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真相大白】
[1]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四月初的一個下午,春光正媚。思兔sto55.com
沈余坐在教室里上歷史課,班主任張燕突然將她叫了出去。
「張老師,我爸媽……」沈余還以為老師又要詢問自己的父母怎麼還沒來學校,正要解釋,孰料卻被對方打斷。
「你媽媽已經來了,正在校長辦公室等你。」張燕語微頓,看了沈餘一眼,將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沈余聽到班主任的話,很是意外。之前她跟父母提過老師請他們到學校一趟,結果被罵了個狗血淋頭。沒想到他們今天居然會來?也許是班主任親自聯繫的?想像了一下老師的說辭,沈余深呼吸了一口氣,抬著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然而,儘管沈余做好了挨罵的心理準備,還是在踏進校長辦公室後被親媽迎面甩來的一巴掌打蒙了。
「沒用的死丫頭,好的不學盡學壞的,臉都讓你丟盡了!」徐麗心中所有的怒氣在見到女兒後瞬間爆發。
沈余緊緊抿著唇,沒有吭聲。那顆原本以為堅硬的心,還是因為母親的舉動以及直接蓋棺論定的話而深深刺痛。
徐麗見到沈余這副模樣就來氣,「你拉長著一張死人臉給誰看?跟你爸一樣,都是沒用的東西!」
中年男校長以及身為班主任的張燕連忙勸道:「沈余媽媽你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跟孩子說。羅馬不是一天堆成的,教育問題也是如此……」
素來好面子的徐麗卻猶不泄憤,伸手去擰沈余的耳朵,罵罵咧咧道:「我花錢是讓你來學校讀書的,不是讓你來學校勾引男人!你們校長剛剛說學校決定讓你轉學,我看這學你也別上了,浪費錢!」
「轉學?」沈余顧不得臉上以及耳朵上的疼痛,從母親手中掙脫開,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兩位師長,「老師,我沒做錯事情,為什麼讓我轉學?」
班主任張燕一臉嚴肅道:「沈余同學,讓你轉學是為了你好,也為了大家好。」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憑什麼讓我轉學?」沈余不接受這個說法,還想繼續理論。
一旁徐麗卻直接拽住她的手,拉扯著她往門口的方向走,「死丫頭,別再給我丟人現眼了,去教室把東西收拾一下立馬跟我回家!」
沈余聽到自己親媽的罵聲,一陣陣心寒。眼前之人,生她養她,卻從不曾信任過她一分一毫,也不曾出面維護過她一分一毫。這個她稱為媽媽的女人,此刻看著她的時候,眼裡流露出來的憎惡如此明顯,仿佛彼此不是親人,而是仇人。她所有的掙扎在這一秒停止,無聲垂下頭去。
徐麗見沈余妥協,怒火稍稍平息了一點,嘴上還想再說幾句,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徐麗順手打開門,看到來人,難看的臉上扯出幾分尷尬的笑容:「小崢?你不是去外地參加比賽了?」
「徐阿姨好。」言崢禮貌地打完招呼,目光落在眼前瞬間抬起頭的少女身上,「沈余,我回來了。」
大概是一路長跑過來的,少年此刻正微微喘著氣,額頭和鼻尖上沁著幾許薄汗。沈余呆呆地看著眼前一身白衣黑褲站在傾城日光里的少年,一動未動。那些沒能從母親身上獲取的溫情與關心,她從這短短六個字里聽到了。
「呵呵,那什麼,阿姨還有事就先走了。」徐麗看到言崢就想到自己不爭氣的女兒,頓時覺得丟臉,拽著沈余就往外走。
「徐阿姨,請你們等我一下!」言崢說完,快步走到兩位師長面前,「校長、張老師,我是沈余的同桌,我可以證明沈余絕對沒有早戀!但是如果你們一定要讓沈余轉學的話,那麼我也跟她一起轉學。」
門口的沈余聽到言崢的話,當場傻眼了。她立馬轉過頭去,只見言崢背對著自己站在老師們的面前,身姿挺拔如松。
這一分這一秒,沈余只有一個念頭,言崢這傢伙瘋了。
徐麗也聽到言崢對老師說的話。她全然沒當一回事,虎著臉對沈余說:「我忙著呢,你快點去把東西收拾一下滾回家。」
沈余的注意力都在言崢身上,沒理她。
徐麗正要發火,旁邊傳來校長笑呵呵的聲音:「言崢同學,別開玩笑了。沈余這件事情,學校方面已經有了定論。你剛參加完集訓,今天先回家好好休息一天,接下來還要繼續努力啊,爭取在七月的國際奧賽上為國爭光!」
身為老師都喜歡成績品行都優異的學生,特別是眼前這個學生還剛剛入選了國際化學奧賽國家代表隊。校長自打知道言崢入選國家隊,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言崢面不改色道:「校長,我沒開玩笑,同時我也會為我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但如果你們對沈余的處理這麼不公正的話,那麼我覺得我十分有必要考慮一下其他學校的邀請。」
身為班主任的張燕連忙圓場,「言崢同學你別意氣用事,這段時間辛苦了,趕緊先回家休息一下,有什麼事等你返校再說。」
「張老師,我爸媽尊重我的一切決定,包括轉學。」言崢說完,朝眼前的師長們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到沈余與徐麗身旁,「徐阿姨,沈余是您的女兒,請給她最基本的信任。接下來我會陪她一起去教室收拾書包回家,您有事就先去忙吧。」
沈余整個人都還處于震驚狀態,腦袋瓜突然挨了一下。少年清俊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語氣有幾分嫌棄又有幾分無奈:「傻愣著幹嗎?走了。」
「哦……」沈餘下意識跟上。
一直到兩個年輕的身影走遠,立在原地的徐麗才反應過來,她剛剛好像被一個晚輩教育了?
