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19.

  顧景辭說早點上去, 但阮卿還是在家裡折騰了好一陣子,最近熬夜太多, 她覺得自己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素顏去的話有點影響形象,可要是化了全妝只會讓人覺得更奇怪。思兔閱讀sto55.com

  阮卿最後偷偷地抹了一層清透的底妝,確認是直男看不出來的水平才收拾了東西上樓。

  她站在門口的時候就很緊張, 也不是第一次來蹭飯了, 上次可是興致沖沖地來顧景辭家吃飯,今天明明是第二次, 卻比上次還要緊張。

  阮卿在門口站了許久, 又拿出手機照了一下自己的髮型有沒有亂, 低頭看了看衣服是否穿得工整。

  在門口來回猶豫踱步, 她好幾分鐘後才抬手按了門鈴, 門鈴聲響起的時候, 阮卿心間的一顆石頭似乎也落了地,沒有剛才那麼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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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響起男人踩著拖鞋走過來的聲音,他低聲應著:「來了。」

  顧景辭打開門, 阮卿抬頭對他笑, 彎著眉眼說:「顧老師早~」

  「不早了。」

  顧景辭側身示意她進來。

  阮卿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捋了下頭髮, 這才發現顧景辭擺在門口的一雙嶄新的拖鞋, 一看就是女生穿的。

  「欸?」

  阮卿疑惑。

  「給你準備的。」

  顧景辭淡淡地回答, 聽不出其他的情緒,「因為你可能會經常上來, 昨天去超市就順手買了一雙。」

  「啊好的。」

  阮卿低頭穿上, 「顧老師也太貼心了吧!」

  「是嗎?」

  「當然呀!」

  「竟然還會幫人準備專用的拖鞋。」

  阮卿笑了笑, 又低頭看了一眼。

  淺藍色的三麗鷗,完全是她的喜好。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顧景辭隨手買的拖鞋,是她的喜好。

  阮卿沒有多想,踩著拖鞋就進去了,顧景辭剛才又進了廚房,她走到門口就聞到了飯菜香,她小聲地跟過去,趴在門口看顧景辭在廚房裡忙活。

  連背影都好看。

  阮卿漸漸明白了為什麼情人眼裡出西施,她現在是看顧景辭哪兒哪兒都好,就沒有她不滿意的地方。

  阮卿站了會兒,問他:「顧老師,要幫忙嗎?」

  「不用。」

  顧景辭沒回頭,「你去休息吧。」

  「我不好意思。」

  阮卿說,「除了我媽做飯的時候我能躺著當鹹魚,其他時候我都會幫忙的,在家也是我和寧昔做飯…」

  「就連之前余老師來的時候,我也會幫忙。」

  阮卿似乎聽到顧景辭很輕地嘆息了一聲,他側頭,溫柔地開口:「好,那你過來。」

  阮卿這才蹦躂著過去,顧景辭其實早就把菜備好了,現在正在彎腰低頭試著湯,他舀了一勺出來,放在阮卿面前。

  「試試?」

  「番茄牛腩湯嗎?」

  「嗯。」

  阮卿小心地吹涼了一些才低頭試了試味道,微酸但鮮香,她的眼神閃了一下,抬頭彎著唇說:「很好喝呀!」

  「顧老師做飯真的很好吃!」

  阮卿說,「上次來蹭吃的時候,面也很好吃哦。」

  「是嗎?」

  顧景辭輕聲笑了,「不許撒謊。」

  「沒有撒謊,是真的很喜歡!」

  顧景辭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阮卿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現在滿腦子只有要怎麼幫忙,她看著池子裡放著的蝦在活蹦亂跳的,伸手戳了一下。

  「那你把蝦煮了吧。」

  顧景辭說。

  「好呀。」

  阮卿戳了好幾下,還提著人家的鬍鬚拉起來看,顧景辭本來在認真地弄其他的,一轉頭就看到阮卿在「玩弄」水池裡的蝦。

  他低笑出聲,問:「你在幹什麼?」

  「玩蝦…」阮卿回答,「讓它們死之前有點儀式感。」

  「儀式感就是被你玩弄嗎?」

  「玩弄?」

  阮卿的手僵在半空中,回頭看了眼顧景辭,沒想到會從他嘴裡聽到這樣的詞。

  感覺和顧景辭溫文爾雅的氣質有點不符合。

  「好吧,那我下鍋煮啦。」

  阮卿又把那隻蝦放回水池,去旁邊找鍋。

  灶台上是燉湯的砂鍋和炒菜的鍋,她問:「顧老師!有小一點的鍋嗎?」

  「這個太大啦。」

  「嗯,在下面的柜子里,右邊。」

  阮卿依照著顧景辭的指示去打開了柜子,她蹲下來拿出來,再一次起身突然一頭撞到了顧景辭的手肘上,疼得她差點把手上的鍋扔在地上。

  她倒吸著涼氣,顧景辭也放下了手上的勺子,下意識地捋開她額前的碎發,眉頭微蹙。

  「撞到了?

