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我會一直站在這裡等你2


  冷歡好奇地看著旁邊的飯店,一一念過去。思兔閱讀sto55.com

  金龍軒、翠亨屯、梁山好漢……冷歡不由得眉開眼笑,「就只有中華美食能弄出這麼多名堂,八大菜系還沒湊全就這麼大陣仗,不像鬼佬,千百年都麵包、牛奶,都不知進化。」

  她回頭看見某人臉上似乎有些掛不住,隨即想起他有一半的蠻夷血統,便尷尬地一笑,湊過去掛在他胳膊上。

  「別亂跑。」他輕斥,「走散了怎麼辦?」

  「我會一直站在這裡等你。」她哀怨地說,「一直等一直等。」

  「我不來找你,你等有什麼用?」

  她扁嘴,半真半假地嗔怪道:「枉我對你一片痴心。」

  

  「哦,痴心?」他笑,「在哪裡?讓我看看。」

  說著,手便往她領口探去。

  「喂!」她慌忙避開他的魔爪,正要數落,旁邊有人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葉先生」。

  她轉過頭,看見幾個人站在身前,對葉聽風鞠躬。

  他淡然頷首道:「走吧。」

  冷歡規規矩矩地跟著他走,到了街盡頭拐進一個巷子,裡面居然別有洞天。

  古香古色的宅院,雕欄玉砌,水榭樓台,卻是江南水鄉之色,蘇州園林之風。

  直到看見迴廊里有幾個金髮碧眼的老外拿著酒杯相談甚歡,冷歡才知這一切不是幻覺。

  看來這院子裡住的是念舊之人。

  剛跨進大廳,便有人迎了上來,「聽風回來啦。」

  眼前是個溫婉如玉的女子,雖年過半百卻眉清目秀,微笑似春風拂面,不失精緻的容顏可窺昔時絕代風華。

  「鄭姨。」葉聽風難得地溫暖一笑。

  「你走了幾個月,我就覺得跟好幾年似的,你義父也是,他嘴上不說,心裡是很掛念你的。」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冷歡身上,頓時笑逐顏開,「還知道帶個人回來,長進了。」

  冷歡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卻上前拉住冷歡的手,轉身對葉聽風道:「你快去,他在書房等你。」

  葉聽風淡笑著看了她們一眼,轉身離開。

  冷歡鬱悶地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得微惱―她還雲裡霧裡呢,他居然扔下她不管。

  硬著頭皮,她向那個女人微笑點頭道:「鄭姨你好,我叫冷歡。」

  鄭姨眼裡閃過一絲訝異,「小姐姓冷?」

  「嗯。」冷歡點頭。

  鄭姨隨即微笑道:「這一冷一熱的,名字倒是別有味道。大概冷小姐本人也是耐人尋味,才會讓那個眼高於頂的孩子另眼相看。」

  冷歡聽見她對葉聽風的形容,不由得失笑道:「鄭姨叫我小歡就好。」

  「我叫鄭閒歌。」鄭姨邊回答邊帶她往二樓走。

  「咦!」冷歡驚訝地輕嘆,「鄭姨的名字與老先生的真是湊巧―獨酌勸孤影,閒歌面芳林。」

  之前聽葉聽風提到,他本姓陸,老先生叫葉獨酌,他便隨了他姓,以報答他養育栽培之恩。

  鄭姨一怔,面露欣賞,「倒是好多年沒遇到能發現這巧合之處的人了,在這地方,國學本就難以發展,當今的年輕華人,都是洋派作風,像你這樣的女孩子實在難得。」

  冷歡笑道:「我幼時被父親逼著讀詩練字,後來居然也就成了自己的喜好,不過也只是皮毛而已。」

  上了二樓,迎面的牆上掛了一副字。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冷歡忍不住讚嘆:「飄若浮雲,矯若驚龍,這行書的功夫絕非一般。」

  鄭姨不由得微笑道:「這是二爺的字。」

  見冷歡疑惑,她解釋道:「獨酌家中排老二,出來闖蕩後大家就一直都稱他二爺,連我自己也叫慣了,改不過來。」

  冷歡點頭,跟著她繼續往前走。

  進了一個房間,冷歡環視四周,房內布置得清靜幽雅,卻又不失大氣。

  「這是我和二爺的房間。」鄭姨笑著看她,從衣櫥里拿出一件衣服來,「一會兒有晚宴,聽風把你交給我,定是要我幫你打扮打扮。你看這件旗袍可好?」

  冷歡這才仔細打量她手中的衣服,月白色的旗袍,袖口和襟口都繡著粉紫的梅花,格外優雅秀氣。

  她微笑點頭道:「真是好看,比那些老外的晚裝不知漂亮上多少倍,有勞鄭姨費心了。」

  「客氣話。」鄭姨笑著搖頭,「不過是舊物而已,當初二爺送給我的六十歲生日禮物。」

  「鄭姨已過六十了嗎?」冷歡又是一驚,不置信地望著眼前姣好的容顏。

  鄭姨微笑道:「我今年六十八,二爺都八十了。」

  冷歡驚嘆:「真是看不出來。」她將手中的旗袍推回,「這麼多年您還將它保存得嶄新如初,定是極為珍貴的,我不能穿。」

  鄭姨笑道:「我是最喜愛這件,可是這幾年養得太好,穿上了難受得緊,放著又可惜,我看你比我清瘦一些,正能穿。你要是再推辭,我可就生氣了。」

  冷歡拗不過她,只好換上,鄭姨又從桌上的錦盒裡拿出一對耳環替她戴上,白嫩的耳垂上,兩顆珍珠瑩潤奪目,發出柔和的光。

  「寶髻松松綰就,鉛華淡淡妝成。」鄭姨看著鏡中的她忍不住輕嘆,「聽風真是尋著了個寶,一看就想讓人掬在手心裡疼。」

  冷歡看著鏡中的自己,雙頰微紅,她真能成為他手心裡的寶嗎?

