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20.

  吃完飯, 阮卿下午沒什麼要做的事情,她主動提出要幫忙洗碗。思兔sto55.com

  「穿得這麼可愛, 也不怕弄髒了衣服?」

  顧景辭看了她一眼, 「我自己洗就好。」

  「我一個人在家也需要做飯洗碗,你來陪我還多了個人跟我聊天。」

  阮卿不知道自己怎麼的就在顧景辭這句話里聽出了點可憐巴巴的味道,她突然心裡一陣奇怪的感覺滑過, 冷不丁地說了句:「顧老師平時一個人在家裡不會很孤獨嗎?」

  「程…程瑒。」

  她想了會兒名字, 「好像也是偶爾才會來陪你?」

  「不會,習慣了就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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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景辭順手把碗筷收了, 「畢竟長大的第一步, 就是學會享受孤獨。」

  阮卿伸手去幫忙, 說:「那我可能長不大了哈哈哈。」

  「嗯?」

  「我很難享受孤獨, 我是群居動物。」

  「之所以會搬出來住也有這個原因, 我在家的時候雖然跟我媽在一起, 但我們幾乎沒有其他的交流,我工作回家後我媽還在外面打麻將,我早上出門的時候她還沒起來。」

  「就算是周末也很少呆在一起, 沒有共同話題, 她玩她的, 我玩我的。」

  「比起那樣的生活, 我還是更喜歡跟能聊到一塊兒的朋友們住在一起。」

  顧景辭聽著, 說了句:「那也挺好的。」

  「大家生活的方式不一樣,這不是一件有標準的事情。」

  「你按照你喜歡的方式過日子就好。」

  阮卿低頭, 有些無奈地笑了一聲, 「那我們還真是完全不一樣欸。」

  一個享受孤獨, 另外一個卻喜歡熱鬧。

  阮卿有時候會想,喜歡一個人, 是不是要大家的認知和三觀都一樣才好,可她和顧景辭哪裡都不一樣,就連喜歡的東西都不一樣。

  對事情的認知和態度也是天差地別。

  她有時候想到這些又會覺得有點小心酸,因為這些細節會讓阮卿覺得她明明跟顧景辭的關係很熟悉了,可為什麼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互相了解越多,越會發現自己跟他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阮卿跟顧景辭一起端著碗進了廚房,她爭著要洗碗,顧景辭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做飯,我洗碗,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嘛?」

  「而且我都免費蹭飯了,是應該付出點勞動的,再說了,顧老師幫了我那麼多忙,我當然也要幫忙呀。」

  顧景辭把阮卿把衣服蹭髒,從旁邊幫她拿了一條乾淨圍裙,小姑娘套上以後有些大,她笨拙地伸手系上帶子,折騰了好幾次才系好。

  他沒出去,站在旁邊看阮卿洗碗。

  「顧老師。」

  「嗯?」

  「你像個監工的,看看今天的洗碗工洗得好不好呀?」

  阮卿拿起一個沖刷乾淨的碗,遞到顧景辭面前給她看。

  水珠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流,滑過白皙的小臂。

  男人的喉結微動了一下,他伸手從阮卿手裡把碗接過去,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指尖有幾秒鐘的不小心相觸。

  觸電般的感覺,阮卿差點手不穩把手上的碗扔了下去。

  「挺好的。」

  顧景辭打開櫥櫃把碗放進去。

  阮卿又轉頭認真地洗碗,氣氛尷尬了幾秒,她換了個話題,問:「顧老師你平時一個人在家都做些什麼呀?」

  「看書看電影。」

  顧景辭說,「或者幫其他朋友做點翻譯的工作。」

  「哦~」

  相比之下,她真是當代鹹魚。

  雖然阮卿覺得自己要努力生活,但是一到周末的還是會像一具屍體,只想躺在床上。

  「好希望自己也成為這麼自律的人啊……」阮卿低頭衝掉手上的泡泡,「我平時在家都是睡到中午,起床磨蹭吃個飯,下午和晚上再躺著刷會兒微博,看看電視劇。」

  「明明計劃好的事情,一個眨眼一天就過去了呢。」

  拖延著,又是無所事事的一天,就是這麼就把生命中的時間浪費掉了。

  阮卿也一次次地告訴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不能浪費時間,她應該做點有意義的事情,就算只是看兩頁書也好,結果到最後又什麼都沒做。

