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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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很安靜, 樓道里只有風聲灌進來,阮卿有些不確定地把那兩條語音又聽了好幾次, 她開的聽筒模式, 貼著自己的耳朵認真地聽,男人低沉又溫柔的嗓音似乎就在她的身邊。思兔閱讀
阮卿聽著聽著,嘴角就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可以陪你一起。」
太溫柔了。
阮卿站在門口緩了很久才回神去開門, 寧昔還沒睡, 房間的燈開著,她聽到開門聲馬上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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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
寧昔手上還拿著正在塗的面霜, 「你回來啦?」
「嗯!」
「怎麼又突然回來了?
這麼來回跑挺麻煩的。」
阮卿低著頭換鞋, 說:「嗯, 也沒什麼啦, 就是跟我媽呆在一起好像會吵架哈哈。」
寧昔當然知道阮卿跟家裡的關係其實算不上很好, 她嘆了口氣, 把手上的面霜放下以後走過來挽著阮卿的手臂。
「算啦,不要生氣。」
寧昔安慰道。
「沒呢。」
「我給你買了你最喜歡吃的歐包,順便還給你帶了個超級可愛的背包掛飾。」
寧昔拉著她往廚房那邊走。
她打開冰箱門把麵包拿出來。
「喏。」
寧昔挑了下眉, 「吃了好吃的就不許心情不好了哦。」
「謝啦!」
阮卿接過來, 「我沒有不開心的。」
「別逞強了!」
寧昔說, 「你要是沒有不開心, 怎麼可能從家裡回來, 這麼遠的路。」
阮卿笑了笑,沒回答。
她的朋友們果然很了解她, 她一點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剛才才會去顧景辭那裡, 因為阮卿實在是不想讓寧昔擔心。
「吃完這個就開心了!」
阮卿笑著,「真的沒事。」
「好哦, 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隨時找我。」
「當然呀,對了。」
阮卿抬眸,「我打算辭職了。」
「嗯?」
寧昔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這麼突然準備辭職嗎?
不過也沒錯啦,你那個公司真的是太過分了!一直拖著不買社保不轉正的,還給你加工作,最後竟然一點表示都沒有?」
「什麼時候辭啊?
有想好下一個工作要做什麼嗎?」
「嗯…目前看來還是只能做文案策劃吧。」
「但是最近招新的公司不多,夏天不是好找工作的時候呢,直接辭職會不會有風險啊?
你有存款嗎?」
寧昔問著,「要不然你再堅持一下?
等你找到新工作了再辭職?」
「沒關係啦!」
阮卿忽然輕笑,「顧老師幫我聯繫了一個兼職…」
「顧景辭嗎?」
寧昔微微蹙了下眉,有些疑惑。
「嗯,我前幾天跟他說我想辭職,但是也在考慮這些事情,顧老師那邊剛好有資源,他說能幫忙介紹一下。」
「哦~那挺好的,是什麼呀?」
「給別人當德語家教。」
寧昔稍微愣了一下,隨後說:「啊,結果到最後還是要靠德語維生啦!」
「努力學了四年,現在還是應該要有點回報才行呀。」
「說實話,真的後悔。」
寧昔說,「你看我們這些人,有幾個人認真地做德語相關的工作了?」
阮卿搖了頭。
其實學語言就是這麼無奈,能專業對口的人特別少,要麼出國深造繼續學習,要麼考研,能做跟專業相關工作的,不是當翻譯就是在當老師,要麼就是在外企做一些底層的工作,當外語客服。
阮卿是到最後才覺得學語言可以選的工作實在是太少了。
如果不是真的很熱愛這門語言的話,其實學起來沒有什麼太大的用處,再加上國內的學校基本都只是學語言,其他的技能一個都不會,他們出去以後只是比別人多一門會的語言。
「也挺好的,那你先做著這個哦。」
寧昔拍了拍她的肩膀,「顧老師對你真是不錯呢!」
寧昔的語氣有些意味深長,阮卿一時間還以為寧昔要說顧景辭喜歡她。
「啊?」
阮卿傻愣愣地說,「沒有沒有,顧老師只是…只是看在餘思的面子上照顧我。」
「照顧這麼深入?」
寧昔悄聲湊過來,有些賊,「你老實交代…」
「他不會喜歡我的!」
阮卿義正言辭地說,「顧老師沒有喜歡我,真的…就只是普普通通的關心。」
寧昔沉默了幾秒,笑出聲,她伸手去摸了一下阮卿的耳後根,滾燙。
「我哪兒說是顧景辭喜歡你了?」
「啊?」
「我是在懷疑你喜歡他。」
寧昔又感受了一下她耳根的溫度,「嗯,現在確定了,就是喜歡啊。」
阮卿:………
所以,她喜歡顧景辭這件事,她自己根本沒來得及承認,也沒有做好準備告訴朋友的時候就被識破了?
