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驚喜】
[1]
沈余接到裴禹突如其來的電話邀約時,整個人被一種叫驚喜的感覺擊中,就仿佛霎時擁抱了雲,美好得不真實。思兔閱讀sto55.com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她在窗口看到對方如約出現在樓下,陷在柔軟雲端的雙腳才終於穩當落地。
在一陣翻箱倒櫃之後,沈余終於選好今天穿的衣服。臨出門前,想起裴禹曾說過自己的頭髮好看,她又跑回去把綁起來的頭髮放了下來,接著又對著鏡子照了好一會兒。
客廳上的時鐘剛指向早上八點整,她趕忙心急火燎地帶上畫板衝出了房子。誰料剛拉開鐵門,就對上自家門口那張憑空冒出的放大俊顏,沒有防備的她差點沒嚇得坐在地板上。
眼前皮膚白皙長得比女生還好看的少年眼明手快拉了她一把,然後又迅速收回手,好像她身上有什麼髒東西似的。
沈余不想再吐槽對方的潔癖,只是煩躁地看著眼前整個夏天過去都沒變黑的傢伙:「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你沒事不回自己家,站我家門口乾嗎?我還以為……」
言崢微微挑眉:「以為我跟你心有靈犀?」
沈余聞言當場吐血三升。心有靈犀你個毛線球啊,她剛剛是以為自己見鬼了好嗎?媽噠,這麼一本正經地胡說,只有眼前這個傢伙做得出來!她急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問:「你到底什麼事啊?」
言崢將手中的兩個禮品袋塞她懷裡,言簡意賅:「特產。」
「啊?」一直忽略了言崢手中袋子的沈余,明顯愣了愣。疑惑的話語還沒說出口,眼前顏好腿長個子高的少年已經轉身走開。
沈余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一件悲傷的事情,短短一個暑假的時間,這傢伙好像又長高了!
她憤憤地對著他的背影扮了個鬼臉,將禮品袋往屋裡一放,大門一鎖,火速下樓。輕盈的步伐剛剛落在第六級台階上,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沈余——」
她反射性回頭,原本已經回自己家的少年不知何時又站在了樓梯口:「幹嗎?」
站在高處的言崢目光掠過少女身上的白裙子,萬年高冷的神色,隱約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建議你今天暫時別出門。」
「呵,呵,要你管!」沈余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瞅了他一眼,揮一揮衣袖,留下一個放蕩不羈的背影。
等沈余跑到樓下的時候,裴禹已經等了她好幾分鐘。他手扶單車筆直站在那裡,臉上是永遠謙和溫柔的笑容。
沈余忽然就想起幾年前初次遇見他的那個寒冬,他也如此刻這般,臉上噙著和煦得足以令冰雪都融化的微笑,朝摔滾在馬路上的她伸出了手。那一瞬,她的世界大雪驟霽。時至今日,她憶起那個場景,仍能感受到當初的心跳聲。
「對不起,讓裴禹師兄你等了這麼久。都怪我家被窩太黏人,所以一不小心就起來晚了。今天天這麼熱,為了表示歉意,等會兒我請你喝汽水吧?」沈余邊忐忑道歉邊在心裡自我批評。第一次受邀就遲到,自己實在太過分了!讓誰等,也不能讓自己的偶像等啊!
