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們離婚


  時綰從手術室推出來後,轉入了普通病房。思兔閱讀

  傅琮凜因為傷口撕裂,最後不得不進行了縫針。

  病房一片死寂,消毒水的氣味濃烈而不斷蔓延著。

  傅琮凜一直守在時綰的病床邊。

  看著她慘白如紙的臉,胸口悶窒到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男人的臉色微格外的憔悴疲倦。

  期間,時綰短暫的醒過來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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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對上傅琮凜泛著紅血絲的眼睛,男人的眉眼仍然深邃好看,卻帶了些遺憾和迷茫。

  僅此一眼。

  時綰心知肚明,再次陷入沉睡。

  傅琮凜在病房枯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趙閒便來到病房。

  看著傅琮凜,不忍心的開口:「三哥,你出來一下。」

  傅琮凜微微動了動手指,頭也沒回,喉嚨艱澀的滾動,嗓音極其喑啞:「什麼事。」

  趙閒昨夜受傅琮凜所託,去查這次綁架事件的前因後果以及幕後主使人。

  「調查結果出來了。」

  傅琮凜顫了顫睫,人站起來,高大挺拔的身材微弓著,顯得有些沉鬱。

  兩人走到病房門外。

  趙閒斟酌幾番,晦澀道:「你去看宋半夏了嗎?」

  「沒有。」男人啞聲。

  頓了頓,傅琮凜問:「她怎麼樣了?」

  趙閒:「只受了驚嚇,其他沒什麼問題。」

  傅琮凜頷首,沉沉的呼吸了下,「說吧,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閒想到自己調查出來的東西,他看著傅琮凜,有些難以開口。

  傅琮凜抬眼,目光落在他遲疑的臉上,「怎麼了?」

  趙閒:「宋半夏。」

  傅琮凜微滯,經歷過打鬥受傷,得知時綰懷孕流產的事情,又一宿沒睡的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趙閒說這話的意思。

  不過兩秒,他瞳孔震動,臉色霎時駭然,「你說什麼?」

  「這場綁架事件的幕後主使人是宋半夏,是她一手策劃的,而且我還查到她和那個傷疤男的關係並不一般,還有她的病……」

  趙閒停了下,緊接著繼續:「她的病早在國外就治好了,身體很健康,她綁架三嫂就是為了讓三嫂認清你不愛她的事實,還有她知道三嫂懷孕了,想通過這場綁架,刺激迫害讓三嫂流產。」

  「三哥。」趙閒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一臉不可置信又憔悴陰沉的男人,「宋半夏在騙你,她一直都在騙你。」

  傅琮凜晃了晃身,險些站不穩。

  趙閒連忙扶住他。

  傅琮凜抬手避開,「我沒事。」

  他的記憶開始回到最初。

  尋著那些蛛絲馬跡一點一滴的回想出來,一幕幕湧現在他的腦海。

  時綰跟他說,豐朗集團慈善晚宴,宋半夏失足落水,跟她沒關係,是宋半夏自己掉下去的。

  是宋半夏陷害的她。

  後來,他逼著時綰向宋半夏道歉,在笙簫館的洗手間,時綰和宋半夏發生爭執,時綰否認自己對宋半夏動手。

  還有宋半夏初初回國,次次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身體情況,引起他的愧疚。

  上次床照事情後,傅琮凜給了宋半夏一次機會,她信誓旦旦的保證,不會再有惻隱之心。

  可結果,她死不悔改,下手更狠、更惡毒。

  傅琮凜閉了閉眼,不願意再回想,撐著牆壁站直了身,眸色漆黑幽深,「你再幫我好好查一下宋半夏,從頭至尾,她的所有,包括她在國外發生的事情。」

  趙閒看著傅琮凜的臉色,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

  「好。」他應下,「三哥,你先休息一下吧,嫂子醒過來後,你再跟她好好談談。」

  「嗯。」

  趙閒離開後,傅琮凜在原地站了會兒,他緊緊攥著拳,猛地砸在牆上,「嘭」的一聲,指骨破皮流出鮮紅的血絲。

  他也全然不顧,一路黑沉著臉走到宋半夏的病房,隨後推門而入。

  宋半夏看見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驚喜,嬌聲道:「琮凜,你來看我了。」

  她餘光瞥見他受傷的手背,心疼道:「你的手怎麼回事?是不是很疼,怎麼不叫醫生來幫你包紮一下。」

  說著,她就要按下呼叫鈴。

  「你裝夠了嗎?」男人口吻嘲諷。

  宋半夏動作一頓,臉上的笑有點僵,「琮凜,你在說什麼啊……」

  「我問你裝夠了嗎,宋半夏。」

  這是傅琮凜第一次這麼冷漠的叫她的名字,宋半夏心底「咯噔」一聲,臉色變了變,努力控制住快要潰敗的情緒,「琮凜我……」

  「這次綁架,跟你有關係吧。」傅琮凜直截了當的打斷了她的話。

  宋半夏臉色瞬間一白,她哆嗦著唇,「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綁架怎麼可能跟我有關係,我也是受害者啊琮凜,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胡說了什麼?不是真的,這件事不是我做的!」