阮卿低了下頭,「嗯…」
「那我就不否認了…」
「我就說嘛,你之前說那個朋友,果然就是你自己!」
寧昔伸手摟住她的肩膀,「你啊,顧景辭本來就是你喜歡的類型,你現在還這樣被他照顧的話,怎麼可能不心動?」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呢?
要追嗎?」
「沒……」
「哦,那就是再觀察一下?
我也覺得挺好的,畢竟像顧老師這樣的人一定一直都很多人追的,他肯定在拒絕人上面有一套。」
「那我應該怎麼做呀?」
阮卿忽然求助似的看著寧昔,「我也不知該怎麼辦。」
「很簡單,保持聯絡,保持曖昧,你要讓他覺得你很可愛,偶爾有點肢體接觸也是可以的。」
寧昔認真分析著,「總之呢,顧老師怎麼說也是個男人,你好好表現,他多半是會動搖的。」
「你就這麼勾引他,等他上鉤就好了。」
阮卿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她也沒什麼經驗,真的認真琢磨了去想,怎麼才能勾引顧景辭?
—
一天後。
公司早會結束後,阮卿這個部門被單獨留了下來,徐河說今天有些事情要跟他們說。
阮卿慢悠悠地轉著筆,絲毫沒有緊張的樣子。
要換做是平常,她這會兒應該已經緊張地不行了,會想是不是有什麼工作沒做好,會想會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可是現在阮卿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平常比較隨意的孫悅今天都有些緊張,她壓低了聲音,小聲地問阮卿:「你知道是什麼事嗎?
上周經理有跟你說嗎?」
其實大家都能猜到一些。
因為上周一周下來,他們部門的工作做得不算好,有很多瑕疵和紕漏出現,上周其實就已經提過了,但是還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
大家一開始都是不慌張的,畢竟徐河其實一直對他們還算好。
文案策劃部的大多數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沒有什麼工作經驗,在一些事情的處理上還不夠成熟,經常在一些工作上翻低級的錯誤,但是徐河對他們的態度一向都是平和的。
阮卿剛來的時候有一個PPT做得不好,領導也不怎麼滿意,徐河還自己親手幫忙改了,其實要說領導特別嚴格特別壞倒也沒有,他們還是有對新人很好的時候。
這也是阮卿之前不願意離職的原因之一,她覺得自己做的事情確實一般,能夠這樣被包容和重用已經很不錯了。
但是現在嚴肅的氣氛和徐河陰沉的表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他們入職這麼久還沒看過徐河這麼大火氣的樣子。
「好,大家都安靜一下,不要交頭接耳的!」
「今天把大家留下來確實是有很嚴肅的事情要說。」
徐河頓了頓,語氣有些沉重,「大家都看到了,我們這個月的業績不是很好,上個月甚至沒有盈利。」
「雖然這跟銷售部的人脫不了大關係,但是我覺得我們部門也有一定的關係!」
徐河拿了只筆準備在白板上寫,「之前我就跟大家說了,我們公司算是一個銷售型的公司,銷售量決定了我們的業績!」
