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年年有餘】
[1]
對於十六歲的少女沈余來說,如果這世上有誰最討人厭的話,那個人一定非言崢莫屬!
言崢的父親與沈余的父親在同一個單位上班,兩家住同一棟職工樓對門。思兔sto55.com兩人不僅同年同月,甚至連生日都是同一天!這就註定沈余從一出生就被迫開啟了噩夢循環模式,以至於她往後的人生里,天天都慘遭滑鐵盧!
因為兩人從幼兒園小學到初中都念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但凡她在學校有點風吹草動,老師就會派言崢這個資優生代表上她家報告情況,於是她總免不了被暴脾氣的父親胖揍的命運。雖然他一直不屑告家長,但是每次他把老師的話轉達給她聽的時候,她父母一定都會非常巧合地聽到……久而久之,她的名聲就給敗壞了。至此,她就成了讓人心酸的反面教材。
周圍長輩們只要教訓自家孩子,言崢一定是那個被學習對象,而她則是被批鬥的那一個。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當她這個不求上進的反面教材碰上言崢那個品學兼優的正面教材,感覺人生除了你死我活,已經完全沒其他辦法了。
所以,中考報志願的時候,沈余在得知言崢報考的是位於城東的江城一中後,果斷選擇了城西的高中。
志願填完那會兒,沈余每天的心情都美美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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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天真地以為終於擺脫言崢這個噩夢,從此天天都是艷陽天。
誰知道,當高中錄取通知書送到她手上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崩潰了!因為,通知書上印著的分明是「江城第一中學」六個大字……
沈余的初中班主任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自打沈余中考一鳴驚人為她臉上增光後,她怎麼看沈余怎麼覺得順眼。這會兒,她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眼前小丫頭一副眼珠子快要瞪出來的不可置信的表情,笑眯眯打趣道:「看這孩子,都激動傻了。快回去把這好消息告訴你父母,他們一定等著急了。」
沈余看了看班主任的笑臉,又看了看外頭明晃晃的陽光,有種整個世界都不真實的感覺。她心一橫,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差點當場飆淚:「老師,我怎麼記得當初填的志願不是這個學校啊?」
「這個你要好好感謝一下言崢同學,要不然你這麼高的成績去普通高中可太可惜……」
對方還沒說完,怒火中燒的沈余已經抓著錄取通知書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媽噠,居然敢私下篡改她的志願!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不揍那個討厭鬼一個生活不能自理,她愧對未來的灰暗人生啊!
怒氣沖沖趕回家,沈余掄起拳頭使勁砸某人家的鐵門,完全忘記門鈴的存在。砸了快一分鐘,言家的大門沒開,自己家的門反倒開了。
正準備出門打麻將的徐麗本來還以為外頭發生了什麼大事,見到罪魁禍首是自家女兒,秀眉皺了皺:「沈余,你幹什麼呢?」
沈余磨牙:「我找言崢。」