  「還在撒謊。」男人眸光陰鷙。

  宋半夏驚恐的下床來,去抓傅琮凜的手,她驚聲道:「我真的沒有撒謊!我不會騙你的琮凜,你相信我,是不是時綰對你說了什麼!」

  「都到現在了,你還要往時綰頭上潑髒水,堅持自己什麼都沒做嗎!宋半夏,你是不是要我把證據都甩在你臉上,你才知道什麼叫真相!」傅琮凜猛然厲呵,周身氣息陰冷。

  宋半夏腳下踉蹌,她好不容易扶住床頭,穩住身形,就聽男人繼續說道。

  「我欠你的,也該還清了,至少是一命抵一命是嗎。」說著,傅琮凜諷刺的勾了勾唇,他垂眸盯著自己的血污的手背,想到時綰流產失去的那個還不到三個月的孩子。

  「沒有!」宋半夏提高了聲音,她緊緊的盯著傅琮凜,「你欠我,你這輩子都欠我——咳!」

  傅琮凜倏地上前,抬手狠狠的扼制住宋半夏的脖頸,深藏在眸底的暴戾再也抑制不住翻湧而出,越聚越多,令人神思具震,忍不住驚駭。

  「宋半夏,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放棄的。」戾氣多到傅琮凜沒辦法控制,全數掌箍在宋半夏的頸間,力道越來越重。

  宋半夏呼吸困難,漸漸漲紅了臉,她翻了個白眼,感受到來自男人不可壓制的滔天怒意。

  洶湧得仿佛要將她吞噬不留半點殘骸。

  宋半夏嗓子硬澀到發疼,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看不見,也聽不見什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的白光明明滅滅,宋半夏以為自己快要死了,她甚至還能唇角扯出一點笑,死在傅琮凜手裡,她也得償所願。

  耳畔傳來傅琮凜涼薄的聲音,他說:「以後別再出現在我眼前。」

  緊接著,脖頸的力度漸漸消失,她得以重新呼吸,拼命的汲取著新鮮空氣。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被男人嫌惡的一把拂開,「滾吧,我會把你送出國,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踏入江城一步。」

  傅琮凜心裡對宋半夏的愧疚,早已在她一次又一次的欺騙中徹底消失殆盡。

  宋半夏捂著脖子,趴在地上,頭昏眼花,聽見他的話,驚慌失措:「你不能這麼對我!我不要出國!琮凜,你原諒我,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求你別送我出國!」

  她苦苦哀求。

  男人面色不改,眸中沒有一絲溫度。

  轉身離開了病房。

  「琮凜!我錯了!我愛你啊…我那麼愛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你別走,再給我一次機會吧,琮凜我那麼做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你啊……」

  宋半夏悲慟欲絕,她撕心裂肺的祈求沒得來男人的一絲回應。

  她狠狠摔在地上,整個病房都充斥著她絕望的哭泣。

  傅琮凜回到病房,時綰已經醒了。

  她看著窗外,面色毫無波瀾,仍然蒼白,卻很平靜。

  聽見動靜,時綰轉過頭來,看著傅琮凜。

  一夜過去。

  男人臉色仿佛蒙上一層灰敗,下巴冒出青色胡茬,卻依然不減英氣冷峻,衣衫凌亂,上面還留著點點斑駁的血跡,手臂綁著繃帶,整個人尤其陰鬱深沉。

  傅琮凜抬眼,對上時綰的眼睛。

  女人的眸眼澄澈,卻沒有光。

  傅琮凜在這澄澈之下,難堪暴露無遺,慌亂避開視線,向前走了兩步,嗓子仿佛吞了沙礫一般,「你,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喝點水,還是吃點東西?」

