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京師神斷藏元兇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有悽厲的怪叫聲從畫樓外傳來,把整條街都嚇醒了。思兔閱讀520官網不過響了兩聲,戛然而止,替而代之的是街坊互相打聽的嘈雜聲。
那聲音是從府衙傳來的,怪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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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小畫裹了一身素衣穿過幽深無人的破巷子靠近聲音發出的地方,正巧,破巷子的盡頭正對著府衙的後門。舒小畫正打算越過衙門的女牆進入後院,視線里,一個黑影橫撲出來,倒在後院。
舒小畫的視線穿過牆縫看進去,倒在地上的人抽搐了兩下就沒氣了。此人臉上血肉模糊,頭髮凌亂,可以看到不少地方都被扯破了頭皮,渾身上下被鐵鞭子抽得沒一塊好地兒,可見此人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不對……他的脖子上怎麼有顆紅痣?
「師弟?」舒小畫咬緊了嘴唇,心中海浪翻天。
有其他人循著動靜朝這端找來,舒小畫一躍而起回到了畫樓,本想攔著舒老三,不讓他聽外面的消息,更不敢讓他看見舒盡的屍體。可是,還是有那不懂事的街坊好心地跑來讓舒老三去辨認,看那慘死的囚犯究竟是不是舒盡。
舒老三走到半路就要暈厥,舒小畫想扶他回去,舒老三卻硬撐著,咬牙道:「我一定要去看看!一定要!」
不知什麼時候舒御迎了上來,扶著舒老三的另一端。
當舒老三看到屍首時,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十指抓進土裡,一步一步地慢慢爬到了屍體旁邊,試圖握住舒盡的手。
自舒盡年幼,他就對這個孩子格外嚴格,希望他能繼承衣缽,成為畫樓的驕傲。可惜舒盡不是那塊料,老頭子在氣得病了兩場後就不再寄此希望,一切隨緣。
不等老頭子的手碰到舒盡的手,老頭子就喉嚨一腥,吐出一口血來,整個人栽倒在髒兮兮的泥地里。有大夫慌忙衝上前來幫忙,又命人扶了老頭子回畫樓,好一陣折騰也沒能讓老頭甦醒。
舒小畫趁眾人不注意,偷偷餵給老頭子一粒紅色小藥丸。
藥丸入口即化,老頭子咳嗽了兩聲便醒了。一醒來,還是傷心地高呼舒盡的乳名,腦子裡想的全是舒盡小時候的樣子。
畫樓一眾師兄弟早已憤慨,恨不得衝進府衙找那大司判拼命!
舒小畫心中的憤怒不比師兄弟們少,她也想知道那個大司判為何這麼對舒盡!
舒小畫相信他這麼做一定有原因!現在她就要把這個原因挖出來!
恍惚間,舒小畫想起離開無影山時南宮送別她時跟她說的話,他說,大道唯遠,有時候我們會付出難以想像的沉重代價,但是,不管什麼時候我們都不能退縮,一旦退縮了,敵人就可趁虛而入。
「代價……」
舒小畫在看到舒盡的屍體時就明白什麼是代價了,心好痛,比曾經習武時斷筋斷骨更痛!
當舒小畫從房間裡退出來,正好看見舒御朝她走來,像是有話說。
雖說眼下風雲都因舒御而起,不,該叫他雲哲……但舒小畫不想把過多注意力放在舒御身上,以免引起旁人警覺。
「有件事我覺得蹊蹺。」雲哲開口道。
舒小畫不願他碰這些事,說道:「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就別操心這些了。從現在開始,沒我點頭,不可以離開房間。」
雲哲像沒聽見似的,繼續說著之前的話,他道:「我問過了,昨日斷案的人是從京城來的大司判,正三品,不可能這麼草率就把案子定了,其中一定有蹊蹺。」
舒小畫打斷他:「你現在不能離開畫樓,也不能向其他人打聽,養傷是你現在唯一重要的事。」
「我沒事了。」雲哲拍了拍胸口,精神很好的樣子。
「真的沒事?」舒小畫拍了下雲哲的胸口,雲哲胸口一痛,喉嚨一腥,吐出一口血來,臉色驟然刷白。
「你的傷還沒好。」舒小畫扶著舒御轉身回房,身後大門卻被人推開,湧入一群官差,大司判閆師在簇擁中一步踏入畫樓,其身側跟著身穿朝服的縣太爺,縣太爺宣道:「罪犯舒盡畏罪自盡,已讓仵作驗查,且送去火葬。按例,畫樓從即日起封閉,不得自由出入,不得與旁人接觸。」
宣完,縣太爺回頭,收起一臉嚴肅,快步小跑到大司判閆師的跟前,諂媚地笑著:「司判大人,已經告知他們了,您請。」
閆師冷著張臉,命令舒小畫:「讓畫樓所有人都到大廳等候,本司判有事要問。」
舒小畫不想讓閆師看見舒御,稍稍側身行禮,以表恭敬。
閆師瞳孔一縮,令:「跪下說話。」
閆師官階正三品,百姓見了應該下跪行大禮,舒小畫一個簡單的福身怎麼夠?