裴禹聽到她關於遲到的解釋明顯愣了一下,隨後笑道:「沒關係,是我來早了。」
沈余看到他的笑,小臉頓時有些窘迫。她覺得自己可能跟言崢相處久了,耳濡目染學會了他那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技能。
陽光鋪天蓋地灑下來,落在眼前粉衣白裙的少女身上,有種動人心弦的美。
裴禹目光微閃,臉上神情卻未變:「走吧,我載你。」
沈余覺得終於到自己表現的時刻,於是大手一揮,連聲拒絕:「不用不用,怎麼能讓師兄你載我呢?還是我來載你吧!你別看我瘦,但渾身上下都是肌肉,別說載一個你,就是兩個應該都不成問題的。」
裴禹哭笑不得地看著在自己面前弓起手臂秀肌肉的少女,正琢磨著如何讓畫風板正,忽然聽到有人在叫沈余。他聞聲望去,只見一個陌生的少年單手插兜站在不遠處,目光清冷,隱約透著一絲不悅。
沈余早在聽到那聲熟悉的叫喚聲第一秒,就辨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她皺緊眉頭,轉過身,看向那個一身白衣黑褲,明明只是簡簡單單站在那裡,卻隨時隨地都能把自己站出一幅傾城的畫的傢伙,沒好氣道:「你怎麼陰魂不散的?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言崢見她不開竅的蠢樣,只好單刀直入:「你的裙子髒了。」
「你才髒!你……」沈余說到一半,突然聽見偶像師兄用略顯不自然的聲音說:「咳,那個,他說的是真的……」
沈余當即四下查看自己的白裙子,果然看見自己屁股後面有一塊紅色的血跡。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以為自己哪裡受傷,於是認認真真對身旁的人說:「裴禹師兄你等我一下啊,我去搽點藥,換件衣服再下來。」
她說完,風一樣從兩個異性身旁跑過,很快就不見了蹤跡。
聽見她方才話語的言崢,在她走後,俊眉緊蹙,長腿一邁,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扶著單車等待的那位眼前,神色疏離地開口:「抱歉,沈余今天身體不適,恐怕沒辦法跟你一起去寫生。」
言外之意即,你可以走了。
裴禹將眼前這張清俊的面容,與昨日在路上偶遇的那個騎單車的少年對上號,友好伸出手:「你好,我叫裴禹,是沈余在美術培訓班的師兄,也是她在一中的學長。請問你是?」
「言崢。」他紋絲不動站在原地,神情寡淡地看著對方:「還有事?」
生平第一次主動打招呼被拒,裴禹倒也不覺得尷尬,泰然自若地收回手。只是心中仍有些訝異於,對方居然就是今年那位神秘的中考狀元。也就是,他與菲菲所尋之人。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似乎也沒有再多做逗留的必要。裴禹朝對方微微頷首作別,踩上單車緩緩消失在陽光盡頭。
言崢目送裴禹離開後,長腿一邁,直接去了小區門口的超市。
這個時間點,正好是超市購物的熱潮。他擠在一群去買菜的大爺大媽里,尤為顯眼。特別是當他站在女性生活必需品區域,好奇的目光更是齊刷刷往這瞟。
架子上整齊排列著各個品牌的女性用品,天才少年終於也遇到了困惑的事情。無奈之下,他只好把每個牌子都拿起來審閱一遍。
旁邊一直注意著他的服務員妹子實在按捺不住好奇,熱情湊上前去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小帥哥,是不是給女朋友買呀?知道她平常用哪個牌子的嗎?」
言崢尷尬地搖搖頭。服務員妹子又熱情追問:「女朋友多大呀?」
言崢遲疑了會兒,問:「有適合少女用的嗎?」
服務員妹子露出瞭然的神情,指著幾款熱銷的產品:「這些都是少女系列,你女朋友喜歡用純棉的還是用網面的?還有分日用夜用以及加長版的哦,你想選什麼樣式的?」
「……」被問到詞窮的天才少年完全沒料到這門學問這麼高深。他臉紅到耳後根,窘迫地跟對方道謝,然後迅速將其推薦的幾個牌子每個樣式都掃蕩一遍,推上購物車快步去櫃檯結算。
奈何從生活用品區到結算台這一路,形象氣質耀眼又推著一堆醒目衛生用品的他,不可避免地又遭受了一輪陌生的注目禮。
然而這些,沈余統統都不知道。
此刻,她正蹲在自家洗手間裡因突然而至的初潮苦惱中。
她長這麼大,徐麗女士從不跟她談論關於這方面的事情。她在學校也獨來獨往慣了,女性友人一根手指頭都數不出來,得虧她還勉強記得一些課本上學過的知識,知道自己這血液逆流成河的樣子不是病,所以才沒有被嚇到。但是,她現在好想哭暈在自家廁所啊……
父母不在家,家裡又沒有經期必備品,她這是要在洗手間蹲上一整天的節奏呀!唉,活了十六年,沒想到大姨媽居然成了她人生邁不過去的大坎!
