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23.

  狹小的空間裡, 連呼吸聲都是清晰的。思兔閱讀

  阮卿聽到顧景辭這麼說,她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甚至在擔心自己的心跳聲會不會吵鬧。

  顧景辭說這句話的意思好像非常明顯, 他在告訴對方,阮卿非單身,而正常人的思維來看當然會覺得顧景辭就是她的男朋友。

  蔣尚好幾秒鐘沒有說話, 隨後才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說:「欸你好你好,不好意思打擾了。」

  「沒有別的意思, 只是部長那邊希望能幫個忙, 所以我打電話來問一下!」

  「嗯, 我沒有說有別的意思。」

  顧景辭低笑了一聲, 說:「只是我不太希望她會跟不熟悉的人一起去當別人的伴郎伴娘。」

  「再說了, 女孩子一生只能當三次伴娘, 卿…」這個稱呼說出口的時候他稍微頓了一下,「阿卿的朋友和好閨蜜都忙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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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卿的記憶中,顧景辭一直是一個很溫柔非常懂禮貌的人, 他說什麼話都一定會留有分寸, 不會這樣對別人步步緊逼或是一點餘地都不留。

  而今天的顧景辭算是把話說得很絕, 真的沒給蔣尚留面子。

  「啊好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不好意思哈。」

  「沒事。」

  電話掛斷以後,顧景辭把手機遞還給阮卿, 她都差點想問為什麼顧景辭要用這樣的方式和語氣了, 換做是別人的話她估計不會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有那麼一點喜歡自己。

  可是, 因為顧景辭是她喜歡的人,所以這樣的問題她就怎麼都問不出口了。

  倒是顧景辭把手機還給她的時候自己解釋了。

  「這樣的方法果然最快准狠。」

  「因為你剛才說覺得會有點困擾, 所以我也沒有給他留一點面子。」

  顧景辭說完,又輕笑了一聲,微微揚眉問她:「會不會有點不禮貌?」

  阮卿趕緊接過手機,上面仿佛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

  「不會的,謝謝顧老師!」

  「那先下車吧。」

  「嗯!」

  兩個人下了車阮卿才說:「雖然剛才他道歉的時候聽起來還挺可憐的,我們好像是做得很絕情,但是他在突然做這種事情的時候也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啊。」

  人類是互相理解的,不是誰單方面一味的去懂禮貌和包容,若是一點狠心都沒有那就成了懦弱。

  「嗯。」

  顧景辭應著,「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站在你的角度來看,一個你根本不熟悉的同事硬要偷偷摸摸地送你禮物這件事就已經足夠讓人困擾了,現在還提出讓你去當伴娘。」

  「他們是串通好的嗎?」

  「我也覺得……」

  阮卿雖然跟那個部長的關係不算差,但也沒有熟悉到能給人婚禮當伴娘的地步吧,說什么女方在這邊沒有朋友,阮卿覺得自己有一點被道德綁架。

  還有蔣尚是伴郎,若真是那種情況誰看了不會覺得尷尬?

  「所以這種時候只要乾淨利落地拒絕就好了。」

  「嗯!」

  快走到電梯口的時候,阮卿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對了,顧老師今晚怎麼會在那邊呀?」

  「是因為跟郁意有約會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盡力隱藏著自己的私心。

  就像一個普通關係朋友的關心。

  「嗯,有點事。」

  「哦~」

  「你們關係很好的樣子。」

  阮卿垂眸嘀咕了一聲。

  「不算很好。」

  顧景辭說,「沒有我跟你熟悉。」

  阮卿稍微愣了一下,都不知道接什麼話,還好顧景辭這個時候換了個話題。

  「所以周末打算去哪裡?」

  顧景辭有些苦惱的樣子,「我不知道你們小姑娘喜歡什麼。」

  「哈哈,顧老師總是把自己說得很老的樣子欸。」

  阮卿笑,「我覺得應該沒有那麼誇張吧?

