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洛神賦圖
轉眼之間,柳如煙辭師離谷已是三年有餘。思兔閱讀520官網
過眼年華,山色如故,卻是幾番春換,朱顏未改,卻是遊子心倦。
入山,柳如煙輕車熟路,在山嶺間自如地穿行。
身為無涯子的關門弟子,她自然知道不為外人所知的道路。原來,進入豹林谷也可以不用攀崖、過橋,也不必射銅鈴、算算術。
直至竹海,柳如煙才棄馬步行,縱身奔進竹林深處。
自從入山,柳如煙一路急行,也一言未發。武松等人也只是一路緊隨,來不及移步換景,卻已是人在山中,洞天亂眼。
眼見竹廬已近在眼前,柳如煙突然停下了腳步,雙膝一落,跪在了竹院前的石階之上,未語淚先流。
「徒兒不孝,徒兒回來看你來了......」柳如煙泣聲而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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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涯子聞聲而出,大師兄喬黛更是急奔幾步,打開了竹門。
「小師妹!果真是你!」喬黛一臉驚喜,「快起來,師父早已料到你會來。」
柳如煙並未起身,只是拱手道:「大師兄可好。」
「起來吧,是兒。」無涯子飄然而至,俯身扶住了柳如煙的肩膀,「回來就好,不用行此大禮。」
說著,無涯子手臂一抬,將柳如煙扶了起來,仔細打量了一番。
「三年風塵路,也是難為你了。」無涯子憐惜之情溢於言表。
「師父,徒兒不孝,未能在身邊服侍你老人家,還望師莫怪。」柳如煙嬌顏掛淚,粉面帶悲。
「誒,你既決意投身江湖,身許社稷,就不必在乎這些兒女情長。」無涯子道,「只要你還記得為師,為師心足矣。」
「師父,屋外風大,還是讓小師妹進屋再敘吧?」喬黛在一旁道。
「對,來,是兒,先進屋。」無涯子說著,又向柳如煙身後道,「幾位也一同隨老朽進來吧。」
眼見天色漸晚,山風瑟瑟。眾人和無涯子在屋中圍爐而坐,清茶數盞,幾縷香薰,話分幾頭,既敘離愁,也論風雲。
得知柳如煙這三年來的種種經歷,無涯子表面毫無波瀾,但內心憐惜之情更甚。再想到陳琦已身亡,也是暗自神傷。
「前輩,小僧一直有個疑問,不知前輩能否解惑?」見眾人情緒有些低落,亥言連忙問道。
「小師父但問無妨。」無涯子道。
「那就恕小僧冒昧了。」亥言道,「我聽柳娘子說,她是你的關門弟子,那敢問小僧前番入谷時遇到的那幾位是......」
「哦。你說的是那崖下老丈、橋頭童子和林中少女吧。」無涯子微微一笑,「三人皆是我門中弟子,只不過,三人皆是拜黛兒為師。」
「哦,是你徒孫。」亥言小嘴一咧,「也是柳娘子的師侄。」
言罷,亥言扭頭對翠荷道,「小丫頭,你也有晚輩了。開心不?」
翠荷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著柳如煙。
柳如煙知道,但有亥言在,總是少不了小意外。不過說到翠荷,她也想起了一事。
「師父,徒兒有一事還要向你請罪。」柳如煙道。
「何事?」
「翠荷與我在杭州三年,朝夕相伴,情同姐妹,所以我曾擅自傳授過她一些本門的基本功夫。」柳如煙道,「不過,未經師父許可,並未教她無涯劍法,還請師父莫怪。」
無涯子微微一笑。
「這又何罪之有,為師素來就沒有什麼門戶之見,天下武學,人人皆可參習。」無涯子道,「得空之時,你可將無涯劍法傳於她便是。不過此套劍法在意不在式,有多大成就,還得看她個人的修為和悟性了。」
「徒兒多謝師父。」柳如煙一邊低頭施禮,一邊拽了拽翠荷的衣角,示意她趕快謝恩。
「嗯,奴家多謝......」翠荷心下即歡喜又惶恐,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稱呼無涯子,欲語又止。
「叫前輩吧。」亥言在一旁對著翠荷擠了擠眼,「可別叫師公,不然你就成我晚輩了。」
「哈哈哈。」無涯子忍不住也笑出聲來,「叫什麼皆可,也別難為這娃兒了。你就隨小師父叫老朽前輩便是。」
「是,那多謝前輩了。」翠荷連忙一邊施禮致謝,一邊狠狠瞪了亥言一眼。
有了亥言,竹廬夜話的氣氛也逐漸輕鬆起來。眼見茶過數盞,夜色已深,眾人也各自回屋歇下。
翌日一早,柳如煙帶著翠荷到師父屋裡請安。當然,她也沒忘了此行的一個重要目的:《洛神賦圖》。
聽柳如煙道明來意,無涯子也是興趣昂然。就算沒有暗藏什麼天數變化的玄機,能一睹御府所藏的名作,也是平生一大幸事。
三卷《洛神賦圖》展開,卷長皆有十七八尺,即便是放在地上,亦不可盡展。
無涯子索性挪開了房中桌几,席地而坐,捲動畫軸,逐卷現看。
只見無涯子時而眉頭微皺,時而屏息凝神,時而又頻頻頷首,時而則捻須沉醉......