言崢拎著袋子回到樓上的時候,沈家的大門敞開著,只是沒見到某人。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突然聽到裡頭傳來一聲哀號:「啊——下輩子還是讓我當個男的吧——」
他忍不住微微笑起來,走到洗手間門外,修長的手指在門上敲了敲,打斷裡頭的碎碎念。
沈余耳朵瞬間豎起來:「言崢?」
「嗯。」
簡單的一個音符,在沈余聽來卻宛如天籟:「哇,你來得太是時候啦!看在咱倆這麼熟的分上,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言崢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袋子:「說來聽聽。」
「那個,你、你能不能幫我去買點東西呀?就是女生必需品……等你買回來了我再把錢還給你啊……」終於意識到男女有別的沈余,實在沒好意思開口說出那三個字。
「所以你是在求我?」
「怎麼可能!」沈余死鴨子嘴硬。
「哦,既然如此,我先走了。保重。」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逐漸走遠,沈余忍了忍,到底沒扛住,選擇在生死關頭朝敵人低了頭:「算我求你……」
話音剛落,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言某人狀似為難的聲音在外頭響起:「怎麼辦?我一向不喜歡勉強別人。」
沈余都快把後槽牙咬碎了:「那你要怎樣才同意幫忙?」
對於自動送貨上門的兔子,言崢想了想,決定還是不拒絕了:「不用你刀山火海,答應我三件事。」
「成交!什麼事你說?」現在別說讓她答應三件事,就是三十件她也同意啊!除非她真的想在廁所蹲上一整天。
他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等我想起來再告訴你。」
「靠!」沈余瞬間從天堂掉到地獄。從今往後誰要是再說她跟門外那陰險的傢伙是青梅竹馬,她一定潑對方一臉酸辣湯!有這麼耍人的嗎?
門外再無動靜,她以為對方無情地走掉了,忍不住開啟碎碎念模式:「討厭鬼,喝涼水,喝了涼水變魔鬼。討厭鬼,喝涼水,娶個老婆四條腿……」
一首童謠還沒念完,門外突然冒出來一句:「你要的東西掛在洗手間門口。」
呃,罵人被逮住什麼的,沈余表示她嚇得捲紙都要掉了。一想到自己被迫答應對方的條件,她就好想哭暈在洗手間。果然這年頭,驚喜什麼的,從來都是伴隨著危險出現的啊!她怎麼越想越覺得自己虧了呢?
門外腳步聲終於漸漸走遠,大鐵門關上的聲音隨之傳來,蹲在洗手間的沈余隱約從這關門聲中聽出了對方濃濃的嫌棄……
[2]
午飯時間點,言崢被母親夏明月派去隔壁喊沈余過來一起吃飯。
沈家大門緊閉,任憑他怎麼按門鈴都沒人來開門。他猶豫了下,掀開門墊,拿出那把備用鑰匙打開了沈家的門。
「沈余?」他站在門口沒往裡面走。
「別叫啦,死不了……」幾乎是他話音剛落,洗手間的方向立即傳來某人略顯虛弱的應答。
「不舒服?」他皺眉,大腦迅速搜索自己方才查閱的相關資料。只是還未得出答案,洗手間裡已經傳來令人無語的吐槽——
「我蹲太久腿麻了……你說這鬼東西到底怎麼用啊,我研究了老半天都沒弄明白……」
他額角微抽,輕咳了一聲:「看使用方法。」
「呃,還有這玩意兒?在哪啊?我咋沒看到?」
「看圖示。」言崢撫額。低智商一定是種傳染病,他居然在跟她討論這種話題……
「這也太不顯眼了吧?怪不得我找不到。」沈余完全沒覺得現在的畫風不正常,還在為自己的呆蠢找理由。
言崢覺得再呆下去,自己十六年的自制力恐怕都要毀於一旦了。他深呼吸一口氣,說出了此番上門的目的,就此終結對話。
沈家大鐵門「砰」的一聲再次被無情關上。感受到某人低氣壓的沈余,臉色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廠家圖示印得太小,怪她咯?