徐麗面無表情看著她:「他們一家早上不是去親戚家串門了?傍晚才會回來。你說你每天腦袋瓜到底裝的什麼?早上的事情現在就忘了!本來就不聰明還不努力,難怪從小到大各方面都比小崢差一大截!還不快點回去學習?」
面對突如其來的指責,沈余咬緊下唇,沒說話。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只要話題一涉及言崢,她總會莫名成為被訓斥的那一個!無論那理由有多荒唐。
「我出門了,餓了自己想辦法。」徐麗瞥了一眼低著腦袋瓜不知在想什麼的女兒,冷淡地丟下一句,踩著高跟鞋下了樓梯,從頭到尾都沒注意到女兒手上那張紅彤彤的錄取通知書。
沈余聽著耳邊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下意識捏緊手中的錄取通知書,走回自己家。
偌大的房子裡冷冷清清的,她去廚房掃了一圈,果然沒有發現任何開伙的痕跡,連泡麵都沒有。她撇撇嘴,轉身走回自己房間,隨手將通知書往旁邊一扔,整個人摔進被窩裡。
窗外陽光熱辣,夏蟬在枝頭聒噪地鳴叫,真是令人討厭的一天……
傍晚時分,沈余被餓醒。
徐麗貌似還沒回來,家裡一派寂靜。不過家裡的大門沒關,隔壁隱約傳來女性的說笑聲。
她剛走到言家大門口,就聽到裡頭傳來徐麗的笑聲:「明月,你們家小崢太優秀了!不僅高分上了重點高中,還拿了個省中考狀元!聽說分數超出第二名好多?哎呀,有個這麼優秀的兒子,你跟老言兩口子以後就等著享福吧!」
「我倒是一直希望能生個像小余那樣聰明伶俐的女孩呢,哪像小崢那臭小子,一點都不貼心。對了,小余那邊錄取通知書拿到了嗎?那孩子腦袋瓜聰明,上江城一中肯定也沒什麼問題。」
「怎麼可能?要是能考上,錄取通知書今天也該收到了。唉,難怪都說這女孩啊就是沒有男孩聰明!聽說那個全省中考總分第二名也是個男生吧?不過還是小崢最厲害……」
……門口的沈余聽到這裡,再也沒有敲門進去的欲望,正準備離開,身後突然傳來某個熟悉又討人厭的聲音——
「讓一讓。」
沈余垂在身側的雙拳緊了緊,轉過身對上少年清俊又透著疏離表情的臉時,終究沒能忍住,惡狠狠拽住對方的手,一言不發地拉著他朝樓下的小公園跑去。
此刻正值晚飯點,公園裡幾乎沒什麼人。夕陽的餘暉灑下來,將兩人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黃。
向來有輕微潔癖的言崢率先抽回自己的手,看著眼前臉色不好的少女,問:「有事?」
沈餘氣憤地瞪著他:「你憑什麼修改我的志願?」
「嗯?」言崢略微停頓了一兩秒,這才答:「不是我。」
沈余看到他單手插兜漫不經心的樣子,氣急敗壞道:「別想狡辯,我已經問過老師了!」
相較於沈余的反應,言崢顯得一臉淡定:「建議你回家問一下自己的父母。」
沈余深吸一口氣,忍住想出手的衝動,說:「好,就算不是你,那通知家長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掃了她一眼:「我不記得我有這個義務。」
沈余當場氣得眼睛都紅了,口不擇言吼道:「王八蛋!沒義務你管那麼寬幹什麼?我想報考哪個學校是我自己的事,我的人生以後怎麼樣關你屁事啊?你有什麼權力通知我父母?這是我們沈家的事,別以為我爸媽喜歡你就自以為是,我才是他們親生的!請記住你姓言不姓沈!」她說著說著,從小到大因為眼前這個人所受到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洶湧泛濫。
言崢看她淚流滿面的狼狽樣子,沒說話,而是遞了紙巾過去。
「不要你假好心!」沈余憤恨地推開他的手,轉身就跑。
從小到大她最討厭的,就是他這副永遠置身事外的旁觀者的模樣!如果沒有他,如果沒有他,她的人生會不會過得稍微幸福一點點?