回班級的一路,沈余無數次欲言又止。她想問他匆匆跑來學校是不是特意為了她的事情?又害怕自己自作多情……
言崢看在眼裡,卻沒有開口。
兩人一起回到班級的時候,正值下課時分。大家看到他們倆同時出現,表情有些微妙。
剛剛學校布告欄已經貼出大喜報,祝賀言崢入選國家隊。所以言崢一出現,班上的同學立即圍了上來,而原本站在言崢身旁的沈余立即被人擠到了一旁。沈余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子,開始收拾課本。
言崢皺了皺眉,直接撥開人群,走到沈余身邊,然後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之下,主動幫沈余收拾好東西,並拿起她的書包,掛在自己肩上。
「騎車了嗎?」他問得自然極了。
「有。」沈余猜到他的用意,稍微猶豫了幾秒,「但是可能要去修一下……」
「怕什麼?修車錢我還是有的。」
沈余聽到他玩笑的話,沉重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兩人走到門口,正好碰上蔚帥。蔚帥似乎一點都不意外他的出現,笑嘻嘻恭喜他加入國家隊。言崢臉上露出難得的溫和淺笑,意有所指:「謝謝!」
之前出發去參加集訓,他曾私下拜託蔚帥照顧一下沈余。此次他匆匆趕來學校,也是因為接到蔚帥打來的電話,知道沈余在學校的處境。
「不客氣。」
兩人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羅菲兒去了洗手間回來,聽說言崢返校,並且又跟沈餘一起離開了,心情頓時如坐過山車。她跟趙心怡抱怨了幾句,看到沈余那張空空如也的課桌,頓時有些幸災樂禍:「心怡,你知道沈余剛剛為什麼早退嗎?」
「為什麼?」
「因為她被學校請退咯。」
「啊,真的嗎?」
「千真萬確!我聽我媽媽說的。」
「自作孽不可活……」
沒一會兒,高一(1)班全都知道沈余被學校退學的消息。班上議論紛紛,有人覺得沈余挺可憐的了,也有人覺得沈余活該。
與此同時,言崢正載著沈余往家的方向而去。
午後懶洋洋的陽光灑下來,微風拂面。滿腹疑問的沈余坐在自行車后座,盯著言崢的後腦勺糾結了許久,還是沒能鼓起勇氣。
反倒是言崢率先開口打破這一路的沉默:「你最近還有跟裴禹聯繫嗎?」
「沒有……」
「那就好。」
沈余聽到言崢的話,不解道:「言崢,你為什麼一直對裴禹師兄有這麼大的偏見?其實他人真的很不錯。而且這次的事件,他也是受害者。」
言崢冷哼了聲,說:「他才不值得你為他擔心。」
沈余不開心道:「你這人怎麼老——」
「沈余!」言崢冷聲打斷她的話,「你知道害你退學的幕後主使是誰嗎?」
「誰?」
「裴禹。」
「怎麼可能?別開玩笑了。何況你這段時間都在外地,怎麼會知道幕後主使是誰?」
沈余話音剛落,言崢突然來了個緊急剎車。他轉過頭來,一臉嚴肅道:「沈余,你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那麼多巧合?裴禹一直都在騙你,他接近你其實另有目的。」
大概是言崢此刻臉上的神情太過嚴肅和認真,又或者是之前言崢在校長辦公室為她出過頭,所以沈餘一時竟然沒有反駁,反而下意識認真開始思考起來。
沈余回想自己跟裴禹之間的一切過往,驀然發現她與裴禹之間,似乎主動的人一直都是裴禹?而很奇怪的一點是,當時天台上那些男生都與裴禹認識並且關係看起來好像還不錯的樣子。如果其中一個人拍了照片,裴禹不可能不知道的。那麼這些照片是怎麼流傳出去的呢?其次偷偷把照片貼在學校布告欄的人也很奇怪啊!整個學校,除了跟羅菲兒她們有點矛盾之外,她實在想不出得罪過誰。還有更奇怪的一點,學校里好多對她不利的八卦都會扯上裴禹……
不知怎的,沈余腦袋瓜里忽然冒出羅菲兒曾說過的一段話。
那是「手機事件」之後,她與羅菲兒私下發生了口角,落了下風的羅菲兒氣急敗壞地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可真賤,纏著裴禹哥哥討要禮物。裴禹哥哥就是人太好了,才會送你手機。你以為裴禹哥哥真的會看上你?別做夢了!裴禹哥哥親口跟我說過,他就算瞎了也不會喜歡你!」
這一樁樁事情,似乎都有裴禹的身影。可是真的會是裴禹嗎?他對她能有什麼目的呢?沈余眉頭緊蹙,打心底不願意相信這個猜測。
可是,更讓沈余煩躁和鬱悶的是,當她從紛雜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卻發現提起這個話題的罪魁禍首已經重新踩著自行車載著她往前行駛了很長一段路,仿佛受此困擾的人只她一人。
她突然來氣,大喊:「停車,我要下車!」
前面的人紋絲不動,直接將她的話當成了耳旁風。沈餘氣不打一處來,口不擇言道:「言崢,你知不知道總是自以為是的你有多討人厭?你以為全世界就你是好人嗎?裴禹才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沈余說完,沒有等言崢表態,直接跳車。騎著自行車的言崢只覺后座一輕,隨後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哀號。他立即將車停下,快步走到坐在地上捂著屁股齜牙咧嘴的沈余身旁,卻沒有及時將她扶起,而是冷著臉蹲下來檢查了一番,確認她沒有大礙後,重新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她:「沈余,你該長大了。」
沈余極力忽略心底莫名湧起的心慌,梗著脖子回了一句:「要你管!」
言崢目光定定看著她,沒說話。
沈余在他仿若洞悉一切的目光里,選擇了逃避。她不顧摔疼的屁股,迅速從地上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往旁邊的人行道跑去。
言崢望著她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視野範圍內,輕嘆了口氣,轉身重新騎上自行車離開。
沈余漫無目的跑開之後,隨便找了個公園坐了下來,然後一直呆到太陽落山才起身回家。當她兩手空空慢吞吞爬到三樓樓梯口,意外發現言崢站在那裡,似乎正在等自己。她還沒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於是只好裝慫,逃也似的越過他,快步進了自己家門。
手裡拿著書包打算歸還主人的言崢還未開口呢,就吃了個閉門羹。他剛要去敲門,突然想起自行車鑰匙還在自己房間的書桌上,當下決定先回屋拿了鑰匙,再一起歸還。
原本正在廚房忙碌的徐麗聽到動靜走出來,看到女兒回來,笑盈盈地招呼道:「回來啦?快去洗個手,我把湯端出來我們就可以吃飯了。」