  顧老師喜歡什麼啊?」

  「平時出去會去省圖書館或者美術館。」

  「……呃。」

  「那確實是挺不一樣的呢。」

  阮卿搖了下頭。

  「這周是陪你出去,所以按照你的喜好來,我不希望…」顧景辭稍微頓了一下,「不希望你再覺得無聊了。」

  阮卿勾了下嘴角,無聲地笑了笑。

  誰都知道那天的電影對於阮卿來說真的太無聊了。

  「好呀,那我想想,其實我現在也不知道。」

  「嗯,你好好考慮。」

  說著話,電梯到了樓層,阮卿跟顧景辭道了別。

  阮卿的腳步邁出去,她突然在想,今天怎麼才周一啊?

  —

  工作的交接不需要花太多的時間,阮卿這周的後幾天就把手上的工作跟孫悅交接了一下,孫悅整個人都愁眉苦臉的,雖然早就知道了阮卿會辭職。

  但是阮卿慢慢給她把工作交接了的時候,孫悅還是覺得很難受。

  「哎,你走了我一個人真是有點扛不住。」

  「你不給我交接我還不覺得,現在一看我覺得你手上的工作也太多了吧……」

  阮卿伸手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辛苦了,這個重任馬上要交到你身上了。」

  阮卿走了以後,所有的壓力都來到了孫悅這邊。

  她也很無奈,她也很心疼。

  但是這種事情大家確實都沒有辦法。

  一周的時間足夠把手上這些工作全部交出去了,周五快下班的時候阮卿已經在辦公室收拾自己帶來的東西了,她收拾的時候銷售一部的部長進來了一下。

  「欸,聽說你辭職了。」

  「嗯。」

  「可惜了,我這兒馬上要結婚了,還說請你當伴娘的,我那天讓蔣尚問你,結果你男朋友好像不太高興?」

  阮卿沒有回答,她算是默認。

  雖然顧景辭並不是她的男朋友,但是在這件事上他確實在假裝她的男朋友。

  「說實話,你男朋友有點小氣了哈哈哈哈。」

  他說。

  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但是阮卿還是覺得有點不舒服,這個人叫田進,阮卿剛進來的時候覺得田進還比較有趣,三十幾歲,稍微有些梗,跟公司其他人稍微有點不一樣。

  阮卿一開始跟他的相處也還算是比較好的,公司去團建的時候阮卿也是坐的他的車,一路上也算是能聊得來。

  但是問題都是後來才慢慢暴露出來的。

  一個月前阮卿有一件事跟田進搞得有點不愉快,她當時剛剛被安排了很多工作,其中有一個是幫銷售部的人做人事招聘,公司銷售部是兩個部門。

  田進是一部的部長。

  阮卿當時百忙之中抽空幫忙招人,要在招聘網站上發信息,要跟人約好時間,因為兩個部門都需要新的員工所以阮卿必須做好協調,要讓兩邊的新進員工人數一樣。

  銷售部那邊一周工作六天,並且很多時候都會在外面外勤,能約到合適的時間面試是非常不容易的,面試的人會在周末的時候來,阮卿有時候還要在周六的早上幫忙打電話給要面試的人。

  她已經盡力權衡了,但是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幫一部這邊約的人老是不應約,明明說好了的時間,結果突然就不來了,並且總有一些「老油條」來面試。

  他們並不是來面試的,而是來釣魚問問能不能有合作的,而二部那邊總是運氣很好,幾乎每個來面試的人都能留到。

  到了最後的時候,二部已經來了兩個新人,而一部還一個都沒有。

  阮卿也覺得這樣的情況有點尷尬,所以也私下跟田進說過,她之後推人的時候不會再給二部了,她想著自己也是幫忙,並且也跟田進說得誠懇。

  應該沒什麼關係。

  可沒多久,某天阮卿正認真地做著自己的事情,突然被人用一沓文件敲了下腦袋,她迷茫地抬起頭來。

  田進表情不善看著她,說:「你給我招的人呢?