言崢獨自靜立在原地,看著那個跑遠的倩影,微微蹙起了眉。等他重新走回自家樓下時,空氣中一陣風吹過,他的頭頂上方忽然就飄落下一些小紙屑。
他正準備隨手拂去肩頭的紙屑,突然被紙張上黑色的「沈余」二字吸引。他幾乎是一瞬間就反應過來,迅速蹲下身將已經飄落在地面的碎紙片一張不落地撿了起來。
他走到三樓樓梯口的時候,徐麗剛好從他家走出來,見到他,一臉難掩的高興:「哎呀,我們小崢回來啦?這外頭怪悶熱的,快點進屋去。改天來阿姨家吃飯,阿姨給你燒一桌好吃的,慶祝你考上江城一中!」
言崢禮貌地微笑致謝:「謝謝阿姨!」
徐麗臉上笑容愈發燦爛:「你這孩子就是有禮貌!哪裡像我們家沈余,見著長輩都不打招呼,整天跟個野丫頭似的見不到人影。那阿姨先回家煮飯,你沈叔叔快下班了。」
「阿姨再見。」言崢說完,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喊住徐麗:「阿姨,其實沈余也考上了江城一中。」
徐麗聽到這個消息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反應很平淡,與聽到言崢考了好成績時相對比,簡直有天壤之別。
言崢薄唇微動還想說些什麼,終究還是選擇了沉默。有些關係,並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輕易改變的……對面沈家大門邊有一片淺色的衣角匆匆掠過,他微微垂下眉眼。那個傢伙,恐怕,又要傷心了吧……
對於沈余考上江城一中這件事,沈氏夫婦均表現冷淡,絕口不提,反倒是在飯桌上熱烈談論著隔壁言家的兒子考了全省中考狀元這件事。
沈余默默坐在一旁扒飯,耳旁那些笑聲如刀,一下一下割得她心口疼。可是即便再疼,她也不能表露出一點壞情緒出來,因為那樣一來,被訓斥是小事,說不定連晚飯都甭想吃了。
然而當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時,無論你做什麼都會是錯的。
原本正在吃飯的沈平,看了飯桌上的女兒一眼,突然就拉下臉,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罵道:「整天吃飯板著一張死魚臉,你是死了爸還是死了媽?看著就晦氣,不想吃飯趕緊給老子滾!」
徐麗斜睨了丈夫一眼:「好端端的你又發什麼瘋?還能不能好好過日子了?」
「我發瘋?」脾氣暴躁的沈平直接將飯碗摔在桌上,「你看看你生的這個賠錢貨女兒,天天拉著臉,就跟老子欠她錢沒還一樣……」
沈平還沒說完,徐麗已經直接把手中的碗摔碎在地:「我一個人能生孩子是不是?還不都是你老沈家的種?自己不行能怪得了誰?生的是女孩你以為我願意?當初如果不是你們老沈家一直求我生下來,老娘早就去醫院了!」
沈平冷哼:「當年如果知道你肚子裡是個賠錢貨,你以為你還進得了老沈家的大門?」
「沈平你特麼能不能要點臉?」徐麗氣得直接撲過去抓丈夫的臉。你來我往,很快兩人就形象全無地扭打在了一起,嘴裡互相罵著攻擊人的話語,完全沒有半點讀書人的斯文。地面上碗筷摔了一地,香噴噴的菜餚也都面目全非。
沈余沒有迴避,而是雙手抱胸站在遠處看熱鬧。這麼多年下來,她閉著眼睛都可以背出兩人吵架的內容,無非就是指責對方的缺點,彼此埋怨對方耽誤自己,然後後悔這一段婚姻以及她的存在。簡直毫無新意。
屋外的天一點點黑下來,吵累了打累了的夫妻倆一前一後摔上門離開了家。沒有人施捨看她一眼,抑或壓根就沒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看著滿地狼藉,滿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然後如往常一樣蹲下身開始收拾殘局。
沈余,沈余,年年有餘。人人都以為,她的名字來自這中國傳統吉祥祈福最具代表性的語言。卻沒有人知道,所謂年年有餘,不過是年年都很多餘的意思。
[2]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淌,轉眼暑假就到了尾聲。
相較於其他即將步入高中新生活的同齡人,沈余完全沒有半點對新環境新生活的期待與喜悅。因為年少的人有做夢的權利,但也要知道什麼時候夢該醒啊!
