫。她頭也不回準備拔腿就跑的時候,已經被一堵人牆擋住了。
「阮翩翩,見到我幹嗎這麼急著跑啊?」
「傅子皓,你閒著吃飽撐得慌是不是?我怎麼去哪兒都碰到你,你真是陰魂不散啊!」阮翩翩一臉煩躁地瞪著他。
下一秒,傅子皓那張絕對諂媚的笑臉便擋在了阮翩翩面前。
「這次我可不是特意跟著你,這只能說是天意,你看,我也是來醫院看病人的。」傅子皓說著向她晃了晃手中的果籃。
「看病人?你看誰啊?」阮翩翩警惕地看著傅子皓。
「怎麼,有興趣啊?」傅子皓朝阮翩翩挑了挑眉,「那跟我一起啊?」
「切,我才不關心呢。」阮翩翩說著轉身就要離開,對於這個從小給了她不小心理陰影的變態,阮翩翩一向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可是阮翩翩在轉身的那一剎那,胳膊卻被人拉住了。
「翩翩,幹嗎那麼急著走啊。」傅子皓笑得很賊,「是你自己特意給了我定情信物的,現在幹嗎又對我這麼冷漠啊?」
「什麼定情信物?」知道傅子皓一向很鬼馬機靈,阮翩翩白了傅子皓一眼,「你休想污衊我,我的東西,就是餵狗,也不會給你的。」
「是嗎?那這是什麼?」傅子皓說話的時候,手上已經多了一條銀色的手鍊。
阮翩翩看到那條手鍊,眼睛瞬間直了。
「那是我的,你在哪兒偷的?還給我!」阮翩翩說著伸手去搶,但一米八一個頭的傅子皓稍一舉手,矮了二十厘米的阮翩翩就束手無策了。
「我像是會偷的那種人嗎?明明是你前幾天撞完我以後留下手鍊就急匆匆地跑了。」看著眼前一蹦一跳卻根本碰不到手鍊的阮翩翩,傅子皓覺得心花怒放。
——媳婦,你怎麼會這麼可愛。
「我說怎麼沒看到這條手鍊了,」阮翩翩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雖然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但是也絕對不能落到你手裡。你再不給我,我可就要報警了!」
「報警?好啊,就讓警察叛我個無期徒刑,一輩子關在你心裡。」
「傅子皓!」阮翩翩氣急,「你怎麼還是這麼不要臉啊。你到底還不還給我。」
「要我還啊,也不是不可以。」傅子皓看著雙眼放光的阮翩翩,嘴角一撇,「你和我一起約會吃個晚飯吧?」
「約會?」阮翩翩臉色發青,「傅子皓,你想得美。我腦子進水了才會和你約會,一輩子也這不會和你一起吃飯的!把手鍊還給我,我就是扔了也不能給你這種人渣!」
說完,休息好的阮翩翩再次展現她的彈跳力,向著舉在頭頂的手鍊搶去。阮翩翩到底心急,一個意外沒跳好,直接撞到了傅子皓的胸膛上。
傅子皓也不客氣,他順勢直接雙手合攏,緊緊抱住了她。
「翩翩,你總是主動投懷送抱,好像不太好吧。」
「傅子皓,放開我!」阮翩翩極力掙扎,卻被傅子皓抱得越來越緊。
「混蛋,你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非禮我嗎!你放開我,再不放開我,我就喊人了!」
聞聲的路人紛紛向他們行注目禮。
傅子皓對著路人微笑:「媳婦鬧脾氣,沒事沒事。乖媳婦,帶你吃好吃的啊,別鬧人了。」
「你這個混蛋,快放開我……」被迫埋頭於傅子皓胸膛上的阮翩翩終於發不出半點聲音。
而緊緊地抱著阮翩翩的傅子皓,在那一刻開心得好像擁有了全世界一樣。
「阮翩翩?」
一個疑惑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傅子皓還閉著眼沉浸在自己的幸福當中,阮翩翩抓緊時機,一掙而逃。然後她便看清了喊她名字的人。
但阮翩翩下一秒就後悔看清了,因為站在身後的那個人,是談墨森。
想到剛剛被傅子皓強行抱在懷裡的樣子,阮翩翩愣了片刻以後立馬慌亂了起來。在看到談墨森很不好看的臉色時,她更加慌亂了起來。
「談墨森,你聽我說,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和他沒什麼……」
「那關我什麼事啊?」談墨森冷冷地打斷她,說完扭頭便走醫院裡面走去,直接忽視傅子皓的存在。