  活了二十幾年,阮卿才真正佩服起來那些有很強自律性的人。

  顧景辭低聲笑,阮卿還以為他要洗涮自己,沒想到聽到他說:「也沒關係,周末好好休息。」

  「等你真的有什麼事情是很想做的時候,一定就會很自覺地開始做了。」

  某件事情不去做,是因為不夠喜歡,若是自己喜歡的事情,一定會很快就做完的。

  「平時工作那麼累,你完全可以周末放鬆自己,看看喜歡的電視劇,跟朋友出去玩,或是在家裡看看喜歡的漫畫?」

  顧景辭說到這裡的時候,最後一句話尾音有些上揚。

  阮卿的腦海里忽然就灌入了上次那個尷尬的場面,她的動作忽然停住,不知道要接什麼話好。

  這件事已經過去有一段時間了,阮卿還以為顧景辭已經忘了,沒想到……

  看他這個樣子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不過也是,幫忙修電腦的時候看到電腦上有這樣的東西,肯定是會記憶深刻的。

  阮卿覺得自己在顧景辭面前應該是乖巧有點傻乎乎的形象,但是…

  真的是這樣嗎?

  或許她在顧景辭眼裡的樣子早就不是這樣了?

  或許早就人設崩塌了?

  —

  阮卿沒有久留,也不好在他家呆著,忙完以後就直接下了樓。

  她回家收拾好東西,抱著零食準備開始看沒有看完的電視劇,整個人還有些犯困。

  每天吃了午飯就犯困。

  有時候周末好不容易想看會兒書,沒翻幾頁就枕著書睡著了。

  她屈膝縮在沙發上,雖然看著電視,腦子裡卻是想著其他的事情。

  到底辭不辭職,這件事已經困擾了她很久了,每天的想法都在辭與不辭之間來回橫跳,有時候覺得自己忍無可忍了必須辭職,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好像還能再堅持一下。

  她想了很久,最後給陳麗華打了個電話,不出意外的,她在打麻將。

  電話接起來就是一句:「九萬!」

  「媽,我有個很重要的事情想回家跟你商量一下。」

  「啊?

