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原來你想要的這麼少 1


  清晰地記得,她在頰邊那淺淺的一吻,卻燙在他心裡。思兔閱讀sto55.com

  她不會知道,她輕輕的一句,給他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她也不會知道,她的一笑一顰,已讓他漸漸著迷。

  這麼多天,一直在想,若她肯軟下來哀求,哪怕只是一句,他或許就狠不下心結婚,也可以試著忘記他要她的初衷。

  他甚至,一個人回頭去買那枚粉鑽戒指,只是想著,她戴上一定好看。

  以為她是乖巧或是太愛他,所以委曲求全,原來,她也不是只有他一個可以選擇。

  那麼,他的掙扎又算什麼?

  原來他葉聽風,也有這麼狼狽的一天,為了個女人,差點鬧了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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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動車子,他踩下油門,決絕地離開。

  冷歡醒來的時候,眼裡是一片白色。

  「冷小姐。」一張熟悉的笑臉出現在她面前。

  「嗨,」她虛弱地微笑,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見,喬治。」

  一頭灰發的喬治?霍華德,是M大醫院心臟病專家,也是世界上致力於研究AMA的權威人物。

  「自從上次幫你檢查了之後,我以為你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問題,怎麼這麼快就出現在這了?」

  冷歡一笑道:「我很抱歉給你造成困擾,喬治。」

  老先生挑挑眉,「不過這次的症狀還算輕微,我已經全部記錄下來了,如果有任何不對的地方,我會及時通知你。」

  他說完,轉身對門外喊道:「喬納森,你可以進來了,她醒了。」

  李喬走了進來,和擦身而過的他笑著說了聲謝謝,兩人似乎很熟悉的樣子。

  「你們認識?」冷歡好奇地看著他。

  「我父親是M大醫院的董事,這裡除了那幾棟上百年的老房子,所有的樓都是他蓋的。」他淡淡地回答,伸手替她將鬢間垂落的頭髮綰到耳後。

  他指尖的溫度讓她有些侷促,她不由得將臉一偏。

  他收回手,靜靜地盯著她,「你之所以選擇M大,是因為喬治在這裡?」

  她點頭。

  這樣年輕,還沒看夠世間的美好,怎麼甘心一點也不掙扎就放棄所有的希望?如果有一絲的機會,她也想爭取一下那微乎其微的可能。

  「怎麼會突然發病?」他問過喬治,她的情況一向比較穩定。

  她沉默,逃避他的問題。

  「是因為他?」李喬的聲音,因為自己的猜測而變冷。

  「我應該能出院吧?」她笑,試圖轉移話題。

  他卻不遂她願,冷然開口道:「他後天結婚。」

  冷歡一怔,藏著被下的雙手抓緊了床單。

  這麼快麼?

  原來,他竟是這樣的迫不及待。

  其實,早或晚,和她根本沒有關係。

  若他的心不在她身上,他是未婚還是已婚,又有什麼區別?

  反正,她永遠都不會是他考慮的對象。

  翹了班,回家躺了整整一天一夜,再醒來時,天還未亮。

  想就這麼沉睡下去,卻再也睡不著。

  冷歡失神地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等著每天在電話里定的鬧鐘響。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不知過了多久,陽光自窗簾的縫裡滲進來,在地上形成一道金線。

  她打了個激靈,忽然坐起身拿起電話看。

  按開手機鍵,屏幕卻只閃了一下就滅了―原來電話早就沒電了。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忙換了新電池開機。

  音樂聲響起後,她握著電話,呆呆地等在原地,等著信息,或者是來電。

  心裡不斷閃過懊惱和鬱悶,想著怎麼沒注意電話沒電了,如果他找她了怎麼辦?

  直到金屬機身被她手心的溫度漸漸捂熱,直到盯著屏幕的雙眼累到泛酸,都沒有一條語音信息或未接來電的提示。

  手緩緩地放下,電話無聲地落在床褥之間。

  她靠著牆,嘴邊浮現一絲自嘲的笑容―她在期待什麼,又該期待什麼?這兩天他忙和柳若依的婚禮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理她?

  人類真是奇怪,有時明明知道有些事不可能發生,卻還是心存僥倖。

  於是安靜地穿上衣服起來,刷牙洗臉,對著鏡子裡的人嘗試著微笑。

  拉開窗簾,讓陽光鋪滿整個房間,撿起地毯上散落的書,將枕套床單捧進洗衣機,衝掉那些淚水的痕跡。

  想起李喬說,若你不知珍惜自己,又如何讓別人珍惜你?

  對她而言,人生最糟糕的時刻也已過去,現在更不該自怨自艾。

  獨自提著自超市採購的大袋食物,沿著高高的河岸慢慢地走著。

  因為覺得食慾的滿足,常常可以掩蓋心理的空虛。

  恢宏的鐘聲傳來,她轉身看著遠處莊嚴的塔尖,停住腳步。

  那是座三百年的教堂,見證了無數生老病死、喜怒哀樂,幾個世紀裡,又有無數人在神壇下許下愛的誓言。

  此刻,自己所愛的那個人,就站在那裡,他會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走到神父面前,會對她和神父說,他願意,會親手給她戴上戒指,會吻她,溫柔堅定。

  既然能幸運地遇見你,既然能知道你就是我此生最愛,那麼,即便不駐紮在你心裡又何妨呢?