  疼嗎?」

  阮卿倒是沒有被撞到嚇到,反而是顧景辭突然問她疼不疼的時候,她忽然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她抬起一隻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沒事,只疼一下。」

  阮卿平復著呼吸,「上次後面被砸到的時候都沒有很疼呢!」

  顧景辭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小心點。」

  「我會的!」

  阮卿緩過來以後才去接了水開始煮蝦,顧景辭燉好湯端出去,他就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靠得很近,幾乎是肩膀都要靠在一起。

  阮卿不動聲色地悄悄往旁邊挪開了一點。

  不能靠得太近了,單獨跟顧景辭相處本來就是一件令人緊張的事情了,現在靠得這麼近的話,她遲早會暴露所有心思的。

  喜歡一個人,真是若即若離的感覺。

  因為喜歡所以想要靠近一點點,但又因為喜歡擔心被對方發現又要退後一點點。

  —

  顧景辭說簡單地做了點菜,卻豐盛地可怕。

  當所有菜擺在阮卿面前的時候,她沒忍住問了句:「顧老師,你養豬嗎?」

  「比起養豬,更喜歡養其他寵物。」

  他一副認真回答的樣子。

  阮卿:……

  顧景辭幫她擺好碗筷,順手還幫她舀好了湯,他拿了一隻蝦垂眸剝著,開始切入正題,問她:「你說公司的事情是什麼?」

  「就是在考慮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想辭職了嗎?」

  阮卿的手捧著碗,在外面摸了一圈,隨後低聲「嗯」了一聲。

  「有那麼一點想,但是我自己一直做不了決定,所以才想問問你的意見。」

  除了私心以外。

  阮卿確實很相信顧景辭,也確實很依賴他。

  因為別人告訴阮卿要堅持的時候,顧景辭會告訴她,你的未來有無限的可能。

  顧景辭手上的蝦剝好,他放進了阮卿的碗裡,又拿了另外一個,低吟:「嗯,那你繼續說。」

  「我在聽。」

  就像遇到危險的時候,他站在旁邊對她說「我在」一樣,很有安心感。

  「之前的事情就不多說了,加班這件事你也知道的…這一周又過去了,我還是沒有得到上面任何的實質性的回覆,之前我也提過,如果要加那麼多工作量,我需要加工資。」

  「付出更多了,當然應該得到更多的回報。」

  顧景辭說,「這件事你早就應該提。」

  「我之前不知道……」阮卿小聲地說,「這是我第一份工作,我一開始是想著大家都會加班都會加工作的吧…」

  「而且不是說升職嗎?

  我以為上面會自覺加工資的,沒想到我自己努力了那麼久,連一點加班費都沒見著。」

  阮卿這會兒才慢慢意識到,原來工作量激增的時候,自己是需要提出來的,是需要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的。

  剛開始工作都是滿腔熱血,被加工作也是任勞任怨,只當是領導賞識自己,這樣又有了展現自己能力的機會,說到底,還是不甘心當一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內心還覺得自己一定能夠有一點出眾,有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

  所以做起這種事情來的時候還是很情願的,不過職場是很現實的地方,並不是年少的一腔熱血就可以應付的。

  「所以你心甘情願地被壓榨。」

  顧景辭抬眸,又把蝦放進她碗裡,「外面這些無良的私人小公司就是喜歡欺負你這種天真的小姑娘。」

  阮卿沒接話,等著顧景辭的「教育」。

  「你知道有些公司是什麼手段嗎?」

  顧景辭還繼續剝著蝦,「不斷地引進新人,就是專騙剛畢業的大學生。」

  「稍微工作了幾年的人,幾乎都是會對工作和公司失去熱情的,大家都跟行屍走肉一樣活著,只想管好自己並不想去別的事情上多費心。」

  「而年輕人不一樣,二十二三歲正是熱血的年紀,你們剛進入職場,很容易被人的花言巧語欺騙,甚至真的會用心去思考自己要怎麼做才能幫到公司。」

  「連工作都是全身心的付出。」

  阮卿感覺自己中了好多槍,她確實會認真地去想這些問題,公司遇到什麼問題的時候,當她看到領導和同事都滿面愁容的時候,阮卿會認真地想,到底要去做些什麼才行。

  那時候孫悅還十分無奈地說過她,讓她別瞎操心,阮卿笑了笑,說自己只是隨便想想,能不能幫上忙也不好說。

  她那個時候不懂孫悅的無奈,現在卻有點漸漸懂了,孫悅只比阮卿多了兩年的工作經歷,看起來卻比她看得透很多,阮卿一開始也以為自己要好幾年才能慢慢琢磨出來一些職場上的事情。