  你看看人家二部都來了多少新人了。」

  阮卿當時火氣就上來了,她平時都很有禮貌也不會隨便發火,就連工作量很多的時候都沒有真的生氣過,但是阮卿真的一瞬間被田進那句話氣到了。

  這本來就不是她的工作,招聘的事情本來就是她在免費幫忙,一點回報都沒有,甚至有時候連一句謝謝都沒有,怎麼這個時候反而怪起她來了?

  所以阮卿選擇離開這個公司,也是有各方面的原因。

  那麼多事情堆積起來,一件件的壓在她身上,就連阮卿自己都忘了到底哪一件事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阮卿自從這件事以後對田進的印象就突然不是那麼好了,結果還說什麼要讓她當他婚禮的伴娘,現在甚至又來她的面前來diss她所謂的「男朋友」。

  雖然也並不是男朋友,但也是她喜歡的人,是維護她保護她的人。

  就算不是,也是朋友。

  阮卿沒給田進什麼好臉色,她連話都不想接,只是低著頭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田進看阮卿沒什麼反應,他還繼續說著。

  「畢竟我們也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是個伴郎伴娘嘛,你男朋友反應太大了。」

  「這么小氣的男朋友,可不能留哦。」

  阮卿對田進的積怨已經很久了,她一直沒有發火是覺得在人際交往上有的事情不能挑明說,大家都是臉上笑嘻嘻,除非到了不得已的情況,大家也不會撕破臉。

  今天是最後一次了,反正下周也不會再來了,現在其實也沒有什麼必要繼續給田進留面子了。

  「田部長。」

  阮卿抬頭,「你這麼說是在侮辱我還是在侮辱他呢?」

  「我自己選的人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覺得他不願意讓我當伴娘也是情理之中,我倒是沒覺得有什麼。」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好像跟別人沒有什麼關係?」

  阮卿把最後一個東西放進自己的包里,她把包背上,沒給田進好眼神。

  「有時間管我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話,還不如多管管您自己的事情。」

  阮卿說完就走,擦肩而過的時候,田進說了句:「哎呀,我就是開個玩笑,你這小姑娘這麼在意做什麼?

  連玩笑都不能開了?」

  田進還笑著,但阮卿覺得田進這笑里藏著刀。

  「不好笑。」

  她說。

  「哦這樣,你早說嘛,我知道你不喜歡下次就不說了!」

  「沒有下次了。」

  阮卿走出去,一點機會都沒給田進留。

  職場上的中年油膩男性實在是太多了,阮卿以前就稍微有所耳聞,但是後來她來了這邊才發現油膩男人多得超乎她的想像。

  動不動就開年輕小女孩的玩笑,或者說一些油膩的黃.色笑話,有時候還會說一些所謂的「玩笑話」,讓人感覺不到任何一絲一毫的尊重,公司的年輕小姑娘似乎隨時隨地都在被「職場性騷擾」。

  有的人性格比較沉悶,遇到這種事的時候都不會說什麼,而阮卿會比較生氣,之前她下樓幫忙拿了快遞,上來的時候有個男生過來幫忙,公司的油膩中年男就在那邊調侃。

  「幹嘛呢,你靠那麼近想摸人家小姑娘的手啊?」

  阮卿當時就翻了個白眼,語氣很不好,說:「只是一起拿個快遞,這種無聊又噁心的笑話可以不要說嗎?」

  「玩笑而已嘛。」

  阮卿剛剛出門,還沒進電梯她突然接到了顧景辭打來的電話。

  「下班了嗎?」

  「嗯,剛出來。」

  「我來接你。」

  「啊?」

  「今天剛好又在這邊,我有事來找郁意,想著你下班了的話可以順便接你回去。」

  「啊好的。」

  他又來找郁意啊。

  就連接她下班都只是因為找郁意有事,她只是「順便」。

  電話掛斷後,阮卿輕聲嘆了口氣,給自己加了個油。

  她下去的時候顧景辭的車已經停在了路邊,阮卿還有些詫異,她坐電梯下來只是短短兩分鐘的時間,顧景辭這麼快就到了?