「這個周末,財務部那邊發來了上個月的報表,結果是非常不好!」
徐河的分貝提高了一些,「沒有盈利就算了,我們加上一些其他方便的支出,上個月還虧損了兩千塊。」
大家都低著頭沒說話,沒有人想在這種被訓話的時候開口。
阮卿在本子上默默地記錄下了「虧損兩千」,她又往前翻,看到上上個月的記錄,上個月的盈利是幾十萬的淨利潤,公司不大,每個月能有幾十萬的盈利已經非常不錯了。
之前顧景辭勸她辭職的時候還說了一句話,「這種很小的公司,從下到上其實大家的眼界都是很窄的,你或許會經常聽到上司說一些大話,對公司前景和未來的規劃。」
「順便還能把你們未來的職業規劃也算進去。」
顧景辭說,「可他們幾乎都只是嘴上說著而已,若是公司什麼時候有一點小小的虧損了,你就能看清領導的真實想法。」
公司盈利的時候只是嘴上表揚幾句,到了有一點小虧本的時候就嚷嚷著要扣錢。
阮卿想著,聽著徐河在那邊說,明明沒有人應答,但徐河一個人卻是越說越來勁,甚至到了最後的時候還動了怒。
所有人都不吭聲,沒有人敢吭聲。
阮卿看到周圍的同事,有表情不是那麼開心的,也有低著頭在本子上胡亂塗寫的。
她也什麼都沒說。
「我們文案部,雖然跟產品的銷量沒有直接的關係,但是這次的事情也是一定要負責的。」
「如果下個月的業績上不去,就從各位的獎金和提成里扣除!」
徐河說,「只有給你們業績上的壓力,才會讓你們有工作的動力!」
阮卿有些嘲弄地勾了下唇。
她現在要離開了,不再是那個滿腔熱血只想往前沖的人了,若是之前,阮卿覺得自己肯定已經在想到底要怎麼樣做才能提高公司的業績了。
可是現在她有些漸漸懂了,原來在別人的眼裡看來,自己之前的行為是這樣愚蠢的。
徐河終於說完,他問了一句:「所以你們有什麼看法和想說的嗎?
大家都說說自己的看法,這樣我們才能把工作做好!」
前幾秒都沒人說話,隨後突然有些顫巍巍小心地舉了手。
「經理,我有話要說……」
「你說。」
「我還是不太懂,為什麼我們要負這麼大的責任?」
吳玲開口說,「您一直在強調我們文案部要負很大的責任,這一點我是不明白的。」
「因為大家都知道,我們這邊吸引顧客的流程是,我們文案部發稿子和內容到各個平台和網站來吸引客戶,吸引到客戶以後就會直接聯繫銷售部那邊來跟客戶談合作。」
「那麼我們文案部的工作就是讓我們給出來的策劃方案和文案內容吸引到顧客就可以的了,上個月的諮詢量我們也有統計,明顯比之前多出了兩三倍。」
「在客源量多出了兩三倍的情況下,這樣銷售部還是沒有簽單,依舊沒有把這些客戶轉換為實際的,那這跟我們文案部幾乎是沒有關係的,我們已經提供了我們能提供的最多的客戶。」
其實吳玲說的道理十分簡單,在場的各位都是這麼想的,包括阮卿。
她也早就想說了,這到底關他們什麼事?
難道文案策劃部這邊還要隨時盯著銷售部的工作,他們沒能跟客戶談攏的時候還要在搭把手?
這個道理太簡單易懂了,徐河不可能不明白,只是他可能沒想到吳玲會問得這麼直接,在開會的時候其實大家應該都是這麼想的,但一直也沒有人說過什麼。
偏偏這個時候,他只是隨口問了一句就真的有人來拆台了。
徐河輕咳了一聲,說:「所以我才提這個問題,既然客戶的諮詢量上去了,銷售部沒有保住客戶,那我們的責任在哪裡呢?」
「在於我們不會自己成為一名銷售人員!」
阮卿握著筆的手僵了一下。
成為一名銷售人員?