「談墨森,談墨森……我和他真的什麼關係都沒有啊。」想到剛剛和談墨森的關係朝靠譜的方向發展去,阮翩翩現在恨不得爆揍傅子皓一頓,只得沖談墨森大喊,「你聽我說啊。」
「我們是什麼關係啊?你沒有理由向我解釋啊。」談墨森頭也不回地說。
「對啊,媳婦,你和他是什麼關係啊?我們擁抱一下幹嗎還要對他解釋啊?」
聽到媳婦這兩個字的談墨森,忽然怔了一下,隨即走得更快了。
這一下,阮翩翩掐死傅子皓的心都有了。她和談墨森好不容易才有一絲希望,現在全被傅子皓給毀了。阮翩翩差點哭暈在醫院大門口。
「傅子皓,你這個混蛋,你到底想怎麼樣啊!」阮翩翩的拳頭在談墨森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時,狠狠地落到傅子皓的胸膛上。
「阮翩翩,原來你喜歡他啊!」傅子皓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怪不得你現在對我愛答不理的。不過,他好像對你也愛理……」
「你閉嘴!」心慌意亂的阮翩翩望眼欲穿地看向談墨森消失的方向,在終於連影子都看不到以後,阮翩翩才失落地離開醫院。
傅子皓在那個時候徹底進了她的黑名單,她對他的恨,綿綿無絕期。
「翩翩,你的手鍊……」傅子皓雖然朝阮翩翩的背影大喊,但見阮翩翩根本無視他的呼喚,他也沒有追出去。他反而對著談墨森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
「敢我搶媳婦,哼!」
都說時光易逝,不務正業的阮翩翩一不小心就迎來了大一的即將結束。如果要形容大學第一年的生活的話,對於401女生宿舍的四姐妹來說,可以說是各有不同的感覺。
「我覺得大學生活很好呀,和我在高中時想像的差不多。同學們人都很好,學校也比高中大得多。而我自己也一直努力學習,從不逃課,和每一個同學的關係也都很好,向著目標一點一點地做最好的自己。」正在認真準備期末考試的陶瑩微笑著接受來自學生會副主席鄭重的採訪。
「那大學帶給你的最大的改變是什麼呢?」五大三粗的鄭重問得細聲細語,旁邊還有一位學生會的跟班在拿筆記錄。
「呃,這個……」陶瑩的臉色瞬間變成了小番茄,紅潤起來。
「那當然是找了一個喜歡的男朋友啊。」見陶瑩扭扭捏捏,孔晴替她回答了。
這下陶瑩的臉更紅了。
現在幾乎兩個系的老師同學全都知道了他們在一起的事實,而對此,兩個系的輔導員竟然一致地對他們這對學霸男女很看好。
幾位老師和輔導員一起調侃他們:「將來結婚了可一定要請我去喝喜酒啊。」
對於這個問題,據說當時姚可海激動得張開嘴半天愣是沒有蹦出一個字來,而陶瑩的臉紅得就像發了燒。
「那你呢,你覺得大學帶給你最大的改變是什麼?」鄭重順勢將採訪話題轉移到孔晴身上。
「咳咳,」孔晴鄭重地清了清嗓,像是早有準備一般,慢條斯理地說,「大學生活其實沒什麼,我覺得大學最特別的存在就是學生會了。比如現在,你們可以策劃這樣的活動對每一個學生進行採訪,簡直太棒了。要是我有幸也能加入的話,不只是大學對我的改變,也將是人生帶給我的最大改變!」
孔晴說完以後眨著一雙大眼睛對著鄭重閃個不停。
聽完孔晴的話,陶瑩和一旁正在舉啞鈴的陸宛如怔住了。她居然還對加入學生會不死心啊。
可是完全不知情況的鄭重看到孔晴用她那熾熱的眼神望著自己,心如小鹿亂撞一般。但鄭重顯然不是一個眼神就能勾引的人,他偷偷瞄了一眼一直在角落不說話的阮翩翩之後,咳嗽了一聲,讓身後小跟班記下孔晴的話,便慌忙轉身看向陸宛如同學。
「那麼同學你……」
然而,他的話還沒問完,就被陸宛如汗水橫流的肌肉給嚇到了。
「你覺得帶給我的改變是什麼呢?」陸宛如放下啞鈴冷眼看著他,「我倒是想問你,為什麼先採訪我們宿舍?」
「你們宿舍有一個學生會成員嘛,當然要優先了。是吧,阮翩翩?」終於可以正式和阮翩翩對話,鄭重顯得特別興奮。
可是他也注意到了,從他進屋開始,阮翩翩就一直像蔫了的菜一樣無精打采的。
「翩翩,你怎麼了?」見阮翩翩沒反應,鄭重小心翼翼地問。
「我沒事。」阮翩翩苦著一張臉沒精打采地說,「採訪完了嗎?完了我繼續睡覺了。」
「那個……還沒開始呢。」鄭重尷尬地撓了撓頭,「翩翩,你覺得大學帶給你最大的改變是什麼啊?」
