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早戀風波】
[1]
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戶戶都在燃放爆竹,到處洋溢著節日的喜慶。思兔閱讀
沈家的飯桌上,和諧共處好幾天的沈氏夫婦聊著聊著,話題忽然就拐到了工作的問題上。沈平打算辭職,學別人下海經商,讓徐麗把家裡的存款都拿出來。徐麗不願意,說話難聽了點。沈平覺得觸霉頭,又喝了點白酒,脾氣當場就上來了。而徐麗對沈平近來的不滿與日俱增,當場回懟。你來我往,沒過一會兒,不堪入耳的對罵聲就在偌大的房子裡傳開。最後,不知道是誰動手拽起了桌布,只聽「刺啦」一聲響,緊接著酒瓶、碗筷與地面碰撞而碎裂的刺耳聲在空氣中此起彼伏地蔓延開來。
有鋒利的碎片飛濺到來不及閃躲的沈余手背以及額頭上,立馬就將她雪白的手背額頭劃出了血痕。夫婦倆正互相不甘示弱地廝打在一起,誰也無暇關心她痛不痛,會不會破相。她低頭盯著手背上的血,沒有去勸架。她實在想不通,既然在一起過日子是煎熬,為何不直接離婚呢?何必互相折磨?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Ø55.₵Ø₥
雖然職工樓里住的都是熟人,但是沈家這一對天天吵架,大家都見怪不怪,再加上過年的緣故,外頭的鞭炮聲接連不斷,蓋過了沈家的動靜,所以並沒有鄰居來勸架。因為對門的言家離得近,所以在聽到哐當巨響後,立即就來敲門了。
言氏夫婦在門外敲了好一會兒,沈家的門才從裡面打開,露出少女木然的臉。夏明月看到沈餘額頭的血跡,連忙將人拉到一旁,然後喊來自家兒子,讓他把人帶到自己家去,她則和丈夫一起去勸架。
昏黃略顯狹窄的走道上,少女呆呆地站著,雪白的額頭上正在滲血,而她身後是不堪入耳的爭吵與砸東西的聲音。
站在門口的言崢聽到父母的話,連忙上前將她帶進了自己家裡,關上了家門,藉此阻絕那些刺耳的傷透人心的話語。可是,沒有用。因為那些關於如果沒有女兒的存在彼此會如何如何的爭論,還是清晰地從門外傳了進來。
他有些慌亂地伸手捂住她冰涼的耳朵,直到那吵架的內容換了一波,才終於鬆開手。將她安置在座位上後,他找出家裡的醫藥箱,開始替她處理傷口。
整個過程,她低垂著眉目,一語未發。
他替她處理好傷口後,「啪」一聲蓋上醫藥箱:「怎麼,這點小事就把你打倒了?」
本來還沉浸在悲傷情緒中的少女,聽到對方話中的嘲諷,瞬間炸毛:「關你屁事!」
他皮笑肉不笑:「沈余,你知道我老家住哪嗎?」
沈餘一時沒反應過來,脫口道:「哪?」
「海邊。」他拎起醫藥箱,轉身離開。
「?」她瞪著他的背影,滿頭霧水。過了會兒,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某人居然變相在說他自己管得寬?太稀奇了!
儘管在心裡吐槽對方,但沈余的負面情緒還是因為這個插曲被沖淡了許多。只是,沈家那原本漸漸停歇的吵鬧,不知怎的忽然又有了抬頭之勢。
客廳里,特意給沈餘留獨處空間的言崢聽到那些爭吵聲皺了皺眉,重新起身去了房間,結果卻發現少女正雙手托腮坐在窗邊的書桌旁,目光直直地盯著桌上那個雙手叉腰故作凶神惡煞卻又可愛無比的小女孩不倒翁玩偶,似乎並沒有受到外界的干擾。
他剛要開口,桌旁之人似有所察,扭過頭來——
「喂,說實話,你是不是偷偷談戀愛了?」沈余眉目微揚,嘴角上翹,一副「我發現了你的秘密」的得意表情。
他呆愣了幾秒,回過神後,神色閃過一絲不自然:「無聊。」
「放心吧,我會替你保密的!不過……」她笑眯眯地湊到他身邊,「你得告訴我對方是誰?是我們學校的嗎?與我們同年級的還是高年級的?怎麼認識的呀?這個莫非是傳說中的定情信物?」
她八卦兮兮的樣子,言崢怎麼看怎麼礙眼。
「你說了這麼多,不就想要玩偶嗎?」他直接伸手將她湊過來的腦袋瓜推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邊,抓起那個玩偶直接丟給她。
沈余接住玩偶,本來想拒絕,但瞅了瞅手中可愛的玩偶又瞅了瞅某人嫌棄的表情,臨時又改了主意:「既然你那麼有誠意,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吧。」
此時此刻,窗外恰好有煙花綻放,映亮了夜空以及少女透著狡黠的笑臉,原本一臉嫌棄的少年終於也忍不住微微揚起了嘴角。
沈家的鬧劇最終以沈平和徐麗的相繼離開而告終。言氏夫婦把沈家的滿地狼藉都收拾好之後,才回到自己家中,並且留了沈餘一起吃年夜飯。
四個人的年夜飯,言氏夫婦一直在往沈余的碗裡夾肉,貼心地半句不提沈家發生的事情。沈余望著眼前好吃的堆成山的碗,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掉了下來。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她連忙低下頭去。一旁的言崢見狀,不動聲色地夾了一隻大雞腿放到她碗裡。
沈余低垂著腦袋瓜剛要道謝,忽地聽到旁側傳來某人慢悠悠的聲音:「以形補形。」
「……你的意思是在說我腿短嗎?」沈余瞬間抬起微紅的眼睛看向言崢。這傢伙居然說她腿短?她身高在班上女生堆中數得上數的好嗎?