「如果我們能在第一個環節自己把客戶談攏的話,也不需要麻煩銷售部那邊了,甚至提成都不同跟他們分,大家有更好的賺錢機會不好嗎?」
「我也已經跟上面的領導商量過這件事了,如果以後這樣做的話,你們的提成也會比以前高很多!」
「可是……」吳玲說,「我們只是文案策劃。」
「雖然你們來的時候只是文案,但是現在因為公司的發展來看,你們如果能兼顧一些銷售方面的事情更有發展空間!反正大家不都是為了賺錢,如果這個工作能夠給你們帶來更好的收入,何樂而不為呢?」
吳玲本來還想繼續說什麼,她的話卡在嗓子眼沒說出口,有些要算了的樣子。
沒有人在說話,只能任由徐河說完散會,收拾東西的時候孫悅靠近阮卿這邊跟她小聲吐槽:「什麼意思啊?
銷售部沒做好的事情怪到我們頭上不說,現在還給我們搞全員銷售?」
「什麼更好的收入,做銷售多累啊,還要無止境的加班,我才不想加班呢!」
孫悅說,「現在這算是什麼,強行改崗位啊?」
「阮卿你怎麼看啊?
我覺得要不我們還是去跟經理好好談一下,大家肯定都不樂意啊。」
要是為了賺那種辛苦錢,那大家一開始就不會選擇文案策劃了,為什麼不一開始就直接選銷售呢?
「我…沒什麼看的。」
阮卿轉頭,「我打算辭職啦。」
「什麼?」
孫悅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怎麼突然打算辭職?
為什麼啊?」
「嗯…覺得太累了吧,而且覺得沒什麼必要,今天開會的時候這些事情你也看到了,我們繼續呆在這裡也只是無止境的抱怨而已,公司給我們的工作量和壓力遠遠比我們得到的回報多吧。」
孫悅聽著嘆了口氣,「那也沒有辦法啊。」
「不都是為了生活嗎,好羨慕你可以這麼大膽地辭職。」
孫悅說,「你想好了嗎?」
「嗯,等會兒就去提。」
「真好啊。」
阮卿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很難了,直到她看到孫悅的處境比她更難的時候,阮卿忽然覺得自己還是有那麼些幸運的。
她會因為觀點不同跟家裡人吵架,會因為那些受氣,會在工作上有很多怨言,但阮卿還有很關心她的朋友,也有處處為她著想的人,她不至於一點退路都沒有。
若是真的一點退路都沒有,那生活一定會非常辛苦吧。
大家真的都是非常努力地過著日子呢。
阮卿是等徐河跟客戶打完電話的時候敲門進去的。
「阮卿?」
徐河坐著,手上還在翻著文件,「怎麼了?」
「經理。」
雖然阮卿早就做好了準備,但是等到她真正來提的時候還是有些緊張,「我想辭職。」
徐河翻文件的手突然頓住,連臉上的笑容都斂了起來,他問:「怎麼突然說要辭職呢?」
「是因為之前那件事嗎?」
「不是的,辭職是綜合了各方面的考慮,雖然跟之前那件事確實有一定的關係,但那並不是全部的原因。」
徐河坐直,問:「那是?」
「很感謝大家這幾個月來對我的照顧和幫助,現在我也覺得這份工作好像不是那麼適合我,所以我才決定辭職。」
「還有一個原因是來自家裡的壓力。」
這種時候把家裡搬出來,總是能當一個非常好的理由。
「我在來這邊上班之前,我爸媽就一直跟我強調說一定要買社保。」
阮卿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現在我這邊快入職四個月了,但是社保這方面還沒有音訊。」
「周末跟爸媽商量了一下,都覺得如果說沒有這種基礎保障的話,是不允許我再這樣繼續做下去的。」
徐河皺了眉,沉吟了會兒,說:「那就是,一個原因是之前確實比你安排的工作不太合理,另一方面是合同和社保這邊遲遲沒給你辦下來。」
阮卿點了頭。
「那你看這樣行不行?」
徐河說,「社保這邊我們當然會儘快的去給你辦,不出意外的話下個月就可以,至於工作量這方面,前段時間確實是因為公司內部的一些調整和招新沒有權衡好。」
「但是我們現在也是在提出解決方法,你的那些工作也有陸陸續續安排給其他人。」
「部門主管這方面,最近應該也會再招一個比較有能力的人來幫忙。」
「你也不用擔心後續的工作量還會跟之前一樣,像之前那樣的加班也是不會再有的。」
「而且你也看到了,最近我們公司其實是屬於上升期的,雖然上個月確實有所虧損,我剛才也跟你們說了這個問題,但是我相信後續的發展是非常好的。」
「你現在在這邊已經工作了三四個月,現在好不容易熟悉了我們的工作流程和工作方式,就這樣貿然辭職的話,對你和對公司其實都是不利的。」
阮卿聽著徐河絮絮叨叨地說,都是一些挽留她的話,但是她竟然沒有一點動搖,甚至覺得現在徐河說的這些話都只是為了讓她留下來的空話。
走到現在這一步,她才算是看清了。
阮卿也忽然在想為什麼之前自己能堅持那麼久?