沈餘一臉見鬼地看著眼前這個笑容親切的女人,有些懷疑自己眼花耳鳴了。等她看到一桌子熱騰騰的菜餚時,伸手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痛感傳來,她才確認眼前的這一幕是真實發生的。
「你爸今晚加班不回來,咱們吃。」徐麗將手中剛煲好的湯端到桌上,轉身又去盛了兩碗飯出來。
沈余沒說話,洗完手在飯桌前坐了下來。旁邊的徐麗順手夾了一塊肉放在她碗裡,笑眯眯道:「小余啊,你太瘦了,多吃點補充一下營養。」
「……」沈余看著碗裡的肉,驚得不敢動筷子。
徐麗邊吃邊狀似不經意道:「小余,跟你談戀愛的男孩子是不是叫裴禹?非衣裴?大禹的禹?」
沈餘下意識反駁:「我們沒談戀愛。」
所以那個男孩子確實是裴禹?徐麗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笑得愈發燦爛,「其實媽媽並不是反對你談戀愛,畢竟女孩子嘛,將來都是要嫁人的,不過重要的是要看看對方的為人如何。既然你們現在都這樣了,不如你把對方約到家裡來,媽媽給你把把關?」
沈余聽完這一番話算是了解了今天這頓豐盛晚餐的用意了。她失望於母親從來不曾相信過自己,面無表情地從位子上站起來:「不用了,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
徐麗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怒道:「裝什麼裝?你要是沒早戀,會被學校請退嗎?知不知道就你這樣的,讀書也是浪費錢,還不如睜大眼睛找個金龜婿!我告訴你,好好跟裴禹搞好關係,周末把人請到家裡來作客,否則這個家你也別回了!」
沈余見到母親又恢復之前的面目,反倒鬆了一口氣。不過她絲毫不贊同母親的觀點,張口就要反駁,門口卻突然傳來敲門聲。
徐麗直接命令沈余:「去開門!」
沈余看了她一眼,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
徐麗氣得張口又要罵人,一想到這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只好咽下到嘴邊的話。她臉色不太好地打開門,看到是言崢,連忙擠出笑容,說:「小崢啊,有事嗎?」
「沈余的書包和自行車鑰匙落在我這了。」
徐麗接過他手中的東西就要關門,言崢卻突然伸手擋住了門。
「徐阿姨,」因擔心裡頭的人聽到,所以言崢特意壓低聲音,只是話中充滿了警告的意味,「請不要利用沈余來達成你不可見人的目的。」
徐麗臉上的笑容在他如炬的目光里,一點點僵在臉上。難道眼前之人發現了什麼?徐麗緊緊盯著他,企圖從他青蔥的面容里看出點什麼來。
言崢卻沒再多說其他,面容冷峻地轉身離開。
徐麗站在原地沉思了會兒,到底沒將言崢的話放在心上。她覺得一個小屁孩就算知道了那件事,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原本窩在房間裡的少女不知何時站在了房門口,將那句特意壓低音量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然後又悄無聲息地關上了房門。
當天夜裡,沈余躺在床上,盯著黑黢黢的天花板想了一夜。
第二天,沈余就給裴禹打電話了。誰知,她打了好幾個電話,統統都被對方摁掉了。她猶豫了下,特意等到中午放學的時間段才重新撥了電話過去,令她納悶的是對方竟然直接將電話關機了。沈余越想越不對勁,最終決定直接上門蹲點堵人。
裴禹坐著車裡,遠遠地看見自家大門口有個人蹲著,落日餘暉灑下來,他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心中卻隱約有了猜測。當車子從旁經過,少女立即抬起頭來,赫然是他熟悉的面容。四目相對,他漠然地收回目光,命令司機直接往裡面開。少女卻仿佛不要命一般,直接衝到車前,伸手攔住了車子的去路。
裴禹直接推開車門走下來,皺著眉將她拽到一旁:「沈余,你究竟想幹什麼?」
沈餘一臉認真道:「裴禹師兄,我有話想問你!」
裴禹皺眉掃了她一眼,沒說話。
沈余卻在看到他眼裡不加掩飾的厭惡時,愣在當場。那些迫切想找他證實的疑惑,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可她卻猶不死心,打算垂死掙扎一番。
「裴禹師兄,學校布告欄上貼出的照片以及那些抹黑我的流言蜚語,與你有關嗎?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嗎?」
沈余話音未落,裴禹已經笑了起來,表情和語氣都充滿了嘲諷,「沈余啊沈余,你說我是該誇你蠢呢?還是誇你沒腦子?你們這些女生還真是好騙,隨便送你個禮物,給個笑臉,就以為遇到了愛情。呵,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喜歡你吧?」
那些曾有過的怦然心動的瞬間,在這一秒,統統寂寂無聲。原來,言崢說的是對的,這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陰謀一場。可是她想不通,那個讓他費盡心機接近她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四月傍晚的風吹來,沈余忍不住打了個激靈,牙齒都在打戰。她雙手捏握成拳,目光緊緊盯著眼前仿若變了一個人的裴禹,一字一句問出心中所惑:「為什麼?」
「想知道原因?」裴禹挑了挑眉,欣賞著對方的明明想哭卻又故作堅強的表情,「周六下午兩點,江南里小區門口見。」
沈余看了看裴禹轉身離去的背影,又低頭去看地上被風吹落的花瓣。那些記憶里與他有關的片段,像幻燈片般,在腦海中一一閃過。她牽了牽嘴角,試了很多次,終於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落日的餘暉一點點散盡。
因值日晚歸的羅菲兒看到裴禹家門口有個女生一動不動地站著,頓時覺得奇怪,走近了一看,瞬間怒道:「沈余,你在這裡幹嗎?你是不是又纏著裴禹哥哥了?你還要不要臉啊?」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沈余終於回過神來,抬起一雙紅得嚇人的眼睛,冷冷地剜了羅菲兒一眼,隨後一語未發地離開這個再也不會踏上的地方。
晚風吹來,走了很久的沈余才驚覺面上潮濕一片。她胡亂用手背抹了抹,心想,那所有因為裴禹的靠近而歡喜雀躍的心情,真是既荒唐又可笑啊!