言崢沒說話,瞟了裹成球的沈餘一眼,目光還特意在沈余的腿上停留了幾秒。
沈余當場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挑釁,回瞪過去:「看什麼看?腿長了不起啊!你以前可比我矮多了!」
言崢居然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嗯,的確了不起,一步三台階。」
「……」被歧視的沈余悲憤地夾起碗裡的雞腿,惡狠狠地咬了一口,以泄心頭之憤。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言崢逗她的目的,其實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
同桌的言氏夫婦看到兩人鬥嘴的樣子搖頭失笑,叮囑自家兒子不許欺負沈余的同時,還交代兩人在學校要互幫互助。
年夜飯結束後,言氏夫婦開始坐在客廳看一年一度的春節聯歡晚會。沈余在旁邊坐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她以前很喜歡看春晚,因為期盼著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樣子,但越長大期待就越少。所以當她看見言崢起身回房間,立即將私人恩怨拋諸腦後,覥著臉跟了上去。
言崢扭頭掃了她一眼,瞭然道:「想玩電腦?」
沈余呵呵乾笑兩聲,實誠地回答了一個字:「想。」
「求我。」言崢邊說邊往房間走去。
「……」沈餘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追上去,「你說什麼?」
言崢微微一笑:「求我,我就考慮一下。」
沈余看著某人那張欠扁的臉,深呼吸了好幾口氣,緊接著扯開嗓子大喊:「言爸爸言媽媽,言崢不讓我玩電腦——」
沈余話音剛落,身後立即傳來言氏夫婦的聲援:「小崢,你別老欺負小余,不然把你今年的壓歲錢都給小余……」
言崢主動讓出道路。
「謝啦!」沈余小人得志地看著他,嘴角眉梢都掛著得意。
沈余走到電腦桌前,屁股剛要落座,身後突然飄過來一句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不客氣,按網吧標準收費。」
沈餘氣得差點當場彈跳三尺,轉身就要去理論,結果罪魁禍首卻率先一步關上房門離開。
門外傳來言家一家三口的說話聲,平淡又溫馨。她開門的動作頓住,站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走回電腦桌前。窗外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為她而亮。
不久之後,沈余起身去找言氏夫婦告辭。言氏夫婦百般挽留無果,只好無奈地讓她先回家。沈餘一進家門看到乾淨整潔的房間,瞬間濕了眼眶。她不敢哭出聲來,怕對門關心她的人們擔心,於是只好死死咬住自己下唇。
明明上一秒覺得自己孤獨可憐得要命,可是只要旁人一點點的善意和關心,渾身就充滿了面對未知明天的勇氣和力量。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即將響起,夏明月正要叫自家兒子去對門,兒子已經自發走了出去。
言崢站在沈家門口敲了好一會兒的門,在他誤以為沈余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大門被打開,露出少女剛剛哭過的臉龐。
新年的鐘聲就在這一秒被敲響,周遭慶賀的鞭炮聲響徹雲霄。舊年歲所有關於好的壞的一切,在這一刻似乎都遠去。連一向不愛笑的少年也在這一刻,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沈余,新年快樂!」
新年的喜悅仿佛會傳染,沈余看到他臉上的笑容也忍不住隨之笑了起來:「言崢,新年快樂!」
言崢忽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分明一副討要壓歲錢的架勢。
她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意思,於是只好傻傻地瞪大眼睛看著他。最後反倒是他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故作鎮定地收回手。
「哦,忘了你比我小。」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塞給她,「壓歲錢。過來吃東西。」
她捏著手裡的紅包,一臉呆滯地站在原地,看著他轉身離開。很快,笑容重新在她的嘴角溢開,她快步追上他,別彆扭扭地補了四個字:「恭喜發財。」
踏入十七歲的第一天,沈余收到了三個壓歲紅包以及滿滿的愛意。這世上最美妙的瞬間是什麼?是一顆孤獨的心,被愛填滿。
2]
大年初一這天傍晚,原本該在國外過春節的裴禹意外出現在了江城。
裴禹站在江南里小區某棟樓前,看著不遠處正在調情的一對中年男女,目光陰翳,牙關緊咬,像是在看仇人。
不知在冷風中站了多久,手腳冰冷的他終於掏出手機,往沈余家裡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人接通,響起少女輕快的聲音:「餵?」
他動了動略顯僵硬的臉頰,強迫自己露出笑容,然後才開口說:「小余,新春快樂!」
裴禹的聲音聽起來與往日的不同,有些低沉喑啞,仿佛在隱忍著什麼,很是奇怪。不過沈余沒留意來電顯示,以為跨國通話信號不佳的緣故,所以沒有多在意。她手握電話,笑得很開心:「謝謝師兄,也祝你新春快樂!」
想到即將到來的高考,她又補充了一句:「心想事成!」
裴禹聽到她的話,輕笑了聲,說:「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替我向叔叔阿姨問好,祝他們新春快樂!」
隔著電話線,沈余沒有看到一向以溫和示人的裴禹,此刻滿臉戾氣。她的好心情反倒因為他的話變得有些低落。因為她的父母自打昨晚離開後,就一直沒再出現,也沒有打電話回來。他們似乎都忘記了她的存在。
兩人簡單聊了一會兒,結束了通話。裴禹拿起手機重新輸入一串數字,可是電話鈴聲響了很久,卻無人接通。他猶不死心,繼續重撥。可那個在他心中曾經如大山般偉岸的父親,卻一次又一次讓他失望。
他死死盯著那對中年男女看了會兒,最終將手機緊緊捏握在手裡,邁著沉重的步伐朝家的方向走去。
沈余是在大年初三的晚上才看到自己父母的。
徐麗和沈平一前一後踏進了家門,誰也沒提之前兩天去了哪裡,誰也不關心女兒這幾天有沒有餓肚子,兩人就這麼詭異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
轉眼,農曆新年結束,學生們開始回到學校課堂。
學校正式上課的那天早上,沈余拎著書包站在校門口四處尋找自己的胸卡,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她剛抬起頭,就看到一個圓潤的身影朝自己撲了過來,躲避不及的她當場被抱了個滿懷。
沈余看清來人是江江後,嚇了一跳:「我天,江江你過年期間發生了什麼事?」
圓潤了一圈的江江倒是不在意這些細節:「過年期間吃得太好,胖了十斤。不過長肉證明物有所值,沒白吃!」
沈余遞給她一個服氣的眼神,然後低頭繼續翻包找胸卡。
江江留意到旁側的言崢,用胳膊碰了碰沈余,小聲道:「小魚兒,我偶像該不會是特意在等你吧?」
「對啊,我跟他說如果我找不到胸卡,他的就先借我,等會兒我再出來給他送一個。」
「感覺過了個年,你們倆的感情突飛猛進啊!話說你們兩個真的沒有在談戀愛嗎?」
「江江啊,腦補是病,得治!」
沈余終於從包中翻出自己的胸卡,朝言崢晃了晃,然後別在了自己的胸前。言崢領會她的意思,邁開大長腿逕自往校園內走去。
江江看著言崢的背影,犯了會兒花痴,然後想起被自己忽視的友人,連忙挽起她的手臂,邊走邊感慨:「小魚兒,將來你如果跟我偶像結婚了,一定要請我喝喜酒啊,不然友盡!」
沈余已經深刻體會江江同學不聽人解釋又愛過分腦補的尿性,所以全程開啟左耳進右耳出的模式。
新學期開學第一天,好多天沒見的學生們興奮地圍在一起,口沫橫飛地談論著過年期間的見聞。羅菲兒桌邊也圍了一群女生,嘰嘰喳喳,時不時笑聲陣陣。羅菲兒眉飛色舞地說起自己在國外過年的所見所聞,還拿出自己新得的一部最新款智慧型手機炫耀,惹來一陣艷羨。
有男生見狀,跟身旁的男生吐槽:「真不知道她們女生之間怎麼會有這麼多話聊,連上廁所都要拉幫結派,真是受不了。」
「我也理解不了女生這種生物。」另一個人附和著,環視一圈教室,目光落在正和言崢說話的沈余身上,「我覺得咱們班女生堆里還是沈余順眼點。」
蔚帥拿著籃球走進教室,聽到他們的話,揚了揚眉:「誰說的?我覺得虞珊也挺好的啊!」
「虞……珊?我們有這麼一號人嗎?」
「就是虞美人啦!」有男生跟同伴示意了下獨自埋頭坐在角落的女孩,「你們有人看清楚她長什麼樣嗎?我……」
原本已經走回座位的蔚帥單手旋轉著籃球重新來到他們身邊,打斷他們的談話:「你們這些人,怎麼也跟女生一樣愛八卦?注意一下影響啊,不要亂給同學取外號。」
角落裡低垂著腦袋瓜的沉默少女,在聽到蔚帥的話後,飛快地抬起頭望過去。恰好蔚帥也在這時候望了過來,四目相對,一個露出善意的微笑,一個則慌亂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沒有人知道,自此之後孤僻寡言又自卑的少女開始了一場漫長的暗戀之旅。不過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此話暫且不表。
此時此刻,早讀課的鈴聲響起,原本嘈亂的教室很快恢復了應有的秩序,朗朗的讀書聲在偌大的校園蔓延開來。
當早上第二節課間操升國旗結束,各大班級散場,裴禹突然穿過人群找了過來。他見到沈余的第一句話是:「開學第一天,氣色不錯啊!」
沈餘一本正經地回應他的打趣:「那是,我可是祖國的花朵,共產主義的接班人!」
裴禹笑哈哈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我春節期間新得了幾本關於素描和水彩的書籍,請問祖國的花朵有沒有需要?」
「好啊!」沈餘一口應下。當時的她並不知道,眾目睽睽之下的閒聊,因為裴禹的那個親昵的動作,很快就有了不好的傳言,事情一度鬧得很大。
裴禹將裝著書籍的袋子交給沈余,因即將上課,所以沈余沒細看,拿著袋子就回了教室。
等她發現裡面還有一個裝著最新款智慧型手機的盒子以及一張字條時,已經是第三節課後了。她打開盒子偷偷瞄了一眼,當即拎起袋子沖了出去,直奔裴禹的班級,結果卻被告知裴禹家中有事臨時請假了。她糾結著要不要把手機轉交裴禹的同班同學,但是下一秒就被她否定了。畢竟這麼貴重的東西,到時候萬一沒有傳到位搞丟,她可能得干好幾年苦力才能賠得起。
哎,有錢人的世界啊真是太難懂了,一言不合就送禮物不說,每次送的禮物還都讓她這麼膽戰心驚……
大概是沈余回來的時候,臉上的沮喪太明顯。
所以,言崢難得地主動詢問:「發生什麼事?」
沈余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搖頭說:「沒什麼……」
言崢見此,沒再多問。早上最後一節課,沈余如坐針氈,時不時就要伸手往抽屜那個袋子裡摸一摸,生怕一個不注意手機就不翼而飛了。下課鈴聲一響,沈余立馬就將書包背在了身後。
饒是淡定如言崢,看到她緊張兮兮的樣子,也忍不住了。
「你背書包幹嗎?」早上兩人出門的時候,他媽媽分別給兩人準備了便當。
「呃,我一著急給忘記了……」她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重新將書包放回了抽屜。
「說吧,幹什麼虧心事了?」
「……」沈余躊躇了許久,還是低聲將裴禹送她手機的事情說了出來。
言崢聽完,下意識皺眉,心中對於裴禹這個人的印象愈發糟糕。那件事情對於裴禹而言是莫大的傷害,對於沈余而言難道就不是嗎?沈余又何其無辜?