「我們這邊的情況跟你說明白了,我建議你再考慮一下。」
徐河放緩了語氣,「你覺得怎麼樣呢?」
徐河這樣的挽留,阮卿當然不可能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她只好說,「嗯…我懂您的意思。」
「那我這邊就稍等給你答覆可以嗎?」
「好的。」
徐河說著,手機忽然響了,他看了一眼,似乎是重要的電話,「那你先去做事吧。」
阮卿從辦公室出來,第一件事就是給顧景辭彙報情況。
【阮卿】:顧老師!
她消息發出去才在想這麼早顧景辭起床了嗎?
然而對方很快就回復了。
【顧景辭】:嗯,在。
【阮卿】:剛剛跟經理提了說要辭職的事情,但是他一直挽留我,說以後工作不會那麼多,而且社保也馬上會給我買。
【顧景辭】:猜到了。
【顧景辭】:既然當初會把重要的工作交給你,那你在他們心裡一定是真的有所能力的,如果你提出要辭職,當然會挽留你。
【阮卿】:我說一會兒給回復,現在還沒想好怎麼說呢,所以…我又來求助啦!
【顧景辭】:是不是讓你好好考慮一下?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臨近下班的時候再去跟他說,這樣會覺得覺得你確實有認真的考慮,是深思熟慮以後的決定。
【阮卿】:好!我學會啦!
【顧景辭】:嗯,加油,周末想去哪裡玩?
顧景辭突然這麼一問,阮卿這才想起來等他有一個周末的約會。
可能並不算是約會,但是她私心想要這麼認為。
【阮卿】:不知道欸,顧老師你呢?
阮卿的消息剛剛發出去,忽然就被人輕輕敲了下桌子,她抬頭看到一個同事站在她的桌前。
這個人叫蔣尚,是銷售部的。
阮卿有些困惑,她跟這個人不熟悉,文案部和銷售部的辦公區不在同一個地方,她幾乎不會去他們那邊,跟這個同事的關係也只屬於是點頭之交。
怎麼突然來找她?
「那個,你能跟我出來一下嗎?
找你有點事。」
蔣尚說。
「啊好的,稍等。」
阮卿垂眸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發現顧景辭沒有回答,她把手機揣在包里跟著蔣尚走了出去。
她一直跟著蔣尚去了外面,阮卿一直沒懂他是什麼意思,不熟悉的同事突然說有事,並且看起來還不像是要說什麼工作上事情的樣子。
因為阮卿跟蔣尚完全沒有任何工作上的交集,她跟銷售部門的聯繫人也不是蔣尚。
「這裡,沒什麼人比較好說話。」
蔣尚停在外面的一個小天台,平時會有人在這裡抽菸和休息。
「啊,好的。」
阮卿說,「所以有什麼事嗎?」
「我就是想問問你,會不會喜歡這個掛飾?」
「啊?」
阮卿徹底懵了,這個開頭是怎麼回事?