自打兩周前父母知道她弄丟了錄取通知書後,她每天的日常除了挨罵就是挨罵。言崢來敲門的時候,她剛剛因挨罵的時候回了一句嘴,然後被老沈同志甩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言崢被沈氏夫婦熱情迎進門,兩人端茶削水果,臉上滿是喜色,仿佛方才的怒火只是一場幻象。沈余沒有迴避,而是頂著臉頰上醒目的掌印,靠著牆壁冷眼旁觀。
沙發上,言崢一臉歉意道:「叔叔阿姨,我是來給沈余送錄取通知書的。對不起,從學校幫忙領回來後,一直忘記交給沈余了。」
沈余聞言冷哼了聲。送錄取通知書?藉口太瞎了吧?她的錄取通知書早八百年前就被她撕成碎片扔了。只是還未等她辯駁,父母一邊倒的誇讚聲已經響了起來——
「哎呀,你這孩子道什麼歉,應該沈余謝謝你才是!老師讓你幫忙領通知書,那說明你這孩子辦事情靠譜。如果通知書早早交到沈余手上,估計這會兒都不知道丟哪裡去了。這麼說來,前陣子她明明沒收到通知書,卻騙我們說通知書丟了……」
沈余聽到父母捧高踩低的言論,對著空氣翻了個不雅的白眼,轉身就打算回房間,誰知一旁的言崢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沈余掏掏耳朵,沒回頭,語帶不善:「叫魂啊,我耳朵沒聾!」
話音剛落,沈平的呵斥隨之而來:「還有沒有規矩了?好好跟小崢說話!」
沈余忍著臉上火辣辣的疼,堆起一臉假笑,轉身問朝自己走來的某人:「言大狀元,請問有何指教?沒事的話,我就有多遠滾多遠了。」
「你的錄取通知書。」言崢將手中用信封裝好的通知書遞過去,目光落在她被打的臉頰上,眸色深沉。
沈余懶得看他一眼,一把接過信封,當面打開。
等那張曾經被她撕碎扔下樓的錄取通知書完好無缺在她眼皮底下攤開時,她瞬間愣住了。通知書上依稀還可以看出曾經碎裂的痕跡,那些痕跡一一見證她的傷心與難過,卻也同時證明了另一個人的細心與耐心。
生平第一次,她面對著這個從小討厭到大的少年,詞窮在當場。她想破頭都不明白他默不作聲將通知書粘好再還給她的舉動究竟有何深意。不過她對他十幾年來積累的厭惡,讓她最後選擇用最惡劣的心思來揣度他。
她丟下「虛偽」二字評價,頭也不回地走回房間,「啪」一聲將房門甩上。
脾氣與耐心都不好的沈平正要發火,所幸言崢及時開口轉移了話題。
雖然趴在門邊偷偷注意外頭動靜的沈餘一點也不想承認,但言崢那討厭鬼確實有幾把刷子,簡簡單單幾句話就逗得外頭的兩位長輩眉開眼笑忘了前事。
這種本領,她大概這輩子都學不來吧?
高一新生報到這天,天氣格外得好。
沈餘一邊打哈欠一邊背著書包站在樓下等言崢。丫的,想想就心理不平衡!她從早上六點就被父母從床上叫起來,理由是早點把東西準備好,別讓言崢浪費時間等她。結果,這都七點多了,那貨還在樓上慢條斯理地吃早餐!
她一催促,她家那對父母就訓斥她時間還早著什麼急,搞得她在樓上一秒鐘都呆不下去,只好滾到樓下獨自靜靜。幸虧還有溫柔善解人意的言家媽媽以及慈祥的言家爸爸站在她這邊,讓她的壞心情好了不少。如果不是因為前一天,父母以她愛丟三落四為由,特意把她報名的學費交到了言崢手上,叮囑他幫忙看管,她等他才有鬼呢!