  今天嗎?」

  「嗯,我等會兒就能出門準備回來。」

  「什麼事這麼急啊?」

  阮卿十天半個月才回家一次,有時候工作忙起來了甚至要一個多月才回去,今天卻突然這麼積極,陳麗華都覺得有點奇怪。

  「我想跟你說說工作的事情。」

  「什麼事情?」

  「我……」阮卿深呼吸了一下,「我想辭職。」

  她終於把這句話說出去,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

  阮卿真的糾結了很久才做出這個決定,這個對於她來說有些艱難的決定,之前一直在想自己辭職以後的後果是什麼,所以她一直沒有邁出這一步。

  可是現在,就像顧景辭說的,她承受的遠遠比她得到的多了。

  而她,明明可以又更好的選擇的。

  顧景辭介紹的那個家教課程,她跟顧景辭說回家考慮一下,這周之內一定會給出答覆。

  關於辭職這件事,她還是需要跟家裡人講一下。

  「辭職?」

  陳麗華的聲音突然尖銳,「怎麼突然說要辭職?」

  「我做不下去了。」

  阮卿垂眸,「情況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我回家跟你談。」

  「……行。」

  陳麗華的語氣不算好。

  阮卿知道自己忽然說要辭職,很難讓陳麗華開心起來,她知道陳麗華很看重阮卿這份工作,她之前就覺得發展前景還不錯,前段時間又說了升職的事情。

  陳麗華這性格,估計還在外賣你到處炫耀了一圈,正覺得自己可以在家享清福的時候,阮卿卻在在這種時候提出了想要辭職。

  阮卿是做好會跟陳麗華吵架的心理準備才回去的。

  但她沒想到爭吵會來得那麼快。

  阮卿打完電話就收拾出門回家了,路上她在寢室群里發了信息,說自己今晚回家就不在這邊了。

  到家的時候陳麗華剛好打完麻將,兩個人在樓下就碰到了,阮卿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直接說可能會惹陳麗華生氣,她小心翼翼的,問了句:「今天這麼早就打完啦?」

  「是啊。」

  陳麗華說,「不是想著你這丫頭今天要回來嗎,說有重要的事情,那我們的牌局就只能早點散了。」

  阮卿跟在後面,也不敢大聲說話,生怕自己哪句話不對就點燃了火苗。

  她倒也不是怕跟陳麗華吵架,阮卿平時看起來乖,但是跟陳麗華吵架的時候也是完全理不饒人,兩個人都倔,只是她覺得吵架很累,也並不能解決什麼實質性的問題。

  今天回來是想好好地談一談事情,她不希望在這種無聊的爭吵上浪費時間和精力。

  陳麗華一路上沒說話,直到回到家裡,門一關上她就轉過頭來,語氣不善:「說吧,怎麼又突然想辭職了?」

  換做是平常,阮卿看到陳麗華這個而態度,她已經話都不想說了。

  「我先換好鞋。」

  阮卿彎腰去拿拖鞋,隨後坐在沙發上,一副嚴肅認真的態度。

  「辭職這個事情我自己也猶豫糾結了很久,是今天才做的決定。」

  「嗯,繼續說。」

  「第一,我覺得我現在承受的工作量太大,並不是我目前的狀態和能力可以接受的。」

  「工作量太大?」

  陳麗華皺眉,「那你說說你最近都是什麼工作量。」

  「公司最近的文案幾乎都是我一個人在負責,文案部的人本來就不多,這些工作都給我,並且之前招了新人以後還把所有的新人都塞給我,讓我帶。」

  「本來我自己的事情做起來就很多了,我每天不停地做事情,都只能卡在下班之前一點做完,現在工作量激增,我只能每天加班。」

  阮卿想著那段加班的時間,眸光黯淡了兩分。

  「我之前加班了半個多月。」

  「那現在呢?」

  陳麗華說,「你說之前加班了半個多月,那現在沒加班了為什麼要辭職。」

  「……」

  阮卿覺得陳麗華的關注點總是很奇怪,她好像總能從自己的話里挑出毛病來。

  阮卿深呼吸了一口氣,認真地說:「就是因為之前是在是太忙了,所以到現在我都還心有餘悸,雖然現在的工作量稍微有所減少,但還是比之前多太多。」

  「就一點工作而已,你這就受不了了?」

  陳麗華提高了些聲貝,有些要翻白眼的樣子,「你們年輕人就是這樣的,稍微有一點苦就吃不下去了,以前我十幾歲就出去工作的時候,工作那麼苦那麼累我怎麼沒有辭職呢?」

  「要是我也像你這麼任性,現在可能都在馬路邊上撿垃圾了!」

  「你覺得工作量太多,可以跟領導提,再說了,再多能多到哪裡去?」

  陳麗華一聲嗤,「你就是吃得苦太少了,以前在家裡當小公主,現在出去了才知道工作賺錢多不容易!」

  阮卿盡力壓著自己有些騰升起來的火氣,她是想好好說,不想在這裡一直被反駁。

  「媽,這不是吃不吃苦的問題。」

  阮卿盡力輕聲說,「是因為我覺得我得到的回報跟我的付出不成正比。」

  「我先繼續說其他原因。」

  「你說。」

  「第二,我現在入職快四個月了還沒有轉正的通知下來,之前剛來的時候明明說好的是三個月轉正買社保,可是現在還沒有什麼音訊!」

  「還沒轉正?」

  陳麗華蹙了眉,「你問過你們領導了嗎?