蔣尚從包里摸出一個可愛的掛飾,是迪士尼的可愛鴨鴨屁股。
確實挺可愛的。
「我看你平時很喜歡在包上掛這種小掛飾,感覺你好像挺喜歡這種東西的。」
蔣尚說,「前幾天我家親戚去迪士尼,我就拖他帶了一個這個掛飾。」
「嗯…?」
「感覺你或許會喜歡,所以想送給你。」
「啊?」
阮卿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只能不斷地困惑。
為什麼會有不熟悉的人上來就直接說,感覺她會喜歡什麼,說要送她禮物啊?
很奇怪,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在辦公室裡面被別人看到了不好,所以出來偷偷給你。」
「為什麼突然送東西給我啊?」
阮卿偏了下頭,其實能猜到一點什麼。
她也沒有傻到那種什麼都不知道的地步,上一次遇到這種硬要給她送禮物的人,已經被她拒絕得乾乾淨淨了,最後連陌生人都不如。
寧昔以前就經常說阮卿很絕情。
別人對喜歡的人或許會稍微溫柔點,拒絕人的時候也不會說得那麼絕對,但阮卿不一樣,她是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別人留。
大學的時候,好友圈子裡有一個男生喜歡阮卿,後來表白,阮卿拒絕了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她覺得完全沒有任何再繼續當朋友的必要。
倒也不是阮卿自戀,只是她好像從小到大經常會遇到這樣的情況,她一直不太懂這些人為什麼喜歡她。
真是讓人搞不明白的動機。
蔣尚顯然沒想到阮卿會問得這麼直接,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也不好明說,只是說了句:「哪兒有為什麼,因為想送給你所以送了。」
阮卿沒接他遞過來的東西。
「不太好吧。」
阮卿說,「我沒有什麼收別人禮物的習慣,再說了…」
「其實我們也沒用關係好的,你要送我禮物的地步吧,哈哈。」
阮卿儘量輕鬆地說,「不過還是謝謝你為我著想啦!」
阮卿最不會處理的其實就是這種情況。
若是對方挑明說了,她倒是還可以拒絕,但是她現在就直接說的話,難免會顯得有一點自作多情。
這種尷尬的狀況,讓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打著所謂朋友之間的招牌給她送禮物,阮卿覺得自己不收的話特別不給對方面子,接了的話又顯得自己有點婊里婊氣的。
她感覺自己的腦袋都開始疼了。
「沒事,我也沒有別的意思,你就先收下吧。」
蔣尚也有些尷尬,「你也不用多想,只是個小掛飾而已,不值幾塊錢的。」
「不是不是。」
阮卿說,「我只是覺得隨便收別人的禮物挺容易讓人誤會的!」
「畢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嘛。」
蔣尚看阮卿這個完全沒打算接的意思,忽然就有些急了,他還是解釋著:「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看到這個突然想起你很喜歡掛飾,所以就買了。」
「不是其他的,反正同事之間嘛,送點小禮物不值幾個錢也沒什麼,我也經常送別的同事東西啊。」
「你不要我也沒有別的人可以送,我也沒幾個女性朋友,身邊都是大老爺們兒,也沒人用的上這個東西。」
蔣尚說著,又把東西往阮卿手上塞,「你就收下吧,大不了你下次請我喝杯奶茶?」
阮卿被他磨得沒有任何辦法,兩個人幾個來回都沒決定好,最後還是孫悅的聲音出現在走廊那邊。
「阮卿?」
孫悅喊著,「在嗎?」
蔣尚聽到孫悅的聲音更急了,直接就把那掛飾塞進了阮卿的手裡,阮卿就像接了個燙手山芋,現在扔掉也不是。
孫悅漸漸走近,蔣尚已經一溜煙地跑了,留阮卿一個人在原地尷尬。
「這是怎麼了?」
孫悅問,「怎麼那麼急匆匆的,跟撞鬼了似的。」
阮卿突然也覺得自己才是有點撞鬼了的感覺,那掛飾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她只能偷偷地放進自己的褲子口袋裡,不然被孫悅看見了又免不了一頓盤問。
到時候可就不是她和蔣尚兩個人之間的事了。