縣太爺大聲呵斥舒小畫:「小畫女,簡直無法無天,見了司判大人居然敢不跪!」
舒小畫在轉身前吩咐雲哲:「去叫師兄弟們集合!」
雲哲點頭就走,卻被閆師叫住:「站住!」
閆師朝著雲哲一步步靠近,雲哲能清楚地察覺到閆師看出了什麼端倪,所以他儘量低著頭,不去看閆師。
舒小畫怕出事,說道:「司判大人,他會儘快通知一眾畫師來見您。」
說話時,舒小畫用身體擋住了他。
閆師用手去推舒小畫,眼裡完全沒有她。
閆師下手看起來輕巧,實際上暗含勁力。習武之人在碰上這種攻擊性極強的力道會本能地反擊,但舒小畫沒有,她順著力道橫飛了出去,倒在地上,嘴角頓時溢出一條血線。
眼看閆師就要站到雲哲的面前看清他那張臉了,舒小畫沖雲哲呵斥:「還不快去喊人!沒看到司判大人動怒了嗎?」
雲哲會意,快步跑出。
閆師武功奇高,攔住文質彬彬的雲哲易如反掌,他的手直接按在了雲哲的肩上。
一股強勁的力量刺入雲哲的肩膀,這股力量強迫他不得不回頭。
當閆師的視線落在雲哲的臉上,他明顯地怔了一下,不過轉瞬間又收斂了一切情緒,平靜中帶著慣有的冷漠,說:「通知完,你也要一起集合,本司判要審問你們所有人。」
雲哲離開後,閆師轉身去了大廳。
舒小畫把閆師的所有反應都看在眼裡,看來又來了一個裘公公。
舒小畫看明白了一件事:閆師那麼快就判了舒盡有罪,是想掩飾些什麼。
他想掩飾什麼?
掩飾真正的兇手嗎?
他一介大司判,為何要掩飾一個兇手?
唯一能解釋得通的是這個兇手不普通,他很有可能就是閆師自己的人。
閆師為什麼要處心積慮地殺死木子丘?難道他和九魚圖扯上了什麼關係?
為了弄清楚這個問題,舒小畫必須弄清楚木子丘和九魚圖的關係。
不等舒小畫自己調查,閆師在大廳里就把木子丘去荒墓見過九魚圖的事說了出來。
閆師高坐主位,腳踩在椅子一角,舉止不羈。
「本司判也去看過荒墓里那幅九魚圖了,並非裘副統領所說為三年前所畫,而是半個月前剛完工,故意做舊了!」
「當然,就連本司判帶來的人也不得不承認,做舊的手法很高明,就算作畫高手也很難看出來。」
「不過!」
閆師眼神如劍刃,從每個畫師身上掃過,說道:「再高明的手法在本司判面前都是雕蟲小技。」
舒小畫心中已有疑雲,要知道她花了很大的心血來做舊,為的就是擾亂大家的想法,誤判作畫時間,好讓畫樓洗去嫌疑。
三年前,鄴城出了一樁懸案,一瘋癲的人整天在街上高喊:「萬物淪喪天作狗,朝中天子換成驢,九魚圖下白骨枯,一將功成江山亡。」
第三天,這個瘋癲的人就暴死在了街頭,聽收屍的人說他身上有一幅古怪的刺青,正是九魚圖。
從那以後,朝中太子為假,真正的太子隱藏於亂世的說法就傳開了。
如今,舒小畫在荒墓畫下九魚圖,做舊弄成三年前所畫的樣子,府衙的人就查不到青玉畫樓頭上了。要知道,在這三年裡,多少畫樓開業又關門,今年來這家,明年來那家。入了鄴城都有名有姓,關門離開鄴城後又有誰記得他們的姓名,更別說關於他們的去向了。
沒想到,居然被閆師給看出了真正作畫的時間。
荒墓中的九魚圖為新作,閆師當然要先懷疑鄴城的畫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