  我說過了,這些重要的事情你要自己多上點心,結果怎麼拖到這個時候還沒搞定?」

  「你剛開始找工作的時候我就三令五申跟你強調,說社保的問題,三個月必須買社保!怎麼現在快四個月了還沒有?」

  「所以我才說這也是個問題……」阮卿說,「如果公司不給我買社保的話,我為什麼還要繼續呆下去當廉價勞動力?」

  「這個確實是,還有嗎?」

  「還有一個原因是我覺得壓力很大。」

  阮卿輕咬了一下嘴唇,「每天都有一些做不好事情的同事來惹我生氣,我最近經常氣得心口痛,而且我也覺得我這樣下去,繼續做這份工作。」

  「我,看不到未來。」

  如果這份工作很辛苦,也不是那麼滿意,但是她覺得在這裡呆著能看到自己的未來的話,阮卿覺得自己也不會輕易辭職。

  顧景辭問她,你看到未來了嗎?

  她真的沒有看到。

  「看不到未來?」

  陳麗華的臉色有些陰沉,「當初可是你自己選擇的工作,怎麼現在又不滿意了?

  又覺得看不到未來了?

  那你來說說,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未來?」

  阮卿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陳麗華繼續訓:「你的理由我聽完了,除了社保那個,其他的都是你自己的主觀意識太重!」

  「那你覺得這個世界上還真的會有躺著就可以賺錢的工作嗎?

  工作都是辛苦的!阮卿,你都快二十三歲了,也不是十幾歲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你現在這個年齡應該知道大家的生活都是辛苦的!」

  「大家都是這樣的,都是這麼過來的,你覺得你到底是憑什麼就要跟別人不一樣呢?」

  阮卿放在腿上的拳頭漸漸握緊,沒有修剪的指甲陷入了掌心,有些疼,她的胸口上下起伏著,但還是沒有發怒。

  可這個時候她竟然格外想顧景辭。

  顧景辭之前問她,為什麼她什麼事情都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因為,她以前也覺得什麼事情都要客觀,什麼事情又要從多方面來找原因,可是陳麗華總是喜歡在她的身上找原因,如果有什麼事情發生,一定不是別人的不對。

  阮卿已經習慣了,所以她才會什麼事情都想要怪罪自己。

  「我為什麼不能跟別人不一樣?」

  阮卿抬頭,眼睛忽然有些發熱,她覺得自己的眼睛應該已經通紅了。

  她為什麼要跟別人一樣,因為所有人都是過著這樣的生活,所以她也要承認自己的普通和平凡嗎?

  她真的不想,一點都不想。

  雖然之前也偶爾會覺得,自己好像是個普通人,可是普通人就一定會跟別人一樣嗎?

  陳麗華忽然沒說話,她大概能感覺到阮卿的倔強,知道她這次是肯定會辭職了。

  沉默了很久,阮卿越想越覺得委屈,眼淚都快要落下來。

  「別哭了,哭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陳麗華說,「你要辭職就隨便你,你自己做好決定,我只是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在這個世界想要輕鬆的生活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到了這一步,陳麗華依舊在否認她。

  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阮卿努力壓下去的火氣也終於壓不住了,全部爆發出來。

  「你為什麼要這樣說?」

  阮卿紅著眼看她,「我只是想好好地跟你商量這件事,可是你依舊在一遍遍不停地否認著我!我不是什麼都堅持不下來的人,之前學習和工作辛苦的時候我一句怨言都沒有,現在是真的因為很累了才會這樣!」

  「我自己當然也想了很久,為什麼我承受的壓力就不算壓力?

  那還要我怎麼樣?

