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我會一直站在這裡等你1
傍晚的卡薩布蘭卡谷氣溫漸涼,但迎面吹來的海風仍帶著溫暖的潮濕感。思兔sto55.com一望無垠的葡萄園盡頭,是夕陽的餘暉,氤氳出一片朦朧的淡金色。
米歇爾看著佇立窗前的男子,他舉杯喝了一口手中的白葡萄酒,姿勢利落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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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您對我們的酒是滿意的。」她鼓起勇氣說道。
「是。」葉聽風轉過身,微微一笑,「但好像你們對我的收購方案並不滿意。」
「我家的酒莊,在整個谷區歷史最悠久,酒也是數一數二……」
「可是您和您的家人似乎都不擅長經營。」葉聽風放下酒杯,嘴角仍是輕淺的笑,「否則我也不會站在這裡。」
「據我所知,你們之前拒絕過幾家企業的收購要約,這次您邀請我來酒莊,開了這瓶珍藏的酒,應該不只是想讓我到南半球旅遊吧?」
「葉先生。」米歇爾尷尬出聲,「請您體諒我的處境,如果不是因為我哥哥之前的揮霍和荒唐……」
「我可以把收購價再提高百分之二,但前提是,我不希望看到你哥哥再干涉酒莊運作,另外,你只能負責釀酒事務,其餘一切,由我們的人接手。」
米歇爾一怔,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
她知道自己不是這個男人的對手。
「這是奎因的手稿?」牆上一幅建築草圖吸引了葉聽風的注意力。
「對,正是建築大師奎因的,他和我父親因為愛好登山結緣,二十年前,他曾在我家住過一陣子,留下了幾張圖稿。」
「我可以買下來嗎?」
「嗯?」
「我想買下他的手稿,可以嗎?」葉聽風轉過身,語氣堅定。
「當然可以,噢不,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送你兩張。」
「謝謝。」他禮貌頷首,清冷的棕眸里浮現一絲暖意。
「長相思,相思者誰?」柳若依晃了晃杯中酒,染上酒意的雙頰緋紅,「這酒名不知是誰翻譯的,真好。」
「別喝太多。」葉聽風淡聲提醒。
「連你也管我。」若依吃吃一笑,乾脆抱住酒瓶,姿態說不出地嬌俏可愛。
長廊那頭,響起腳步聲,越來越近。
「修然,你瞧瞧她。」葉聽風有些頭疼地看向走到眼前的好友。
「我到這裡來是要和你一起談生意,不是當保姆。」李修然面無表情地答,「再說,也輪不著我管。」
「你最討厭了!」若依的水眸里泛起淚霧,腳步不穩地站起來,她指著李修然控訴,下一秒,腿又軟了下來,葉聽風連忙上前扶住她。
李修然仍是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雙手卻握緊了扶手。
「你醉了,我扶你回房間,乖。」葉聽風頭疼地哄著,帶著她往前走。他可真是服了這個無處不在的小魔女,他們上天入地都能被她跟住。可來了又怎樣?還不是自討苦吃?
「我沒醉……」若依嘟噥著抗議,「你不懂……你都沒有喜歡過人,所以你不會難過。」
扶著她腰部的大掌驟然一緊,他沒有搭腔。
原本嬌小的女子,喝醉了身子卻發沉,葉聽風費了半天勁才把她按到床上,心裡忍不住詛咒某個死心眼的男人。
「長相思……」悵然的嘆息從紅唇里溢出,「相思……人生有情甘白首……何乃不得長相隨?」
聞言,他僵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歡,你的快遞!」冷歡交完這個月的房租剛要走,公寓管理員叫住了她。
冷歡接過包裝仔細的航空件,看向上面的郵戳―聖地亞哥。
智利?她困惑地蹙眉,可是收件人那裡寫的是她的名字,沒錯。
進了房間,她裁開信封,裡面還有個塑料文件夾,中間是兩張紙,她抽了出來,卻在看見上面的草圖和簽名時,驚喜地瞪大了眼。
竟是奎因的手跡―對於學建築設計的人來說,這真是一份大禮!
會是誰送給她的?她把信封和文件夾又仔細翻看了幾遍,完全沒見任何留言,信封上的筆跡陌生,且沒留寄信人的信息。
難道,有什麼朋友或同學去了智利?她仔細思索,卻完全沒有印象。
瞅著空白的寄信人欄,心中驟然浮現的念頭讓她一驚。這麼彆扭的舉動,會是他嗎?可是,不可能吧,那天他明明那麼生氣。
這天她是晚上六點上班,看了看時間,現在才三點。
她躺到床上想看會兒書,看了半天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糾結了一會兒,她穿起外套走出了門。
「歡,今天這麼早?」剛進賭場,詹森驚訝地問。
「噢,下午逛街來著,懶得再回去一趟了,乾脆過來上班。」冷歡胡亂編了個藉口。
「老闆不在還這麼勤快,好孩子。」
「誰不在?」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快。
「葉先生啊,聽雷蒙德說,去智利了,要收購一個酒莊。」
「這樣啊,」她勉強笑了一下,「我去換衣服。」
他在智利。
不過幾天時間,他居然飛到了南半球。應該是十分奔波的吧,可是為什麼,會想到給她寄奎因的手稿?