  阮卿快步走過去,她還有幾米遠的時候顧景辭突然下了車,他繞過來靠在車邊,看著她走過來,阮卿有一瞬間的錯覺的覺得好像真的是男朋友來接自己下班了。

  私心總是會這樣。

  阮卿的腳步忽然就放慢了一點,她往前走,顧景辭低頭看了一眼手腕的表。

  男人的輪廓乾淨,穿得休閒隨意,手抬起來的時候手臂的肌肉線條也是流暢好看的,阮卿一直覺得顧景辭的身材比例很好,長腿寬肩,活脫脫的衣架子。

  所以他穿什麼都會很好看。

  阮卿走近,顧景辭忽然抬眸,他剛想開口,突然眼神轉到了另外一個地方,眉頭微皺了一下。

  隨後阮卿也聽到身側的聲音,是蔣尚路過在跟人說話,她沒有轉頭,看到顧景辭的眼睛斂下來,睫毛的陰影覆蓋在下方,他等人走過去以後,低聲問她:「是他嗎?」

  「嗯。」

  阮卿看到顧景辭勾了下唇,似乎帶著那麼些不屑。

  阮卿:?

  她從來沒想過顧景辭的臉上會出現這種表情,這還是顧景辭嗎?

  或許是她看錯了,或許是她的感覺出了問題。

  「先上車吧。」

  顧景辭說著,幫她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啊,我坐後面就可以了。」

  阮卿說。

  「你坐前面。」

  顧景辭的語氣有些讓人難以拒絕,「後面有客人了。」

  阮卿困惑地坐進去,顧景辭伸手替她擋著上方,防止她的腦袋被撞到車門,她剛剛坐下去,就聽到後面傳來的微弱叫聲。

  「瞄——」阮卿猛地回頭。

  看到後面放著個貓咪外出的包,一隻金漸層正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把她看著。

  就這麼一看,阮卿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融化了。

  貓咪大概是看到有人上車,叫得更大聲了,一直對著阮卿叫:「喵喵——」

  阮卿一個沒忍住,回應了一聲:「喵~」

  她剛剛叫出聲,駕駛座的車門打開,顧景辭一聲低笑上車,說:「學得挺像的。」

  「……」

  「是郁意家的貓。」

  顧景辭主動說,「之前就是跟她約好了這件事,她最近要出國一段時間,身邊沒有朋友可以照顧貓,放在寵物店寄養也不太放心。」

  「她知道到我有養貓的經驗,所以就拖給我了。」

  阮卿的注意力還在那隻金漸層上,說:「好可愛啊,我也好想養一隻。」

  「喜歡貓嗎?」

  「當然呀,可是我自己的條件現在不允許,還不能承受這份壓力。」

  「那最近你可以經常來我家擼這隻。」

  顧景辭說,「叫仙貝。」

  「旺旺仙貝?」

  「嗯。」

  「太可愛了!」

  阮卿整個人快融化掉,「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小貓。」

  「以後你自己養貓了會有更可愛的。」

  顧景辭輕聲笑,「所以你喜歡什麼?」

  「嗯…其實我不太懂。」

  阮卿撓了一下頭髮,「我只覺得有些貓很可愛,之前看到有人養那個什麼…折耳貓,小耳朵真是太可愛啦。」

  「折耳?」

  顧景辭皺了眉,「那個不好。」

  「啊?」

  阮卿看著他,「為什麼?」

  「折耳因為耳朵耷拉著很可愛很多小姑娘喜歡。」

  顧景辭說,「其實折耳貓是因為基因缺陷,是基因突變導致的先天軟骨發育不全,尾椎彎曲關節僵硬,這是一種病症。」

  「折耳貓是很痛苦也是很脆弱的,它們每次靠在牆邊很多人以為是可愛,其實只是它們很痛。」