  現在看來…

  原來不出半年就會漸漸被社會毒打,就會對一些事情失去耐心,失去熱情。

  最後又變成這茫茫人海之中,最為普通的那種人。

  「…嗯,以後不會這樣了!絕對不這樣傻乎乎地付出全力了!」

  顧景辭的手頓了下,他扯了張紙,認真地擦了手。

  「更加準確地說,是不要這樣為了根本沒有任何回報的事情去全力付出,你的任何付出都應該有相應的回報。」

  「如果什麼回報都沒有,你為什麼要堅持?」

  「人生就這麼短短几十年。」

  顧景辭抬眸認真看著她,「你應該多做點讓你覺得有意義的事情,不是嗎?」

  阮卿點頭。

  「是…道理我都明白。」

  阮卿跟泄了氣似的,「可是有的事情為什麼做起來那麼難?」

  「因為大多數人都停留在只是想想的階段,始終很難鼓起勇氣邁出一步。」

  顧景辭說,「大家都愛好紙上談兵。」

  「那什麼事情才是有意義的事情呢……」

  「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想做什麼,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想過什麼樣的人生。」

  很簡單的事情,顧景辭一遍遍地跟她強調著。

  「所以,為什麼突然有點想辭職了?」

  顧景辭問,「之前跟你談了那麼多,也沒見你想辭職的樣子。」

  「之前很多顧慮,雖然現在也還在顧慮。」

  阮卿嘆了口氣,「我也不是家裡有礦,裸辭的話生活壓力會很大,我覺得有的事情可以忍就忍過去了。」

  「你如果選擇忍,情況只會越來越嚴重。」

  「是的。」

  阮卿說,「還有一個原因是,我之前堅持的原因是,三個月轉正應該買社保了…但是到現在我的轉正手續還沒辦下來。」

  「入職多久了?」

  「快四個月。」

  顧景辭沉默了兩秒,忽然十分堅定地告訴她:「辭。」

  「這樣的公司根本不能久留。」

  男人蹙了眉,「剛才我就說了,有的公司專挑剛畢業的大學生下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現在在的公司也是這樣的。」

  「試用期三個月,只要拖著不轉正,那麼公司可以少給一部分基礎工資,少給一部分獎金,甚至還會壓五險一金。」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只要員工不逼,他們一定不會轉。」

  顧景辭用指尖輕輕點了下桌面,「情況三種,一種員工不提,那就一直拖著,一種逼了再給辦。」

  「最後一種是…就算主動提了,也繼續壓著,等員工自己提出辭職申請。」

  「辭職了又怎麼樣?」

  顧景辭看著阮卿,稍微默了兩秒,怕自己說得太嚴肅傷到她,「對他們來說,你已經發揮了你的所有使用價值,他們大可以換下一個新人繼續利用。」

  「他們會覺得你只值這麼多錢。」

  阮卿愣住。

  「很現實嗎?」

  「可是現實確實是怎樣。」

  顧景辭又說了很多,每說一句阮卿心裡對這份工作的留戀就少了一分。

  阮卿這時候才開始明白,原來自己的辛苦付出、不辭辛勞,在資本家的眼裡,都是笑話,原來上面的領導一次次誇她,說要重用她,只是想讓阮卿有責任感,有離不開這裡的錯覺。

  她對這些人來說,只是一個很好騙很好利用的小妹妹。

  而她只是一步步地踩進了這些圈套。

  所謂的升職,只是為了蒙蔽她的認知,所謂的需要商量,原來是根本沒有打算,所謂的已經在辦了,原來只是在拖延時間。

  阮卿整理好這些以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問顧景辭:「所以……」

  「我現在的情況幾乎等於,我遇到個渣男,渣男嘴上說著愛我,但是又要說什麼覺得沒辦法給我好的生活,所以要結婚的事情先放一放?」

  「給我美好的幻想,其實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打算是嗎?」

  顧景辭把最後一塊蝦放進阮卿的碗裡。

  「是。」

  「所以我在勸你分手。」

  阮卿沾了醋以後,把那隻蝦塞進嘴裡,因為一直在聊工作上的事情,她完全沒注意到顧景辭把所有的蝦都剝給她吃了。

  「可是顧老師,你知道勸人分手要負責的嘛?」

  她含糊不清地說。

  「什麼?」

  「就按照這個舉例的話,我分手了,嫁不出去了,那你要負責給我找個新的如意郎君啊?」

  阮卿笑了笑,只是開玩笑。

  「所以話說回來,我勸你辭職,也得對你負責是嗎?」

  「對呀。」

  阮卿覺得自己在耍無賴,明明是她被人坑了,顧景辭拼命把她從泥潭裡拽出來,結果還被她賴上了。

  她喝了口湯,正打算說自己是玩笑話,忽然看到顧景辭把手機推過來。

  上面一條微信消息。

  【顧老師,你認識什麼人最近能上德語家教課嗎?

  兩百一個小時,只上周末。

  】

  阮卿眨了下眼,聽到顧景辭說:「好,我負責。」

  「你覺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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