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近鄉情怯


  劫道剪徑的人武松見得多了,冒他人之名者也並非沒有,就比如當年有蟊賊李鬼冒李逵之名剪徑,還有山賊王江冒宋江之名強搶民女。思兔閱讀520官網

  不過,像李善這般冒充金兵的倒是頭回見。但此等勾當花樣再多,也皆是借他人之威討些便宜罷了。

  武松對此等人向來就不齒,本欲一刀結果了李善。但聞訊趕來的亥言卻讓武松先慢些動手。

  因為亥言發現這李善身上頗有些蹊蹺之處。

  「你這些金兵衣服是從何得來?」亥言問李善道。

  亥言此問也提醒了武松:是啊,以這李善的身手,斷不是金兵的對手,這些金兵衣服絕不可能是其從金兵身上奪來的。

  

  「是小人從金兵身上撿來的。」李善道。

  「你是說,是從金兵屍首上扒下來的?」亥言追問道。

  「是。」

  「在何處?」

  「由此往西,有一黑虎嶺,嶺下有不少金兵屍首。」

  「有多少?」

  「嗯......不少,怕是有數百。」

  「那你可知是何人所為?」

  「小人不知,小人到時,只見到屍首,卻未見旁人。」

  「那這一帶可有何山寨?」

  「像小人這般的山......山賊倒是有幾路。」李善猥瑣地笑了笑,「但誰又有膽敢襲殺金兵啊。」

  「那黑虎嶺離此多遠?」

  「不遠,也就不足十里。」

  亥言問完了,卻依然沒有得到足夠滿意的答卷。

  要知道,能擊殺數百金兵,即使是正規的宋軍也至少是過千人。但這一帶,除了劉浩、岳飛所部,應該再無大隊宋軍了。

  況且,劉浩已經率軍東進,不可能出現在此地。

  究竟是何人擊殺了這些金兵?