可是阮翩翩卻答非所問,她愣了半晌忽然說:「談墨森最近在忙什麼啊?」
「談墨森啊,你不知道嗎?他女朋友前幾天因為重度發燒正在醫院治療,他現在天天去陪她。」
「他女朋友?」阮翩翩猛然抬頭,其他幾人也直直地看著鄭重。
「你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啊?」鄭重喜出望外。
「左妍真是他女朋友?」阮翩翩心中一痛。
「那還有假,大家都這麼說。還是左妍親口說的啊。」鄭重侃侃而談。
「那談墨森說過嗎?」
「這個……好像沒有。」鄭重撓了撓頭,「不過,談墨森那個人性格是那樣的,應該八九不離十。而且,他們的關係誰都看得出來很親密……」
那天的鄭重是被阮翩翩轟出去的。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阮翩翩將鄭重推到宿舍門外以後,直接重重地關上了門。
對於阮翩翩的反應,宿舍姐妹都沒覺得她是神經病。因為那天在醫院發生的事他們都已經知道。只有鄭重一直不斷反思自己:「我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我到底說錯什麼話了?」
而阮翩翩也對自己進行了再一次的反思:「談墨森不會從此就不理我了吧?」
後來阮翩翩也一直試圖向談墨森解釋,為了避免像上次在醫院一樣談墨森直接走掉,阮翩翩花了一晚上編寫了長達五百字的簡訊進行解釋。可是談墨森簡訊不回後來電話也不接,阮翩翩終於像一隻被抽空的氣球,整個人都空了。雖然臨近期末考試,可她打開書半頁都看不進去。
對於阮翩翩的遭遇,已經通過孔晴知道了傅子皓這個她從小的冤家的陸宛如和陶瑩連同孔晴一起,只送給她兩個字:「活該。」
「惹不過就躲嘛,為什麼還要和他有點糾纏?」陶瑩認真地說,「我還不信會有那麼厚顏無恥的人。」
阮翩翩欲哭無淚:「是真的躲都躲不掉啊!」
「如果是我,一定在他靠近我的時候,雙手鎖住他的手指,對著他的襠部狠狠踢上一腳,保證他從此見我躲得遠遠的。」陸宛如說著踢出了一個高難度的橫踢。
作為一個弱女子,阮翩翩恨自己為什麼當初沒學這種防身術啊。
「我看啊,你們這還真是緣分,看來你是逃不出那個什麼傅子皓的手掌心了。」
孔晴的話剛落音,一個枕頭就落到了她的頭上:「孔晴,你不要烏鴉嘴!」
不過,孔晴到底還真是烏鴉嘴了,因為第二天,這位傅子皓同學就向大家展示了他和阮翩翩的孽緣到底有多深。
傅子皓從小是一個高調的人,當初仗著村首富大公子的身份,在學校里橫行霸道。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小胖子,吃得白白淨淨;如今搖身一變,成了一個身高一米八一的大帥哥,性情還溫柔,連炫富都顯得含蓄低調。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吃完午飯以後,同學們全都開開心心地回宿舍準備休息一時半會再去教室學習的。畢竟期末將至,大一新生對第一次大學成績的檢驗還是比大三的學生看重得多。
然而,那些剛回到宿舍樓下的女生卻看到了一幕讓她們邁不開步子的情景。
先是一股撲鼻的醬香悠悠地飄散在空中,待那股醬香入鼻以後,有一種讓人身體一振的奇效。明明都是剛剛吃過飯的人,竟然聞到這股香味就直流口水。
大家完全被那股醬香吸引,眼睛如餓狼一樣搜尋著味道來源。然後,大家便在一棵槐樹下看到一個手中托著一個盤子的帥哥。
帥哥很帥,眉清目秀,個頭還高,完全是媲美當紅明星李某峰的臉。但是那些平時犯花痴的女人卻對他完全沒有興趣,女生們的視線清一色地盯著他手中的盤子。
透過玻璃罩子,那兩個澆上醬汁的豬蹄映入眼帘。遠遠看去,色漬鮮美,肥而不膩。玻璃罩即使只露出小小一條縫隙,醬香味已讓人神魂顛倒。
縱使炫富如傅子皓這般低調,還是被慧眼識珠的同學一不小心發現了,識貨的同學一眼就認出來——御品醬豬蹄,C市五星級大酒店有名的招牌菜,單價驚人,而且大廚輕易不做這道菜。