可她知道,那些受過的傷害,一定會釋懷的。
即使這需要時間來恢復。
沈余回到家後,消沉了好幾天。但是到了約定好碰面的那天,沈余還是打起精神出去赴約了,即使當天的天氣陰沉得猶如她的心情。
外出歸來的言崢在小區門口看到沈余,叫了她一聲,卻沒有得到回應。他看到她一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樣子,有些不放心,遂跟了上去。
沈余來到江南里小區門口,裴禹右手夾著一根煙,正在看手錶。看到她出現,裴禹挑了下眉,語氣透著幾分嘲弄:「還以為你不敢來了。」
「我們去幹什麼?」儘管已經知道那個親切溫和的裴禹是裝出來的,沈余還是難掩心中的落差。
「去了你就知道了。」
裴禹將手中的菸蒂扔掉,雙手抄兜,輕車熟路朝小區裡面走去。一頭霧水的沈余連忙跟了上去。
尾隨沈余而來的言崢見狀,俊眉微蹙,跟了上去。怎知小區太大,每棟都相似,小路又多,一個不留神,裴禹和沈余的身影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與此同時,裴禹領著沈余在某棟樓下停了下來。
沈余環顧了下四周,有些不明所以:「我們來這裡到底幹什麼?」
裴禹不耐煩地掃了她一眼:「閉嘴。」
「……」沈余還想說話,見他臉色陰沉,只好不再詢問。
兩人靜靜地等了一會兒,只見裡頭走出來一對姿態親密的中年男女。中年男人不知附在女人耳邊說了什麼,惹得女人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很快兩人就旁若無人地吻了起來。
因為角度問題,沈余沒有看清楚女人的臉,只覺得女人身上的那件衣服有點眼熟。至於那個男人,她在腦中搜羅了一圈,不是自己熟悉的人,但是依稀有點眼熟。
那對男女吻得火熱,沈余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正要再次詢問裴禹,側過頭卻發現裴禹看著那對男女的目光充滿了戾氣。
「你認識?」沈余試探性地開口。見裴禹默不作聲,電光石火之間,她想起了自己為什麼覺得那個中年男人眼熟。因為,那張臉似乎是大一號的裴禹……
呃,所以裴禹帶自己來這裡,卻不小心抓住了自己父親的出軌現場?沈余被自己的發現驚住。她看看那對猶如陷入熱戀的男女,又看看旁側陰鬱的男生,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可就在她剛決定靜觀其變之時,那對男女結束了擁吻,女人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她熟悉無比的臉。
沈余從不曾想過,有朝一日,她會撞見媽媽的偷情現場。那一瞬,她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腦門上沖,太陽穴嗡嗡作響,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裴禹看到她的樣子,臉上露出報復性的笑容:「沈余,你看,你媽媽真賤。」
「轟」的一聲,沈余聽見了世界轟然崩塌的聲音。她想都沒想,直接沖了過去,大聲質問眼前明顯精心打扮過的母親:「媽,你為什麼會和裴禹的爸爸在一起?」
徐麗錯愕地看著眼前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女孩:「你怎麼在這?」
一旁的裴正國看到沈余的出現,微微愣住,看向徐麗:「她是你女兒?」
徐麗溫柔地「嗯」了聲,「這孩子性子比較急,讓你見笑了。」
沈余看到母親截然不同的兩種反應,一顆心沉入谷底,卻還是抱著一絲僥倖,重新追問:「你怎麼會和裴禹的爸爸在一起?你們是什麼關係?」
徐麗暗暗瞪了她一眼,「大人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不好好在家呆著,跑這來幹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沈余垂在兩邊的手緊緊握成拳頭,目光里的最後一絲希冀變成了絕望,「你對得起爸爸嗎?對得起裴禹他們嗎?你這樣插足別人的家庭,會遭天打雷劈的!」
「啪——」徐麗顧不得自己在情人面前處心經營的柔弱模樣,狠狠一巴掌甩了過去,「沈余,你怎麼和媽媽說話的?」
沈余被打得偏過臉去,卻咬緊牙關不肯哼一聲。臉頰上火辣辣地疼,怎比得上心中的痛?身後裴禹投過來的目光令她如芒在背,她幾乎可以想像裴禹此刻臉上的表情,應該是充滿了嘲諷吧?可此時此刻,她除了羞憤就再也沒有其他感覺了。那天親耳聽到裴禹承認是在利用自己時的傷心,全部都消失了。她終於明白過來,原來她也沒有自己所以為的那麼喜歡他啊……
一旁的裴正國看到自己兒子的身影,頓時明白過來。他眉頭緊皺,厲聲道:「為什麼把沈余牽扯進來?」
裴禹自從發現父親出軌,心中對父親的崇敬就全部消失了。甚至,他心中充滿了恨意。此刻,他聽到問話,譏笑道:「呵,這麼快就開始維護你的便宜女兒了?你這還沒當人家爹呢。沒聽過一句話嗎?母債女還啊!」
「渾小子——」裴正國氣得要揍他,抬起手又忍住了,「下個月立馬給我去美國!」
「怎麼,急著給你的情人和她的拖油瓶騰位置?」
「你——」裴正國氣得臉都黑了。
一旁的徐麗見狀,連忙從中勸和:「裴禹啊,大人的事情,你們小孩子不懂。你聽阿姨的話,別跟你爸爸置氣,你爸爸很愛你,你這樣他會傷心的。」
「阿姨?」裴禹看著女人虛偽的嘴臉,冷哼道:「你也配?」
裴禹說完,不再理會這對中年男女的反應,慢悠悠轉身離開。留在原地的徐麗因為裴禹的話,臉上露出尷尬和委屈。裴正國見了,連忙一陣好言安慰。很快,徐麗就重新展露出笑容。
冷眼旁觀的沈余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冷笑。
徐麗按捺住心頭的怒火,溫聲細語地對男人說:「正國,你先去車裡等我,我跟女兒說幾句話就來。」
待裴正國離開後,徐麗立即變了一副嘴臉:「死丫頭,居然敢壞我的好事!立馬給我滾回家去,把嘴巴管好,別給我亂說話,聽見沒有?」
頭頂有驚雷炸開。沈余覺得自己好像得了耳鳴,又好像沒有。那每句話都猶如刀子般殘忍地戳進她的心窩裡,瞬間百孔千瘡。
徐麗見她不回應,氣得伸手重重戳了戳她的腦袋瓜,然後才扭著腰離開。
沈余伸出去抓她衣袖的手落了個空,無力地垂落。當路邊等候的汽車絕塵而去,她驀地腳一軟,跌坐在地上。明明早就知道這個她稱為「媽媽」的女人不愛自己,卻為什麼還是痛到無法呼吸?