相較於色調冰冷永遠冷冷清清的沈家,對門的言家顯得溫馨多了。
一見到沈余來,夏明月立即心疼地摸摸她的頭:「怎麼氣色這麼差?最近是不是都沒有好好吃飯?以後如果家裡大人不在家,記得過來吃飯,不要跟言媽媽客氣,知道嗎?」
沈餘一上午所有的負面情緒,在這一瞬間奇蹟般消失。其實她的人生也不算很糟糕啊,至少還有人是真正喜歡她的。大概,她從小討厭言崢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羨慕他吧……
她笑嘻嘻點頭:「好的好的,我會努力過來蹭飯的,只要言媽媽你不嫌棄我是飯桶跟話癆就行啦!」
「胡說,你們正在長身體,多吃飯營養才會跟得上。還有小孩子就是要活潑一點才好。你看平時小崢在家,如果我不主動找他說話,他基本上都不會吭聲,跟個悶葫蘆似的,太不可愛了。」
沈余大樂:「言媽媽你說得太對了!他不僅是個悶葫蘆,他還是座冰山。平常在學校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冰冰的樣子,很多同學主動跟他說話,他都不搭理人的。為數幾次,我看到他搭理人,結果卻把對方給說哭了。」雖然她沒有點名那些同學大多數都是女生,但是她真的沒說謊。嗯,那幾個哭的女生,正好都是來告白的。
夏明月嘆嘆氣:「他回家從不說在學校的事情,等會兒吃完飯,你多跟言媽媽說說。」
沈余點頭如搗蒜,假裝沒看見一旁言某人警告的眼神。可惜剛吃完飯,她還沒來得及發揮,就被小心眼的言某人拽進了他的房間。
陽光從窗戶透進來,襯得一室明亮。
言崢的房間乾淨簡潔,一如他這個人。
雖然他的房間屬于禁區,從小到大沈余除了找他補習的時候進去過,很少有機會進來。但是現在這生死關頭真的一點都不適合參觀。
沈余趁著言崢鬆手轉身的瞬間,打算趁機撤退,誰知敵軍後腦勺長眼,她剛摸到門把,已經迅速被阻了退路。
此時此刻,言崢一手抵著門,一手隨意插在兜里,整個人背著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神情高深莫測。
沈余伸手去推他,沒推動。想起這傢伙愛記仇的個性,她莫名有些緊張:「你想幹嗎?」
言崢看出她的緊張,眉梢一挑,傾身靠近她:「你覺得我想幹什麼?」
他嘴角輕舒,素來冷峻的眉眼猶如春風拂過。沈余看著那張越放越大的俊顏,一時呆住,忘了反應。等她回過神時,兩人之間居然只有一根手指頭的距離,仿佛只要她稍微踮起腳尖就可以親到他……
等等,重點好像不對!即使這一秒,她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還是選擇了奮起反抗:「你你你要是再靠過來,別怪我打你了啊!」
只是還未待她動手,某人已經恢復原樣:「抱歉,我還沒那麼飢不擇食。」
沈余深覺自己被侮辱,明知不是從小練跆拳道的某人的對手,仍然抬腳踹了過去,並當場決定賴掉早上對方幫自己買東西的錢!
言崢輕輕鬆鬆避開她的無影腳:「把桌上的杯子帶上,你可以走了。」
沈余打量著保溫杯里紅褐色的液體,直接拒絕:「不要,萬一有毒怎麼辦?」
他眉毛都沒抬一下:「不試試怎麼知道有沒有毒。住得這麼近,你怕什麼?」
「……」沈余當場吐血三升。因為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我會過來幫你收屍的。
最終,沈余同學氣急敗壞地走了。保溫杯?當然沒帶上。她也是有尊嚴的!呃……賭上尊嚴的嚴重後果就是,這天下午她陣亡在大姨媽兇猛的淫威之下。
[3]
開學第一天,沈余由於身體不適,起得稍微有些晚。