阮卿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說:「沒事,說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怎麼了?」
「剛才經理找我,我跟你交接一下工作,你辭職成功了?」
「差不多吧。」
「嗚嗚嗚我真的太羨慕你了呀。」
「你呢?」
阮卿說,「不想待的話也可以辭職嘛。」
孫悅的眸光忽然黯淡下去,說:「沒辦法,我妹妹還在念書,家裡條件不好,我要是辭職了就斷了家裡的一部分經濟來源。」
「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堅持,想辦法賺到更多的錢吧。」
「你們呀,辭職了倒也還有家裡,我呢,只能靠自己了。」
阮卿伸手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背,安撫道:「我們都要加油啊。」
「嗯,你也是。」
—
下午下班之前,阮卿又去了一次總經理辦公室,認真地跟徐河說,她考慮好了,真的要辭職。
這次徐河沒有攔。
「雖然我覺得很可惜,但是我們這邊肯定也要尊重你的決定。」
徐河說,「那在走之前你再把手上的工作跟他們交接一下就可以了。」
「好的。」
「我是真的挺欣賞你的,你走了也很可惜,那你在一些事情上有一定的領導力和魄力,甚至比一些出來工作了很多年的人都要厲害,所以以後要是有機會,我們也隨時歡迎你回來。」
「謝謝經理。」
終於說完,阮卿突然覺得自己的肩膀好像都輕了一些,她收拾東西下班,走到樓下的時候,旁邊有一個垃圾桶。
她看了那個垃圾桶好幾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所以現在手上這個燙手山芋怎麼樣才能扔掉啊?
阮卿真的一點都不想留這個,她總覺得心裡膈應,好像收了人家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其實她本來不想多想,可蔣尚說了一句,要偷偷給她。
這件事突然就變得有些見不得人了。
她站在門口發呆,身後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女聲響起。
「這不是那個妹妹嗎?」
阮卿愣了兩秒,忽然意識到是郁意的聲音,她剛剛準備轉身,還沒來得及回頭看過去,就聽到了旁邊的男聲。
「阮卿。」
他的聲音很輕,也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只是今天又帶著些訝異。
阮卿剛好轉過頭去,看到顧景辭和郁意站在自己身後,兩個人站得有些近,她心裡霎時間有些不是滋味,但也什麼都不能說。
「啊,好巧。」
阮卿也只能這麼說。
郁意站在原地沒動,借著路燈,阮卿看到她手上拿著自己最喜歡的咖啡。
因為喝過太多次,太熟悉了,隨便一眼就能看出來。
反而是顧景辭走過來,他垂眸看著她手上拿著的掛飾,問了句:「怎麼站在這裡發呆?」
阮卿下意識地就回答了,「在想這個東西到底是扔掉還是怎麼辦。」
「為什麼要扔?」
顧景辭說,「不是挺可愛的嗎?
不喜歡?」
他記得阮卿的背包上總是有很多這樣的掛飾,每一個小背包都有不同的。
「嗯…」阮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郁意的位置。
她倒不是不願意說,只是這種事情她只想告訴顧景辭。
郁意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朝著這邊說了句:「我先走了,今晚說的事情你別忘了啊。」
「好。」
顧景辭轉頭回答。
郁意倒也是真的沒什麼留戀,道完別說走就走。
「你在這裡上班?」
顧景辭抬頭看了一眼。
「嗯,公司在這邊。」
「挺巧的,一起回去吧,我開了車。」
雖然很近,只是幾個地鐵站的距離,但開了車還是更方便,兩個人住在同一個小區,一起回去也是理所應當的。
上車以後顧景辭才問她:「剛才不方便說嗎?」
「嗯…」
「所以怎麼了?」
「是不熟悉的同事送的,覺得有點尷尬,拿在手上就想扔掉,但又覺得對別人不禮貌。」
「怎麼了?