頭頂又是一陣驚雷,緊接著陰沉了許久的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啪嗒啪嗒,豆大的雨水砸下來,眨眼就打濕了她的全身。刺骨的冰涼從肌膚一寸寸浸入心底最深處,冷得她渾身打顫。周遭行色匆匆的路人們紛紛撐起了手中的傘,也有沒帶雨傘的路人在雨中拔足狂奔。可是怎麼辦?她不僅沒有傘,還喪失了在大雨里狂奔的勇氣……這一幕幕猶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終於再也承受不住,抱著膝蓋就那麼坐在大雨里,號啕大哭起來。
言崢找到沈余的時候,她正狼狽地坐在大雨里悲傷大哭。他心頭一緊,當下顧不得其他,朝她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頭頂的雨水驟停,沈余慢了半拍,抬起頭來,竟然又看到了言崢。雨水打濕了他的半個肩膀,他卻猶不自知,那雙好看的眉眼滿滿都是擔憂。
沈余伸手想抹去自己的眼淚,誰知眼淚卻愈發洶湧。她帶著哭腔問:「你來幹什麼,看我的笑話嗎?」
言崢沒有說話,彎腰拉起她的手就往家的方向走。親愛的女孩,人生是一條未知的路,但請不要害怕,努力前行,一切艱難險阻終將變為坦途。
有溫熱自掌心交匯處一路蔓延,一點點融化沈余冰冷的心。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旁側之人好看的眉眼,忽然就生出了無限勇氣。那些令她窒息的悲傷和絕望,再也沒辦法將她壓垮。
撲通、撲通——
真奇怪,她居然聽到自己心臟飛快跳動的聲音。她呆了呆,隨即連忙慌亂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這樣就能讓胸腔里這顆突如其來瘋狂跳動的心恢復原來的頻率。
言崢似有所察,轉過頭來,看到她這幅模樣,臉上的緊張和關切愈甚:「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昏沉陰暗的下雨天,少年擔憂的眉眼成了沈余眼裡唯一耀眼的光。那一刻,漫天雨聲都遠去,她只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在耳際迴蕩,震耳欲聾。
沈余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不受控制般伸手撫上了少年緊蹙的眉宇,緊接著未經大腦的話語便脫口而出:「你怎麼都不笑啊……」
少女的聲音很輕,似呢喃,又似自問,卻猶如一顆石子投入了言崢早起波瀾起伏的心湖,於是海浪翻湧。他驀地嘴角一揚,展眉無聲笑起來。冷峻的眉眼因為這一笑,霎時柔和下來,猶如春風拂過,吹散了大雨帶來的陰霾與寒冷。
沈余的大腦空白一片。時間仿佛定格,她眼裡心裡都只有眼前這個看著自己溫暖微笑的少年。
她怔怔地看著他許久,無數與之相關的片段在腦中紛涌。他耐心給她講解題目的樣子,他焦急地背著她回家的樣子,他堅定地站在老師面前維護她的樣子……
那長久以來心底深處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這一瞬,豁然開朗。
下一秒,她落荒而逃。
[2]
如果不是言崢主動來找,在家裡躲了兩天的沈余可能會繼續當縮頭烏龜。實際上,最開始她聽到門外傳來言崢的聲音,是想假裝自己不在的。奈何被對方一語戳破。
她只好硬著頭皮打開門:「什麼事?」
言崢站在門口看她蓬頭垢面的樣子,不答反問:「吃飯了嗎?」
「他們都不在家,我給自己煮了泡麵。」
言崢想請她去自己家裡吃飯,想起她的自尊心以及她這兩天躲著自己的行為,話到嘴邊還是放棄,轉而說出敲門的目的:「老師打電話來我家,叫我們倆回學校上課。你想什麼時候去?」
沈余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是很意外。因為從小到大,只要有言崢在,一切都不是問題。她想了兩秒,說:「今天下午吧。」
她並沒有做錯事,沒必要膽怯和羞愧。
言崢沒有多問,只說:「到時候我喊你。」
沈余點點頭,沒說話。
言崢卻沒有轉身離開,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沉默在空氣中一點點聚攏,沈余有些心虛地垂下雙目以避免對視,「呃,泡麵糊了不好吃,先不說啦!」
言崢站在門口盯著被關上的大門,無奈地笑了笑。不過怕什麼?餘生這麼長。
對於沈余的返校,最開心的莫過於江江了。而一向與沈余不對盤的羅菲兒,在看到沈余和言崢同時出現,為了在言崢面前留個好印象,選擇了忍耐。
不過一周之後,羅菲兒突然怒氣沖沖跑到沈余的課桌前,大聲指責道:「沈余,你這個害人精!」
「什麼意思?」
「都怪你!如果不是因為你,裴禹哥哥就不會被裴伯父送到國外去!我都沒有跟裴禹哥哥告別……」
沈余聽著羅菲兒的控訴,不由想起那天下午在江南里小區撞破的事情,頓時無聲沉默。她理解裴禹得知自己父親出軌時的心情,卻無法原諒他的做法。儘管她也為自己母親的做法感到憤怒和羞恥,可她又何其無辜?