此時這道菜居然出現在C大女生宿舍樓下,大家擦乾流出的口水,這才抬眼看了一下端盤子的男生。看他嘴角噙笑的樣子,分明就是來為某個女生獻殷勤的。結果對著他的臉開始流口水的時候,她們紛紛猜想是誰這麼有福分,忍不住為他泡妞的用心點讚。她們同時心想,只要能吃上一口他盤子裡的豬蹄,對他提的任何要求都一百個願意。有幾個控制不住的女生甚至已經激動得忍不住為他生猴子。
然而,她們生猴子的願望到底還沒能實現,因為那個時候,主角阮翩翩出現了。
看到傅子皓,最先激動的並不是阮翩翩。誰也沒想到,最先激動的人,會是陸宛如。
在和阮翩翩一同回宿舍的其他女生當中,沒有一個人是認識傅子皓的。陸宛如當然也不認識,但是在看到傅子皓的那一刻,陸宛如整個人怔住了。那時候阮翩翩並沒有發現她的異常,她在看到傅子皓的時候,只有一個想法——逃。
所以她迅速地躲到了體積比她稍大的陸宛如身後。
但是眼尖的傅子皓一眼就看到了她。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為了豬蹄渴望給他生猴子的人群,落到了擋住阮翩翩的陸宛如身上。
「怎麼了?怎麼回事?」剛掛掉姚可海電話的陶瑩疑惑地看著像做賊一樣的阮翩翩。
原本阮翩翩對陶瑩的電話終於能掛斷應該很開心的,因為這個電話他們從上課開始打到下課,直到下課去食堂吃完飯都還沒有結束,聊得一旁的阮翩翩肝都疼了。可是此時陶瑩真的掛斷了,她卻沒這個閒心理她。
阮翩翩只是對著陶瑩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在這種情況下,陸宛如從來都是像拎小雞一樣把阮翩翩拎出來,而且還要挽起袖子操著她的東北大嗓門:「干哈呀,咋的啦,有啥事你需要躲著,有我在你怕啥啊?」
而此時陸宛如卻沉默不語,所以在阮翩翩那裡吃了閉門羹的陶瑩好奇地望向陸宛如,然後,她就看到了一幕更加費解的畫面。
陸宛如正面色緋紅羞澀地看著前方,她雙眼含情脈脈,時而直視前方,又時而東張西望,緊張與不安,興奮與慌亂全寫在那雙大眼裡。
從進入C大和她分到一個宿舍以後,剪著短髮的陸宛如一直都示人以女漢子的形象,不要說她會臉紅了,連小聲說話她的分貝都比別人的高。所以可想而知,陶瑩看到陸宛如這樣子的反應該有多強烈。
「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啊!一個躲起來像只老鼠,一個女漢子瞬間變成嬌羞小媚娘,誰能告訴我出了什麼事,好讓我心裡有個準備啊?」
原本看到傅子皓的阮翩翩的確像只老鼠,但是聽到陶瑩說陸宛如嬌羞小媚娘,忍不住從身後跳了出來。
陸宛如嬌羞,實在是千古奇聞。
「陸宛如,你發春啊?」
阮翩翩的話才剛落音,讓陸宛如發春的罪魁禍首就已經走到了她們面前。
「阮翩翩,幹嗎又躲著我呀,我來給你送你最喜歡吃的豬蹄,不想嘗嘗嗎?」傅子皓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阮翩翩才想起來她還在躲債。
但現在為時已晚,發現周圍幾十雙眼睛正緊緊地盯著自己,阮翩翩恨自己不是鳥人,展開翅膀就飛了。可惜再恨她也不能進化成長成有翅膀的鳥人,跑不掉的阮翩翩即使一萬個不願意,還是扭過了頭。
「傅子皓,你幹嗎來女生宿舍啊?」阮翩翩擺起了臉,但是看到周圍對著傅子皓垂涎欲滴的女生瞪著她的眼神,她只好態度端正了一些,「那個,我吃過飯了,謝謝,再見。」
原本就狂流口水的女同學聽完阮翩翩的話恨不得從傅子皓手中直接搶起來分而食之。
「阮翩翩,你小時候不是特別愛吃豬蹄的嗎?我記得那時候就算你吃飽了,見到豬蹄也能一口氣吃三個,現在換口味了?」傅子皓說著打開了盤子上的玻璃罩。一時間,豬蹄的醬香味迷倒了在場所有的人,連阮翩翩都聽到自己的口水在往肚子裡咽。
「這可是我跟學了三個月親手做的,保證味道讓你吃一口忘不了……」見阮翩翩不說話,傅子皓又把盤子往她面前伸了伸。
「你自己做的?」阮翩翩驚訝地看著眼前那兩個色澤鮮美的醬豬蹄,據她了解,惡霸傅子皓在家從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地被人伺候著,別說做飯了,讓他吃到一塊不喜歡的薑片都能不高興一天。現在他說這是自己親手做的,阮翩翩就是被打死也不相信。