  阮卿聽著覺得有點震撼。

  她一直覺得折耳貓很可愛,但從來沒有深入去了解過這些,朋友圈也有其他人會養折耳貓,她只當做是貓的一種種類,卻沒想過是因為基因缺陷。

  「所以我們不倡導養折耳貓,太多人不懂而去養折耳貓,這讓折耳又有了市場,會有商人會專門去培育的。」

  「培育基因缺陷的貓嗎?」

  「嗯。」

  「可是,這麼說的話,它們一出生就是痛苦的啊。」

  「因為可愛,很多人只看到了表面的可愛。」

  「……我以前也是。」

  阮卿忽然改變了看法,說:「以後我一定不會去買折耳的。」

  「嗯,乖。」

  顧景辭最後一個字的尾音繾綣又溫柔。

  「養別的貓也會很可愛的吧。」

  阮卿輕嘆,「顧老師覺得什麼可愛呀?」

  「我喜歡挪威森林貓,大型貓,很大隻。」

  「你對貓的了解好像很多,以前養過很長時間嗎?」

  「嗯。」

  「好好奇顧老師以前養的什麼!」

  「是一隻曼康基美短。」

  顧景辭看著前路,眸光忽然暗下去了。

  「小短腿嗎?

  那應該挺小隻的,跟你喜歡的大貓差別很大呀。」

  阮卿隨口一說,卻沒想到戳到了什麼不該戳到的點。

  顧景辭這次沉默了很久,才說:「因為是別人送的。」

  阮卿本來想問,她轉頭過去的時候看到顧景辭抿著唇,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不該說的,她趕緊閉了嘴。

  可心裡卻是很在意。

  她突然想起剛認識顧景辭的時候,那次她被樓上的小貓咪弄下來的玩具砸傷,顧景辭跟人聊天的時候就很了解貓,程瑒那天差點不小心說了什麼,卻被顧景辭冷眼制止了。

  現在看來,應該是同一個原因吧。

  顧景辭的心裡到底放著個誰呢,那個人對他來說好像很重要,那個人在他的心裡有很特別的位置。

  阮卿自己想著這些,覺得心間有一陣酸楚感。

  顧景辭快三十歲,他雖然現在單身,但他身上一定有很多故事,一定有很多她不知道的過往。

  這份年齡差距擺在這裡,阮卿覺得是自己跟顧景辭最大的隔閡,因為他太成熟了,他的故事也比她多。

  就像之前自己桌面上的漫畫被顧景辭看到,他也沒有任何反應,還很好心地提醒她要收好,她還在為這種事情害羞的時候,顧景辭已經司空見慣了。

  她在意的一些事情,不懂的一些事情,在顧景辭的眼裡大概只是很無所謂的事情。

  阮卿突然沉默,往前走了很長一段路顧景辭才開口打破了這份寂靜。

  「剛才那個人。」

  「嗯?」

  「他覺得他有什麼資格捆綁你?」

  阮卿愣住。

  「剛才路過的時候留意了一下,看起來條件很普通,我想了想他們的情況,和部長串通準備把你們倆撮合在一起,各種方式生米煮成熟飯?」

  「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條件。」

  顧景辭輕嘁了一聲,「如果他追你,我會覺得穿著洋裝的小公主被一個穿著拖鞋的街頭混混半路攔下來,說覺得你們很合適,他喜歡你,所以你們要在一起。」

  阮卿印象中的顧景辭一直溫柔,她沒想到顧景辭還有這麼毒舌的一面。

  這吐槽功力…

  她真是甘拜下風了。

  其實顧景辭說得沒錯,要是正常的追求和示好倒也沒有什麼,這個人是突然這樣,硬要送東西,還跟田進串通好一起「道德綁架」,仿佛她就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了一樣。