就在這時,一旁的言崢突然從課外書中抬起頭來,看向羅菲兒:「羅菲兒,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羅菲兒見言崢難得主動搭理自己,問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言崢無視羅菲兒青紅皂白的臉色,低下頭繼續看書。
沈余因為言崢的維護,表面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內心一陣竊喜。
羅菲兒看到沈余極力掩蓋卻還是溢出嘴角的笑意,怒瞪了她一眼,然後氣呼呼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余偷偷看了言崢一眼,輕輕說了聲:「謝謝!」
言崢的反應一如從前。沈余有些欲言又止,躊躇了會兒,最後什麼都沒說。
隨著裴禹的離開,徐麗與裴正國的婚外情一事似乎就這樣雲淡風輕地過去了,誰也沒有再提起。但是沈余知道,她再也沒有辦法像之前那樣面對自己的母親了。
而在察覺自己對言崢的心意後,沈余當了很久的縮頭烏龜。沈余每每見到言崢總是欲言又止,但最終仍什麼也沒敢追問。她害怕問出那句話後,彼此之間現有的關係會被打破,害怕彼此連朋友都沒辦法當,也害怕自己又一次自作多情。
日子如水般滑過,高中的第二個學期就這樣進入了尾聲。
言崢沒有參加期末考試,而是在七月初就和國家代表團一起公費出國參加國際化學奧賽了。沈余因為沒能在言崢出發前親口送上自己的祝福,所以在言崢離開後連續懊惱了好幾天。
這天,江江和沈餘一起放學回家。江江盯了好友打量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摸了下好友的額頭,頓時有些納悶:「沒發燒啊!怎麼我的偶像一走,你就魂不守舍的?有這麼嚴重嗎?偶像不是過幾天就回來了嗎?」
「別胡說八道,我才沒有……」
「你敢說你不是因為我偶像?」
「……」沈余語塞。雖然是因為言崢,但這原因差很多好嗎?
江江看她憋紅的臉,笑眯眯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魚兒你就放心吧。按照我偶像的能力,肯定會抱個金牌回來的。你呢,就安心準備期末考試好了。對啦,高二分班,你想好選文科還是理科了嗎?」
「還沒有。你呢?」說到分班這件事,沈余也很困擾。
一方面,理科要學物理啊,沈余有點擔心自己選了理科,物理這門科目會跟不上。可是選擇文科的話,肯定會和言崢不在同一個班級的吧?更何況她對文科好像也沒有特別地喜愛。哎,學渣的人生真是讓人鬱悶啊!
不同於沈余的糾結,江江答得乾脆利落:「我肯定選理科!在追隨偶像的道路上豈能拐彎?」
沈余聽到她冠冕堂皇的理由,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謊言:「你是怕上地理課吧?」
江江笑嘻嘻攬住她的肩:「要不要一起讀理?說不定咱們有機會同班哦!更何況你從小都和言崢同班,你捨得和他分開?」
如果是之前,沈余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文科離言崢越遠越好,但現在她很糾結。因為她搞不清自己的心,也搞不懂他的心。沉默了好長一會兒的沈余,突然抬起頭來,請教江江說:「江江,我是說如果哈,如果你突然發現自己喜歡上了一個從小到大都很討厭的人,你會怎麼做?」
江江聽完,眼睛一亮,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你說的是你和我偶像吧?」
「你怎麼猜到的?」話剛說完,意識到口誤的沈余連忙驚慌失措地捂住自己的嘴。
「看吧,我就知道!」江江激動得手舞足蹈,「你知道嗎?其實上學期我有一回放學撞見過你們哦!不過,那時候你跟裴禹共撐一把雨傘走了,然後我偶像拿著兩把傘獨自一個人站在角落裡默默看著你們離去的背影發呆。對了,當時羅菲兒也在!她很生氣地質問偶像為什麼喜歡你,說就算偶像對你很好,你也不會領情,還說你喜歡的人是裴禹……你知道偶像回了一句什麼嗎?他說,那又如何。」
沈余早就因為江江的話,驚得目瞪口呆了。她一把抓住江江的手臂,確認道:「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江江點點頭,感慨道,「我就是那個時候淪為偶像的腦殘粉的。學習好、長得帥、又痴情,簡直千年難遇啊!」
沈余仍然有些不敢置信。言崢原來……原來……也是喜歡她的嗎?
江江打量了一下沈余的表情,好奇道:「你是打算告白嗎?」
沉浸在自己思緒里的沈余久久沒有出聲。此時此刻,她還能清晰記得猛然發現自己喜歡言崢時那瞬間的心情。那種感覺,仿佛下一秒,心臟就要從胸口跳出來一般,緊張卻又喜悅的令人幾乎要窒息。太奇怪了,她以前怎麼會蠢笨地以為自己討厭言崢呢?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吧?
江江看著眼前的女孩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傻笑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很快,她把笑容微斂,正色道:「沈余,如果喜歡,請不要放棄。雖然學校不允許早戀,但你們可以等到上大學啊!無論最後會如何,至少你下半輩子不會後悔。」
沈余聽到江江的最後半句話,臉上露出一絲輕鬆後的笑意:「我這輩子都才開始,操什麼下半輩子的心……」
「我說真的,你看,平常在學校,我偶像有搭理過其他女生嗎?除了你!至於我,也不過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你都不知道,每次我對你動手動腳,偶像就會用很可怕的眼神看著我,嚇得我都不敢跟你勾肩搭背了!還有啊,你以為偶像抓著你去他家做考卷,真的是因為要折磨你?那是在變相幫你提升成績好嘛!你有看到偶像對其他女生這樣子嗎?我現在十分懷疑偶像混到補習班裡當老師,也是因為你的存在!」
江江一口氣說完,拿出隨身攜帶的水杯猛地往嘴裡灌了一口水,又下了一劑猛料:「你知道有大學來找言崢談保送的事情嗎?」
「啊,什麼時候的事情?哪所學校?」
「不久之前。我也不知道哪所大學,據說是國內一流學府。」江江鼓勵地拍拍好友的肩膀,「所以啊,加油吧少女!因為年少的喜歡,彌足珍貴,且不可復得。」
沈余沒有立即表態。
可一直到期末考試結束,她腦海中都還縈繞著江江說的那句話——
年少的喜歡,彌足珍貴,且不可復得。
期末考試全部結束的那天下午,高一(1)班的學生們按照班主任的要求全部回到自己班上,聽老師布置暑假作業,以及各種學生暑期安全注意事項。
在交代完這一系列事宜後,張燕說了一個喜訊,那就是言崢在國際化學奧林匹克競賽上獲得了金牌,同時還贏得了理論競賽成績的第一名!