  站在樓梯轉角,葉聽風正與一干人應酬。在人群中,他永遠是最亮眼的―偉岸的身形,俊逸的面容,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

  「聽風。」她輕喚,水眸眼波流轉,成功地贏來眾人的目光。

  月白色的旗袍,隨意卻不失精緻的髮髻,有些迷濛的雙眸,她似一株開得幽雅的冬梅,散發出清冷卻撩人心弦的香氣。

  他怔了幾秒鐘,靜靜地看著燈火輝煌里的她,眼裡有訝異、驚艷及……惱怒。

  他又怎麼了?冷歡有些不解。

  他向她走來,摟過她腰的那刻,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我應該把你藏在家裡。」

  冷歡的臉一燙,他卻已撇過頭,神色自若地望著人群,只是嘴邊有絲淡淡的笑意。

  大廳正中,有一位身著舊式長袍的老人,一眼望去,十分儒雅。

  葉聽風領著她走過去,叫了一聲「爸」。

  老人和正在交談的幾個老外打了聲招呼,便轉身看向他們。

  冷歡瞥了一眼正客氣離開的那幾人,個個有頭有臉,是常在媒體上出現的面孔。

  離得近了,才發現眼前的老人看似溫文,卻目光鋒利,不怒自威。

  冷歡不卑不亢地對上他的視線,微笑著向他伸出手,「老先生好,我叫冷歡。」

  葉獨酌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後一笑同她握手,「冷小姐好。」

  冷歡聽出他有些口音,「老先生是上海人?」

  葉獨酌爽朗一笑道:「四八年遼瀋一役國軍大敗,上海也是人心惶惶,我當時還是個窮學生,卻被誤抓進軍隊,後來跟隨著湯恩伯的部隊棄上海,退廈門,去了台灣,自己又輾轉至英國。我的確是上海人,如今鄉音無改鬢毛衰,卻還未曾回去過,冷小姐又是如何知曉的?」

  冷歡回答:「我母親是上海人,老先生說話和她有相似之處。」

  「這麼說來,我們也算半個老鄉。」葉獨酌笑道,「宴席開始了,你隨聽風坐我們旁邊。」

  冷歡說了聲謝謝,抬頭看了一眼葉聽風,他正看著她,表情深沉,卻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晚宴開席,菜色是中西合璧,大廳也是富麗堂皇,賓客滿座。

  鄭姨硬是拉著冷歡坐她身邊,盛情難卻,冷歡便隨了她,坐下才發現葉聽風正好在她對面望著她,目光灼熱,想起他方才的話,她臉一燙,低頭避開他的視線。

  一頓飯下來,不少人走來敬酒恭賀,葉聽風身為義子,也少不了替葉獨酌應酬。倒是冷歡,一直安安靜靜地吃飯,聽他們交談,有時附和地一笑,不張揚也不靦腆,乖巧得恰到好處。

  「冷小姐歌唱得不錯吧?」鄭姨替她布菜,笑著低聲問她。

  冷歡一愣,以為是葉聽風跟她說了什麼,於是誠實地回答:「大學時有在樂隊唱,不過水平也就一般。」

  「那你知道《花好月圓》嗎?」她又問。

  冷歡笑道:「可是紅遍上海灘的那首?」

  「正是。」鄭姨笑著指指廳正中放著的一把琵琶,「一會兒我撫弦,你唱曲可好?就當給二爺助興。」

  冷歡此時才知騎虎難下,只好忐忑地應了下來。

  兩人一走上場,廳內頓時安靜下來。

  冷歡有些緊張,但此時不知誰竟把燈關了,只留著一盞水晶燈瑩瑩地照著她們,她這才平緩下來。

  浮雲散

  明月照人來

  團圓美滿今朝醉

  清淺池塘鴛鴦戲水

  紅裳翠蓋並蒂蓮開

  雙雙對對恩恩愛愛

  這軟風兒向著好花吹

  柔情蜜意滿人間

  范煙橋的詞,本就迤邐動人,軟潤小調配著琵琶聲聲,更是高山流水,相得益彰。

  一個淡雅脫俗、嫣然淺笑,嫵媚中藏著一點叩人心扉的羞怯;一個是風姿綽約、溫潤嫻靜,素手輕攏便成珠玉之聲。

  各有千秋的兩人,都著舊式旗袍,髮髻如雲,一曲終了,竟都是福了一福,一時間,讓人覺得仿佛錯置時空。

  葉獨酌領先拊掌而笑:「這靡靡之音,哪裡也比不了上海灘十里洋場,如今舊曲新唱,葉某實在有福,冷小姐,謝謝你了。」

  鄭姨笑道:「二爺只聽一曲就滿足了?小歡不只會唱,筆墨的功夫也是了得的。」

  冷歡唱完一路走回座位,已引得不少注目,此時更成了全場焦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