洗漱完畢,正準備出門卻意外看到桌上擺著熱騰騰的早餐。她以為這是父母特意為自己準備的,決定趁著時間還來得及,吃完再走。
只是,筷子剛拿起來,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斥責:「現在都幾點了還吃?第一天上學就打算遲到嗎?小崢早就出門了,你還不快點!」
拿起的筷子緩緩放了回去,沈余抬起頭,看到了一身精心打扮卻神情不悅的母親。她唇角微動,最終什麼都沒說,背起書包走出家門。呵,總以為心懷期待就能等來春暖花開,卻常常忘記,期待有多大,失望就會有多大。
走到樓下,恰好碰上傳言中早就出門的言崢。她直接無視他的存在,快步朝公交站台走去。
大概是因為新學校新環境的緣故,明明此刻距離上課鈴響還有一會兒時間,班級里卻已經坐滿了人。
不過大家可能剛熟悉不久,彼此間的交談還算小聲。沈餘一出現,一堆目光齊刷刷投過來,她面無表情地環視了一圈,意外發現言崢那傢伙居然還沒到。
看著為數不多的幾個空位,她選了後排靠窗的位子。反正她身高比普通的同齡女孩要高,視力又不錯,坐哪一排都沒影響。
書包剛放下,前排長得白白胖胖的男生已經扭過半個身子打招呼:「嘿,同學你好,請問你是傳聞中的羅菲兒嗎?」
明白自己方才受矚目的原因的沈余,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不好意思,我這輩子姓沈。」
男生也不覺得尷尬,熱情不減:「好巧啊,我這輩子姓徐,叫徐潘!那請問沈同學,你知道誰是羅菲兒嗎?初中在江城一中的初中部讀的,聽說是個校花級學霸,不知道傳言可不可靠……」
沈余今天心情陰有陣雨,沒什麼交談的興致,於是直接無視對方的問題趴桌上裝睡。可惜新同學不肯放過她……
「聽說我們班臥虎藏龍啊,中考狀元也在咱們班,好像是姓言,沈同學你見過嗎?嘖,沒想到我這吊車尾的成績居然能被分到(1)班,真不枉我媽每逢初一十五就去廟裡燒香拜佛。」徐潘說到這裡,突然「靠」了一聲,話風秒變,「我要向全世界宣布,我徐潘的女神,誕生了!」
沈余被徐小胖雷得外焦里嫩,好奇地抬起頭,卻瞬間愣住。
只見班級門口站著一對穿著藍白校服的男女,男生溫柔著眉眼,似在低聲叮囑什麼。女孩點點頭,神情嬌俏又可人。傾城的日光灑下來,讓人目眩神迷。
沈余看到這一幕,目光黯然。男生喜歡的,應該都是羅菲兒這樣嬌艷動人又會撒嬌的女孩吧?她這一輩子,大概永遠都變不成對方那樣。
羅菲兒的出現,引發了一場青春荷爾蒙的騷動。
前桌的徐小胖已經淪陷為羅公主的腦殘粉,還順帶發展起周邊的同盟。拒絕被洗腦的沈余只好無奈地堵住耳朵,努力將注意力轉向窗外的風景。
可惜她注意力還沒集中呢,突然就聽到周圍傳來一陣抽氣聲,緊接著椅子空著的那端一重。
她反射性回頭一看,垂死病中驚坐起!媽噠,嚇死個人了!坐在她身旁的那位,竟然是姍姍來遲的言大狀元!
「你幹嗎?」她神色防備地看著他,誰料身旁之人連眼神都懶得施捨她一眼。
她粗魯地用手肘頂了頂他的胳膊:「喂,姓言的,周圍這麼多位子你為什麼不坐,偏偏坐我身旁,你有病吧你?」
言崢動作優雅地將手中的保溫杯放在桌面,眉眼輕抬:「你有藥嗎?」
沈余還未來得及反應,前排的徐小胖已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剛想插話,男主角冷眸一瞥,他立即慫了。
作為全班誕生的第一對異性同桌,沈余與言崢之間的互動迅速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其實關鍵還是這對組合顏值太高!