其實有時候,她真的很懷疑自己是這對奇葩父母撿來的。可惜她長得與他們太過相像,所以她既不是撿來的,也沒有神秘的身世,幻想破滅,她只不過是一個從小就不被父母喜愛的小孩罷了……
就在沈余等得耐心盡失,打算扯開嗓子對著大樓吼幾把的時候,言崢推著單車緩緩出現。他穿著乾淨的白襯衫,陽光鋪天蓋地灑下來,他整個人像在發光。
沈餘一時少女心發作,一不小心就看呆在原地。不過她很快就從敵人的糖衣炮彈中回過神,為了掩飾自己的舉止,她裝出一副惡聲惡氣的樣子說:「走快點,慢吞吞的幹什麼?以為自己在走T台秀啊?不知道浪費時間就等於謀殺嗎?」
沈氏夫婦年輕的時候是出名的俊男美女,沈余的五官集齊父母的優點,甚至比父母更出彩。此時此刻,她束著馬尾,穿著甚少會穿的白色連衣裙,露出如天鵝般纖細優美的脖頸,漂亮的眼睛故作兇狠地瞪著他,卻怎麼看都令人覺得可愛迷人。
言崢無聲輕笑了下,下巴朝單車后座抬了抬,好心邀請:「上來?」
沈余大概是心虛,以至於怎麼看都覺得某人笑得飽含深意,於是她梗著脖子,氣呼呼道:「誰稀罕坐你的破車!」
她說完,也不搭理對方,逕自朝前方大跨步而去。誰料,她才走了沒幾步,身旁突然一陣風影掠過,定睛一看,那個傢伙居然騎上車自己先走了!
她等了他這麼久,他居然就這麼走了,而且還是攜款私逃……
媽噠,果然這世上長得帥的人不一定心地善良,也有可能良心都被狗吃了!
江城市的高中開學時間都差不多,所以一大早市區就堵成了長龍。等沈余艱難地從公交車上擠下來,完好無損地站在江城一中的大門口時,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
學校里人山人海,到處是來報名的學生以及家長,沈余還在氣言崢不等自己這件事,索性背著手獨自在學校里瞎溜達,權當提前熟悉校園環境。
不過今天真的不適合逛校園,她這沒走幾步呢,就被撞到兩次外加絆了一次腳。踉踉蹌蹌地站穩,正打算跟扶住自己的好心人道謝,一個溫潤的聲音已經自她頭頂上方響起:「沈余?」
沈余趕緊抬頭,只一眼就認出眼前這個帶著溫雅笑意的少年,正是自己美術培訓班認識的偶像。她開心地笑起來:「裴禹師兄,你怎麼也在這裡?」
裴禹溫和地朝她伸出手:「你好,學妹。」
素來不拘小節的沈余,一臉赧然地與對方握手:「沒想到師兄你居然也是一中的學生?!緣分太驚人了!有師兄在,瞬間發現這所學校好像也沒那麼討人厭嘛!」
沈余才說完,腦門上就輕輕挨了一下。裴禹笑容溫柔又無奈地看著她:「大庭廣眾說這種話,小心走不出校園。」
沈余聞言迅速掃了眼周圍,果然接收到好幾對敵視的目光。她悄悄縮了縮脖子,惹來眼前之人的一陣輕笑。
「怎麼一個人?報名手續都辦好了嗎?」
沈余搖頭:「我先熟悉熟悉環境。」
「新生報名的窗口在另一邊,我先帶你過去吧。今天是第一天,報名的人很多,你抓緊時間,上午就把手續全部辦好。」
「謝謝裴禹學長!」沈余跟在輕車熟路的裴禹身後來到公告欄尋找自己的名字。作為全省中考狀元,言崢的名字毫無意外地出現在高一(1)班的榜首。
沈余看到言崢二字,下意識掉頭就走,結果剛邁出步伐,就被一旁的裴禹給拉住了。他指了指倒數第三排上的名字:「去哪裡?你被分在(1)班。」
「啊?不可能吧?!」沈余傻眼,堅決不相信這個事實。直到她反覆確認了自己的姓名以及標註的初中的學校全名,終於悲傷地承認,她真的跟言崢那傢伙分到同一個班了……簡直晴天霹靂!
