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大結局（中）
雨水下得更急，更密集，好像是捅破了天，傾盆而下。思兔閱讀
旁邊的樹木被寒風吹得不停地搖晃，發出呼呼呼的叫聲，路邊的騎著電動車的人都被吹得跌倒在地面。
雨下得太大，駕駛座前面的雨刮器都來不及刮掉落在玻璃上的水霧。
沈墨川回頭擔憂地問林黛兒：「你怎麼樣？」
林黛兒的肚子一次比一次劇痛，豆兒大的汗珠不停地滾落下來。
密密的汗水團把她裡面的毛衣都染濕了，緊緊地粘著身體，很是不舒服。
她因疼痛使勁地抓住旁邊的扶手，手背的青筋都一根根凸起來，她努力地抑制住想要放聲大喊的衝動。
疼，真特M的太疼了。
她不知道別人生小孩會怎樣，但林黛兒每次生小孩都跟過刀山火海一樣。
疼得不能自已。
林黛兒咬著牙，克制住心中的懼意：「我沒事，你專心開車。」
人自身的疼痛是不能夠相互傳遞的，她對沈墨川說自己很痛，也沒有任何用的。
他無法為她分擔疼痛，甚至還會因為她的說的話分神，現在外面狂風暴雨，雨下得又急又密。
人都快要看不見前面的路，容不得沈墨川分神。
沈墨川邊開著車，邊擔憂地說：「你再堅持十分鐘，我們就快要到醫院了。」
「好！」
林黛兒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咬得下嘴唇都滲出血。
嘴巴儘是一股子銅鏽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烈，肚子裡面的小傢伙搞得就跟搬家一樣。
不停地翻轉，使勁地踢著她的肚子。
右眼皮又開始抽個不停，跳啊跳，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林黛兒忍不住出聲提醒：「墨川，你小心點。」
忽然，迎面開來一輛大型貨車飛快地駛下來，明明是下雨天，對方仍是開得那麼快，簡直就是不要命。
對方還開了遠光燈，在雨夜中光線顯得尤其的刺眼。
兩輛車子的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忽然間對面的車子冷不丁地扭轉方向盤，直衝著沈墨川開著的轎車駛來。
林黛兒的心口不受控制地砰砰砰地跳動個不停，都快要從嗓門眼跳出來。
那輛車子分明就是朝著她和沈墨川來的。
林黛兒瞪大眼睛看向對面的貨車，不知是不是人在危機時刻會激發潛能。
她居然看見貨車上的駕駛座的人竟然是容珮，她面容憔悴，那雙眼睛爆滿紅血絲，怒不可遏地盯過來。
那個樣子像極電影裡面充滿著戾氣的女鬼。
林黛兒光是看著就心裡直發毛，想要出聲提醒沈墨川注意安全，但她的心好像卡在嗓門眼。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要是容珮駕駛的大貨車撞上來，她和沈墨川必定車毀人亡。
在車子即將要正面撞上來時，沈墨川猛地往右邊打方向盤，朝著側前方開去，開向應急車道。
在這種時候已經顧不得什麼，只有朝著應急車道開去。
可容珮簡直就是瘋了，扭轉車頭重重地要往後車座撞上去。
裡面坐的人就是林黛兒，要是車頭撞上來，以那麼大的體量，那麼快的車速真的撞上來，那一定會是一屍兩命。
那種身臨大卡車撲面帶來的碾壓感，驚得人心亂如麻。
林黛兒想要挪走身體，可全身都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車子一點點撞上來。
人在面臨死亡的最後一刻會想到什麼呢？
林黛兒最先想到的是家裡面的兩個小傢伙，她這一輩子都因為母親過早去世而感到無比的遺憾。
所以，她想著一定要成為盡責的媽媽，要給孩子們幸福又快樂的童年。
她又想到肚子裡面的小寶寶，它都沒有來得及張開眼睛看一看這個世界，便要離開了......