  亥言見里正好也在,遂問起這一帶宋軍駐紮的情況。不過里正也表示,這方圓百里的州縣並未聽聞有大隊宋軍駐防。

  「據老朽所知,距此最近的大軍怕只有西京洛陽了。」里正道。

  「那如今駐守洛陽的是何人?」亥言問道。

  「據說是陝西宣撫使范大人麾下的義軍。」

  「范致虛?」亥言突然想起了此人。

  「對對對,是這個名字。」里正道。

  聽亥言一說,武松也想起了此人,正是那日在洛陽時將李彥仙逐出府衙的那位范致虛范大人。

  柳如煙並不知道此人,但卻道:「此地距離洛陽倒是也只有二百餘里,不過,以宋軍一貫的德性,怕是也無膽奔襲到此。」

  亥言點了點頭,「娘子所言不差,這位范大人我和師兄曾在洛陽見過,他斷無這般膽識。」

  「哎,我等也不要在此瞎猜了,明日一早到那黑虎嶺瞧個究竟就是了。」武松此時道。

  亥言和柳如煙皆覺得有理,也暫時不再理會。武松則將李善和那幾個嘍囉綁了,交與了里正和耆長,讓他們帶給官府發落。

  翌日一早,天尚未完全放亮,亥言就醒了。他忙不迭地把武松也搖醒,催著趕快上路。

  武松一臉睡眼惺忪地看著亥言,「就是去瞧些屍首,你為何如此著急。」

  「再遲了,屍首就臭了。」亥言小臉一翻,「你倒是無所謂,可人家畢竟是女人家。」說著,亥言指了指隔壁。

  武松拗不過他,只好也起了床,胡亂梳洗了一番。等二人出了房門,發現柳如煙和翠荷早已在客棧門口等著了。

  十里之地,四馬奔馳,不消多會也就到了。

  果然,山嶺上還橫著不少屍首,也皆是身著金兵衣服。好在天氣寒冷,屍首雖然看上去已經死了有些時日了,但也並無甚腐臭之氣。

  即使這樣,翠荷也站得遠遠的,以手捂鼻不敢往前。

  亥言站在一塊凸起的山石上,在數著屍首的數目。柳如煙則走近一具屍首,拔出一支箭,仔細看了看箭簇。而武松也伏身在一具屍首上翻看著什麼。

  「如何?娘子有何發現?」亥言一下蹦到了柳如煙面前,許是亥言不經意用了五行之術,蹦得過遠了些,嚇了柳如煙一跳。

  「小師父這輕功著實了得!」柳如煙面露驚訝之色。

  「妹子莫驚,他也就只會輕功罷了。」武松連忙過來解圍,「練好輕功,跑起來就比旁人快些。」

  亥言原想白武松一眼,最終還是變成了笑臉,「師兄說的對,打不過就跑,此乃武林不敗之秘訣。」

  柳如煙莞爾一笑,「小師父這張嘴怕也是沒有敗過吧。」

  「娘子莫要取笑我了。」亥言道,「還是先說正經事吧。娘子可有發現?」

  「有。金兵所中之箭應是神臂弓所發的木羽箭,箭短,但入口極深。」柳如煙道,「這神臂弓乃宋軍制式武器,奴家在杭州甲仗庫中曾劫得一批。」

  「師兄你呢?」亥言又扭頭問武松道。

  「金兵中披重甲者不少,但卻有被利刀劈開的,從刀口來看,應該是陌刀一類的重器。」武松道,「不過,我曾聽一位身懷絕藝的鐵匠兄弟說過,陌刀造價不菲,絕非一般的兵器。」

  亥言聽罷滿意地點了點,「讓二位當世高手來幹這仵作的勾當,也真是難為二位了,小僧先謝過了。」

  「行了,別耍貧嘴了。」武松道,「快說你的。」

  「遵命,師兄。」亥言連忙收起了調皮樣,「我方才仔細數過,此處金兵的屍首不下三百。」

  「然後呢?」武松問道。

  「能擊殺三百金兵,而且還有配有神臂弓和陌刀這般重器,這支宋軍絕非一般的義軍,應該是一支千人以上的精銳之師,堪比岳飛的背嵬軍。」亥言做了總結陳詞。

  「可岳兄弟已領軍去了開德府,這支精銳之師又是從何而來呢?」武松道。

  「不知道。」亥言搖了搖頭,「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什麼?」武松問道。

  「率隊擊殺金兵者,定是位有膽有識,有勇有謀之人。」亥言接著道。

  「何以見得?」柳如煙也問道。

  「如今黃河以北,敢奔襲金軍的,除了宗帥麾下,試問還有何人?」亥言道,「康王手握重兵,卻依然畏金如虎,可見膽識並非人人都有。」

  「那謀略呢?」柳如煙接著問道。

  亥言接著道:「小僧方才除了細數金人屍首,還察看了一下地形。此處山高林密,道路在兩山之間陡然變仄,正是伏擊金兵的絕佳之地,可見領軍之人深諳兵法。」

  「連兵法也懂,小師父你平日是念經還是看兵書去了?」翠荷終於忍不住了。

  「嘿嘿。」亥言樂了,「不瞞二位,那冊《種兵紀要》我閒時曾翻看過,略懂皮毛而已。」

  亥言提起兵書,卻讓武松突然想起了一人。

  「你說會不會是那位李彥仙,李校尉?」武松向著亥言道。

  亥言眼睛一亮,「對啊,還真有可能。」

  「二位所言是何人?」柳如煙看著武松和亥言猛然醒悟的樣子,卻是不明就裡。

  「哦,妹子,只是一位萍水相逢的宋軍將官。」武松忙道,「當日就覺得此人頗有韜略,眼下正好想起了。」

  「難道此人就在附近?」

  「不知。」武松搖了搖頭,「當日在洛陽一別,之後也再無消息。不過,以李校尉的一腔抱負,他應該會聚兵抗金。」

  「倘若真是李校尉率兵所為,那師兄你也算是慧眼識珠。」亥言道,「簡直比你那刀法還准。」

  「我若識人不准,早把你丟下了。」武松知道亥言又準備鬥嘴了,也不客氣,「換了旁人,怕是早就被你氣死了。」

  「誇你也成罪過了。」亥言小嘴一撅,「哎,如今的師兄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

  說著,亥言晃著腦袋,雙手一背,晃悠悠地走走。

  看著這一大一小,柳如煙也忍不住樂了。她和二人相處了這幾日才發現,這對和尚全無出家人該有的矜持,尤其是這個小和尚,時而語鋒犀利,時而又古靈精怪,哪像個出家人的模樣。

  不過如此也好,柳如煙其實原本就沒把武松當作和尚。尤其是在武松於杭州州衙出手相救,二人義結金蘭之後,柳如煙就已把武松視為了親近之人。

  有時她甚至覺得,能與武松相識是上天賜予的緣份,也是這亂世之中的莫大的慰藉。

  「小姐,他二人相互惱了嗎?」翠荷突然悄聲問道。

  「傻丫頭,你昨日和小師父拌了一路的嘴。你可曾惱了?」柳如煙道。

  翠荷恍然大悟,追著亥言跑去。

  離了黑虎嶺,四人依舊向著終南山而去。

  雖然武松和亥言心裡皆覺得,李彥仙也許就在附近,但此行的目的依然是陪柳如煙回豹林谷,暫時也無暇尋訪。

  不過出了這段插曲之後,也提醒了眾人,河東戰事看似已偃旗息鼓,但實則依然殺機四伏。

  不然也不會有金軍出現在這一帶--此處南下可直指西京洛陽,西趨則可叩關陝州,進而直逼潼關。

  所以,眾人一路上也更加小心謹慎,快馬加鞭,直到過了陝州才稍稍放下戒備之心。

  隨著距離京兆府越來越近,柳如煙縱馬飛馳的次數越來越多,縱是汗血寶馬神駿異常,也已顯出疲態。

  眼看遠處已是群山連綿,身邊朔風呼嘯,柳如煙突然勒住了坐騎--此刻,終南山已遙望可及。

  「『嶺外音書絕,

  經冬復歷春。

  近鄉情更怯,

  不敢叩師門。』」

  柳如煙立於馬上,不禁朱唇輕啟,輕輕吟道。

  「娘子改得妙啊!」亥言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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