只是為了不讓彼此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又鬧僵,言崢只好單純地提建議:「現在去裴家還東西,或者下午他來學校了還回去。」
沈余總感覺特意上門去還禮物,有點不太好,所以選擇了第二種方法。可萬萬沒想到的是,裴禹下午竟然沒來學校!
沈余都快哭了。上個廁所都要對言崢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務必幫自己看好書包,神經兮兮的樣子搞得言崢都不太想搭理她。
下午最後一節正好是體育課,沈余糾結了許久要不要請個例假,最後在言崢鄙視的眼神下,拖拖拉拉去了操場集合。
熱身運動結束,體育老師讓學生們進行體能測驗。
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幾圈下來,操場哀鴻遍野。幸好體育老師還算仁慈,講了一些注意事項後就把剩下的時間留給學生們自由活動。跑完八百米依舊氣定神閒的沈余,聽到老師喊出「解散」的口令,立刻像箭一般飛了出去。
一旁累得氣喘吁吁的女生們看到她健步如飛的樣子,又是羨慕又是嫉妒:「這傢伙到底是不是女生啊,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說起來,言崢和蔚帥幾個人跑完一千米也一點事情都沒有哦,真厲害。」
「對啦,你們有沒有發現言崢和沈余的關係好像好了很多?話說言崢該不會喜歡沈余吧?」女生說完自己的猜測,小心翼翼地看向羅菲兒。
「怎麼可能!」羅菲兒第一時間否定。她不太高興地板起臉,瞪了對方一眼,「別胡說八道,言崢怎麼可能喜歡沈余那種人!」從小被驕養寵壞的小公主,打心底拒絕相信,自己喜歡上的男生會選擇另一個不如自己的傢伙。
趙心怡一向唯羅菲兒是從,連忙出聲附和:「就是!言崢要喜歡的話,應該也是我們菲兒啊!其實我有注意到,好幾次都是沈余主動跟言崢說話的。」
「那個菲兒,我說一件事,你別生氣啊……就是早上升國旗結束,我在操場上看到沈余和裴禹學長站在一起,有說有笑的,裴禹學長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來著……」
羅菲兒並沒有看見這一幕,此刻聽完女伴的話,頓時氣得鼓起了腮幫:「那女的怎麼那麼喜歡勾引人!」
「對啊,勾搭一個又一個,太水性楊花了!要不我們找機會再給她點教訓看看?」趙心怡提議。
羅菲兒有些猶豫不決。過年的時候裴禹哥哥跟她聊天時曾叮囑她,儘量不要理會沈余,因為她們是屬於兩個世界的人。除了短暫的高中生活,他們兩個的人生不會有任何交集,所以沒必要為了那種人氣壞自己的身體。
在羅菲兒猶豫期間,身旁有不想惹事的女生連忙勸道:「算了算了,菲兒你別生氣了。趁著今天天氣挺好的,還有時間,我們大家來拍照吧?菲兒你新買的手機像素那麼高,能不能拿出來拍拍照?」
「好啊!」提起今天帶來學校的新手機,羅菲兒的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這部手機可是裴禹哥哥特意送給她的新年禮物,就算早上裴禹哥哥和沈余說話又怎麼樣?裴禹哥哥難道還會送同樣的禮物給沈余不成?
由於剛才跑步測驗的緣故,羅菲兒和其他幾名女生覺得熱,就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堆放在一起。此刻,她起身拿起自己的外衣,將口袋掏了一個遍,結果卻沒找到自己的手機。她又四處翻找了一遍,連地面都不放過,卻仍是沒有見到手機的蹤影。
她當場有點蒙:「咦,我手機跑哪裡去了?」
身後圍上來的女伴們聽到她的話,紛紛愣住。很快,有人反應過來,詢問:「是不是放在教室沒有帶下來?」
「對對對,菲兒你之前不是說體育課手機放口袋容易掉,所以不打算帶下來嗎?」
「好像是……」她此刻也有些糊塗了。她覺得自己好像是把手機帶下來了,但是經過女伴們這麼一說,又不確定了。「那我回教室拿手機,你們等我一下。」
「我陪你一起。」趙心怡連忙站出來。
除了趙心怡之外,還有三名女生也表示要陪羅菲兒一起去教室。
羅菲兒點點頭,立即心急地快步朝教室跑去。她對這部手機寶貝得很,之前一直都把手機藏在房間的抽屜里,捨不得用。裴禹得知笑了很久,說手機如果不拿來使用,那就失去了它本身的價值還不如扔掉。因此,她今天出門前特意把手機帶在了身上,連同手機盒。至於為什麼選今天,當然是炫耀的意味居多。
偌大的教室里,此刻只有兩個女生。一個是原本就請病假呆在教室沒下樓的虞珊,一個是剛跑回教室沒多久的沈余。虞珊正趴在桌上,沈余則戴著言崢新買的耳機在聽音樂。
羅菲兒無暇顧及這兩個人,喘著氣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然後去書包里翻找手機。可令她大驚失色的是,書包里也沒有!她不死心,將座位里里外外翻找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手機。身為同桌的趙心怡連忙也幫忙尋找了一番,還把自己的位子以及書包也翻了個底朝天,然而結果也是一樣。
羅菲兒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角落的虞珊面前:「你一直呆在教室沒有離開,有沒有看到誰動了我的書包?」
虞珊因為來例假,此刻正單手捂著肚子趴在座位上睡覺,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說話,但是沒有理會。因為她不覺得有人會特意來找自己,上學期跟她主動說話的同學,五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羅菲兒不知內情,以為虞珊故意不理自己,公主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再加上丟了手機,心急如焚,她一揮手推倒了虞珊堆放在桌面的課本,「喂,我在問你話呢!你有沒有看到誰去過我的位子?」
被推翻的書本一下子砸在虞珊的腦袋瓜上。她悶哼一聲,抬起滿是驚嚇的臉,環顧了四周一遍,最後將目光落在怒氣沖沖的羅菲兒身上:「你、你在說什麼?」
趙心怡看她那樣,立即不爽地翻了個白眼:「菲兒是在問你有沒有動過她的書包!」
「我……我一直……趴在自己的座位上睡覺……」虞珊說著,習慣性低下頭。
「菲兒的新手機放在書包里,大家都去上體育課了,教室里只有你一個人,所以你的嫌疑最大!」
「我沒有……」虞珊紅著眼睛,小聲辯解。
「那你敢不敢讓我們搜你的書包?」
「我沒有……」虞珊委屈地再次辯解,手緊緊抓住自己的書包。
「你是不是心虛了?小偷!」趙心怡一口給虞珊定了罪。