她本能地閉上眼，等著大卡車撞上來。
砰的一聲巨響。
良久後，她想像中的痛感並沒有來臨。她很是不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安然無恙地坐著。
而容珮開著的大卡車撞壞了高速橋的欄杆，整輛車子都掉入江裡面。
她強忍著肚子傳來的劇痛解開安全帶，探長腦袋去喊沈墨川。
這時，她才發現車子的前面已經嚴重變形，發生強烈的扭曲，安全氣囊已經彈跳出來。
可車頭的車頂已經嚴重損害，車玻璃也碎裂開來，沈墨川的額頭磕在碎玻璃上，已經血肉模糊。
內心的疼痛快速地蔓延開來，由心臟處沿著身體的四肢百骸，龍捲風般襲來快要吞滅掉她。
她拿出手機快速地撥打120，說明身處的位置，以及目前沈墨川的情況。
急救中心在那邊提醒道：「現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叫醒病患，要讓他維持著強烈的求生欲。」
林黛兒克制住內心的害怕，連連應道：「好。」
她伸手去輕拍著沈墨川的臉，心急如焚地喊道：「沈墨川，你快醒一醒。」
鮮血不斷地從沈墨川的頭流下來，染得她的手又濕又粘膩。
但沈墨川身體的熱量卻在一點點消減，血色一點點地從他的臉上抽離。
在這種時候最怕人陷入昏迷之中，因為人睡著就不會有強烈的求生欲。
林黛兒用上力度再次重重地拍打著沈墨川的臉，焦急地喊道：「沈墨川，你快點醒一醒，要是你再不醒來，我就嫁給別人，讓你的孩子叫別人為爸爸，你聽見了嗎？你快點給我醒來。」
「噗！」
沈墨川猛地張開嘴，一口鮮血從嘴巴里吐出來。
他細長的黑睫羽一點點睜開，但鮮血流了他半張臉，濃密的睫毛也沾上血，看上去再也沒有往日的好看。
他眼裡帶著疲軟，很是無奈地笑道：「你果然是個狠心的女人。」
林黛兒狠著心說道：「對，我就是狠心的女人，所以你必須要活下來，否則我真的會改嫁。」
在這種時候，不管用什麼辦法，她都要激起沈墨川強烈的求生欲。
沈墨川貪戀地直盯著林黛兒：「你是在擔憂我嗎？」
「廢話，你再怎麼樣都是我孩子的爸爸。」
可能是肚子裡面的小傢伙感覺到林黛兒的情緒波動，在裡面踢得更加厲害。
疼得林黛兒喘氣都覺得很費勁。
真是個不懂事的壞傢伙，在這種緊咬關頭，還要來添亂。
等生出來後，她非得要狠狠地修理這個不懂事的傢伙一番。
沈墨川釋然地笑起來，終於從她的臉上看到擔憂。
那是對於他的擔憂，沈墨川不依不饒地追問：「要是我不是你孩子的爸爸呢？」
「在這種時候，你非要亂說什麼呢？」
林黛兒沒好氣地瞪著沈墨川，艱難地轉身想要從包里拿用艾草煮過的方巾，幫著沈墨川包紮傷口。
不知頭部傷著哪裡，鮮血不斷地從傷口處流出來，看得林黛兒心驚膽跳。
她又不敢地輕易翻動沈墨川的頭，擔心會傷著什麼地方，急得不停地看向道路的前面。
希望急救車能夠趕緊開過來。
沈墨川卻異常固執地看著林黛兒追問：「剛才我問你的話，你還是沒有回答......」
後面的話都沒有說完，他開始難受地大聲咳嗽起來。
又有血從嘴裡吐出來。
從嘴巴里吐血，這很有可能是傷到心肺，才會出現吐血的現狀。
林黛兒看著都急了，你不要說了，我們留著力氣等著醫生過來好不好？
「傻丫頭，你知不知道我在很早之前就認識你了？那時，我偷了你包裡面的錢，你發現了非但沒有生氣，還問我肚子餓不餓，還分給我兩根棒棒糖。」
要是沒有出事，沈墨川一輩子都不會說出這件事的。
一直以來，他都不怕死，認為死亡是每個人都有要面臨的問題。
可能是一顆子彈，可能是一場車禍，可能是一場意外。
但此時此刻，他開始害怕死亡，他不想死，他有終其一生想要守護的女人，有兩個很可愛的孩子，以及一個即將要生下來的孩子。
他都不知道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可他自己的身體最是清楚，他不僅頭部受傷，雙腿已經沒有任何知覺，都不敢低頭去看雙腿怎樣。
