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從來沒有不傷人心的愛情2
冷歡一怔,舉著刀的手忽然無比沉重,嘴邊扯出一絲牽強的笑,她故作自然地將叉子上的食物送進自己的嘴裡。思兔閱讀520官網
向來喜歡的馬蘇里拉芝士的味道,此時卻仿佛失了濃香,味如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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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她笑著扯開話題,「聽說披薩是因為馬可波羅在中國吃了一種蔥油餡餅,回到義大利後無比懷念,於是讓一位那不勒斯的廚師嘗試著做這種餅,結果卻怎麼也無法把餡料放到麵團里,然後他們就放在麵餅上面,所以後來披薩就從那不勒斯開始流傳開了。」
李喬看著她一個人在那說話,對她的故事絲毫也不感興趣,扔下手中的披薩,擦淨手,把桌旁的一份報紙丟在她眼前。
冷歡拿過來,默默地打開瀏覽。
躍入眼帘的是一張大幅照片,熟悉的面孔,郎才女貌。
華人界未來教父,法國餐飲大亨之女―很好,門當戶對,交相輝映。
Beengaged.
簡短的兩個詞,念出來,只需花一秒半,卻要用一生的力氣。
第一次希望自己從來不懂英文。
照片裡的背景,是她那天站了許久觀望的GG牌。彼時,他們在馬路的另一邊,怎麼才沒幾天,他們就走到了街的對面?
記得當時她問他,葉老闆需要買戒指嗎?
她想了好久當時他為何突然沉默,如今總算明白。
放下報紙,她有些奇怪自己居然還能微笑,「你什麼時候也喜歡看這八卦報刊了?」
「笑得真難看。」他一針見血,「你應該明白,若是假的,他絕不可能讓消息有機會見報。」
「我沒說是假的。」她放下刀叉,拿起剩下的披薩咬了一大口。
「冷歡,」他已然動怒,「他不是你可以應付的對象,你別傻了。」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她猛地打斷他,目光冰冷。
刀山也好,火海也罷,若當事人樂在其中,旁人又何須代為擔憂?
披毛戴角世間來,優缽羅花火里開。
這世上,從來沒有不傷人心的愛情。
因為自己喜歡的人不愛自己,就要怨天尤人恨之入骨麼?誰說單戀一個人就不是幸福了。
只要他總是淡然的聲音蘊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她的心就會跟著飛揚,只要那雙幽邃的棕眸稍稍掠過晦暗的波紋,她的眉也不由自主地跟著蹙起。喜怒哀樂,皆因他而起,若沉溺於一個人的懷抱,也必定是他給予了自己溫暖。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正如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指著胸口,她輕輕一笑道:「這顆心本就不完整,能裝多少幸福就裝多少。」
李喬盯著她,目光凌厲,「它不完整,你就要破罐子破摔麼?若你不知珍惜自己,又如何讓別人珍惜你?」
看見她臉色一白,他口氣軟了下來,「我希望你可以像別人一樣,公平地去愛,你這樣,對自己太殘忍。」
―也對我殘忍。
最後一句話,藏在他心裡,沒有說出來。
冷歡低下頭,潔白的盤子上濺上了一滴水珠,在壁燈下閃著光。
一個精緻的水晶杯放在她的面前。
遞上一張紙巾,李喬指著杯中的甜品,輕聲問:「知道它的意思嗎?」
她點頭,喉嚨微哽。
Tira,提,拉。
Mi,我。
Su,往上。
Tiramisu,帶我走。
需要帶走的,不只美味,還有愛和幸福。
只是,誰來帶她走?又去向何方?
清亮悠揚的聲音自對面堅定地傳來,「只要你開口,我就願意。」
她錯愕地抬頭,望進一雙溫柔的黑眸里。
凌晨一點。
風從微開的窗戶里吹進來,紗簾輕輕飄起。
朦朧的月光瀉在床上,籠住被子裡蜷縮的身影。
他伸手撥開那幾縷輕柔的捲髮,一張年輕嬌艷的面容躍入眼帘。
她睡得並不安穩,眉頭輕蹙。
棕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俯身吻住她的唇。霸道的探索挾著灼人的氣息驚醒了她,她睜開眼,對上熟悉的雙眸,意識尚未清醒。他卻緊緊地盯著她,托住她的後腦,更深地吻下去。
許久,他放開她,她大口地喘著氣,卻發現他頎長的身軀再度壓了上來,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他,觸手卻是灼人的肌膚。
她驚愕於他不同尋常的急躁,剛想開口問,他卻驟然挺身將她的驚呼吻住。沉睡的身體尚未徹底被喚起,她蹙眉,艱難地容納他悍然的動作。漸漸地,他在她身上燃起燎原大火,她無助地幾欲落淚,忍不住求饒……他卻毫不留情,一次又一次逼著她沉淪。
激情退去,她趴在他的胸膛上,右手無意識地在那片平滑的肌膚上畫著圈。
他拿起床頭的七星點燃,放到唇邊,然後皺起眉道:「怎麼還是抽這個?真難抽。」
她知道他厭惡其中的薄荷味,輕輕一笑。