羅菲兒經過趙心怡這麼幾句追問,也在心中認定是虞珊偷了自己的手機。她看著緊咬下唇臉色慘白的女孩,強忍住心中怒火,用施捨的語氣說:「只要你現在把手機還給我,我可以假裝這件事沒發生過。或者你想要多少錢?我可以給你錢,只要你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趙心怡等人見虞珊還不回答,直接動手要去搶虞珊的書包,電光石火之間,教室另一側突然「咻」地飛過來一本書,正巧掠過趙心怡的腦袋瓜,重重砸在旁邊的牆壁上。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蒙。
沈余就是在這個時候登場的。
她大跨步走到虞珊身邊,伸手一把將扯住虞珊衣服的趙心怡推開,然後攬住了虞珊微微顫抖的肩膀,滿臉怒容地瞪著眼前這四個校園霸凌的主謀:「你們是智障嗎?怎麼聽不懂人話?虞珊已經說不關她的事了,你們一個個還像個瘋狗一樣咬人!怎麼?人多欺負人少啊?」
「沈余你這個人怎麼罵人?沒家教!」羅菲兒最先反應過來。其他幾位也隨之反應過來,紛紛附和:「就是,你怎麼這麼粗魯,開口就罵人,一點家教都沒有!」
沈余不甘示弱:「罵的就是你們這四個烏龜王八蛋!你們有什麼權利搜人家的書包?初中政治都餵狗了吧?你們這是在侵犯她的人身自由權!虞珊你別害怕,我保護你!」
「你你你——」羅菲兒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王八蛋,氣得臉色漲紅。
「沈余你裝什么正義使者啊?有句話叫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不是她偷的手機,讓檢查一下書包又有什麼關係?哦,我想起來了,剛才教室里除了虞珊之外就屬你最早回到教室……」趙心怡記恨剛才沈余推了自己一把以及用書本砸自己那一下,所以一股腦把戰火往沈余身上引。而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
「就是!沈余你跟虞珊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你們倆平常都沒說過話,這個時候為她出頭……」
「對哦,如果虞珊沒拿菲兒的手機,那麼最有嫌疑的那個人……」
「你們都看見她剛才匆忙跑回教室的樣子了吧?說不定菲兒的手機現在就躺在某個人的書包里呢……」
羅菲兒聽著她們的猜測,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沈余好幾番,最後打定主意抬腳迅速朝沈余的位子走去,目標直指沈余放在抽屜里的書包。其他人見狀,也都跟了上去。
沈余反應過來,連忙鬆開虞珊,沖向自己的座位。羅菲兒的魔爪此時已經伸向了她的書包,再加上其他三人在旁阻撓,她只來得及拽住自己書包的另一個肩帶。
幾番拉扯之下,書包的拉鏈不知在何時被打開,兩相用力的結果就是書包內的東西嘩啦啦被扯落一地。除了掉落的書本之外,還掉出來一個塑膠袋。塑膠袋的一角,露出一個嶄新的手機禮盒。而禮盒上印著的手機款式,與羅菲兒的竟然一模一樣。
羅菲兒等人看沈余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沈余卻顧不得其他,撲上去快速撿起手機盒,然後打開盒子檢查裡面的手機是否有破損。禮盒打開的那一瞬間,那部閃粉色外殼的某大牌最新款智慧型手機露出了真容。
羅菲兒出離憤怒,當下一巴掌狠狠搧了過去:「小偷!」
猝不及防的沈余被打得直接別過臉去,光滑白皙的側臉立即紅腫起來,隱約可見巴掌印。可羅菲兒的憤怒卻沒有這麼快消散,她伸手去奪沈余手裡的手機,誰料卻被沈余躲開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沈余你也太不要臉了吧?偷了手機被發現,既不道歉也不把東西歸還,居然還敢躲開?」
沈餘一向就不是怕事的主,當下顧不上生疼的臉頰,反手就要把那一巴掌還給羅菲兒。孰料趙心怡突然撲過來抱住了她。另外兩名女生也各抓住她的兩隻手,以至於她沒辦法動彈半分。而她手裡的手機自然也被羅菲兒奪了過去。
沈餘氣得顧不上傷口,邊掙扎邊吼道:「羅菲兒,你丫有病啊,快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羅菲兒冷哼一聲,看著沈余的眼裡有濃濃的鄙夷,「我還以為手機是她偷的,沒想到是你啊!」
「我可以證明沈余沒有拿你的手機。」一直畏畏縮縮的虞珊不知何時鼓起勇氣走了過來。
「沒拿?那這手機怎麼解釋?沒想到你平日裡一聲不吭,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不錯。」羅菲兒臉上帶著獨有的驕傲和自滿,目光不屑地在虞珊和沈余身上掃視了一遍,「我看你們倆互為佐證是因為狼狽為奸吧?」
沈余翻了個白眼:「羅菲兒,你不僅有妄想症,還病得不輕!你以為就你買得起手機啊?快把手機還我!自己手機丟了就搶別人的手機,你的臉皮簡直比咱們學校的圍牆還厚!」
「你你你……」羅菲兒氣得臉都綠了,「這手機跟我的一模一樣,咱們班上很多人都見過!你知道這手機多少錢嗎?就憑你買得起嗎?你這個不要臉的小偷,被抓了現行還敢狡辯!走,跟我見老師去!」
沈余也覺得跟羅菲兒這種人理論是在浪費口舌,立馬揚聲應下:「好啊,去就去,誰怕誰!你今天不跟我低頭認錯,我就報警!」
沈余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道呵斥:「你們幾個女生幹嗎呢?」
眾人回頭一看,來人是正在給隔壁班上課的生物老師。羅菲兒等人爭相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生物老師聽了直皺眉,當下領著幾人去了教師辦公室,把事情交還給沈余他們班的班主任張燕來處理。
高一(1)班班主任張燕坐在辦公桌旁,看著開學第一天就給自己惹事的學生們,表情很是嚴厲:「到底怎麼回事?羅菲兒,你來說!」
羅菲兒也不客氣,直接控訴道:「老師,沈余偷了我的新手機,被我們抓包居然還不承認,太不要臉了!」
沈余當場拍桌子:「羅菲兒你胡說八道!誰偷你手機了?明明是你故意污衊虞珊,被我拆穿,然後惱羞成怒故意栽贓陷害!」
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望了過來,張燕皺眉瞪了沈餘一眼:「幹什麼呢?好好說話!」
沈余訕訕地收回手。一旁的羅菲兒趁機把手機遞給張燕:「老師,你別聽她狡辯!證據在這裡,這就是沈余從我那裡偷的那部手機!」
沈余見狀試圖從羅菲兒手中搶回自己的手機,羅菲兒一時不察險些被沈余得逞,旁邊的趙心怡立馬伸手想推沈余,默不作聲的虞珊趁著眾人不注意偷偷伸出腳絆了趙心怡一下。誰料趙心怡一時沒站穩,直直朝羅菲兒的方向栽了過去。而毫無防備的羅菲兒被趙心怡這麼一撞,手機沒拿穩重重摔在了地上。另外兩名女同學想去扶,卻沒來得及,反倒不小心在手機上踩了好幾腳。沈余看到手機屏幕裂開,急紅了眼,二話不說撲了上去。整個場面亂成一團。
張燕看到眼前的場景,氣得心臟病都要犯了。她用力拍桌子:「你們都給我住手!還記得這裡是什麼地方嗎?這裡是老師辦公室!胡鬧也不看看場合,是不是都想在檔案上來個記過處分?」
羅菲兒聞言露出得意之色。
不被信任的沈余卻當場紅了眼眶:「我沒有!」