  所以這才是阮卿覺得嘴不舒服的原因,對方好像從來沒有考慮過她是不是單身,也從來沒有想過她會不會喜歡蔣尚。

  說撮合就撮合,好像她是個隨便怎麼就可以搞到手的人。

  這些人的想法真是讓人看不透,阮卿建議他們去參與「中華男性魅力時間」這個話題,一定是可以博得頭籌的。

  阮卿聽顧景辭的形容聽笑了,她說:「算了,反正我現在也辭職啦,下周就是無業游民啦!」

  「下周可以去上課了。」

  顧景辭緩了下,叫她,「小阮老師?」

  阮卿有點不好意思。

  「所以你什麼時候才打算不叫我顧老師?」

  「都這麼熟悉了還要這麼生分?」

  「……那要叫什麼啊。」

  阮卿說。

  「可以直接叫名字。」

  直接叫顧景辭的話,阮卿有點不習慣,她感覺自己喊不出口。

  「如果你覺得不行的話。」

  顧景辭笑出聲,「那你可以叫我哥哥。」

  阮卿:……?

  這個人好像變得奇怪了?

  她趕緊說,「那還是算了!還是直接叫名字吧!」

  「嗯,我給你點適應的時間。」

  顧景辭說,「下次見面的時候,試著直接叫名字。」

  下次見面。

  不就是後天嗎?

  他們約好了周末一起出去玩。

  —

  阮卿成功辭職,她還是給餘思和家裡匯報了。

  餘思那邊沒有很震驚,她說:「我已經聽顧景辭說啦,他可是我安插在你這邊的眼線哦!我馬上就要從泰國回來了,回頭請你吃甜品,我們出去聊聊!」

  阮卿跟餘思聊完,猶豫了一小會兒才去家裡小群發的信息。

  這一周大家都沒有在群里說話,其實他們以前就經常這樣,阮卿在外面的時候跟家裡的聯繫很少,她不知道要跟爸媽說些什麼,平時也不會聯絡太多,他們也沒有共同的話題。

  不像寧昔,每天都會跟爸媽視頻,閒聊一些事情,就像朋友一樣。

  阮卿有時候也是很羨慕的,因為自己的家庭好像更加嚴肅,她根本沒有機會能跟父母像朋友一樣好好地談一談,明明是一家人卻很疏離。

  她有時候也想跟家裡人好好聊聊,大家交換一下內心的看法,可每次說著說著就能吵起來。

  阮卿編輯了好幾次文字才發出去。

  【我辭職了,今天結束了所有的工作,我這邊已經找到了新的兼職,會先做著,生活上沒有問題,我也不會麻煩你們的。

  】

  陳麗華和阮文山就像是守在手機前一樣,都是秒回。

  【陳麗華】:哦,辭了啊,找了什麼兼職?

  語氣里看不出有什麼反對的地方。

  【阮文山】:[/咖啡] 既然決定辭職了,那就先好好休息一下,有什麼困難你也可以跟我和你媽提,我們當然會滿足你的。

  【阮文山】:畢竟我們不管怎麼說都是你爸媽,雖然之前確實有點不支持你辭職,但是現在已經這樣了,我們也支持你的決定。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可是阮卿看著忽然就紅了眼。

  如果能早點對她說這句話該多好啊。

  如果能早一點理解她,她之前也不會這麼傷心和難過了,家裡的人理解和不理解,似乎都很容易讓人落淚。

  「我們支持你的決定」,簡單卻又來之不易的一句話。

  【阮卿】:熟人介紹了一個德語家教的工作,我先做一段時間,再來認真想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工作。

  【陳麗華】:嗯。

  陳麗華在這種時候話很少。

  以前大家都說媽媽嘮叨,父親的愛比較沉默寡言,可是她家裡每次有這樣的事情,總是阮文山來跟阮卿講道理。

  【阮文山】:所以到底是喜歡什麼呢?

