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可以為你彈
B大是一所學術氣氛濃厚的大學，八卦之心雖人皆有之，可也不會有人窮追不捨。
穆沐離開宿舍，向3號教學樓走去。3號教學樓在B大的東南角，藝術學院就設置在這裡，一樓至三樓是音樂學系上課的教室，四層往上是擺放樂器的教室。
穆沐進B大也有兩個多月了，但來藝術學院還是第一次，林嘉發給她的位置是五樓的503教室。打開教室門，並不寬敞的教室里，擺放著一架大大的三角鋼琴。
林嘉從窗邊就看見她走過來，待她推開教室門，他便站起身，笑了笑，說道：「我在想，若你生氣到不想見我，我該怎麼賠罪才好。」
穆沐捏著衣角，小聲嘟囔著說：「我是看在STONE的分上，才來見你的。」
林嘉聽了，點了點頭，說：「嗯，我以後一定要多買他們的專輯，好好報答他們。」
穆沐極力地想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可還是沒忍住嘴角揚了揚。
氣氛頓時輕鬆下來，兩個人在鋼琴邊坐下，想到之前聽過的傳言，穆沐好奇地問：「你真的是音樂學系的鋼琴老師嗎？」
早在剛入學的時候，她就聽同班的女同學說，音樂學系因為只教理論和音樂史，所以沒有專業的樂器老師。直到林嘉入學之後，大家挖掘出他獲得過多個鋼琴比賽大獎，這才有幾個學長攛掇他教大家彈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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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巧B大的硬體設施齊全，本來只是幾個學生湊在一起的業餘活動，後來有越來越多的同學加入，於是有個教授乾脆在自己的課堂上留了半節課，讓林嘉講鋼琴和作曲。這件事在本市設有音樂學系的高校都有傳播，甚至還有外校的學生都來B大一睹林嘉的風采。
林嘉說：「我雖然獲得過許多獎項，但自認還無法傳授學業，最多只是教感興趣的朋友和同學們一些基本功而已，在課堂上也不過是以自己的業餘愛好幫同學們更深刻地體會到音樂的另一個境界。」
穆沐聽了有些嚮往：「有機會我一定要去旁聽。」
穆沐一臉期待，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光彩，林嘉看得愣了愣，不知不覺竟低下了頭，掩去不自然的神色和心底的慌亂，然後別過臉，看向面前的鋼琴：「你不需要去旁聽。」
穆沐一怔，轉瞬又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要你願意，任何時間，任何曲子，我都可以為你彈。」他的指尖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在穆沐久久不能平靜的目光注視下，彈起了STONE那首著名的愛情歌曲《初戀》。
沒有動人心弦的歌詞，只有那舒緩又帶著幾分歡快的旋律在這間教室里緩緩流淌。明明她已經聽過無數次，卻比任何一次都讓穆沐為之心動，仿佛置身曲中所描繪的那個盛夏午後的場景。在和煦的陽光下，少年對著暗戀已久的姑娘說出了深藏在心底許久的那句話。
我喜歡你。
正如這首歌的作曲人賢宇所說：與其說歌曲描繪了一段動人的愛情故事，不如說，整首歌都是忐忑又青澀的少年向心上人的深情告白。
這是穆沐最喜歡的一首歌。可任她怎樣幻想自己將要遇到的愛情，也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歌曲中的女孩兒，能聽著美妙的旋律，擁有心上人為自己奏出的深情告白。
在音樂面前，任何的語言似乎都變得蒼白無力，剎那間，仿若天地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而此情此景，也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明白那曲中飽含的深意。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穆沐揪著衣角的手終於放下，坐在鋼琴前的林嘉站起身，凳子在地上劃出一道突兀的聲響。