張燕權當她在狡辯:「既然不是你拿的,那為什麼不解釋清楚反而去搶手機?這不是心虛是什麼?」
「我沒有,這部手機是別人送我的禮物!」沈余挺著背脊站在原地,因為老師的差別對待而唇齒生冷。
「別人送的?誰會送你這麼貴重的手機?你撒謊怎麼不找好藉口?」羅菲兒輕蔑一笑。
「沈余,那你說說看,手機是誰送的?」張燕聽了羅菲兒的對話,心中認定沈余在撒謊,所以對沈余愈發不喜。
沈余看著眼前這些不信任的目光,忍不住脫口道:「這人羅菲兒也認識,高三年級的裴禹。」
羅菲兒當場跳腳:「你胡說,裴禹哥哥怎麼可能送你這個?」
張燕沒說話,打量沈余好一會兒,說:「既然如此,那把裴禹叫過來。虞珊,你去高三部跑一趟。」
虞珊剛邁開腿,突然就聽到沈余說:「不用了,裴禹學長今天下午請假沒來學校。」
沈余的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立即變得微妙起來。
羅菲兒懷疑地看著沈余:「你怎麼知道裴禹哥哥今天沒來?心怡你去跑一趟看看裴禹哥哥是不是真的請假沒來。」
趙心怡點點頭,迅速跑出辦公室。沒一會兒,趙心怡氣喘吁吁跑了回來,「裴禹學長確實請假了。沈余,你不會是故意把事情推脫到裴禹學長身上吧?」
張燕聽了趙心怡的話,似有所悟,冷冷地看著沈余,命令道:「沈余,把手機還給羅菲兒,和羅菲兒道歉!」
沈余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老師,您什麼意思?」
張燕板著臉看著眼前謊話連篇的學生,「現在裴禹不在,還有人能證明這部手機是裴禹送給你的嗎?」
儘管早就看明白老師的差別對待,但沈余還是覺得很受傷。她挺著背脊,直直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的班主任,不再為自己做任何辯解。
因為,當對方認定你做了某件事之後,你的任何辯解在對方看來都只是狡辯而已。
羅菲兒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臉上露出得勝者的喜悅。不過她剛要伸手去奪回沈余手上的手機,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張老師,我可以證明這部手機是沈余的!」
大家的視線齊齊望向門口,只見原本在操場的言崢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
言崢逕自走到張燕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部一模一樣的手機放在桌上:「張老師,這部手機是剛才我和蔚帥在操場撿到的。屏保是羅菲兒同學的自拍照。」
張燕聞言,立即拿起桌面上的手機,輕輕一點,果然手機屏保顯示的是羅菲兒的個人自拍照。她沉吟了幾秒,將手機遞給羅菲兒,行若無事道:「既然是誤會一場,那大家就散了吧。以後遇到事情都別衝動,同學之間要友愛……」
「張老師,」言崢打斷對方的話,「你們還欠沈余和虞珊一個道歉。」
沈余驚詫地看向言崢,完全沒料到言崢會幫自己出頭。言崢卻沒有看她,直直盯著眼前的班主任張燕,等待著張燕的回應。
張燕因為言崢的搶白,臉色有些尷尬:「那什麼,菲兒啊,你們幾個向沈余以及虞珊道個歉。」
羅菲兒看懂了老師的暗示,雖不甘願,但還是和趙心怡她們一起道了歉。
沈余還沒表態,趙心怡忽然語出驚人,「沈余,裴學長為什麼會送你這麼貴重的手機啊?是你主動索要的嗎?你和裴禹學長不會是在談戀愛吧?」
沈余看出趙心怡的惡意,惡狠狠剜了她一眼:「趙心怡,你再胡說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趙心怡撇撇嘴沒再說話,然而其餘人等卻因為她這番話,對沈余與裴禹之間的關係起了疑心。
一行人從教師辦公室走出來沒多久,放學的鈴聲就響了。羅菲兒等人氣呼呼從沈余身旁走過,仿佛沈余她們才是做錯事情的人。
沈余對著那幾人的背影撇了撇嘴,轉頭對身旁低垂著腦袋瓜的虞珊說:「別搭理她們,該羞愧的是她們才對,一切邪惡在正義面前都是紙老虎!」
虞珊羞澀地笑了笑,「謝謝!」
「不客氣,以後她們要是再敢欺負你,你就叫我,人多力量大嘛!」沈余咧嘴說完,腦袋瓜立即挨了一記。她下意識用手捂住頭,瞪向罪魁禍首:「你打我幹嗎?」
言崢皺眉,不解道:「上帝把智慧撒滿人間,你怎麼偏偏打了個傘?」
沈余不服地揮了揮拳頭:「還能不能愉快地當同桌了?」
「遇到事情能不能用用腦子?」言崢實在納悶她腦子裡裝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你也看到了,報告老師也容易吃虧啊!張老師壓根就不相信我的話……」
「我是擺設嗎?」
「……」
沈余當場被身旁之人的厚臉皮程度所折服,抱拳做了個佩服的手勢,結果惹來言崢的無聲嫌棄。
一旁虞珊看著沈余與言崢之間的互動,目光里流露出幾許羨慕:「你們倆關係真好。」
「你看到的都是錯覺!」沈余臉色沉重地拍了拍她的肩,然後快步跟上言崢。
虞珊看著前方繼續鬥嘴的兩人,微微笑了起來。這世上有一種別人羨慕不來的感情,叫做青梅竹馬。
高一(1)班門口,江江正背著書包在翹首以盼。沈餘一出現,她立即迎了上去:「你怎麼才出現啊?你們班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
「抱歉啊江江,剛才體育課發生了一點事情,被老師叫去辦公室,所以回來晚了。不過,今晚不能和你一起回家啦。我還有點事,所以你先回家吧,明天我再跟你細說。」
江江沒多問,點頭說:「好吧,那明天早上見!」
「明天見。」沈余和江江揮手道別,走進班級拿書包。書包剛掛在肩上,她雙手一插兜,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已經先沈餘一步走到班級門口的言崢,只覺得背脊一涼,下一秒手臂突然被人從後頭緊緊抱住:「唉,言崢,放學後有空嗎?」
言崢想抽回手臂,誰知某人使出了吃奶的勁,掙脫不得,只好無奈道:「幹嗎?」
「約你啊!」沈余眨眨眼睛,無視周遭異樣的目光。
「……」言崢聽到這三個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帶錢了嗎?」沈余又問。
「……」言崢智商歸線,額角微微一抽,「修手機?」
沈余打了個響指,滿臉討好地看著他:「不愧是這麼多年的交情!」
言崢看見她狗腿的樣子就覺得礙眼,直接將她的腦袋瓜轉向另一邊:「借錢可以,幹活抵債。」
「成交!」
兩人去了手機維修店,結果手機倒是沒怎麼壞,但是換一個原裝的手機屏幕不僅需要好幾百塊錢,還需要等上一周多。原本打算修好手機當晚就去裴禹家送還的沈余,只好暫時擱置這個計劃。
3]
修好手機這天,沈余拎著東西去高三年段找裴禹卻沒見到人,詢問了一圈,最終得知裴禹在教學樓天台。她急急忙忙衝上去,剛要喊人,卻意外發現裴禹被一群吞雲吐霧的男生圍在中間,其中一個男生朝裴禹的方向揚起了手。她第一反應就是三好學生裴禹師兄遭遇了校園霸凌!