裴禹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以為她是沒跟熟人分到一個班級的緣故,於是出聲寬慰:「別擔心,你看第一名這位也是你們學校的,想想有沒有印象,說不定還是熟人。而且到了新環境自然而然就會認識一些新朋友,恰好我有個妹妹也跟你同班,有機會介紹你們兩個認識。」
沈余長嘆一口氣,她跟那位何止是熟,簡直是世仇好嘛!而且她的學費還在他身上,如果她不主動送上門去,估計那個冷血的傢伙自己報完名就會直接走人吧。
裴禹見她皺著小臉苦哈哈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正待開口,突然聽到有人在喊自己。他抬起頭看見來人,笑容瞬間溫柔了幾分:「菲菲,報到的事情都弄好了嗎?叔叔阿姨呢?」
沈余聞聲望去,只見來者是一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女生,身穿粉色公主裙,戴著粉色發箍,五官明艷,下巴微揚,神情透著一股高傲,像個驕傲的公主。
菲菲看到沈余與裴禹站在一起的畫面,怎麼看怎麼不開心。她目光不善地瞪了沈餘一眼,然後逕自走過去,一把擠開她,旁若無人地挽住裴禹的手臂:「都搞定了,爸爸媽媽在校長辦公室呢。裴禹哥哥你在這裡看什麼呀?我剛剛找了你很久,走得腳都痛了。」
裴禹摸摸她的頭:「先跟你介紹一個新同學,然後我再帶你去休息。」他指了指沈余,「這位是我在美術培訓班認識的一位師妹,叫沈余,正好與你同一班級。你們認識一下,以後好好相處。」
菲菲嫌棄地掃了沈餘一眼,哼聲道:「我才不要!」
裴禹看著菲菲,笑得寵溺又無奈:「沈余學妹,這位就是我剛才跟你提過的妹妹羅菲兒。她從小就被我們寵壞了,嘴硬心軟,還請你以後多包容多照顧她一下。」
沈余雖然對羅菲兒沒什麼好感,但好歹以後是同學,所以她還是很友好地點了點頭。
羅菲兒沒理她,逕自對著裴禹撒嬌:「哎呀裴禹哥哥,我的腳要痛死了。我們快點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嘛!」
裴禹滿懷歉意地對沈余笑笑:「抱歉,沒辦法陪你一起去註冊了。如果有不懂的就諮詢一下旁人,那晚點再見。」
沈余「再見」二字還未說出口,裴禹已經被羅菲兒拉走了。
校園內,滿目人潮湧動,她獨自站在原地,望著已經不見蹤影的男女,輕輕呼了一口氣。無論再怎麼樣驚喜的相遇,終究還是會回到最初的啊!
[3]
「請高一(1)班新生沈余同學速到教導主任辦公室報到……請高一(1)班新生沈余同學速到教導主任辦公室報到……」原本在介紹一中歷史的廣播,突然傳來一則插播,而且還連續重複了好幾遍。
沈余是在廣播播了第四遍,才反應過來裡頭說的人是自己的。滿頭霧水的她只好心懷忐忑地找人詢問了教導主任辦公室的位置,然後撒腿朝目的地奔去。
等她氣喘吁吁爬到六樓,敲開辦公室的門一看,整張臉瞬間黑了。他喵的,言崢那個討厭鬼居然坐在沙發上享受著冷氣,還喝著主任親自給倒的茶!同人不同命啊這是!