沈余第一反應就是果然不愧是言崢!只是想到那麼優秀的他,再想想學習成績一般的自己,不免有些泄氣。高考是個分水嶺,到時候他與她終究還是要分道揚鑣的吧?
羅菲兒聽到這個好消息,開心地叫趙心怡等人解散後別回去,她請大家喝奶茶。結果無意間瞥見沈余喜笑顏開的樣子,頓覺刺眼。
於是等老師宣布全體解散,她立即繞到沈余的座位前:「沈余,你還真是喜新厭舊。眼見夠不著裴禹哥哥,立即就纏上了言崢。你以為你跟言崢會有以後嗎?他會被保送全國一流學府,而你,大概勉強只能混個三流學校吧。所以,別痴心妄想了,言崢是不會喜歡你的!」
沈余並沒有因為羅菲兒的話而生氣。相反,羅菲兒的話令她茅塞頓開。如果她現在加倍努力的話,那麼兩年後的高考,說不定有希望與言崢考上同一所大學?可如果不努力,她就連那一絲渺茫的希望都不會有。
「羅菲兒,謝謝你!」沈余激動地伸手抱了一下羅菲兒,然後滿面春風地跑出了教室。
羅菲兒站在原地,呆若木雞。沈余瘋了嗎?
[3]
言崢歸來的那一天,陽光熱辣,天空中的幾縷浮雲飄成了一個可愛的笑臉。
沈余站在樓下翹首以盼,終於在熱得快要中暑之前等來了言崢。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身上背著一個書包,手上拎著一個袋子,走路的姿勢一如既往挺拔。
她興奮地衝上前去:「言崢,你終於回來啦!你要是再晚點回來,可能要幫我打急救電話了……袋子重不重?我來我來。書包呢?書包重不重?我來幫你背……」
言崢看著手裡瞬間被搶過去的袋子以及被強行拽下來的書包,嘴角微微抽了抽,「沈余,你再不進去,倒下的那個人可能會是我。」
沈余連忙不好意思地鬆開拽著書包的手。
「你在樓下幹嗎?」言崢邊走邊問。這傢伙躲了他好幾個月,今天居然這麼主動?太稀奇了。
沈余笑眯眯地說:「我在等你呀。我聽老師說你這次去比賽獲得了國際大賽的金牌,為了慶祝這件大喜事,我特意花巨資買了個蛋糕幫你慶祝,我們快點上去吧。」
「慶祝?」言崢斜睨了她一眼,「我獲獎跟你有何關係?」
沈余答得理所當然:「慶祝你獲獎的同時,順便慶祝我居然能認識像你這麼厲害的學霸啊!」
「……」言崢無語。兩人走進樓里,言崢無意間掃到牆壁上貼著的停電通知單,隨口問了句:「你斥巨資購買的蛋糕現在放在哪裡?」
「我家冰箱。」
「……什麼時候買的?」
「早上。」
「心意我領了,蛋糕我就不吃了。」
「放心啦,蛋糕的保質期挺長的。」
「……」言崢複雜地看了沈餘一眼,逕自上了樓。
不知其中深意的沈余連忙追了上去。把東西放回言崢家之後,她興致勃勃地跑回自己家裡取蛋糕。結果,冰箱門一開,她就「啊」一聲慘叫了起來——
「誰動了我的蛋糕?」
言崢從自家緩步走出來,立在她身後,往冰箱裡一瞧,果不其然,那個某人花「巨資」購買的三寸蛋糕,奶油全化了,糊成了一坨。他正要告訴她真相,結果就聽到她用納悶的口吻說:「咦,我家冰箱怎麼也壞掉了?」
言崢微微撫額:「沈余,你這個智商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你在樓下站了那麼久,就沒有看到牆上貼的停電通知?」
「啊?」
「早上八點半到晚上六點之間停電。」
「怪不得早上的電風扇也不會轉了,我還以為壞了。」沈余流下了傷心的眼淚。她盯著自己的蛋糕瞧了許久,轉過頭可憐兮兮地對言崢說,「雖然它沒了美貌,但它味道是一樣的。而且我們吃的不是蛋糕,也不是我的錢,是我的一片真心啊!所以,要不要一起幹掉它?」
言崢無語了半晌,最終在她期盼的目光中,默默吃了一小塊。
待他吃完蛋糕,沈余立即湊了上去,「言崢,你選了文科還是理科?」
「理。」
「哎嘿,我也選了理科!」沈余頓了頓,話題一轉,「那什麼,你之前說的做考卷抵債,現在還算數嗎?」
言崢詫異地看向她,有些不太明白她想幹什麼。高一下學期發生了太多事情,所以言崢去參加集訓回來後,他們並沒有繼續。但是她之前明明很不情願……
沈余迎著他不解的目光,認認真真說出自己的心裡話:「言崢,我也想努力一次。所以,你能不能教教我?」
她希望,有朝一日,她能與他並肩站在同一所大學裡。
言崢聽到她的話,很是意外。他端詳了她許久,想問些什麼,最終什麼都沒問,只說了五個字:「從明天開始。」
言崢說完就回到自家去了,留下興奮的沈余在原地直轉圈。
當言崢去而復返,看到還在轉圈的沈余,頓時一臉黑線:「沈余,你傻不傻?」
沈余停下轉圈的動作,對著他傻樂。
言崢莫名也被她感染了快樂,細微地揚起了嘴角。他將手中的袋子遞過去,「這是我在國外買的一些特產。」
頓了頓,他補充道:「順手買的。」
沈余接過袋子,發現裡面絕大多數都是吃的,當中還有一個精緻的小禮盒。她將袋子合上,笑得眉眼彎彎:「謝謝你特意給我買的禮物!」
言崢輕咳了聲,不自在地轉身就走。在他身後,少女捂著嘴偷樂。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金色的塵埃在空中翩躚起舞,歲月靜好。
第二天一早,沈余就抱著課本以及暑假作業去找言崢了。她一改之前的消極態度,但凡遇到不懂、不理解的問題,就一直請教,直到真正明白和掌握為止。卯足了勁的她,就猶如一塊乾燥的海綿,拼命吮吸著知識的甘霖。
偶爾也有一些題目,無論怎麼教沈余都轉不過彎來,言崢也會氣得罵她腦子是一條直線,但是轉頭又換了一種通俗易懂的方式來教她。而沈余在言崢家結束當天的學習之後,回到自己家裡,還會繼續鞏固所掌握的知識點,有時候身體疲倦了,精神還很亢奮。
言崢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既欣慰又心疼。
所幸這一切努力和付出,都沒有白費。
當暑假過半,沈余的成績有了顯著的提升。
「我考得怎麼樣?」沈余打了個哈欠,忐忑地看著言崢。
「不錯,比我想像的要好很多。」
「那就好……」沈余又打了個哈欠,順勢趴在了書桌上。
言崢看著她眼下濃重的黑眼圈,將手中自製的幾張測驗一收:「今天休息,你回去好好睡一覺,其他事等你睡醒再說。」
話音未落,言崢發現沈余已經趴在書桌上睡著了。他喊了她好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於是只好放棄,轉身去找來薄外套替她披上。
等沈余從睡夢中醒來,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著周遭的一切,有些搞不懂自己怎麼會睡在言崢的床上。她記得自己明明是坐在桌旁的……
噢,她當時太困了,然後好像一不小心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言崢聽到房間裡的動靜,敲門走了進去,「起來洗個臉,準備吃晚飯,都是你愛吃的。」
沈余看到言崢這個正主,連忙翻身爬起來:「對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睡在這上面……」
「你忘了嗎?中途你自己爬到床上去的。」言崢本來還擔心她趴著睡不舒服,結果他就出去倒了杯水的工夫,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就自己爬床上了。
「呃……」沈余得知真相之後,一臉窘迫。
「出於人道主義精神,我只好把房間讓給你了。」
「對不起……」
「真覺得抱歉的話,改天陪我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言崢賣了個關子。
直到隔天,站在目的地門口,沈余才知道言崢說的地方居然是歡!樂!谷!