她一個箭步衝過去,撞開那個舉手的男生,生氣道:「你們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聚眾吸菸還欺負同學,小心我報告老師!」
因為沈余的突然闖入而集體蒙圈的男生們,在聽完她的話後,紛紛大笑起來。
沈余捂著鼻子,瞪了他們一眼,轉過頭關心地詢問裴禹:「師兄,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被沈余撞開的男生,一邊吐煙圈,一邊將胳膊搭在裴禹肩膀上,打趣道:「裴禹你在哪找的這麼可愛的護草使者?介紹一下唄。」
裴禹笑著打了他一拳,然後拉著沈余來到一旁,「你怎麼上來了?」
沈余茫然的目光在那群男生與裴禹之間來回穿梭了會兒,然後才後知後覺反過來自己鬧了個大烏龍。她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對不起啊……我還以為……那個,師兄,這些還給你!書本我都看完了,但是禮物我真的不能收,謝謝!」
沈餘一股腦說完,隨即把東西往裴禹手裡一塞,然後撒腿就跑。不過跑到門口的時候,她偷偷回過頭,卻意外發現裴禹拿起手機就要往地上砸去。她嚇了一跳,當下不管三七二十一,以百米衝刺之勢朝他撲了過去。她本意是想阻止他的動作,誰知道勢頭太猛,剎車不及,直接將對方撲倒在地。
周圍正在邊吸菸邊聊天的一群男生驀地聽見「撲通」一聲巨響,猝不及防被嚇了一大跳,連手裡的煙都掉了。等眾人轉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兇猛的小學妹撲倒了自己的同伴……
男生們臉色各異,卻不約而同地保持了靜默。
空氣一時凝滯,只有風聲呼嘯。
然而沈余哪裡還聽得到什麼風聲喲!她此刻僵著身體趴在裴禹身上,瞪圓了一雙眼睛盯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以及臉上溫和的笑意,只聽到自己怦怦怦的心跳聲。直到刺耳的上課預備鈴聲劃破了空氣,沈余才回過神來。
裴禹看著羞紅臉慌慌忙忙爬起來的少女,斂下心中的不耐與厭惡,將其扶了起來,面色緊張道:「怎麼樣?有沒有摔疼哪裡?」
「沒、沒事……」
「那就好。」裴禹得知她沒事,下一秒神情轉嚴肅,「以後遇到事情不要太急躁,你這樣突然衝過來,受傷怎麼辦?」
「對不起……師兄你怎麼樣?有沒有摔疼?」
「沒事。要上課了,快點回教室吧。」
「好……」沈余在一群八卦的目光中跑開,連原先撲倒對方的初衷都忘記了。
教室里,言崢見她兩手空空回來,順口問了聲:「還了?」
沈余的思緒還停留在天台上,壓根沒留意言崢說了什麼。
言崢微微皺眉打量了她紅撲撲的臉蛋一眼,什麼都沒有說。餘下的時間裡,沈餘一直都在神遊太虛,偶爾還露出傻笑。
言崢看不下去,提醒了她好幾次,可惜都收效甚微。
當天傍晚放學回家在家門口,言崢直接叫住心情奇佳的沈余,「吃完飯過來一趟,帶上作業本。」
「啊,沒這個必要吧?有什麼不懂的題目我明天去學校了再請教你。」雖然他倆最近關係不錯,但是還沒到這個地步吧?沈餘下意識拒絕。
「請教就不用了。」言崢面無表情伸出手,「還錢吧。」
「什麼錢?」沈餘一時沒反應過來。
「四百零陸元壹角,一次付清。」
「……」沈余聽到這個數字,嘴角抽了抽。自打修好裴禹送的那部手機後,言崢一個字都沒提讓她還錢的事情,她還以為他對自己寬大處理讓自己賒帳了呢。原來在這等著!她伸手摸了摸口袋裡少得可憐的零花錢,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上次不是說讓我幹活抵債嗎?我選擇幹活!」
「確定?」
「確定!」
「很高興我們達成共識。」言崢微微一笑,然後進了自己家門。
沈余並不以為然,反正她已經做好了干苦力活的一切心理準備。然而,當她做完作業,一張空白的物理試卷擺在了她眼前,她才發現自己tooyoungtoosimple啊!
「不是說幹活抵債嗎?」
「我是債主我說了算。」
「姓言的,你快說實話,你是不是對我怨恨已久?你說你這人怎麼這么小氣啊,還能不能愉快地做……」沈余面對著無從下手的物理試卷,當場抓狂,就差拽某人衣領了。
言崢順手拿起桌旁自家媽媽做的小糕點,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沈余頓覺危機四伏。她好像跳進了他挖的大坑,隨時有被埋的危險……
此後數日,沈余每天放學後都會被債主叫去家裡一起寫作業,寫完作業就開始做各學科的試卷,其中以她厭惡的物理居多。每天處在水深火熱里,導致她一時無暇顧及其他。
三月初的某個下午,第一節課還沒開始。江江看著她臉上日漸濃重的黑眼圈,納悶道:「沈小余同學,你每天晚上都幹什麼壞事去了?再這樣下去,你可以跟國寶媲美了。」
「別提了,說多了都是淚。」沈余想起來這事就鬱悶。
誰知江江一聽卻來了精神:「別啊,有什麼不開心的,說出來我開心開心。」
「還不是姓言的那混蛋!上次我不是去修手機嘛,借了他的錢,他說讓我幹活抵債,我就答應了。結果你知道那傢伙讓我幹什麼嗎?每天讓我去他家做!考!卷!」沈余說到最後,咬牙切齒。
「噗,偶像這是想讓你提高成績,以後和他考同一所大學嗎?我怎麼看,都覺得他對你是真愛啊!」
沈余伸手掐了好友圓潤的臉頰一把:「江江啊,說實話,你什麼時候去眼科檢查一下視力吧?費用不夠的話,我可以把零花錢資助給你。這眼神,太差了!」
「君子動口不動手啊!雖然我脂肪厚,但是我也是會疼的!」江江揉了揉臉頰,不忘安慰道,「不過你放心啦,過兩天你就解放啦。我偶像不是要去外地參加國際化學奧賽的國家隊集訓嗎?」
「咦,有這回事?」
「你真是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竹馬哥哥啊!上學期期末學校布告欄張貼了喜報,好像是要去一個月左右。」
「這麼說……我要解放了?」飽受摧殘的沈余激動得原地蹦起來。
羅菲兒領著趙心怡等人恰好從旁經過。她鄙夷地瞥了沈餘一眼,邊走邊對身旁的女伴們說,「有的人真不要臉,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瞧瞧自己幾斤幾兩。」
女伴們聞言,不約而同朝沈余看了一眼,隨後紛紛捂嘴笑起來。
江江看著這些人的背影,皺眉:「你們班的女生好像不太好相處啊?還有她們剛剛是在罵我們嗎?」
「她們看我不爽,我也看她們不爽,所以甭理這群神經病。上次就是她們誣陷我偷手機的。」最近這段時間,羅菲兒她們很少在沈余面前找茬,沈余也沒空搭理她們。這會兒她心情好,不打算跟羅菲兒等人置氣。她伸手攬住江江的肩,「走,為了慶祝這偉大的時刻,我請你吃東西。」
「哇,沈小余萬歲!我可以隨便點嗎?」
「沒問題!」
兩人手挽著手朝小賣部跑去,誰也沒有把羅菲兒等人當一回事。到了小賣部,兩人買完東西,正準備撤退,突然被兩個高年級的女生堵住了去路。
「你就是沈余?」站在沈余面前的女生開口質問。
「有什麼事嗎?」沈余因為對方的語氣而微微蹙眉。
女生沒正面回應,而是上下打量了沈餘一番,然後撇了撇嘴,對身旁的同伴說:「也不怎麼樣嘛!」
同伴點頭贊同,嗤笑道:「我還以為美若天仙呢,不過爾爾。」
她們說完轉身離開,留下滿頭霧水的沈余與江江面面相覷。江江摸了摸下巴,表情嚴肅地看著好友:「你最近沒得罪人吧?」
沈余也很認真地在大腦里把記憶回放了一遍,確定自己最近沒搞事之後,說,「別想了,我很肯定我最近沒跟人結梁子。」
「哎,好!不過你自己最近多注意一下,我也會幫你多多留意的,總覺得今天這事有古怪啊!」
沈余點點頭,對江江的關心報之以笑。回到教室,她一臉狗腿地將自己手中多餘的小蛋糕遞到言崢面前。她覺得剩下的兩三天時間裡,得好好巴結巴結言崢,爭取在言崢出發前把自己從試卷苦海里解救出來。
言崢從英文課外書中抬起頭來,狐疑地看向她,就是不伸手去接。
沈余覺得人格受到了質疑,換上一副兇巴巴的表情:「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難道我還會害你不成?」
「嗯,怕你下毒。」言崢順手從手中的書本里翻出罪證,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余看到那張紙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氣焰弱了一點,「你說你做人能不能大方一點?過去的事老這麼斤斤計較你不怕短命啊?」
后座的徐小胖留意到他們的對話,好奇地湊過頭來瞄了一眼言崢手裡的紙張,隨即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因為,那張紙上寫滿了「言崢是王八蛋」幾個大字,字跡很明顯來自憤怒的沈某人。他憋著笑,趕緊縮回腦袋瓜,避免被波及。
「不能。」言崢趕在沈余伸手毀屍滅跡之前,面無表情將紙條重新收好。
「……算了,好心沒好報,我還是自己吃吧。」沈餘氣餒。她拆開包裝袋,正要往嘴裡塞,原本無動於衷的言崢突然湊過來,咬了一口她手中的食物。她死死盯著手上那塊被吃掉一半的小蛋糕,心情異常複雜,「你不是說你不吃嗎?」
言崢斯文地吃完蛋糕,然後慢悠悠回了一句:「知道你沒下毒,我就放心了。」
沈余被氣得一口吞下了剩下的另一半蛋糕!她覺得對於一個有潔癖的人來說,這個舉動應該會覺得膈應。誰知道言崢居然完全沒反應!
