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鬼面司判糊塗案
急促的腳步聲在監獄門口響起,那聲音衝破黑暗直奔而來,有千軍萬馬之勢。思兔閱讀sto55.com
「舒御!」牢房瀰漫著血腥氣息,空氣黏稠而凝固,舒小畫喊出他的名字時,仿佛自己的喉嚨也有那種黏稠到凝固的血腥氣息。
舒御重傷到這等地步,舒小畫卻沒有帶他上醫館,只把他安頓在畫樓後院的小房間裡,整日鎖著院門不肯讓人進去。
畫樓中的人都以為舒小畫魔怔了,尤其是舒盡,心有不安。舒盡找到老父親,訴苦:「爹,小畫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怎麼能整天跟那個混球在一起?」
其他師兄弟說:「舒御傷得最重,該送去醫館,不然就只能等著送義莊了。」
空氣出奇地安靜。
許久,舒老三重重地嘆息一聲,拂袖走了。
舒盡看不懂老父親的意思,追上去問:「爹,怎麼也不管管?」
老父親瞪了舒盡一眼,罵道:「怪你沒用!」
舒盡驚得像個木頭疙瘩,老父親也太無情了,不給兩句安慰也就算了,還扣給他一頂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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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親走後,舒盡向眾位師兄弟討要安慰,師兄弟們點醒他:「師父的意思是,如果你有本事讓小師妹喜歡上你,她就不會對舒御動心了,也就不會魔怔地把舒御困在房間裡不帶他上醫館療傷了。」
「師父也夠狠心的,任由師妹胡鬧,這可是要出人命的。」
「那有什麼辦法?還是希望師妹早點擺脫出來。看來舒盡那小子是指望不上了,這種事情還得靠我,從明天起,我要好好打理打理自己,從皮相到靈魂都把師妹勾住,讓師妹忘記那個短命的舒御,眼裡只有我這個七師兄。」
其他人起鬨,「得了吧,靠你還不如靠我呢!」
舒盡失望至極,拂袖而去,一個人坐在畫樓門口一截木樁上生悶氣,遠遠地聽到一陣嘈雜聲,隨意看了一眼,是群小混子圍著個懦弱漂亮的女人調笑,招惹了典獄司的人抓捕。
舒盡啐了一口,「該!」
話音一落,一道人影落在舒盡的跟前就不再動了。舒盡本就心煩意亂,現在被人打擾,沒有好臉色,怒目一瞪就要嚇唬來人。可他一抬眼,看到的卻是一張慈眉善目的笑臉。
咳,原來是鄴城大名鼎鼎的大善人木子丘。
舒盡眼裡的憤怒頓時就消了大半。
木子丘看舒盡臉色不對,聯想起畫樓的遭遇,便想關心幾句。
舒盡猜到他想說什麼,客套的應答已經打好腹稿了,可是,突然間,視線里,木子丘的臉猙獰扭曲起來,紅潤的臉色鋪上一層黑氣,嘴唇乾裂滲出密密麻麻的血珠……
下一刻,木子丘應聲倒地,驚得舒盡像個木頭似的立在原地。
當一層又一層的人圍過來, 舒盡才驚慌地抬起頭看眾人。耳邊是眾人焦急的催問聲,他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其實,舒盡更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很快,有開醫館的人匆匆撲了過來急救。
一個又一個開醫館的人圍在木子丘身旁,他們都在忙碌,卻不是平日泰山崩於頭頂而面不改色的樣子,一個比一個慌,有的人手抖,有的人淌汗,有的人呼吸不上來……仿佛躺在地上的不是別人,而是他們的至親。
恍惚中,舒盡看到個無比熟悉的身影——是小畫。
舒小畫在畫樓內聽到動靜,以為可以幫上忙,當她看到木子丘的樣子時才發現他已經閉氣了。
舒小畫讓舒盡跟她回去,不等舒盡走,有人拉住了他。