  如果你不愛我,那麼我愛你,也就夠了。

  放下手中的袋子,她雙手合攏放在嘴邊,對著遠方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出聲。

  我―愛―你。

  高地蒼遠渾厚的風聲將她的呼喊分割成各自纏綿的三個字,越飄越遠,迴蕩著消散。

  我。

  愛。

  你。

  只是不知,這蘇格蘭的風,可聽得懂中文,可聽得懂那顆和聲音一樣顫抖的心。

  「葉聽風先生,你願意娶柳若依小姐為妻,依從神的旨意,終生陪伴她嗎?」

  ―聽風,你假裝我們現在在教堂,假裝我們正要結婚,神父就站在我們面前。

  ―他會問我,冷歡小姐,你願意嫁給葉聽風先生,依從神的旨意,終生陪伴他嗎?

  ―我會回答:我願意。他又會問我,那你願意無論健康或疾病、痛苦或快樂、貧窮或富足,都一樣愛他、伴他、安慰他,一輩子相互扶持嗎?

  ―我會回答,我願意,因為我那麼愛他。

  ―然後神父也會問你,葉聽風先生,你願意娶冷歡小姐為妻,依從神的旨意,終生陪伴她嗎?

  「聽風?」柳若依小聲地喚他,神情擔憂而疑惑。

  葉聽風怔忡地望著她,才發現自己竟在儀式上失神。

  轉頭看向神父,他淡淡地回答:「我願意。」

  周圍掌聲雷動,他的心卻仍陷在回憶里。

  為何在這一刻,他的腦海里會浮現另一張總是笑著流淚的容顏?

  她說,看,你會和現在一樣沉默。

  如果此時是她站在他的身邊,他是否會真的沉默?

  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葉聽風和柳若依的新房在M城最豪華的酒店Crystal頂樓,俯瞰人間燈火。

  只是那個布置得美輪美奐的地方,原本就是做給別人看的,自己看一眼都覺得不自在,所以他們並沒有待下去,反而暗地裡回到賭場。

  座機忽然響起,葉聽風坐在位置上沒動,柳若依知道他這時懶得理人,也沒去接。

  「嘀」一聲後,一道輕柔的聲音傳來,偉岸的身形頓時僵硬。

  「聽風,聽風……」脆弱到極致的聲音,沒有別的言語,只是無助地輕喊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聽得人心都揪起來。

  除了義父和鄭姨之外,其他人不是叫他葉先生,就是叫Feng,只有她,第一回就喚他聽風,仿佛天經地義。

  在這樣的夜裡,明知道心愛的人也許正在和別人伉儷情深、纏綿悱惻,她卻打到這裡,他們曾經相擁的地方,明知道沒有回應,卻一聲聲地喚他。

  柳若依怔住,看向坐在椅子裡沉默無言的男人,眼裡儘是不忍。

  他是怎麼做到的,還能冷靜地坐在那?

  他半個身子都浸在黑暗裡,夜色遮住了他的表情。傷痛的聲音還一遍遍地在耳邊纏繞,他握著椅子的手卻是越來越用力。

  忽然,聲音停止。電話掛斷的那一刻,他的心驟然一痛。

  「你真的不去看她?」柳若依望著他。

  過了許久,他站起身,聲音微啞,「把你的車借給我。」

  樓下傳來馬達聲,停了下來。

  冷歡沒有站起身,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撲到窗口去看。

  這聲音,不會是他的車。而他,更不可能在今晚過來。

  葉聽風坐在車裡,看著三樓某個房間,燈火通明。

  她說她害怕一個人待在黑暗裡,如果睡不著的時候,她就要把所有的燈都打開。

  所以他知道她此刻正傷心、痛苦、孤單、輾轉難眠―這也正是他想看到的結果,但為何,他覺得這明亮的燈光那麼刺眼?

  聽風,聽風……輕柔而又傷痛的聲音纏繞在耳邊,一聲又一聲,聽得他想堵住耳朵,逃到天涯海角。

  穿著他的毛衣,冷歡抱膝坐在床上,怔怔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她是怎麼了,竟然去打一個無人接聽的電話?如果他聽到了那通留言,又該怎麼想她?

  有雨點砸在玻璃上,一下又一下,漸漸變成了沙沙的敲擊聲。

  事到如今我依然愛你,我孤孤單單留在回憶里。

  任你在她懷裡我依然愛你,我永遠記得那一天的雨。

  一首老歌,隔了好多年,此刻居然又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埋在被裡的電話突然響起來,鈴聲在深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冷歡愣了一下,才慢慢拿到手裡,看見來電人的那刻,心跳頓時瘋狂起來。

  按下接聽鍵,電話放到耳邊,手卻抑制不住地輕顫。

  那頭是沉默,她亦無言。

  失語的靜寂里,呼嘯的風聲、淅瀝的雨聲清晰地傳到耳朵里。

  她一驚,然後猛地離開床撲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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