周圍的人在熱烈討論著兩人的身份以及關係。聽到有人猜測他倆在談戀愛,沈余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她強忍著怒意,壓低聲音說:「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啊?我不想跟你同桌!」
言崢神色如常,靜待她把餘下的話說完。
沈余也沒令他失望,一字一句道:「我!討!厭!你!」
「哦?真巧。」在沈余看來殺傷力十足的四個字,聽在言崢耳朵里就仿佛輕風拂過,除了有點涼,再沒其他影響。
沈余頓覺泄氣,放棄與對方爭論,轉而尋求其他出路。例如,他不走,她走總可以了吧?奈何身旁之人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堅若磐石地杵在原位,前后座四位男生礙於他身上散發的「違令者死」的氣場,愣是不敢放她出去。
遇到這種奇葩現象,沈余花光畢生所學都沒找到恰好的詞來形容。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冒了出來——
「沈余同學,既然你不喜歡坐這裡,那不如跟我交換位子吧?」
沈余聞聲望去,只見羅菲兒不知何時站在他們桌旁,雙手合十交握,臉上洋溢著甜美笑容。
「好啊好啊好啊!」有人解救自己於水火之中,沈余恨不得當場仰天大笑。她一口應下,立即把桌面的東西全部掃進書包里,然後把書包往肩上一掛,從位子上站起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某人清楚地聽到:「言同學,麻煩讓讓,好狗不擋道。」
言崢也不惱,抿唇思考了一秒,說:「沈余,你今天沒失憶吧?」
沈余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你才失憶呢!」
「哦,那就好,還以為你忘記昨天的約定了。」
「……」沈余石化,反駁的語言還未組織好,身旁的人已經從容站起身,低聲在她耳畔補充了一句:「如果你失憶了,昨天的事,我不介意當眾幫你回憶一下。」
說這話時,他眉梢微挑,嘴角輕舒,素來冰冷的眸光盛了幾絲笑意。明明是威脅的話語,語氣動作卻猶如在述說著這世上最動聽的情話。
沈余卻仿佛大冬天被人用一盆冷水兜頭淋下,腦袋瞬間空白。她就說他怎麼一直泰然自若,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啊!與主動讓出道的言某人對視了幾秒鐘,她默默坐了回去……
羅菲兒本來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走過來,見沈余重新坐回去,立即有些不高興。無奈八點整的上課鈴聲在這時響了起來,擔任(1)班班主任的女老師張燕踩著鈴聲走了進來,羅菲兒只好暫時作罷。
新生開學第一件事,自我介紹。班主任率先做完自我介紹,然後讓全班學生輪流自我介紹了一番。
這世上有一種人,他們天生自帶耀眼光環,舉手投足間便輕易捕獲全場目光。沈余所在的班級里,恰好就有那麼幾個。
女生代表,當屬外形靚麗又活潑可人的羅菲兒。男生代表有兩個,一個是皮膚透著健康小麥色的蔚帥,劍眉星目,英俊挺拔,笑起來陽光帥氣。另一個當屬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分明,氣質清冷乾淨,隨隨便便一站就能迷倒眾生的大學霸,言崢。
後來,沈余才知道,像言崢這種,壓根不叫學霸,叫學神!
自我介紹環節引發了一輪又一輪熱情尖叫。隨後,班主任講了一些基本的校規以及班規,同時特別強調在一中是不允許早戀存在的,抓到要嚴懲。至於班級座位的安排,暫時先不動,待一個月後的月考結束,再作調整。
雖然能考進一中的都是各大學校的優等生,但聽聞要考試,就算是優等生也忍不住哀號。
而講台下面的沈余聽說一個月後才換座位,直接不正常地拿腦袋瓜磕桌子了。接下來漫長的一個月,她都要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想想都覺得悲傷……
這屆高一新生的入學典禮時間是在早上九點整,地點在學校大禮堂。
班主任讓大家有序前往目的地,獨獨招手叫走了言崢。
徐潘作為(1)班的八卦擔當,自動湊到沈余跟前:「看你跟言崢很熟的樣子,你知道老師為什麼叫走言崢嗎?」
「我怎麼知道?我們又不熟。」其實沈余不用猜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身為中考狀元,當然是作為新生代表在典禮上致辭咯。從小到大,她都習慣了。
原本走在前面的羅菲兒不知何時落在了後頭,神情自若地加入對話:「言崢是今年的新生代表,等會兒要上台致辭的哦!」
被女神主動搭話,徐小胖在一旁笑得見牙不見眼。
沈余正在思考如何委婉告訴對方換座位的事情泡湯了,羅菲兒已經笑著開口詢問:「沈余,我們什麼時候把座位調換過來?新生典禮結束?」
「對不起,我不能和你交換座位了。」對方目光中期待的光芒太濃,連身為同性的沈余都有些於心不忍。可是她也很無奈,像言崢這種壞蛋真的會說到做到,她要是換座位就是死路一條,所以她只能選擇辜負眼前這位了。
羅菲兒臉上的笑瞬間消失,語氣里透著不悅:「為什麼?明明說好的事情,你怎麼可以不守信用?」
沈餘一臉歉意:「真的對不起,我也沒辦法。」
她的本意是想表達自己的無奈,誰知到了對方眼裡就變成了炫耀與挑釁。
「哼,有什麼好得意的,我們走著瞧!」羅菲兒把頭一甩,快步往前方的隊伍走去。
被對方長發打到眼睛的沈余,瞬間捂住自己的右眼,內心深處再次把言崢臭罵了一頓。果然每次跟他扯上邊,她都沒有好下場!
