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天下負我斬天下


  雲東海的死驚動唐國上下,人人討伐珠玉鋪的書生,連同珠玉鋪的老闆娘之死也被傳得繪聲繪色,被說書人編出鬼魅的故事驚得台下一眾老小唏噓不已。思兔閱讀520官網

  殺人償命,冥瓷該死,丞相奪了誅殺令扔到跪在地上的冥瓷身上。

  冥瓷被問斬,頭顱高懸菜市的破竹竿上,以儆效尤。

  可是,九公主花若尋卻沒有一滴淚,反倒有一種釋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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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當舒小畫在高樓吹夜風時,花若尋找上了她。

  花若尋求舒小畫為她解毒,對於過往,她無心執著,只是想恢復從前的樣子。

  舒小畫看著花若尋那雙淚蒙蒙的眼睛,想起了初見她時她天真無邪的樣子。舒小畫當然知道那是花若尋裝出來的樣子,其實,說到底還是她想成為那樣的人,才會努力去扮演那樣的角色。

  另外,舒小畫也想看看九公主花若尋本來的樣子。

  當一枚枚銀針拔除,花若尋本真的樣子出現在舒小畫的視線里,一雙明眸如有星辰,若是笑了,就滿堂生香,讓人打心眼裡願意相信她,不肯把壞念頭往她身上想。若是不笑,抬眼垂目皆是風情,模樣比之前美了不知道多少。

  花若尋走後,舒小畫想起一件事。這件事在她心裡壓了很久,始終不肯細想。那就是——雲哲被解毒後,模樣沒有任何變化。

  說明什麼?

  要麼是他從來沒有易容過,要麼意味著他在找舒小畫解毒前在易容的基礎上又易容了一次。

  前者不可能,裘公公分明認出他的容貌是當今太子云哲,就說明他就是按雲哲的樣子易容的。

  那麼——就是第二種可能性了。

  即便沒有恢復記憶,即便沒有前塵往事裡那些恩怨情仇,他對她也不是完全信任的麼?

  雲哲,你到底是誰?

  寒涼的夜裡,陵州城寂靜無聲,丞相靜坐在茶几前。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給對面的空位斟了一杯茶,平時喜怒不顯的臉有藏不住的期待和不安。

  終於,門被推開,九公主花若尋走了進來。

  她低著頭,並不看丞相的臉。

  丞相起身,「若尋,你來了,爹想……」

  不等他說完,九公主平靜道:「丞相大人千里迢迢趕來陵州城,是為了什麼?」

  丞相說:「我來接你回去,這裡不安全。」

  花若尋道:「鄴城倒是安全,不如把我送回那座古墓,如此,你也就安心了。」

  丞相急道:「若尋,爹有苦衷。宮中有人在調查你的身世,你單純善良,我怕你著了別人的道。我沒有保護好你娘親,但求你無病無災,平安無事。」

  花若尋不領情,冷聲道:「我能有什麼值得調查的?我是當朝九公主花若尋,寧妃娘娘與當今聖上的女兒。」

  丞相冥尉忠的眉頭微微一動,眼中似有痛苦,「你到現在……也不肯認我這個父親嗎?」

  花若尋看著眼前半百的老人,他有一顆權傾朝野、弒龍奪位的野心,為了滿足這份野心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天下多少人為他的野心付出了血的代價。

  「你不是我父親,」她壓著心裡的痛,說,「從你當年殺死我娘那一刻開始,我們就只有一種關係,那就是仇人。」

  冥尉忠眼中噙著淚水,小聲地解釋:「當年……是你娘親負我在先吶孩子!我助她一路登上妃位,只要他肯幫我,我就能助她成為唐國的皇位。可她……卻選擇跟那昏君告發我。我要是倒了,女兒你也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所以我……必須阻止這一切。」

  冥尉忠這一生殺人如麻,不管殺誰都心無波瀾,唯有在殺寧妃花月初的時候,心像一下子蒼老了。但是,自那之後他也並沒有收斂,仍舊該殺誰殺誰,絕不留情。

  「孩子……我來接你,你大可放心跟我去。宮中障礙已除,無人再敢查你身份,你永遠都是尊貴的九公主,再也不用住在暗無天日的古墓里了。」冥尉忠小心翼翼地勸說花若尋,道,「等將來我做了皇上,你仍舊是金枝玉葉的公主。」

  花若尋道:「那好,該說的話你也說完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冥尉忠攔住花若尋,問道:「冥瓷那小子有沒有欺負你?他要是欺負你,我就將他碎屍萬段!」

  花若尋道:「冥瓷不是已經死了嗎?問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一道人影落在門窗上,是個侍衛,身影和冥瓷倒有幾分相似。

  一身長衣的冥瓷清瘦,門外的侍衛身穿軟甲,更顯威武。

  花若尋看向落在窗戶上的人影,說:「把他留給我,陵州城不太平,得有個人護我周全。」

  冥尉忠說:「這個不行,有大用處,換一個吧。」

  花若尋突然覺得頭暈,只想儘快離開,道:「也好,讓我挑一個。」

  她挑了個模樣最俊的,跟在身後,倒有郎才女貌般的般配。經過門口侍衛身邊時,她停下,問:「叫什麼名字?」

  侍衛回答:「冥瓷。」

  花若尋嘴角微動,「還敢叫這個名字,就不怕招來麻煩?」

  侍衛說:「天下蒼茫,同名者眾,小的不怕。」

  花若尋看向侍衛,眼眶頓時濕紅,本想說點什麼,嘴唇微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終於……又看到了這張熟悉的臉。

  她自己呢?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本來的樣子?

  回到住處,花若尋屏退下人,只留下從冥尉忠那兒挑來的俊俏侍衛。侍衛站在門口,卻見花若尋背對著他,脫了身上的衣裳……

  一件件衣裳如花瓣落下,在侍衛的心裡撩起一層一層漣漪。

  花若尋轉身命令那侍衛:「進來。」

  侍衛身體像不屬於自己,僵硬,短短几步路像走了幾天幾夜那麼漫長。

  「關門。」花若尋命令。

  門關上了。

  之後,花若尋每天都會這樣,屏退下人,脫掉衣裳,讓侍衛進門。

  這件事很快就傳到冥尉忠的耳朵里,謀臣滕老先生搖頭嘆息,冥尉忠卻說,她這是負氣,氣冥瓷那廢物。如此,也好,一刀兩斷,我也就沒什麼好顧及的了。

  滕老先生聽出丞相這話的意思是要殺人,殺冥瓷。不是像菜市口那樣,推個死刑犯替代,而是真殺。

  丞相冥尉忠來到陵州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見雲東海的屍體,當國公大人和太尉司徒空陪同著一起走入幽暗的黑房子時,掀開白布看到的卻是一個木偶。

  「人呢?」冥尉忠暴怒。

  對冥尉忠來說,雲東海可以死,但他不能失蹤!

  失蹤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可能沒有死!不然,誰會盜竊一具屍體呢?

  冥尉忠轉身一巴掌扇在了冥瓷的臉上,「我說過!雲東海必須死!」

  因為——雲東海在寫一封秘冊,上有丞相的所有罪行,一旦公之於眾,他將非常頭痛!雖說如今大局在手,位高權重,沒有他解決不了的麻煩,但麻煩終究是麻煩,不如殺人來得爽快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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