反倒是徐小胖看到了,在一旁擠眉弄眼:「你們兩個這算不算間接接吻?」
「咳咳咳——」沈余悲催地被蛋糕嗆到了。
俗話說,小不忍則亂大謀。
當晚,沈余還是決定繼續原定計劃,好好巴結巴結言某人。
所以她一反常態,遇到不懂就仔細詢問,一直問到自己完完全全聽懂為止,看起來活脫脫一個熱愛學習的三好學生。
等她終於搞定當天的作業,已經是許久之後了。相對比花十分鐘就輕鬆做完所有學科作業的言崢,沈余各種羨慕嫉妒。但是,沒辦法,這就是學霸和學渣的差距啊!
將手中寫好的作業全部收拾妥當,她立即追問正在玩電腦的某人:「我們今天做哪一科的試卷?」
言崢轉過頭看了她興致勃勃的樣子一眼,重新轉回頭去,「今天休息。」
「啊,為什麼?這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啊……」黃世仁再世的言某人還有大發慈悲的一天?鬼才信呢!
「因為……」言崢頓了頓,繼續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沈余聽到他的話,表情都快扭曲了!聽聽,聽聽,像話嗎?眼前這個壞蛋,脾氣不好,嘴巴又毒,從小到大,他不欺負她就謝天謝地了好嘛!她深呼吸一口氣,壓下怒火,「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你這樣很容易失去我的,你知不知道?」
言崢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然後走到她身邊:「沈余,你知道人生氣的時候,體內會有什麼變化嗎?」
沈余正口渴,還以為他給自己倒水呢,脾氣稍稍收斂了一點,「什麼?」
「產生毒素。」他說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所以?」沈余沒好氣道。
「所以,你如果老這麼愛生氣的話,你會失去你自己。」他將水杯放在桌上,然後重新坐回了電腦前,繼續剛才未完成的事情。
如果眼神能夠殺人,言崢早就成為沈余眼下亡魂了。沈余就那麼瞪了他好一會兒,發現對方無視自己的存在後,只好主動湊過去,伸手擋住電腦屏幕,尋找存在感,「喂,聽說你過幾天要去外地參加國家隊的集訓?」
燈光下,少女纖長的睫毛在眼瞼處落下扇形的陰影,明亮的眸光中清晰倒映出他的面容,仿佛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人。
他忽地惡作劇般傾過身去,眉梢微挑,一臉深情道:「怎麼?想給我一些愛的鼓舞?」
他溫熱的氣息輕拂過沈余的臉頰,那一瞬,沈余的心跳漏了一拍,似乎忘記了呼吸。
沈余緊張道:「你你你想太多了……我是想問……既然你接下來不在家,那我們倆之間的債務是不是就兩清了?」
言崢微微揚唇,清淺的笑意融化了他眉目的冷峻,就好像被風吹盪開的湖面,「想得美,除了本金還有利息。等你月考能考到班級前十再說。」
「……」前十?他是瘋了嗎?
「以你的智商,考進前十確實比登天還難,要不然,前十五吧。」
「……」
「困難很大?算了,你還是好好做考卷抵債吧。」
「……」
天沒天理,人沒人性,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兩天後,言崢和學校另一名男生在老師的帶領下,前往異地參加為期近一個月的中國化學奧賽的國家集訓。集訓結束後,中國化學會將會選出四位選手組成新一屆國家化學隊,代表中國參加7月舉辦的國際奧林匹克化學競賽。
言崢出發前,沈余無比真誠地送上了祝福,恨不得言崢這個無良債主立刻就消失在自己眼前。
言崢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突然大發慈悲道:「沈余,想不想解除債務?」
沈余有些微遲疑,不怎麼相信言崢會突然這麼好心。不過,最終,內心深處對人類的善良說服了她自己。她誠實地點點頭:「所以,你良心發現了?」
言崢沒理會她的調侃,神情嚴肅道:「我不在學校期間,不要和裴禹往來。」
「……這什麼破要求?」沈余聽到他的話,當場翻了個白眼,「我說,你怎麼這麼討厭裴禹師兄啊?理由呢?你們倆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
言崢聽到她的連番追問,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卻還是冷聲道:「不能做到?那算了。」
言崢轉身離開,空留摸不著頭腦的沈余站在原地糾結著他討厭裴禹的原因。
幾個小時後,言崢坐在江城市機場候機大廳,皺著眉頭盯著手中的照片,神色有些複雜。這張照片是他早上意外從蔚帥手中拿到的,照片裡穿著校服的少女撲倒了同樣穿著校服的男孩,少女羞紅著臉,男孩則單手攬著少女的腰,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畫面怎麼看都覺得很美好,他卻越看臉色越沉,同時心中莫名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同行的學長發現他臉色不佳,順勢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照片,「咦,這男生好眼熟……好像是我們年段的裴禹?!不過這女生是誰?裴禹女朋友?」
言崢聽到學長的話,臉色陰沉了幾分。學長見狀,猶豫了下,試探性開口:「呃,這女生該不會是你喜歡的人吧?」
言崢沒吭聲,沉默著將照片收起來。學長頓時露出一副同情的小表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畢竟一個是冬天一個是春天,任誰都選春天好嘛!
與此同時,在學校的沈余這一天過得非常不順利。
先是班上沒怎麼說過話的男生突然跑過來詢問她是不是在談戀愛,還表示非常佩服她的勇氣。再者就是上體育課練習打排球的時候,她被班上的女生故意用球砸了。最後就是她當天放學走在人群里,被人故意絆倒了,磕破了膝蓋,差點就成了鐵拐李。
最最讓她抓狂的是,她完完全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第二天,踩著點上學的沈余在虞珊的提醒下,終於知道了原因。因為有人在學校布告欄上貼了一張她在天台不小心撲倒裴禹的抓拍照。雖然有老師在看到這張照片後,第一時間撕了下來,但是依舊被許多人看到。
江城一中素來對早戀這一塊抓得很嚴。沈余撲倒裴禹的照片一出來,各個班級議論紛紛。甚至,有好事者以及許多愛慕裴禹的女生跑來沈余的班級圍觀。
沈余最早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鬆了一口氣。敢情這幾天來,她遇到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聽到的一些奇奇怪怪的話,都是因為這張照片啊!不過在她看來,這張照片裡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意外,過幾天這些風波就平息了。誰知道,這一天還沒結束,她就被班主任張燕叫到了辦公室喝茶。
張燕直接將照片重重拍在桌上,沉著臉,質問:「沈余,你是不是在和裴禹談戀愛?」
「張老師,你誤會了,我沒有早戀!裴禹學長是我以前在美術培訓班認識的,他之前借了幾本美術方面的書籍給我,我前幾天去還書本,結果不小心撞倒了他。當時還有幾個高年級的男生也在場,他們可以證明我真的是不小心撞倒了裴禹學長……」
「你先回去上課吧。」張燕在聽完沈余的解釋,沒有再多說其他。
沈余還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誰料,當天傍晚放學後,班主任張燕特意將全班留了下來,召開了一次班會。
班會上,張燕反覆強調了學生來學校就是學習的,杜絕一切早戀,若發現早戀直接請退,還直言請個別女生學會自重自愛。雖然張燕未點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她說的是誰。
沈余面紅耳赤獨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放在抽屜里的雙手緊緊抓著書包的背帶,那種受到羞辱的感覺只增不減。
張燕宣布放學後,羅菲兒與趙心怡等人還故意繞到沈余的座位上,對沈余進行了一番冷嘲熱諷,總結起來就是罵沈余是一坨醜陋的牛糞,配不上裴禹這朵鮮花。
如果是平時,沈余可能就當場回擊了。但今天她不太想惹事,所以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將她們的話當作耳旁風。
羅菲兒卻不罷休,直接揮手打掉了沈余準備放進書包里的課本,「裝什麼清高?不過是個婊子,真不知道裴禹哥哥為什麼會……」
沈余直接將手中的書包往地上一砸,一把拽住羅菲兒的衣領,揚起另一隻手,咬牙切齒道:「你再說一遍試試看?」