等到她反應過來，林嘉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對上他的目光，輕聲問：「為什麼會是我？」
兜兜轉轉，其實這才是她心底最大的疑問。
林嘉想了想，拿出兩個人一起看得那場演唱會的門票，他似乎是有些難為情，遲疑了片刻說道：「其實這是夏一月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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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沐瞬間沒能反應過來，等回過神時，險些拽破了那張珍貴的票根：「原來她把票給你了！」
一時間，穆沐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幾個詞彙，諸如「藏得夠深」「處心積慮」……
林嘉見她愣著，忽然覺得這樣的偶遇，實在也是有點兒不那麼光明磊落。於是連忙解釋道：「我只是不知道該怎樣認識你才好，聽說你有可能不去藝術節，而我又沒買到演唱會的門票，只能拿另外兩場的票和夏一月換。」
STONE今年在國內總共有三場演唱會，另外兩場離夏一月的老家更近一些，何況這是件促成好友姻緣的大事，夏一月當然願意。
真是難為她這幾天一直裝作一無所知。
穆沐聽得直愣神，眨眨眼，等著他說出接下來的話。
林嘉頓了頓，說：「我知道你，比你想得要早得多。」
現實並非小說，看書的人能夠擁有上帝的視角，看到主人公視線以外的事情。所以身處在這個現實世界中的穆沐當然也不會知道，就在自己費力拎著行李踏進B大校門的那一刻，另一個視角下的故事也悄然拉開了帷幕。
在以林嘉為主角的那條「故事線」里，B大迎新生的九月無疑也是一個重大的轉折點。
他身為學生會的副主席，自然要代表藝術學院出現在這個場合。大一的新生帶著一身稚氣和對大學校園生活的嚮往，邁進了這座全國聞名的學府，身邊大多跟著來送行的父母親人，人群來來往往，最扎眼的還是那些形單影隻的身影。
林嘉第一次見到穆沐，正是源於一聲感嘆。那是學生會裡最熱衷於幫新入學的小學妹拎行李的老亮仿佛發現新大陸一般叫了一聲：「誒，你看那小姑娘柔柔弱弱的，竟然沒人送，該是我出馬的時候了。」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林嘉看到的是一個費力拎著兩個行李箱的姑娘。她個子不高，行李箱的高度差不多到了她的腰腹處。
此時正值盛夏，酷暑難耐，在烈日下站一會兒就會汗流浹背。這女孩兒站在校園門口的林蔭道上，一邊擦著汗，一邊利落地將長發揪成了一個丸子，笑呵呵地謝過了所有想要助她一臂之力的學生家長。大概也不是因為想要逞強，而是這些好心人手裡也拎著大大小小的行李，她不想給對方增添不必要的負擔。
剛踏進大學校園的穆沐，臉上揚起的笑臉洋溢著青春的光彩，仿佛是這炎炎夏日裡的一縷清風，就這樣盪進了旁觀者的心底。
喧鬧的迎新會上，林嘉怔愣在原地許久，甚至來不及阻攔那躍躍欲試的同伴，待他回過神，老亮也已經帶著一臉的惆悵走了回來：「浪費了一個多好的機會，唉。」
那原本孤身一人的姑娘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年紀相仿的男孩兒，一臉的意氣風發，顯然也是剛入學的新生，不由分說地拎起她的行李箱就跑。
老亮「路子」廣，或許也是因為不甘心，沒一會兒工夫就將這事兒打聽得清清楚楚。
「那女孩兒是中文系的新生，叫穆沐，高考成績全系第一，妥妥的學霸。虧我之前還以為學習好的都長得不好看，真是太狹隘了。」老亮一邊砸著嘴，一邊感嘆著。
旁邊的人不由得打趣道：「你才看了她一眼！」
「一眼又怎樣？她也看了我一眼！」老亮信誓旦旦地說，「當你被她看一眼就覺得心裡不對勁的時候，你就完了。那是什麼？那是愛情！」
林嘉收拾著手邊的資料，漫不經心地接了一句話：「那她身邊的那個男生呢？」
老亮絲毫沒察覺出這話的怪異，張口就說：「趙冉，也是中文系的，她高中同學，從高中一直追她到現在，她始終沒答應……誒，你們幾個幹嗎去，帶上我。」這個話題說到這兒，就結束了。老亮這樣隨意的性子，不出半個月就把當日的驚艷忘得一乾二淨，卻不知那抹身影已經深深地嵌在了另一個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