  是一定要累到病倒去住院才行嗎?」

  「你到底什麼時候可以站在我的角度理解一下我的感受?

  為什麼我承受的所有東西,到了你的嘴裡就變成了應該的?」

  「我是活該嗎?

  我活該勞累,活該承受壓力,活該被人氣到心口痛還什麼都不能說,甚至被人欺負了還要忍著嗎?」

  「不管什麼時候,你總是說我太年輕了不懂事,什麼壓力都承受不住,只是一丁點壓力就想要放棄。」

  「可是,你確定那只是一丁點壓力嗎?

  你沒有站在我的位置,怎麼會知道我承受的只是你口中的一點苦,而已?」

  阮卿把「而已」這兩個字咬得很重。

  她已經完全忍不下去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為什麼這些大人總是很自以為是?

  總覺得自己多活了幾十年,什麼道理都懂,什麼都經歷過。

  所以某件事到了他們的時候,大人總會以過來人的口吻教育他們不懂事和脆弱,大人總是覺得這一輩的年輕人活得很輕鬆,嬌生慣養,從小都是想要什麼就給什麼,也沒有經歷過他們小時候那樣餓肚子的生活。

  每次說起來的時候,總是說什麼「你們這輩的小孩子就是養得太好了!不然怎麼會一點壓力都受不了,稍微一吃苦就喊累!」

  阮卿對這個理論一直不太舒服,但每次也沒辦法反駁,因為她確實沒有經歷過吃不飽穿不暖的生活,可是她每次都很想說,其實自己也有很辛苦的時候,她什麼都不敢說,害怕自己說了以後又被說太過於矯情和脆弱,最後只能自己默默地吞之入腹,承受著壓力。

  他們這輩承受的心理壓力,其實比大人們想像的更多。

  陳麗華顯然沒想到阮卿會突然說這些,她有些僵住,面子上掛不住,但又不願意低頭。

  「我什麼時候這樣說了?」

  陳麗華繼續堅持著,「我的意思只是說,有的事情要多堅持,做人要有強大的內心。」

  阮卿沒說話,緊抿著唇,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想哭的情緒根本就止不住,在外面受了委屈,本來以為在家裡能得到一些安慰,因為大家都說家是避風港。

  可她的避風港呢?

  阮卿一想到這個就覺得難受,並且越想越覺得委屈,她伸手扯了張衛生紙,坐在沙發的角落裡自己掉眼淚。

  「那隨便你吧。」

  陳麗華起身,「你現在也是個大人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決定,我和你爸也管不了你了。」

  阮卿還是沒接話,她低著頭,陳麗華往廚房那邊走,說著:「我做飯去了。」

  她自己坐在沙發上,聽到陳麗華在廚房開始忙活的聲音,而她還在這邊抽泣,阮卿緩了很久才稍微緩過神來,她伸手去拿手機,這才看到大家發來的消息。

  【寧昔】:啊好的,那你明天會回來嗎?

  我給你買好麵包啦,明天回來吃也可以呀。

  【餘思】:昨天讓你加的那個小帥哥你跟人聊了嗎?

  怎麼樣?

  她現在哪兒還有心思去管這些。

  阮卿沒有回覆消息,打算等自己完全平復下來再回復,她繼續往下滑,看到顧景辭給她發的消息。

  【對了,如果決定辭職的話,記得跟家裡商量,不然我怕別人覺得我帶壞小姑娘,居心叵測。

  】

  看到顧景辭發的消息的時候,阮卿覺得自己的心情好像稍微好了那麼一點,有一個喜歡的人就是這麼神奇的一件事,他可以在自己任何情緒低落的時候都給她一定的活力。

  但阮卿還是沒有回覆。

  家裡很安靜,只有廚房那邊有動靜,她二十分鐘後終於安靜下來,哭過以後眼睛乾澀,她知道自己這會兒一定是鼻子和眼睛都通紅,但她沒有去廚房。

  這個時候不想繼續跟陳麗華交流,她也不是沒有脾氣的人,剛這樣吵了架就要去示好不是她的性格。

  阮卿的脾氣很倔,當她覺得自己沒有做錯的時候,死活都不肯道歉,可偏偏陳麗華也是這種人,導致了兩母女每次吵架都沒人會願意退讓。

  她和陳麗華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這樣吵架了,阮卿高中就去了外地讀高中,很久才回家一次,跟家裡的聯繫不太多,當然就不會吵架了。