沈餘一臉鬼馬地問言崢:「我們這是在變相約會嗎?」
言崢有些不自在地避開她的目光,堅決不承認自己的意圖:「這是對你這段時間努力學習的犒賞。」
「謝謝言老師。」沈余朝他扮了個鬼臉。
歡樂谷里的遊玩項目非常多,兩人一進門就聽到極速飛車項目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沈余躍躍欲試:「我們去坐這個吧?」
「你確定?」
「非常確定!」
言崢敬佩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領著她去排隊。結果,沈余全程都閉著眼睛在尖叫。項目結束之後,工作人員詢問是否想要購買照片,沈余看著表情猙獰的自己,當場拒絕。她先一步走了出去,因此沒有看到後頭的言崢將那張照片買了下來。
其間,沈余還拉著言崢去坐了聚能飛船。站在幾十米高的觀光平台上,眺望著眼前的景色,沈余忽然問身旁的言崢:「你將來想去哪所大學?」
言崢聞言,側過頭去看了她一眼,緩緩露出微笑:「全國排名第一的那所,要一起嗎?」
沈余愉快地接過他拋過來的橄欖枝以及即將面臨的挑戰:「好,我會好好加油的!」
一天下來,兩人幾乎把歡樂谷的項目都玩了一圈。沈余在那些刺激的遊樂項目里,把喉嚨都喊沙啞了。這幾個月、甚至長久以來,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悲傷難過憤怒哀愁,似乎都在這尖叫和吶喊聲里得到釋放。
晚上,兩人踏著月光回到家門口,言崢突然想起一件事。
「姥姥生病了,我明天要陪父母去看她,應該還會住幾天。你別偷懶,回頭我要摸底的。」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也別太拼命,注意勞逸結合。」
沈余彎著眉眼點了點頭:「你放心吧,我都記住啦!等你回來,我有話想告訴你。」
那未曾說出口的話,她打算統統都告訴他。
少女晶亮澄澈的目光里,溢滿了真真切切的歡喜。不知怎的,言崢忽然想起自己曾看到過的一句話:這世上最好看的風景,都比不上你看我時,含笑的眼睛。
這個時候的他們,都以為餘生還有許多的時間,那些還不曾開口的話,總會找到適當的時機說明。
然而,世事總是難料。
幾天之後,言崢與父母回到家,突然發現對面的沈家搬空了!
他顧不上父母詫異的目光,瘋了一般衝到那套未關門的空房子裡。幾十平方米的房子他來來回迴轉了無數次,最後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見的事實。他在沈余曾經的房間裡,枯坐了一整天才終於接受沈余不告而別這個事實。
等言崢沉默地回到自己家中,夏明月立即溫聲說:「你爸爸今天打電話去單位詢問,說是小余的爸爸臨時辭職了,他們一家好像去了外地。這是我在門縫裡找到的,應該是小餘留給你的。」
夏明月將手中原封未動的賀卡放在自己的兒子手中。
言崢面無表情地打開賀卡,在看完那上面的話之後,毫不猶豫地將賀卡撕掉扔進了紙簍里,轉身將自己關進了房間裡。
夏明月察覺到兒子的怒意,又擔心他會後悔今天的行為,連忙將那張被撕得七零八碎的賀卡撿了回來。
等她花了很長時間將賀卡拼好,她才發現,原來賀卡上寫的話是這樣的——
「言崢,如果我考上大學,我們在一起吧!」
【結局】
兩年後。
國內某一流學府的新生典禮上,言崢作為新生代表上台致辭,結果就在他準備下台的時候,突然被上台送花的女生給撲倒了……
女孩從花束中抬起一張欲哭無淚的臉:「言崢,對不起啊!看到你,我的腳就不受控制了。蒼天可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撲倒你的……」
言崢看到女孩熟悉的眉眼,整個人如被閃電劈中,愣在當場。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反應過來,黑著臉,咬牙切齒道:「沈余,你的手放在哪裡?」
「啊,對不起、對不起,看到你,我的手也不聽使喚了。」沈余連忙拿開自己按在他胸部的雙手,笑嘻嘻看著他,「好久不見,你有沒有想我?」
「你是誰?我認識你嗎?」言崢冷笑著起身離去。
此刻若無其事出現在我面前的你,一定不會知道吧?發現你消失的那天,我心碎不已。
「……」沈余默。完了,某人生氣了……後果好像還挺嚴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