羅菲兒被嚇了一跳,還以為她真的要打人,趕緊伸手捂住自己的臉。一旁的趙心怡等人連忙來幫忙。
眼看幾個女生又要鬧事,身為班長的蔚帥立即跑過來。他將幾人分開後,用身體擋住衣服和頭髮都亂糟糟的沈余,板著臉看向罪魁禍首,「羅菲兒,你知道你的行為看起來像什麼嗎?潑婦。」
羅菲兒看到手上掉的幾根頭髮,沒好氣道:「蔚大班長,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你這麼維護沈余,不會是喜歡她吧?」
「你管我啊?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喜歡你這樣歹毒的女生!仗著人多就欺負班上的同學,你的家教都跑哪裡去了?」蔚帥以前還覺得羅菲兒還不錯,只是有點公主脾氣,但現在是半點都看不上眼了。他彎腰將地上東西收拾好,還給沈余,關心詢問:「沈余你沒事吧?」
「沒事,謝謝!」沈余拿過自己的書包,直接往教室外走去。
蔚帥立即追了上去,笑得很友好:「沈余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家吧,免得有人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你自己一個。」
羅菲兒看到他截然不同的兩副面孔以及話中的意有所指,氣了個半死。而走廊上,沈余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蔚帥,拒絕道:「班長,你快回家吧,我沒事。」
「那可不行,我答應了……」蔚帥說到一半,意識到不對,趕緊改口,「我是說你家住哪?說出來看看,說不定我們順路。」
「你家住哪?」雖然同班了一個學期之久,但沈余之前跟蔚帥沒什麼交集。不過她知道蔚帥為人仗義、熱心腸,再加上他剛剛幫了自己,所以她倒是沒有反感蔚帥此刻的行為。
蔚帥報了個地址,沈余聽了,聳聳肩,「看來我們不順路啊,再見咯。」
沈余抬手揮了下,然後朝學校停車棚跑去。蔚帥看著沈余跑遠的背影,只好放棄自己當護花使者的念頭。
沈余騎著腳踏車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來到了醫院探望請病假好幾天的江江。只是醫院太大了,她在醫院裡繞了好幾圈才找到江江的病房,其間還不小心跑到了婦產科去了。
病房裡,在輸液的江江正控訴一旁的媽媽用美食誘惑自己。江母則吐槽自己的女兒不知節制,連吃兩條小吃街,導致當場進了醫院。
沈余聽了江江住院的原因,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江江抬頭看到門口的她,頓時精神一振,招手讓她過去,然後主動跟自己的媽媽介紹說:「媽,她就是沈余,我的好朋友!」
「阿姨好。」沈余禮貌地和江江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中年婦女打招呼。
江母連忙招呼她坐下,笑容親切道:「小余啊,晚飯吃了嗎?阿姨去樓下給你打一份上來。阿姨天天聽江江提起你,謝謝你對江江的照顧,有空一定要來家裡玩,阿姨跟叔叔給你燒一桌好吃的!我跟你說啊,你叔叔跟阿姨別的不說,這炒菜的手藝絕對……」
江江見自家媽媽又開始王婆賣瓜自賣自誇,連忙打斷,「媽,酒香不怕巷子深,你就別自誇了。再說下去,整個住院部都知道你們廚藝一流了。小魚兒肯定是從學校直接過來的,要不然你去樓下幫忙打個飯,我們倆先聊聊天?」
「好好好,那你們聊。」江母立即起身要去樓下。沈余連忙阻止:「阿姨不用了,我爸媽在家等我回去吃飯呢。您先吃飯,我就是來看看江江。」
「她呀就是嘴太饞了!那你先坐一會兒,我去洗點水果。」
沈余還要婉拒,江江連忙說:「哎呀,你就別管她啦!我們倆先小聊幾句,然後你趕緊回家吃飯。在學校過得咋樣?我和偶像都不在,是不是感覺很寂寞?」
沈余笑嘻嘻捏了捏江江圓潤的小臉蛋,在學校發生的事情半點沒提:「是啊是啊,簡直寂寞如雪。所以你趕緊好起來,聽見了嗎?」
「哈哈哈,放心吧!我好得差不多了。不過我爸媽不放心,非得讓我明天再留院觀察一天。」
「你也是個牛人,連吃兩條小吃街……下次可別這麼貪吃啦,什麼都要節制,身體最重要。」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沈余起身辭別。江母塞了她一顆超大的紅蘋果,並再次叮囑她有空一定要來家裡玩。
回家的路上,滿天繁星一路相伴,沈余天真地以為這場莫須有的風波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平息。
誰料幾天之後,有人在學校布告欄張貼了她出現在醫院的照片,而且還是她出現在婦產科的照片。這些照片充滿了誤導性,很容易讓人想入非非,一經貼出,全校譁然。隨即又有傳言說看到過沈余和男生出現在某某酒店等等,三人成虎,一時間關於沈余私生活不檢點的流言傳遍了整個校園。
重返校園的江江聽到別人八卦沈余,非常氣憤,衝上去就跟人解釋自己的好友不是這樣的人。可惜並沒有什麼用。別人才不會管你是不是真的私生活不檢點,他們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聽到江江鬱悶地吐槽,沈余安慰她不要太在意。因為全校這麼多人,她又不能一個個撕過去,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風波平息下去。
沈余自己也搞不懂這個幕後黑手到底和自己有什麼仇,她有些擔心裴禹因此受到牽連,去找了裴禹好幾次,奇怪的是每次都沒見到裴禹。
這天中午,江江在學校食堂打好飯菜等了一會兒,才見到好友匆匆而來。
「你們班今天怎麼拖這麼久才下課啊?」
沈餘氣喘吁吁地在江江面前坐下,「沒有啦,我剛才跑去高三年段找人了。」
「又去找你的裴禹師兄了?」
「對啊,不過還是沒見到人,他們班上的人說他一放學就走了。」沈余有點泄氣。
「我說小魚兒啊,你這都去找了有四五次了吧?你說一次兩次找不到人,我還能理解。可這次次都見不到人,就有點奇怪了啊!」江江皺了皺眉,說出自己心中的猜測,「話說裴禹會不會是故意在避開你?」
「應該不會吧?我們倆又沒有真的在談戀愛……」
「但是其他人不相信啊!所以你別去找他啦,不然你們班主任又要請你去喝茶了,還有你們班那個把你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羅菲兒……」
「好好好,我聽你的。」沈余想了想覺得江江分析得確實挺有道理,雖然覺得有些傷心,但是她表示理解。
「那個……小魚兒啊……我……」江江欲言又止,「算了,我們吃飯吧。」
「吞吞吐吐的幹嗎?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啊!咱們邊吃邊說,是不是又聽到什麼關於我的八卦啦?」沈余笑嘻嘻扒了一口飯。
江江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四周,然後湊近沈余,小聲說:「我聽說有男生跑去問裴禹你去醫院的事情是不是真的,還問你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他的。然後裴禹回了一句,我也很好奇到底是誰的……」
「噗,這大概是我今年聽到最好笑的笑話了哈哈哈……」沈余當場噴飯。她認識的那個裴禹怎麼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造謠也不弄得逼真一點。
被好友噴了一臉飯粒的江江看著眼前捂著肚子笑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好友,滿臉哀怨。她做錯什麼了她?哎,好懷念偶像大人在學校的日子啊,至少那時候她的好朋友沈余還算是個正常人。不過,算算時間,偶像好像也快回來了!
在沈余看來,這麼匪夷所思的謠言,有點智商的人都不會相信的,但偏偏絕大多數人都相信了。因為接下來的日子,除了面對各種異樣的目光以及冷嘲熱諷,沈余每天去教室都會看到黑板上寫著「沈余是個Bitch」幾個大字,中午吃個午飯回班級會發現書包被人用粉筆亂塗亂畫,晚上放學會發現自行車的輪胎被人故意扎破等等校園欺凌。
這期間,除了江江、虞珊、徐潘以及陳楓之外,班長蔚帥也頻頻出面維護沈余,一不小心又引發了一波新的流言。
這場風波愈演愈烈,學生們對此事的關注一度超過了學習,甚至其他一些早戀的苗頭蠢蠢欲動。有學生家長從自家孩子口中得知沈余的事情,聯名向學校提出了抗議,校長迫於壓力緊急召開了教師會議,要求對此事進行從嚴處理。
高一(1)班的班主任張燕被校長點名批評後,沉著臉讓沈余回家叫家長,然而左等右等,沈余的父母就是沒有出現。最終,她決定自己親自聯繫沈余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