  以前每次吵架,都是陳麗華做好飯以後,一臉冷漠地擺好碗筷,叫她:「吃飯了。」

  「想餓死就別吃。」

  她真的好幾次想著就算今天餓死在這裡也不要上桌吃飯,但每次都會有不同的理由吃了飯,每次爭吵都是這樣不了了之。

  阮卿終於起身,剛剛往廚房那邊走了一點,忽然聽到陳麗華的聲音,她很小聲地發著語音,但阮卿剛好走到附近,所以聽得清清楚楚。

  「阮文山,你女兒現在可真是越來越能說會道了哈。」

  聽到這句話的阮卿腳步頓住,連身形都有些微僵。

  「她今天突然給我打電話說什麼要辭職,回來跟我談辭職的事情,我就問了一下她情況,我跟她說年輕人是要多吃苦多磨練的,結果你猜怎麼的?」

  「她可是給我劈頭蓋臉一頓說,還說我根本不懂她,說自己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我們做父母的根本就不懂她!你可不知道你女兒這嘴巴多厲害,把我都說得沒辦法還嘴了!」

  「是我說錯什麼了嗎?

  你說她這工作不才做了三個多月嗎?

  在家好吃懶做習慣了,真的是出去社會上一點苦頭就大驚小怪的!」

  「哎!反正我也不想說什麼了!你自己問她吧!」

  阮卿聽著,剛剛平復的心情馬上有起了火,她轉身就往客廳走抓起自己的包,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直接開門離開了這個家,關門的時候她還在發脾氣。

  「嘭——」地一聲巨響。

  阮卿嘲弄地笑著,頭也不回地直接往下走,剛才關門聲那麼響,陳麗華不可能沒有聽見。

  果然,半分鐘後,身後有人追上來,女人的聲音尖酸刻薄。

  「阮卿!」

  阮卿沒回頭,繼續往前走,能聽到身後追上來的聲音。

  「你幹什麼?

  !你發什麼脾氣?」

  阮卿的腳步終於停下來,她轉過頭,聲音很冷,她說:「你說我發什麼脾氣?」

  「每次我們倆吵架,你就跟爸爸在背後說我壞話,什麼事情都跟爸爸告狀,委屈都讓你一個人說了,我呢?

  我就當惡人。」

  「我跟你吵架,我心裡很舒服嗎?」

  阮卿說,「而你呢,轉頭去找人跟你站隊?」

  「既然你要這樣,我覺得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我畢業以後沒花過家裡一分錢,我想怎麼生活是我自己的事情!」

  陳麗華沒想到自己告狀被聽到,瞬間理虧,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任由著阮卿往前走。

  阮卿是走到地鐵站的時候接到的阮文山的電話,她深呼吸了好幾口氣以後才接起來,儘量不把跟陳麗華吵架的情緒帶給他。

  「餵?」

  「小卿啊。」

  阮文山緩緩開口,「最近怎麼樣?」

  「就那樣吧。」

  阮卿垂眸說,「我不太好。」

  非常不好,好像什麼都不順利。

  「哎——」阮文山長長地嘆了氣,「剛才你媽給我打了電話。」

  「嗯。」

  「你們娘倆又吵架了?」

  阮卿沒回答,她知道阮文山心裡清楚得很。

  「哎,你媽的脾氣就是那樣,但你也知道她其實也不是什麼壞心眼,就是稍微有點自我,你也是個大孩子了,有時候能忍讓就忍讓吧,你媽對我也是這樣的。」

  「她跟你說那麼多也是為你好。」

  「……」

  所以呢,所謂的一句「為你好」,就可以隨便說什麼和做什麼嗎?

