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夜北風一夜醉
江子郎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管不了傷口流出的血已把紗布染紅。思兔閱讀520官網他一步一踉蹌地來到九枝燈前,把圖卷放到火上燒。
圖卷一被點燃就串出大火,等舒小畫趕來時,只剩下一片灰燼了。
舒小畫一掌將江子郎打倒在地,江子郎暈死了過去。
舒小畫看著那團灰燼,殺人的心都有了,但為了大局著想,她只能壓下這個念頭,匆匆離開。
在黑暗中走了太久會讓人疲憊,舒小畫不喜歡這種壓頂的疲憊感,也許睡一覺就好了,但她睡不著,索性抱了瓶好酒獨上高樓,與冷風作陪。
喝到醉意朦朧時,她自言自語起來。
「三羊圖到底畫了什麼?」
「那晚,斬月客棧柴房裡江月睡著後,是誰用九經絕殺了黑衣人?」
「九經絕……天底下,不是只有我和南宮才有嗎?為什麼會跑出另外一個人,也會九經絕?」
一提到「南宮」兩個字舒小畫的心就抽搐一般疼,她在遇見雲哲之前,不懂什麼是愛,把對南宮的依賴和信任當成愛,在遇到雲哲後才知道,愛是不同於其他感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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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沒了,她將孤身一人繼續走下去。
他說的大道唯遠,她都記得,全都記得,可是……還是會茫然,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一邊,該怎麼做。
也或許她心裡什麼都清楚,只是不肯、不敢承認。
承認就得作出選擇,作出選擇後就可能永遠與他成為敵人了。
舒小畫在心裡發誓,等明天醒來,她就離開刺史府的牢房,哪怕回到無影山也好,躲在暗處調查清楚誰是什麼身份,誰的心裡又在籌謀什麼計劃。只有這些東西清楚了,她才能作出正確的判斷和選擇。
醉得一塌糊塗時,恍惚中,她看見南宮無影朝她走來。他又瘦了,一身長衣,風度翩翩。
他用手輕輕地撥開舒小畫微亂的頭髮,說:「你又犯錯了,我們無影山的密探不能喝酒。身為少主,就更不該了。」
「不過……有時候喝一點,也不是什麼壞事。」
舒小畫開心地笑了,笑得像個無邪的孩子,喃語著:「我就知道,南宮你最好了。」
南宮說:「你要找的三羊圖其實已經被雲哲毀了,他什麼都知道,卻不願意圖被你們看見。渾水才能摸魚,他並不想這一潭水太清澈。」
「江子郎燒掉的,並不是三羊圖,只是他勾結山匪搶劫軍餉的罪證。江子郎怕這些被人發現,所以直接把圖給燒了。」
舒小畫於迷糊間抓住了南宮的手,喊的卻是雲哲的名字。南宮卻不介意,微笑地看著舒小畫放在他掌心的手。
「其實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你知道嗎?我故意放任無影山分成兩派,就是想等你回去整頓。你只有殺些逆賊,做件大事,無影山的人才會打心眼裡服從你。你真的做得很好,比我想像中好。」
「當初,在斬月客棧的柴房裡,用九經絕殺死刺客的人不是我,另有其人。其實我不會九經絕,它不是無影山絕學,而是宮門不傳秘術,唯有帝王血脈才可修煉。所以,小畫,你才是真正的公主。」
「假太子在焚毀三羊圖之前將其打開細看了一遍,躲在暗處的我將其記下,如今還原了九分,你且收著。」
南宮將一卷畫放進了她的袖口。
他說,「如今的雲哲並不是雲哲,但他會九經絕就有可能也是帝王的血脈,你就不能再愛他了。」
南宮的手指輕輕地撫摸過舒小畫的臉頰,「答應我,不要再愛他,否則,我可能會背叛無影山誓言,弒龍屠王。」
南宮的眼裡噙滿了淚,「你都醉了,又怎麼聽得見我說什麼呢。沒事,我會一直在你身後,護你一生無憂。」
等舒小畫酒醒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天亮透了,一段陽光落在她的臉上。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察覺到袖口有東西,將其取出,看到一幅古怪的圖。
「三羊圖?」
畫中有三隻羊,一隻被宮女抱在懷裡。宮裡腳步匆匆,去向北方。另一隻羊坐在金碧輝煌的太子寶座上。第三隻羊被一個婦人抱在懷裡,那婦人的肩膀上有一顆紅痣。
「娘……」
舒小畫嘴唇顫抖,眼淚滴落,認出畫中有紅痣的婦人是她的娘親。那顆紅痣,是她心尖的血,她永遠都不會忘,也不會認錯。
再細看,婦人奄奄一息,已經死去,身旁是衣衫襤褸的老頭。
「前丞相冥淵?」
舒小畫的腦袋有些混亂,在她的記憶里,她和冥淵從未見過。
「難道說……娘親懷裡的那隻羊指的不是我?那又是誰?是九公主還是假扮雲哲的那個人?」
舒小畫眉頭緊鎖,想到了一個人——冥瓷!
冥瓷在入丞相府之前,是待在前丞相身邊的。前丞相拿他當兒子,可據密探調查,他根本沒有娶妻生子過。
「冥瓷是撿的?從……我娘的懷裡撿的?」
一股冰寒從頭溢開,蔓延至全身。那個她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冥瓷,居然和她有這麼深的淵源?
「不對……」舒小畫只覺頭疼,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喝多了酒的關係,「在我的記憶里,娘親只有我一個孩子。」
可是,為什麼家裡會有兩套一模一樣的嬰兒滿月服?
舒小畫曾無意間翻找出那兩套衣服,覺得新奇,穿在身上玩,那天娘親尖銳地沖她喊叫,還痛哭了好久,嚇得舒小畫接連幾天都不敢說話。所以,她對那兩套滿月服印象深刻。
再看另外兩隻羊。
一隻被宮女抱著,倉皇北去。在唐國,北方為賤位,身份低賤的人才從北門出入,就連宮中內侍和宮女也從別的門出入。通常都處於關閉中,其他宮門多有人值班,北門卻只安排一侍衛夜守。如果宮女要抱著這隻羊從北方宮門離開,說明不敢讓此羊被人瞧見。
再看小羊稚嫩如初生,舒小畫心中隱隱一動,已猜到那隻小羊就是她自己了。
她生在宮中,卻被人從北門抱出皇宮,從此顛沛流離。
那坐在太子寶座上的羊就是雲哲了?
看上去毫無瓜葛的三人,命運為何交織在一起?舒小畫想得頭疼。
三羊圖看過就能記住了,她將其揉成一團,再用力一摧,畫紙變成粉塵廢沫。
「南宮,我不會讓你失望。」舒小畫起身離開,留下一段決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