  想做什麼。

  【阮文山】:之前我們說話的方式可能是不對,但是卿卿,外面的世界真的是很辛苦的,如果你找不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那做什麼都會很辛苦的。

  【阮卿】:嗯,我知道。

  【阮卿】:我知道我做這種事情其實是在冒險的,畢竟現在剛畢業還不穩定,但是我覺得現在我做出改變的話,以後我就更難去改變了,我怕生活變成了一個樣子以後,我更邁不出腳步。

  【阮卿】:只是我最近突然覺得,我才二十三歲,我還這麼年輕,我不一定要過這種一成不變的生活,未來應該是絢爛多彩的,應該是有很多可能性的!

  【阮文山】:[/玫瑰]是的,你成熟了,你長大了,現在有權利確定自己的人生路怎麼走!爸爸媽媽能做到的只是為你保駕護航!

  【陳麗華】:吃飯了嗎?

  沒吃飯的話趕緊去吃飯。

  這種大道理都是爸爸說,生活上的督促還是媽媽在講。

  阮卿跟他們聊完,伸了個懶腰才去做飯,寧昔今天十分少見地加班了,陶語心公司聚餐,現在她也是一個人在家。

  她突然一身輕鬆,對未來又重新充滿了期待。

  阮卿做完飯,她心情很好拍了幾張照片發了朋友圈,再回頭看的時候她看到了顧景辭的留言。

  【下次我來蹭飯。

  】

  她還沒回復,倒是餘思和程瑒在下面回復起來。

  【餘思】:?

  你吃屁

  【程瑒】:小妹妹的飯你都蹭,你可真他媽夠不要臉的!

  顧景辭沒理他們。

  阮卿回了一條,兩個字:【好呀。

  】

  阮卿回復完,切出去就看到顧景辭發來的微信消息,他發了一張截圖。

  【顧景辭】:去遊樂場可以嗎?

  最近新開了很多水上項目,我聽別人說好像很不錯。

  【阮卿】:好!

  她想了很多種可能,覺得顧景辭可能會帶她去聽音樂會,帶她去看什麼表演,或者去喝一杯咖啡,唯獨沒想到顧景辭會邀請她去遊樂場。

  完全不是顧景辭的風格呢。

  看來……

  應該是真的遷就她吧。

  跟顧景辭這樣的人相處是真的很令人愉快,他很會照顧人,也會去研究你到底會喜歡什麼,最後選出一個讓你滿意的東西。

  如果能跟顧景辭談戀愛,那應該就更愉快了。

  —

  周日。

  八月的陽光特別毒辣,一大早就已經是落了滿地的光。

  阮卿出門前整理了好幾遍頭髮才出去,顧景辭說九點的時候在樓下等她,阮卿興奮得一晚上沒睡好,其實早上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就翻來覆去睡不著了。

  以前都是祈禱鬧鐘不要響,今天卻是祈禱鬧鐘早點響。

  早上終於等到鬧鐘響,她直接就翻身下床了,可她還是在家裡磨蹭到了接近九點,最後是卡著時間下去的。

  還遲到了幾分鐘。

  阮卿急匆匆的下樓,剛到門口就看到顧景辭站在樹蔭下,他的影子被拉得斜長,陽光刺眼蟬鳴連天,明明是令人有些煩躁的天氣,可心情卻是出奇地好。

  她撐了傘,快步走過去。

  「遲到了哦。」

  顧景辭抬手看了眼腕錶,「上課五分鐘了。」

  他沒有怪她的意思,語氣里還帶著笑。

  阮卿接了梗,說:「反正也沒有上課鈴啦!」

  她拉了下背包,下意識地就喊:「顧老師你……」

  阮卿的話剛說出口,她突然閉了嘴,把後面那半句壓了下去,阮卿看到男人彎了腰低頭,跟她湊近了一些。

  他說,「嗯?

  叫什麼?」

  「顧…」阮卿醞釀了一下,她其實已經偷偷地對著鏡子練了很多遍。

  「顧…顧景辭!」

  喊出來以後阮卿鬆了口氣。

  顧景辭一聲低笑,伸手把她手上的傘接過來。

  他只是應了一聲,「嗯。」

  可阮卿忽然覺得,他們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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