  打著愛的名義,其實只是在一次次地傷害她。

  阮卿哽住。

  「你媽跟我說了,你準備辭職這個事情呢,我也覺得你還可以考慮一下……」

  「雖然你媽說得有點過分,但確實是這樣的,沒有不辛苦的工作。」

  阮卿聽到這句,她什麼都沒說,直接把電話掛了。

  地鐵站門口人來人往,她低頭快步走,甚至不敢在這裡哭。

  果然,沒有人理解她的。

  就連爸爸也是,他說得很溫柔,但卻沒有一句話是在偏袒她的。

  —

  一路上阮卿都忍著,她低頭看著手機發呆,想了很多事情。

  竟然很想很想,這個時候見顧景辭一面,因為只有他會安慰她,只有他會站在她這邊。

  以前很多人說阮卿其實很幸福,比起家裡爸媽一直鬧離婚的表哥,比起家裡條件困難的表姐,她家庭和睦、不愁吃穿,是家裡的小公主,家裡會吵架,但也只是日常的小爭吵。

  所有人都說阮卿被愛包圍著,可只有阮卿自己不這麼覺得,她想要的其實很簡單。

  她想要的只是某個人明目張胆的偏愛,不管什麼事情都會無條件地站在她這邊,而不是指責她,不是讓她在自己身上找問題。

  到小區的時候天色已經很黑了,盛夏的蟬鳴吵鬧,清風微熱,有人剛散了步回家。

  阮卿沒有回家,她直接按了十八樓,這次毫不猶豫,她站在顧景辭家門口按響了門鈴。

  「哪位?」

  男人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顧老師。」

  阮卿的聲音有些哽咽,「是我,我是阮卿。」

  不出幾秒,他走過來開了門,阮卿還忍著沒哭,她抬頭看著顧景辭,說了句:「顧老師,我能借用一下你家洗手間嗎?」

  顧景辭一開門就看到小姑娘一副快哭了的樣子,即便她是強忍著,阮卿沒主動說他也就沒問。

  「當然可以。」

  顧景辭側身讓她進來。

  阮卿飛快地換上拖鞋,就往洗手間裡面跑,她進去了很久,顧景辭聽到她打開了水龍頭,水聲一直嘩啦啦地響。

  十分鐘後,顧景辭實在是有些擔心,他靠過去,聽到掩蓋在水聲里的抽泣聲。

  顧景辭抬手想敲門,卻又覺得無從下手,自己很少有這麼猶豫的時候,他斂著眸,喉結上下滾動,忽然之間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破土而出肆意生長。

  她…這是在哭嗎?

  阮卿在洗手間裡呆了多久,顧景辭就在門口站了多久。

  半小時後,阮卿才從裡面出來,雖然她在盡力掩飾著,可還是微微泛紅的眼底和鼻尖還是暴露了她剛才才哭過。

  阮卿看到顧景辭這樣看著自己,就知道肯定不能瞞過去了。

  她吸了下鼻子,小聲說:「不想回去讓朋友看到…所以…」

  「沒關係。」

  男人的聲音低沉。

  「謝謝顧老師。」

  她剛想邁步往前走,卻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腕,被他的手掌圈住的地方似乎在發燙。

  「我聽到了。」

  顧景辭說。

  「嗯……」

  「你哭得很小聲。」

  阮卿愣住,隨後突然被人往他那邊拉了一些,但沒有撞入他的懷抱,顧景辭鬆了手,忽然把手搭在她的腦袋上,揉了揉她的頭髮。

  男人屈膝,跟她平視著。

  「在我這裡的話。」

  「你可以大聲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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