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通敵叛國斬滿門
霎時,斬月客棧二樓響起一聲炸響,萬物零碎,火勢串上三樓,引起三樓炸響。思兔閱讀
幾個黑衣人在火光下如影子一般穿梭,刀劍光芒凌厲,與斬月樓的人廝殺成一片。
他們是衝著雲哲來的。
當舒小畫要闖入斬月客棧時,炸響聲起,巨大的衝擊力沖向舒小畫。如果不是舒小畫飛身後退,及時避開,只怕已灰飛煙滅。爆炸一過,舒小畫不要命似的奔入了火里。
一個個黑衣人從高樓墜下,身上掛著一條條觸目驚心的傷口。
火沒完沒了地燃燒,黑煙沒完沒了地往天上串,當最後一個黑衣人被踢出斬月樓,斬月樓轟然坍塌。
煙火掠過的地方,走出一個蹣跚的人影。待煙火被風吹淡,才模糊地辨認出兩個人。
舒小畫扶著重傷的雲哲走出濃煙,她看見冥瓷站在珠玉鋪門口冷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多餘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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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冥瓷身邊時,舒小畫問他:「你剛才為什麼不出手?」
舒小畫猜測,人是冥瓷派來的。
冥瓷平靜地說:「我說了,我只為錢財,你們的事我不關心。」
雲哲偏頭,在舒小畫的耳邊低語了兩句,舒小畫眸光一動,臉上卻無一絲神情變化。
遠處,一聲高喝鳴鑼開道:「國公大人到!」
國公大人陶子煜遠居徽州,卻突然跑來陵州城,看來也是丞相大人的安排了。
一架華麗的轎子停在斬月客棧的廢墟前,蒼老的手掀開一角轎簾,鷹隼般的眼睛落在雲哲和舒小畫的身上。
站在轎子門口的隨從,唱喊:「國公大人奉旨調查雲東海遇害一案,相關人等一律重新問審。」
國公大人的目光在雲哲和舒小畫身上走了一圈,掀帘子的手收回,帘子垂下,將轎內轎外隔出兩個世界來。
國公大人也認不出雲哲?有意思。
刺史府的人把雲哲等人全部抓去了刺史府,卻並沒有問審,只是把他們都關著。
舒小畫和雲哲關在同一間牢房,不知道為什麼,舒小畫覺得被關在一起總比在客棧里各住一間房要好。可是,一想到雲哲冰冷的樣子,和他說的那句「我需要你」,她的心就涼了下去。
牢房總是被一層死寂籠罩,誰都不說話,空氣變得黏稠,讓人窒息。
雲哲看著舒小畫的背影,沉默良久。
說來奇怪,人在被他人直勾勾地凝視時是有感覺的,詞小畫能感覺到雲哲在看她,但她不想回頭,不敢回頭。
如果回頭,又能說些什麼呢?當做從未被他冷漠過?