教導主任是個體形偏胖、戴著眼鏡的光頭大叔,一見到沈余,立即熱情招手讓她進門,順手也給她倒了杯茶:「沈余同學啊,你哥哥言崢剛剛已經幫你報完名了,你現在只要把材料補交一下就完事兒了。」
她哥哥?只聽出這句重點的沈餘下意識瞪向身旁的言某人,正準備質問。誰料一向以高冷麵目示人的言崢突然唇角微揚,朝她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小余妹妹,發什麼呆?把材料拿出來。」
媽呀,嚇死寶寶了。沈余被這突如其來的畫風嚇得手一抖,茶水倒了自己一身。幸好書包里的報名材料沒遭殃,她這會兒也顧不得跟言崢算帳,趕緊把材料全部上交給了教導主任。
東西一交,言崢拉著她一起告退。
走廊里,沈餘一拿到自己的報名回執單以及學校分發的校服,立即甩開他的手,開始秋後算帳:「喂,誰是你妹?臭不要臉的!還有,為什麼通過廣播叫我?不知道人怕出名豬怕壯嗎?你就不會在報名處等我嗎?」
言崢眉梢微挑:「早上貌似有人告訴我,浪費時間等於謀殺。」
「……」沈余被堵得啞口無言。她覺得自己要是再跟這傢伙多呆上一秒,肯定會被氣死。反正正事兒已經辦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好了。
她當機立斷,深吸一口氣,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越過前方的言崢朝樓梯方向一口氣跑了下去。等她上氣不接下氣抵達一樓,恰好看到言某人慢條斯理地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她一口老血當場噴出來:「言崢你個大渾蛋!有電梯你怎麼不提醒我?」
他斜睨了她一眼,無辜道:「哦,還以為你喜歡鍛鍊身體。」
沈余卒。跟這個傢伙交鋒,她永遠討不到好。
高一新生的報名時間一共兩天,第三天才正式開學。所以這會兒,已經搞定所有事宜的兩人可以回家了。
只是沈余越想越覺得不甘心,憑什麼被氣到的那個總是自己啊?她當下心生一計,亦步亦趨跟緊去車棚的言某人。本以為這傢伙好歹會裝裝樣子邀請自己上車,結果他踩上單車就打算離開,簡直沒人性!
她一把拉住車后座,兇巴巴道:「載我回家!」
言崢微側過身子:「理由?」
她厚著臉皮坐上后座,嚷道:「順路不行啊!」
言崢抿唇思考了幾秒,拒絕了她的請求:「建議你走路回去比較好。」
她腦袋一抽,脫口問:「為什麼?」
言崢難得好心替她答疑解惑:「有助於鍛鍊身體。」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過認真,沈余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對方耍了。她咬牙切齒地拽緊對方的白色衣角:「你不載我回家,我回去就告訴言媽媽你欺負我!不僅如此,我還天天去你家蹭飯,等開學了我還要把你在幼兒園匯演上男扮女裝的照片貼公告欄上!以後上學我還天天煩著你……」
威脅的話語還未說完,前座的某人突然一踩踏板,緊接著整輛車子箭一樣向學校大門口衝去。沒坐穩的沈余驚得叫起來,兩手反射性抱住某人的腰肢。
白雲在天上遊走,沿途倒退的樹影在舞動,汽笛聲聲宛如動人的音符。單車后座惡聲惡氣批判白衣少年行徑無恥的少女,絲毫沒發現對方不同以往的青春飛揚的溫柔眉眼。
不久之後,旁側的車道的黑色私家車裡,原本正開著玻璃窗看著窗外的羅菲兒,突然指著某處叫了起來:「裴禹哥哥你看,那個女生好像是你那個什麼畫畫的師妹哦!」
裴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坐在單車后座笑得像個精靈的白裙少女,不自覺也被那笑意感染:「原來是沈余啊!」
羅菲兒目光緊盯那個騎著車的白衣少年:「裴禹哥哥,你知不知道那個載她的男生是誰?我之前中考准考證掉了,就是他幫我撿到的!」
「哦?那還真是有緣。不如等開學我們問問沈余關於對方的信息,再好好謝謝他。」
「可是離開學還有好久,我想快點知道……裴禹哥哥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裴禹點點頭,笑容寵溺而溫柔。九月的風輕快地撲來,沒有人發現,這場未知的旅程早已無聲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