「不相信啊?」傅子皓嘴角噙笑,「要不要來嘗一嘗?」
「不要……」阮翩翩誓死抵抗,當年他騷擾她的陰影提醒著她絕不能中了他的陰謀詭計。為表拒絕得堅決,阮翩翩說完拉著身邊的陶瑩和陸宛如沖回了宿舍。
那一刻所有人都以為陸宛如吃錯藥了。
她們眼巴巴地看著傅子皓,一邊為他的深情被拒而感到不值,一邊渴望著他不要浪費美食,她們很樂意接受這種美食。
可是她們怎麼也不會想到,看著阮翩翩身影消失的傅子皓最後卻嘴角一撇,拿起一隻豬蹄啃了起來。他一邊啃一邊說:「哦,你不吃我吃。不能浪費嘛……」
「……」
美男送豬蹄的事跡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C大。
談墨森自然也知道了。
八卦傳得有名有姓,一時間,阮翩翩這個曾經拒絕C大不計其數男生追求的歷史系美女又上了頭條。
談墨森聽說這件事的時候,他正內心五味雜陳地離開學校去醫院看左妍。結果剛出校門,他就看到了冤家路窄的傅子皓,而此時的傅子皓正手拿兩個甜筒嘴角含笑地奔向女生宿舍的方向。
兩人看到對方,先是一愣。隨即他們目視前方,誰也沒有要搭理誰的意思繼續前行。
只是讓談墨森意外的是,在兩個人迎面擦肩而過的時候,聽到傅子皓隨意地說了一句:「哎呀,我們家的翩翩非要吃甜筒,也不怕長胖了呀。」
說完他步伐加快,沒有看到走過去的談墨森一臉的醋意。
一直到談墨森的身影消失,傅子皓才放肆地吃起甜筒,這原本就是他買給自己的。但吃著吃著,傅子皓就覺得平時最喜歡的甜筒一點都不甜了。
「唉,幾年不見,阮翩翩的口味都變了,居然喜歡這種高冷的怪胎。」傅子皓在心裡默默地對阮翩翩的口味表示不滿。
傅子皓說得不錯,阮翩翩確實很喜歡談墨森這個怪胎,不僅喜歡,還很狂熱。談墨森在剛剛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了對他狂熱追求的阮翩翩。
「嘿嘿,談墨森,這麼巧啊。」阮翩翩從石柱後躥了出來,看上去像是在這裡埋伏了很久的樣子,她討好似的對著談墨森微笑,「那個……左妍有沒有好一些啊?她是生了什麼病啊?」
談墨森直直地看著她,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卻始終不說一句話。
「你是不是還在誤會昨天的事啊?」阮翩翩像是早有準備一般,「談墨森,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談墨森看阮翩翩的眼神下一秒就像看怪物一樣,但他依舊不言不語。
「那你為什麼看到我和……和別人抱在一起那麼不開心?」阮翩翩繼續發揮臉皮厚的優勢。
經過一夜的痛定思痛,阮翩翩對著談墨森先前的生氣不僅不介意,還異常開心。阮翩翩的腦洞到底異於常人,她的邏輯分析是這樣的:談墨森為什麼生氣?因為看到阮翩翩和別的男人抱在了一起。為什麼看到阮翩翩和別的男人抱在一起就生氣,因為吃醋了。為什麼會吃醋?因為……喜歡。
得到這個結論以後,阮翩翩從床上直接來了個鯉魚打挺一躍而起,最終以碰到上鋪的床板頭疼得差點哭而結束。
但阮翩翩到底沒有哭,談墨森為她吃醋,她笑都來不及。
所以第二天她很早就躲在醫院大門口守株等待談墨森這隻兔子。她甚至打定主意無論談墨森說什麼,她都死皮賴臉地纏上他了。
但阮翩翩怎麼都沒有想到,談墨森除了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嫌棄,自始至終都懶得對她說一句廢話。
就在阮翩翩正嬌羞地望著他期待著他說點什麼的時候,談墨森已經避開她繼續朝前走了。
阮翩翩當然不死心,所以反應過來的她立馬跑上去拉住了她的胳膊。因為慣性,阮翩翩還因不小心險些躍倒。但她到底還是沒有倒下去,一雙結實的胳膊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摟住了她。
雖然他依舊是嫌棄的眼神,但阮翩翩卻對著他喜笑顏開。
也是在那時候,身體稍有恢復便迫不及待出院的左妍剛好走到了醫院門口。