她聽見身後有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雲哲似乎在拿什麼東西。
下一刻,舒小畫的眼前多了一樣物件——長生鎖。
他說:「你也有吧?」
舒小畫怔怔地望著在幽暗的光里輕輕晃動的長生鎖,想起俞童把長生鎖放在他手裡時的情形。
雲哲說:「我調查了將近八年,終於查到你被帶去了無影山。又查了兩年,查清楚你去了鄴城,成了一位小畫工。」
雲哲的嘴角浮起苦澀地笑意,咬著牙克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我曾發誓,如果見到你,一定要狠狠地折磨你,讓你黃泉之下的父母看看,他們的掌上明珠如何成為我的掌中玩物!」
即便在心裡消化了很多天,再提及,仇恨還是讓雲哲的眼睛發紅了。
造化弄人,雲哲出宮時就中了丞相的道,身中奇毒,失去了記憶,被舒老三帶回了畫樓。
舒老三撿回雲哲實屬偶然,他到古墓暗溝那裡尋找一種特別的石頭磨成顏料。本來這種活兒交給徒弟就成,但他怕這一帶太兇險,年輕人粗心大意摔了絆了落下個殘痛就麻煩了。舒老三看到古墓里的花家老頭子蹲在一個暈倒的年輕人旁邊,他匆匆上前詢問情況。花老頭子本不肯把年輕人給他,舒老三無意間抬頭時看見有個小姑娘的身影,就問花老頭子,花老頭子怕舒老三發現花若尋的存在,直說舒老三眼花。
有舒老三在,花老頭子是沒辦法殺雲哲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舒老三把雲哲帶出古墓。
雲哲的聲音蒙上一層化不開的憂傷,他說:「有時候我會想,也許就做個舒御也很好。」
突然,雲哲眸光一冷,「可是,回憶一旦重新出現在腦海,我就沒辦法心安理得地做個舒御。當年你父親帶人蕩平我一家,連我弟弟也未曾倖免!」
雲哲指著自己的胸膛,哽咽,「他才5歲……你父親用一根鐵棍刺穿了他這裡。」
舒小畫渾身僵硬,一股冰寒從頭頂鋪天蓋地襲來,讓她渾身如墜冰窟之中。
雲哲說:「你知道你家人是怎麼死的嗎?」
舒小畫嘴唇顫抖,聲音輕若風,「通敵叛國,滿門抄斬!」
舒小畫被家中下人藏在地窖的瓦罐里,僥倖撿了條命。年少的她從瓦罐中餓醒,昏昏沉沉地走出地窖時,發現滿目死屍。
她忍著痛,問:「是你做的?」
雲哲沒有否認,短暫地沉默後他說:「血債血償,也算公平。」
舒小畫一雙淚眼看向雲哲:「你覺得我聽完這些還會選擇你嗎?」
當初那句「我需要你」,舒小畫只覺得刺耳。
雲哲說:「我不是要你選擇我,我是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你可以選擇離開,也可以做出別的選擇。但我沒辦法欺騙你。」
舒小畫痛苦的臉上浮起苦楚的笑意,「所以,你不是真正的太子,對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雲哲沒有辦法用簡短的一句話告訴她。
舒小畫卻以為他沒辦法面對這個問題。她雖什麼都沒說,眼神卻已經把什麼都說出來了。
雲哲突然捏住舒小畫的下巴,俯身,問她:「什麼是真?暴戾無道,草菅人命就是真嗎?你父親鎮國大將軍帶兵蕩平一家老小就是真嗎?什麼是假?匡扶大道是假?還是以民為重是假?」
血脈,真的那麼重要嗎?
舒小畫的心在滴血,也在搖擺,但她用最冷的眼睛看著雲哲,說出了此生最無情的話:「無影山,只效忠真正的帝王!」
這句話已經足夠說清她的選擇了,雲哲微怔了下,收回了手。
「你要走,現在就可以。你若是想殺,恐怕由不得你。」雲哲說。
舒小畫手指間已捏住一枚鋒利的暗器,雲哲已經料到她會如此,手輕輕地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摸到那鋒利的刃口。刃口把雲哲的手指割破了皮,鮮紅的血順著刃口流下,滴落在地上,暈開一朵殷紅的絕望的花。
牢房外,國公大人來了,要提審雲哲。
雲哲在舒小畫的耳邊說:「要走的話就趁現在,否則,陵州城會是你的墓地。」
舒小畫說:「他們還殺不了我。」
「不,」雲哲說,「要殺你的人是我,你站到我的對面,那我們從今往後就是敵人了。我需要你,但我不需要敵人。」
說罷,又道:「你要小心珠玉鋪的書生,你的九經絕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影響,說明他的武功不在你之下。」
舒小畫問:「為什么九經絕也對你沒用?」
雲哲的唇輕貼著她的耳朵,「九經絕是宮中正統絕學,歷代帝王都對此免傷。我,就是唐國真正的太子,將來的王!」
說完,雲哲出了牢門。
也許,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