約摸過了半柱香的功夫,無涯子才起身離卷。
「是兒,你是說此三卷之中有一卷是宣和皇帝的御筆?」無涯子問道。
「此也是宮中傳言而已,並無實據。」柳如煙如實回道。
「嗯......」無涯子沉思了片刻,「倘若此中真有宣和御筆之作,我想應該是此卷無疑。」
說著,無涯子指著地上展開了一半的一卷畫作道。
「此言當真。」柳如煙心裡一喜,「師父是如何知道的?」
「為師猜的。」無涯子微微一笑,頗有幾分得意道,「不過,為師猜的不是畫,而是宣和皇帝的心思。」
「心思?」柳如煙一臉茫然,「徒兒不是很明白。」
「是兒,為師問你,若是你來臨摹虎頭先生的大作,你會如何?」無涯不問道。
「我?」柳如煙越來越糊塗了。
「是不是會盡力模仿先人之筆法,以求以假亂真?」
柳如煙點了點頭,卻猶是一臉不解。
「虎頭先生之作,自古被奉為設色之圭臬,其筆法如春蠶吐絲,細膩古樸,卻又繁簡有別。所謂人大於山,水不容泛,雖然在如今看來,此種筆法於山川樹石上的著墨,不免有些古早幼稚,但此正是六朝畫作之風。」無涯子道,「而在此三卷之中,有兩卷摹本的筆法如古,其意也從,當是摹本中的經典之作,而這一卷則不同。」
「師父的意思是,此卷真是宣和皇帝之作?」柳如煙道。
無涯子點了點頭。
「宣和皇帝雖然作官家乏善可陳,但於書畫上卻造詣深厚,堪稱大家。」無涯子道,「所以,他臨摹虎頭先生之作也並不奇怪,只不過他的用意卻和世人皆不相同。」
「如何不同?」
「旁人臨摹這傳世名作,或為名,或逐利,而他只是為炫技。」
「炫技?」
「對,他身為官家,天下之物皆歸其所有,書畫名作,縱然價值萬金,於他眼裡也只是書畫而已。他若臨募,應該不是為名利,而是為了和前人比試而已。」
「那此卷如何見得就是他的炫技之作?」柳如煙接著問道。
「是兒,你來看。」說著,無涯子又俯身跪地,指著卷上的一處水波道,「於筆法上,此處看似細勁古樸,並無異樣,但若細看,卻是簡中藏鋒,水波似有欲興未興,暗波涌動之意。」
柳如煙一看,果然是如師父所言。
「其實,此種筆法中在此卷中山川樹石中皆有流露。巔毫之間暗藏鋒芒,恰恰正是宣和皇帝的心境寫照。」
「是何心境?」
「即作臨摹,當循先人筆法,不忘古風,但我為君王,又豈能拘於常規,自當有藏鋒之筆。」無涯子道,「宣和皇帝尤善花鳥山石,但六朝畫風中,山川樹石卻多是用以烘托意境,著筆簡樸,他技癢難耐,所以才不禁藏鋒於其中,卻不免露出帝王之氣。」
「師父真是觀畫知心,洞悉萬象。徒兒自嘆不如。」柳如煙頓時茅塞頓開。
「不過。」柳如煙又道,「此卷既為宣和御筆,那是否又暗藏天數變化呢?」
聞聽此言,無涯了不由地眉頭一皺。
「所謂《洛神賦圖》暗藏天數變化也只是傳言而己,這其中玄機是藏於筆法之中,還是藏於畫作的內容之中,眼下也尚未可知。」無涯子捻著長須道,「容為師再仔細看看,若想參悟其中奧妙,怕非一日之功。」
「徒兒明白。」柳如煙道,「師父慢慢研究便是。」
看著柳如煙和無涯子在屋中對著幾卷畫看了半日,武松也不便打擾,只得拉著亥言到竹林中閒逛。
「你說那什麼畫裡真藏有什麼天數嗎?」武松終於忍不住問道。
亥言一邊把玩著手中的竹葉,一邊搖了搖頭。
「你是不知道,還是說沒有?」武松又問道。
「不知道有還是沒有。」亥言勉強回道。
「你不是從天上來的嗎?」武松道,「天數如何,你會不知道?」
「既然是天數,又如何能知道。」亥言道,「天機不可泄露,你不知道?」
「那為何又會有關於那畫的傳言?」武松還是不甘心。
「自古凡人問天求道,多是庸人自擾而已。」
「你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