她喜歡,因為這涼薄的感覺似他。
「你今天……怎麼了?」她終於忍不住,緩緩地問道。
他的身體微微一僵,捉住她調皮的手,放回身側。
她不解,抬起頭,望著他忽然變深的眸子。
「以後不要隨便過來。」低沉的聲音終於響起,迴蕩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她心裡一沉,卻還是笑著望向他:「為什麼?」
他盯著她,目光異常冰冷,「你不知道?」
她自嘲地一笑,低下頭,「開個玩笑,怎麼就動氣了?我明白,我不會妨礙你的婚姻大事。」
忽然覺得索然無味,忽然覺得室內的空氣讓她喘不過氣來,忽然覺得胸口悶得難受,她坐起身,乍離他的體溫,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他只是冷眼望著她,沒有任何舉動。
「我要走了,明天還要跟導師匯報論文進度。」她開始穿衣服。
直到她的手握上門把,他始終沒有開口挽留。她咬著唇,拉開門走了出去。
凌晨的M城,夜色並不深沉,一眼望去,天邊是淡黑帶著淺紅的顏色,蘇格蘭高地的海拔,讓雲層顯得格外低。
風很涼,她環著肩,慢慢地走著,街頭只剩剛從酒吧狂歡出來的人群,依稀能聽見有醉鬼的嬉笑怒罵、高聲歌唱。
黑色甲蟲般的的士在她身邊停了下來,響了一下喇叭。
她茫然地轉身,然後搖搖頭。
這裡的夜,她需要冷靜,需要這冰涼的風,吹醒自己昏沉的頭腦,吹掉心頭那些久久盤繞的糾結……
不是沒有預想過這樣的結果,但當現實終於來臨,她才知痛徹心扉。二十四年來的人生,經歷過生離死別,經歷過冷嘲熱諷,以為自己早已足夠堅強,卻不知,他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讓她不知所措。
他是她生命里一場恢宏盛宴,華美輝煌,她不小心闖入,便就此迷失,卻不知,天下從沒有白吃的午餐。絳珠為償神瑛侍者之情,以淚還恩,淚盡而逝,而她,可也是因為欠他太多麼?
若是真的如此,她甘願賭一把,等到塵埃落定,怨壑填平的那一天,看他是否會願意為她回眸。那麼,為了這個賭注,要她抵上命也值得。
細密的雨絲,混著星點的雪花飄了下來,落在身上,一陣冰涼。
想起那個等車的雨夜,他出現在她面前,輕輕地說一聲「上車」,握著她的手,那麼溫暖。
想起他在燈下親她,摸著她耳朵上那隻飛鷹笑著說,不許摘下來。
想起他在黑暗中抱著她,撫著她的臉―好,我們不愛,只在一起。
想起他握著她冰冷的手指皺眉責怪,為什麼不戴手套。
想起他臉上遮掩不住的心疼,吻著她說,別哭,歡。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倖免。
懂事之前,情動以後,長不過一天。
明明還記得他有些不悅地問,為什麼不來找我?
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句―以後沒我的允許,不要隨便過來。
明明幾天前,他還認真地給她做三明治,而如今,他已成了別人的未婚夫。
告訴自己,不要再想,無須埋怨,只是心口那一陣陣劇烈而熟悉的鈍痛卻讓她喘不過氣。
靠著路燈,她深深地呼吸,找出電話里的一個號碼,然後撥通。
「冷歡。」溫和的聲音自耳邊傳來。
「我想,我現在的狀況可能不大好。」她開口,語氣虛弱。
「你在哪?」李喬的語速頓時加快。
「倫弗街,橋邊。」
「我馬上到,五分鐘。」
聽到他的保證,冷歡緩緩地坐了下來。
討厭這個病,從來不是痛快淋漓來勢迅猛,每次發作,總是綿密的疼痛,牽扯於呼吸之間,無休無止。
冷汗一點點地自額頭冒了出來,她咬牙,意識開始恍惚。
剎車聲在耳邊響起,李喬快速自車裡下來,跑到她面前。
冷歡慢慢站起身,他抱住她的那一刻,她的身子頹然軟倒。
「冷歡!」李喬臉色驟變,驚駭地喚她,然後將她扶進車裡,立刻踩下油門,往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不遠處,停著另一輛車。
葉聽風坐在車裡,冷冷地看著前方漸行漸遠的車影。
他全身都浸在黑暗裡,只有眼底跳動著陰沉的火焰。
始終是不忍,所以跟了出來。
望著她一個人在前頭漫無目的地走,單薄的身體仿佛隨時要在夜色中消失,那一刻,他的心居然泛疼。
然而她像個失了心的遊魂,渾然未覺他一直開車跟在她身後。
他甚至開得近了又近,希望她回頭,希望她能發現他,希望她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邊,然後依賴地汲取他身上的溫暖。
看著她拿起電話,他以為她會找自己,於是手放在自己的電話上,心跳瞬間加速。
然而他沒有等到期待的鈴聲。
看著她黯然地在路燈下坐下,他掙扎著要不要出現在她面前。
手終於放在門把的那刻,他看見一輛車停在她身邊,也看見她靠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裡。
頭一次覺得,身體裡的血液忽然變冷,凝結成冰。
也頭一次這樣僵在原地,腦中瞬間空白。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