  他啞聲詢問著,用沒受傷的左手去給時綰倒水,手顫抖著,連個紙水杯都拿不穩,晃晃蕩盪的,最後「啪」的一聲灑在地面。

  像是打破了一室壓抑的沉寂。

  「傅琮凜。」女人的嗓音輕柔。

  傅琮凜的背脊一僵,牙關緊咬,他艱難的滾了滾喉嚨,「等一下,馬上就好。」

  他又重新去拿杯子。

  「我不想喝,你過來,我想和你說說話。」

  傅琮凜在原地僵直站定了兩秒,最終轉身走向時綰。

  他低頭拉過椅子,坐在床邊。

  「你傷得嚴重嗎?」時綰仍然柔聲,看到他破皮的手背,青紫的嘴角。

  「不嚴重。」男人低垂著頭顱,聲音沉沉。

  「嗯。」時綰輕輕的點了兩下頭,「傅琮凜。」

  她再次叫他的名字。

  像是感覺到什麼,隱隱的要衝出來,傅琮凜驀地抬頭,紅著眼,近乎帶著祈求的目光。

  「我們離婚吧。」女人的聲音柔情而堅定。

  傅琮凜眼裡僅存的光暗了,他垂著眸眼,沒勇氣去和時綰對視。

  他試著去解釋,「我已經知道這次的事情是宋半夏做的了,當時我是想拉住你的……」

  他伸出手的的的確確的碰到了時綰,卻在下一瞬被宋半夏撲過來,他條件反射的帶過宋半夏,再一眨眼的瞬間時綰已經被李岳拉住了。

  那時宋半夏暈倒在他懷裡,六子也醒過來,要跟他撕打,他抽不出身。

  眼睜睜的看著傷疤男舉起鋼管砸向李岳,連同時綰一起掉下去。

  他快速解決了六子,立馬抱著宋半夏就下樓。

  半路就遇上了在李岳懷裡昏迷不醒的時綰,渾身血跡,臉色慘白。

  他承認之前選擇宋半夏先離開,是擔心她的身體,可他沒想到,宋半夏原來一直在騙他。

  並且,連這場綁架事件都是宋半夏一手策劃的。

  「沒關係。」時綰口吻淡淡。

  她格外平靜,「我們還是離婚吧。」

  她又重複了一遍。

  傅琮凜面露隱忍的痛苦,「我不想離婚……至少不是現在。」

  他的聲音帶著疲倦還有濃濃的挫敗,心臟仿佛被尖銳刺破,叫他痛不欲生。

  「我不想再拖了,沒有意義。」

  從她第一次跟傅琮凜提出離婚,已經過去幾個月了。

  如今變成了這個局面,是誰也想不到的。

  「你知道的,爺爺身體不好……」

  「我們先離,等你覺得爺爺身體好些了,再跟他說。」時綰打斷他。

  傅琮凜抬手抹了一把臉,神情麻木:「非離不可嗎?」

  「離吧,離了對誰都好。」

  傅琮凜嘴角泛著苦澀的笑意,有些話在他喉嚨里滾了滾,卡住了,什麼都說不出。

  從頭至尾,他都在敷衍、冷落、疏離、厭倦時綰,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麼資格再挽留。

  「你先養好身體,我們再說這件事。」

  時綰沒有強求,嗯了一聲。

  時綰沒在醫院住幾天,期間李岳來看望了她。

  時綰由衷的對他說了一句謝謝。

  李岳把一枚耳墜遞給她,「這是你掉的東西。」

  時綰拿過來放在手心,「是吃飯的時候掉的嗎?」

  「嗯,在你的座位上。」

  時綰從南江離開後,有負責人打電話打到李岳的手機上,說有東西落在包廂,李岳去而復返,看見時綰的耳墜。

  因為他要出差,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便想著把耳墜還給時綰,也好滿足自己扔想見她一面的私心。

  卻沒想到她的電話打不通,時間過去已久,李岳擔心時綰出了什麼事,畢竟此前跟她說過,到家後給他發個消息。

  李岳知道時綰不是一個粗心大意的人,她說的話,想來是說到做到的。

  沒收到時綰的消息,她的手機也打不通,恰逢這時群里有動靜,說傅琮凜動用了不少勢力在查一件事,李岳瞬間明白過來。

  找到時綰時,場面一片混亂,在時綰要掉下去的那一瞬間,他衝上去一把拽住了她。

  沒想到被偷襲,他跟著時綰一起掉了下去。

  李岳是很抱歉的,如果他當時再謹慎小心點,時綰就不會流產。

  「還好嗎?」

  時綰笑了下,「感覺還不錯。」

  李岳能感覺到她的笑容有些勉強。

  其實能知道,當初時綰查出懷孕時,她雖然迷茫,不知如何抉擇,但也沒選擇流掉,馬上就快三個月了。

  李岳想到那晚在他面前幾乎哭到失聲崩潰的時綰,心裡有些壓抑。

  他被悶頭砸了一棍,時不時的頭暈目眩,因為身體原因,延遲了去出差的時間。

  「那就好。」李岳淺淺笑了下。

  傅琮凜站在病房門外,看著時綰臉上的笑,眸光充斥著晦澀與陰戾,一動不動的緊緊盯著她,他的手握成拳,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格外沉重。

  他想離開。

  身體包括五臟六腑就仿佛冰凍了一般,麻木而沒有知覺,絲毫不能動彈。

  有陽光穿透玻璃,淺淺照射進病房,斑駁在地面。

  時綰順著轉頭看去,唇角的笑意愈發濃烈。

  太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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