開學典禮如期舉行。各大領導輪番轟炸洗腦後,總算迎來學生代表的致辭。
言崢上台後,只講了一句話:「希望大家在一中愉快的環境下,痛痛快快地玩,認認真真地學,我們高考的賽場上見分曉。」
青春苦短,珍惜當下。簡單直白的致辭,贏得了整場最熱烈的掌聲。
沈余聽到周圍有女生們在小聲八卦台上的新生代表帥到沒天理,不由嗤之以鼻。這傢伙到底哪裡長得帥了?完全比不上她家偶像師兄好嗎?
典禮結束後,全體解散回自己教室。
沈余肚子不是很舒服,一回到教室,立即有氣無力趴在桌上。言崢後腳出現,見她死氣沉沉的樣子,直接把自己桌面上的保溫杯放到她眼前。
「喝了。」依舊是冷冰冰的討人厭的語氣。
「什麼東西?」沈余瞥了保溫杯一眼,沒動。
「紅糖水。」簡潔的三個字,好似隱隱約約透出一絲關心的痕跡。
「啊?」沈余吃驚地看著早已收回目光的他,所以昨天在他家,他拿給她的也是紅糖水?生平第一次沈余覺得,眼前這傢伙的心肝貌似也沒那麼黑嘛……
因為一杯紅糖水,兩人同桌的第一天,總算在略顯彆扭的平靜中結束。其實只要沈余不主動挑起爭端,言崢基本都不會理她。
當晚放學,念高三的裴禹來(1)班門口等羅菲兒。
沈余走在羅菲兒後頭,看到門外的裴禹,有些猶豫要不要打招呼,畢竟昨天的事情實在是太令人尷尬了……
不過她長得比羅菲兒高點,想躲也沒地方躲,所以只好選擇迎面而上。
裴禹幫羅菲兒拿過書包,主動跟沈余打招呼:「新生開學第一天,感覺如何?」
「精彩極了與糟糕透了。」沈余見他沒提昨天之事,表情正常了不少。
裴禹笑起來:「有趣的形容。」
一旁的羅菲兒本就對沈余余怒未消,此刻見從小對自己愛護有加的竹馬哥哥居然與對方有說有笑,立即不樂意了。她直接打斷對話:「裴禹哥哥,你幹嗎要搭理這種出爾反爾不守信用的人!」
裴禹皺眉:「菲菲,你的禮貌呢?」
羅菲兒見裴禹沒站在自己這邊,反倒偏袒沈余,頓時生氣地奪回自己的書包,甩頭走人。
裴禹見狀,頗為無奈:「抱歉,菲菲可能心情不大好,她平常不會這麼失禮的。」
沈余搖搖頭:「該說道歉的是我,本來答應跟她換座位的,結果臨時又變卦,她生氣是應該的。」
裴禹聽到原因,詫異了一下。不過他沒細問,與沈余簡短地告別後,便立即邁開步伐朝羅菲兒離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沈余站在原地目送裴禹離去的背影,微微出神。
放學的人潮像竹籃里漏出的水,防不勝防。走道上有橫衝直撞的少年從後頭衝過來,發呆中的沈余突然一個踉蹌整個人朝地面撲去,幸好從班級出來的言崢眼明手快拉了她一把,免去了一場可能會發生的慘案。
沈余回魂的瞬間,言崢已經鬆開她,朝樓梯口的方向走去。只是走了兩步,他發現身後的人不僅沒跟上來,反倒還站在原地四處張望,不由面色一冷:「還不走?」
沈余沒找到推自己的罪魁禍首,只好壓下心底的疑惑,慢吞吞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