「走什麼?木大善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你不好好說清楚就想走?」一人開口,百人附和,就好像木子丘的死跟舒盡有莫大的關係似的。舒盡有口難辯,只能一遍遍地重複解釋跟自己沒關係。
「有沒有關係,等衙門的人來了就知道了!」
沒人願意放舒盡走。
舒小畫安慰舒盡:「不用怕,等衙門的人來了,把看見的如實說清楚就可以了。」
舒盡把舒小畫往畫樓里推,不想讓她被拖累,嘴上含糊地說著:「我……沒事……我會處理好的,你回去……你快回去……」
很快,衙門的人來了,確定木子丘已經死亡。但還是有大夫不肯撒手,求官差給個機會再試試。
後來,木子丘的屍體被強行帶去了衙門,舒盡也被帶走了。
舒盡一被帶走,畫樓的師兄弟們就慌了,舒老三更是惶恐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在原地打了無數個轉後令一本分老實的師弟帶著他的書信去京城求典獄司的人幫忙。
典獄司是專管刑獄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話,鄴城衙門會將木子丘離奇死亡一案上報典獄司。
舒老三相信舒盡不會殺人,尤其不會殺木子丘。舒盡三歲那年,舒老三離家去談樁生意,只留下他一人在畫樓。舒盡頑皮,從畫樓後院跑了出去,掉進了糞坑,是木子丘跳進糞坑把他撈起來的。
兩人走到哪兒臭到哪兒,知道跳進河裡把一身污穢沖洗得乾乾淨淨。
舒老三想找典獄司的人,結果半個時辰後典獄司的人就進了衙門正堂。
只不過,來的典獄司差爺中,沒有與舒老三托信去的那個人。
其實舒老三並不直接認識典獄司的人,而是通過三道五道拐彎的親戚關係勉強能跟京城典獄司內一小衙役攀上點關係。可是,步入衙門正堂的那位一身威風朝服,見者皆恭敬叩拜,高呼:「拜見司判大人。」
典獄司大司判,對鄴城百姓來說是傳說中的神秘人物,平時偶有說書人提及,引來一陣唏噓感嘆和遐想。如今,典獄司大司判親自來鄴城查木子丘的案子,也算是足可告慰這位大善人的亡靈了。
舒老三也由此放心了,那京城來的大司判,再詭譎的案子都能分析得明明白白,肯定能還兒子清白。
舒小畫卻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晌午過後,待屋檐的影斜出半尺長,關於木子丘的案子就正式開審了。
大司判一露面,衙門大堂之外一片譁然。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那大司判竟生得奇醜無比,塌軟的大鼻樑,皺巴巴的臉,被一道傷疤切離的嘴。全身上下,就只有那雙眼睛能看了,深邃又神秘,沒幾個人敢正眼瞧。
咳,那說書人也是瞎編,不是說是個風度翩翩讓朝中公主也傾倒的英俊公子爺嗎?
就這?
大司判一落座,把木子丘突然暴斃的事問了個詳細,驚堂木一拍,問舒盡:「死者木子丘在見你之前他還好好的,跟街坊鄰居打招呼話家常,一切都很正常,怎麼一到了你跟前就出事了?」
舒盡解釋不清,一會兒說畫樓被裘公公突襲,一會兒說心上人舒小畫守著別人讓他心煩意亂,便坐到門口歇歇,不曾想遇到這事。慌亂中,他將當年被木子丘所救的事說出,以證自己絕無動機殺還木子丘。
大司判語氣平靜,仿佛看慣了各種案件,心中已知深淺。
然而,開口卻是:「好一個恩將仇報,收押入監。」
就這樣,舒盡被打入了大牢。舒老三又驚又怕,在衙門門口高呼冤枉,衙門內的人卻不予理會。舒小畫扶著舒老三回了畫樓,一眾師兄弟們心中憤慨,紛紛出主意打算把舒盡給救出來。
舒小畫默不作聲,也沒人向她問意見。大家都習慣當她小師妹了,遇上這種事,讓她遠離、保護她還來不及,怎麼捨得讓她蹚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