為什麼他會記得這樣瑣碎的事情……記得她……那天,他分明是氣極了的,那麼冷淡地說隨你的便。
胸口傳來緊縮的悸動,伴隨著甜蜜,也夾雜著酸楚。她蹲在更衣室里,卻感覺自己像一片浮萍,不知如何自處。
如果,她不曾遇見他,那該有多好!一切都會不一樣吧。她仍是看淡往後,瀟灑來去,開開心心地上學打工,吃飯跳舞,不會像如今這樣,輕易為一個人擾亂了自己的喜怒哀樂。
走出教室時,學校古老的鐘樓正敲響,聲音低沉悠遠。
冷歡抬頭看向天空,一群鴿子應聲飛過,一到冬天,天就黑得特別早。
混在下課的人群里,她無意識地行走。淹沒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會有一種格外安心的感覺,可以輕易地藏住自己,然後任情緒流泄。
她掏出口袋裡的電話,翻到已接電話的那頁,那個熟悉號碼的日期,顯示在很多天前。
最後三位,512。
勿要愛。
明明知道他是絕對不會以中文來理解,她卻偏偏認定了這個意思。
手指輕輕放在撥打鍵上,她望著腳下的水泥格,走到十字路口。如果是偶數,她就打給他。
數到二十五的時候,她停住了腳步。
「你在幹什麼?」他問,語氣輕淡得似乎他只是剛剛離開了一會兒。
她怔怔地看著他。
黑色大衣,黑色西褲,利落的短髮,棕色的眼睛,冷峻的表情。
是他,沒錯。
可是,為何這一刻她竟有歷盡幾世方重逢的滄桑感?
如果離開,為何又要回頭?
其實,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忘記這個人,不用在某個瞬間,想起他淡定的笑容,想起他溫暖的懷抱,想起他促狹的玩笑,想起他在她耳邊輕輕地喚她寶貝。
她想很拽地對他說句「我不記得你了」,然後擦身而過。
可是,雙手卻不受控制地插進他的大衣口袋裡。
「好冷。」她輕輕開口,把臉貼在他的胸口,熟悉的淡淡菸草味,讓她眼裡微酸。
她靠進他懷裡的那一剎,溫柔的觸感讓葉聽風心中一悸。
他的手伸進口袋握住了她,果然很涼。
「為什麼不戴手套?」他蹙眉,一路走來,看見那些女生都戴著各式各樣的手套。
「總是丟,」她撅嘴,「買了好多,最後都找不到了。」
「改天送你一箱。」他撇嘴淺笑。
「不。」她嬌俏地一笑,手在口袋裡蜷在他的掌心,明亮的眼睛望著他,「我喜歡這副手套。」
他的眼裡眸光一閃,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少見的撒嬌。
「謝謝你寄來的禮物。」她真誠地說,「我真的沒想到你會……」
「會什麼?」他勾起嘴角,笑容促狹。
「會記得……」她侷促回答,聲音卻越來越弱。
「記得什麼?」他不肯輕易饒她。
她漲紅了臉,表情窘迫,咬了咬唇,終是說出口,「我。」
他微微一笑,棕眸深如海,「我說過,你對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
他的目光太過炙熱,她低下頭,心裡卻像灌了蜜一樣甜。
「接下來沒課了?」他問,牽著她的手往前走。
「嗯,」她點頭,依依不捨地把另一隻手自他口袋掏出來,「明天開始放聖誕假了。」
「跟我去趟倫敦吧,我義父生日。」
她驚訝地望著他,本想開口問為什麼帶她,但話到嘴邊又生生地吞了下去。
「好。」她安靜地回答。
他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滿意她的柔順。
「明天就走。」
「這麼快?」她一愣,「那我回去收拾行李。」
「不用,那兒什麼都有,缺什麼買就是了,」他笑著看她,眸色漸深,「今晚去我那。」
她的臉更燙了,低著頭不看他。
倫敦華埠。
冷歡看著牌坊上四個金漆大字,轉頭忍不住央求:「下去走走。」
他點頭,吩咐了一下司機,下車牽著她步行。
倫肆遙臨英帝苑,敦誼克紹漢天威。
她望著兩邊的對聯滿意地贊道:「還是覺得後面一句大氣。」
他淡笑道:「愛國主義泛濫。」
「我有大中國情結。」她不肯相讓。
唐人街格外熱鬧,行人摩肩接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