他不想死，但也怕有些話不說，再不說，就沒有機會說。
林黛兒想了想沈墨川說的話，腦海中浮現一段既熟悉又陌生的回憶。
那是她隨著爺爺出國遊歷，遇著一個長得很漂亮，可衣服很破舊的男孩。
看上去比她大上四五歲，他站在後面熱情地幫著孩子們推動鞦韆。
那個時候的小女孩都是喜歡漂亮精緻的人和事。
林黛兒自然也不能免俗，跑上去奶聲奶氣地用英文來詢問對方：「小哥哥，你能不能幫我推一下？」
那個漂亮的小哥哥真的願意站在後面推動著林黛兒，結果推著推著，她覺得不要不太對勁，可能是天生的敏銳察覺力。
她警戒地回過頭發現那個看上去很美好的小哥哥，竟然伸出手拉開她粉色錢包的拉鏈，正要往裡面拿錢。
同時，她也看到小哥哥有雙與他的臉很不一樣的手，上面遍布著各種傷橫累累的傷疤，還有煙燙的傷疤。
那個時候，林黛兒的心猛地揪痛。
畢竟人還很小，沒有經過什麼磨難，更是見不得人家吃苦。
所以她看著小哥哥傷橫累累的手，全然忘記他偷自己的錢包的事，還同情心泛濫地往外冒出來。
她從掏光錢的包里拿出隨身攜帶的創可貼，幫那個小哥哥貼滿卡通圖案的創可貼。
再從兜裡面逃出兩顆糖糖糖遞給對方，那個樣子要多傻，就有多傻。
林黛兒從回憶中抽離出來，看向沈墨川驚奇地問道：「那個漂亮小哥哥就是你？」
沈墨川艱難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就是。要是我說，我那個時候就喜歡你，你信嗎？」
林黛兒實在沒有想到她和沈墨川竟然在那麼早的時間便認識對方。
沈墨川已經陷入神志不清的狀態：「要是我說，當年你進監獄是對你最好的保護，所以我才會袖手旁觀。所有人都認為你害死沈墨天，而沈家人最是記仇。我把你帶去給沈星雲，就是想要消磨掉他的對你的怒氣，你信不信？」
往日裡，他都是不想告訴林黛兒，自己為林黛兒都做了什麼。
但林黛兒對他的恨意仍是沒有消解，她不想自己死了，才會有旁人告訴他真相。
那樣她會自責內疚，他不想要再看見她難過，看見她心有不安。
林黛兒腦子裡亂鬨鬨一片，完全沒想到沈墨川竟然為她做了那麼多事情。
其實往深一層次想去，沈墨川何嘗不是受害者呢？
又容珮那樣的母親，他何嘗不痛苦萬分呢？
只是人的出生是沒有辦法選擇的，母親也是沒得選。
林黛兒鄭重地點頭：「我信。」
他還有很多的話要說，想要告訴林黛兒，他並不是想要隱瞞林黛兒，有關於容珮的事。
只是不想她因此擔憂，原本她的身體就不太好，胎像都不太穩定。
這不，今天她剛得知容珮的事情就發了怒火，肚子裡面的孩子並隨之鬧騰起來。
有很多很多的話都來不及說出來。
腦袋變得越來越重，眼皮變得越來越沉......
林黛兒不敢晃動沈墨川的頭，害怕觸碰到他的傷口，只能一聲又一聲地喊道：「沈墨川，你醒一醒，不要睡著，我求求你不要睡著......」
她的心仿若被人活生生剝離出來，疼得都快要暈厥過去。
在這一刻，她才清清楚楚地自己並非對沈墨川沒有愛的。
因為各種道德和倫理如無數的藤蔓緊緊地纏繞住她，一點點收緊，而她特意壓制著內心的愛意。
那些堆積在內心深處的愛意如決堤的洪水，快速地泛濫，蔓延開來。
在她不停地呼喚，沈墨川仍是頭一歪昏迷過去。
滴嘟，滴嘟~
鳴笛聲響起，林黛兒透過破碎的玻璃看到了救護車由遠及近地傳來。
林黛兒又伸手去拍著沈墨川的臉：「你醒一醒，救護車來了，沈墨川，你醒一醒......」
肚子裡面的小傢伙開始不停地踢，她疼得漸漸也意識模糊。
儘管她不停地在心裡所負責自己千萬不要睡著，千萬不要睡著，最終她抵擋不過兇猛的痛意。
人沉沉地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