是不喜歡的同事嗎?」
「也不是不喜歡。」
阮卿說,「是根本不熟悉的人,今天突然偷偷摸要送我東西,還說是家裡親戚在迪士尼玩的時候,他專程托人買的。」
「我怎麼拒絕都拒絕不掉……」
「怎麼突然這樣送我禮物,還搞得神神秘秘的,我又不好拒絕。」
顧景辭聽著,突然蹙了眉。
阮卿終於找到了個熟悉的人說自己的想法,就有些肆無忌憚了,直接把自己心裡的猜想說了出來。
「我覺得應該不是錯覺吧,根據我的經驗來看,我總感覺他好像喜歡我……」阮卿說這話的時候,前面剛好有個紅綠燈。
她的話音落下,一個急剎車讓她差點撞到了前座。
阮卿記得顧景辭開車一向很穩,從來都沒有這種情況出現過。
「抱歉,剎車踩急了。」
顧景辭解釋道,「他喜歡你?」
「嗯,有這種感覺。」
阮卿小心地抬頭,想從後視鏡里看看顧景辭的表情。
她承認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有私心,看看顧景辭會不會有什麼反應。
「你覺得很困擾嗎?」
「當然會的。」
「因為很尷尬,我不知道要怎麼處理,他不挑明說讓我很難做人,我們也不是朋友,我在這邊工作四個月,我們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唯一一次最親密的接觸是……」
「是?」
「之前團建的時候晚上生了篝火,讓一起圍著跳舞,他站在我旁邊,大家圍著圈拉著手跳舞的時候……」
阮卿的話說完,剛好車又啟動,這次的油門踩得有些重,她往後仰了一下,後背撞了一下。
阮卿:……
到底怎麼回事啊?
顧景辭又說了抱歉,「認真聽你說話去了,沒注意好。」
「嗯沒事。」
顧景辭聽阮卿說著,家很近,十幾分鐘就能到,等阮卿把這件事跟顧景辭說完的時候,已經快到家了。
「確實很難辦。」
顧景辭說,「你可以還他個等價的禮物,誰也不欠誰,現在快辭職了以後也沒有什麼交集。」
「冷處理吧。」
他建議著。
「我也是這麼想的呀,這麼突然來一出就跟野貓到了一定時候發.情一樣,搞得我莫名其妙的,以前那幾個月完全沒有任何跡象呢!」
車剛開進停車場快要停穩,阮卿的手機突然響了,看到來電提醒的時候她有些啞然。
像是說了人壞話然後下一秒被抓包。
她一直沒接,顧景辭都問了她:「怎麼不接?」
「是…是剛才說那個人打來的。」
「接吧。」
阮卿剛準備接起來,忽然聽到顧景辭說了句:「開個免提。」
「噢好的。」
她乖乖開了免提,蔣尚的聲音傳來,在車上狹小空間裡迴蕩。
「啊那個,阮卿啊。」
「這周周末我們部長結婚你知道的吧,就是…情況是這樣的,女方那邊不是本地人,所以想拖我們這邊找個伴娘,部長讓我打電話問問你的意思。」
阮卿跟他們部長的關係也還不錯,但也沒有熟悉到這個地步。
阮卿沒說話,蔣尚又繼續解釋。
「現在確實是找不到伴娘了,你要是可以幫忙的話就好了,部長說會給你包個大紅包。」
「啊還有……」蔣尚頓了頓,「我是伴郎。」
阮卿愣住了,什麼都說不出口,卻突然看到駕駛座的男人摁開了安全帶,轉身伸手。
顧景辭開口說,「手機給我。」
阮卿遞給了他,還在想著剛才那出莫名其妙的事情,怎麼今天一整天都奇奇怪怪的?
她還在想著,又聽到安靜的車內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顧景辭的語氣不算溫柔,他很少有這麼不太溫柔的時候。
「餵?
你好。」
「……你好。」
蔣尚應著。
阮卿知道顧景辭要幫她拒絕,但她不知道顧景辭會怎麼樣拒絕。
「所以。」
顧景辭頓了頓,開口的意思十分直接。
「你們是怎麼認為她沒有男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