原本左妍是想要給昨天答應來接她家回家的談墨森一個驚喜的。昨天談墨森來看她的時候,她難過地以為就要失去他。直到他坐在床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她才不顧一切地撲倒在他懷裡哭得像個小孩。
雖然先前對於談墨森衣衫不整地和阮翩翩出現他的房間裡的行為她很生氣,但在哭了一場以後,她發現自己不能沒有他。
身邊的左功權看到女兒那麼傷心難過,拍了拍談墨森的肩膀:「墨森啊,你可不能做對不起我女兒的事啊。」
談墨森沒有說話,只是揉了揉左妍的頭髮,想起了左功權在門口告訴他的左妍生病的原因。
那天左妍哭著跑回家以後,便把自己關在浴室用冷水洗了一個小時的澡,出來的時候直接發燒將近40度虛弱地倒在浴室門口。
左功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想到每次和談墨森鬧彆扭她便這樣自虐。
自虐,是她一貫的自我拯救辦法。
而每一次,談墨森都被左妍的自虐給嚇倒。
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在左妍忽然抬起頭問他「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的時候,他像往常一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左妍這才破涕為笑,還要談墨森第二天過來接她出院。
今天她確實是看到談墨森來接她出院了,只是沒想到,他懷裡還摟著一個阮翩翩。
當時的氣氛瞬間變得很尷尬,醫院人來人往的喧囂突然都靜止了一般。左妍臉上的喜悅慢慢變冷,阮翩翩臉上的微笑也消失不見,只有談墨森的臉上依舊是一片平靜。
阮翩翩看到左妍的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她的眼神如利劍一般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好像自己是女人的公敵一樣,見者當誅才是正義。
阮翩翩多少也有點羞愧。她怎麼也沒想到,沒和左妍做成好姐妹,還被她越來越討厭。雖然她很想對左妍解釋些什麼,但看到左妍望著她的眼神,最終只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直到談墨森鬆開她走向左妍,她才警覺地抬起了頭。然後她便看到朝左妍伸出手的談墨森輕輕地說:「你出來了?那我們走吧?」
那一刻,阮翩翩覺得自己就像是只跳樑小丑。她無論拼盡怎樣的力氣,談墨森都懶得和她有半句廢話,如今卻主動牽起左妍的手,還對她這般溫柔。
而當左妍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絲微笑跟著談墨森離開的時候,阮翩翩更是覺得自己像是被抽空的氣球,所有的勇氣在那一刻泄盡。
昨晚的假想,到底只是假想。
她根本就是來搞笑的。
泄氣的阮翩翩連站都站不穩了,如果不是傅子皓忽然出現扶住她,她可能就此倒在醫院被路過的大夫推進急救室最終搶救無效送進太平間。
傅子皓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阮翩翩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是在覺得能走路的時候,掙開傅子皓的胳膊一步一個腳印地朝外面走去。
談墨森和左妍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無處可尋。阮翩翩也沒打算去尋,她一直低著頭走路,身體一搖一擺。而傅子皓就一直在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寸步不離,剛剛好保持一米遠的距離。
從出現到看著阮翩翩平安回到宿舍,傅子皓沒有說一句話,看著阮翩翩難過的背影,他沉默得有些不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