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你說什麼


  時綰被送進醫院做檢查。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她慘白著一張臉忐忑不安的躺在病床上,腹部時不時的傳來陣痛,眉心難受得擰起來。

  冰涼的儀器落在她的肚皮上,肚子裡也並不安分,大概是能感受到什麼,刺激得她咬唇抽氣,忍不住用想要用手去抵擋。

  「不要亂動。」

  醫生斥了她一道,動作嚴謹神情冷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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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綰忍了忍,緊緊的攥著拳,沒多會兒就大汗淋漓,鬢角濕漉漉的。

  她整個人仿佛是從水裡撈出來,眼睛盯著天花板,光照得她眼球乾澀,轉了轉,格外的刺痛。

  醫生收了手,又拿過旁邊的檢查報告單,冷眉認真的看著。

  安靜使得她的心跳聲愈漸劇烈,怦怦的蔓延至耳膜,讓她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直至現在,她都是有一種恍然又不可置信的感覺,更有劫後餘生的驚恐。

  濃烈的消毒水氣味中,還伴隨著一抹清潤舒緩的氣息。

  她微微偏過頭,看見自己肩頭上的白色西裝外套,上面還有零星的血跡。

  時綰滾了滾艱澀的喉嚨,腦海里想到那時的瘋狂危險,此時此刻都還驚魂未定。

  腦子也跟著亂糟糟的。

  直到檢查完畢,醫生寬慰的聲音響起:「好在沒什麼大礙,胎兒的情況還算穩定,只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就行,你現在的孕期必須避免再次發生這種事情,否則下一次可就沒這麼幸運了。」

  時綰霎時大鬆一口氣,她舔了舔乾燥的唇瓣,迎著頭頂的燈光,微微眯起眼,「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等她在小床上緩過一陣後,腹部不再鬧騰,她才安排了病房住進去。

  沒過多久,病房的門突然被敲響。

  時綰下意識的緊繃著身體,抬頭看去,就見病房的門被推開,門口站著一個渾身上下略顯狼狽的男人。

  衝著她微微一笑,走近了,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的打量著,「你沒事吧?」

  「沒事。」時綰搖了搖頭,問他:「你的傷怎麼樣了?」

  李岳給她倒了一杯水過去,隨後坐在病床邊,他的頭上裹著一圈白色繃帶,手臂上也是,身上有著一股藥水的氣味。

  「小傷,不嚴重。」

  時綰看著他,目光盈盈很是誠懇:「謝謝你。」

  李岳笑,「跟傅琮凜聯繫了嗎?」

  「嗯。」時綰張了張口,傅琮凜應該也知道了這件事。

  畢竟當時事情發生得突然。

  江潔橫衝直撞的開車追著他們,卻被突然衝出來的一輛黑色汽車攔截。

  那是李岳的車。

  他見著時綰上的車離開,親眼看見江潔的車闖了紅燈,瘋了似的朝他們撞上去,他在後面想也沒想,直接岔開了車流,狠狠地擦過江潔的車,將其擋住。

  卻還是造成了一定的影響,載著時綰的那輛車,司機轉彎甩車頭,急急避開。

  所幸人沒什麼大礙,最慘的還是江潔的車,直接撞在了馬路邊的石柱上,硝煙四起,她人也頭破血流失去意識。

  現在也在醫院裡。

  ……

  傅琮凜知道時綰出車禍進醫院的消息時,正在和聞厲鶴這邊進行第三次合作洽談。

  雙方你我沒有一絲退讓,氣氛焦灼,環境壓抑,跟著來的下屬沒有一個敢大喘氣的。

  偏偏兩位掌權人,一個比一個冷靜,也更是劍拔弩張。

  一通電話打破現場逼迫的氛圍。

  傅琮凜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冷沉下去。

  直接離開。

  聞厲鶴在後方怡然自得的撩起眼皮,「傅總,你這就是打算甩手走人了?」

  傅琮凜腳步未停,渾身戾氣。

  「如果這樣的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我們之間的合作談崩了?」

  沒有回答。

  譚諶也腳底抹油,飛快地跟上去。

  留下聞厲鶴一行人。

  等他下了樓,謝安穎在車裡等他,衝著他撩了撩手,「成了?」

  聞厲鶴鬆了些領帶,「沒成。」

  她哼聲笑了笑,「也是,我看見他急急忙忙的離開,想來應該是出了什麼事。」

  聞厲鶴揚眉,「你知道?」

  謝安穎把玩手機,給他看了眼當地的推送的新聞八卦,說的是就在不久前,江邊附近發生了一場車禍。

  聞厲鶴多看了兩眼,性感的喉結滑動,嗓音磁實,「時綰?」

  謝安穎若有所思的盯著他,「你不知道?」

  聞厲鶴掐著她的下巴抬起來,大拇指摩挲著她的唇角,男人眉眼帶笑,卻是沒多少人情味,「別把我想得那麼齷齪,那可是一屍兩命,我賠不起。」

  謝安穎笑容更大,「有替罪羊也不是不行。」

  她說:「我還以為是你指使江潔這麼做的。」

  男人扣著她的臉帶過去,滾燙的唇舌落下來,「她現在是狗急跳牆,不需要我教她怎麼做。」

  在他這邊討不到好處,前不久又喪母,傅琮凜也在追著她查,聽說她自己以前惹出來的騷沒還完,害得人進監獄這檔子事被人捅了出去,家屬找上來鬧了。

  下唇被咬了一口,微疼,謝安穎垂下眼瞼去看他的臉,對上他的眸眼,「男人還真是夠無情的,利用完就扔。」

  「互利互惠懂嗎,我在她身上看不到價值,又何必再跟她來往。」

  「是嗎。」謝安穎抬手攬住他的脖頸,人貼上去,曖昧的用手摸過他的臉側,「今晚有空?」

  聞厲鶴面不改色,「有事?」

  「跟我爸吃頓飯,讓你看看我的價值。」

  男人低低的發笑,兜著她的臀,拍了拍,「這麼懂我。」

  她用他的話擋回去,有些漫不經心的意味:「互利互惠罷了。」

  而後靠近他的耳畔,溫熱的氣息落下來,「跟你,很爽。」

  貼著她的力度徒然加大,男人的眸眼深意的眯了眯。

  ……

  傅琮凜來的時候,李岳已經不在病房了。

  時綰在睡覺。

  睡夢中也並不安穩,仍然心有餘悸,驚醒後一眼就看到床邊的傅琮凜,她呼吸微頓,而後才安心下來。

  男人的手正緊緊握著她的手。

  抬眼便對上他那雙濃黑的眸。

  「你什麼時候來的?」

  出聲沙啞,時綰試著清了清嗓子要坐起來,肚子卻徒然抽疼,她眉心一蹙,又躺回去,呼吸有些發沉。

  「有一會兒了。」傅琮凜靠過去摸了摸她的臉,「肚子不舒服?」

  來了醫院以後傅琮凜就將時綰的情況給全數看了個遍,知道她沒什麼大礙後,才緩了情緒。

  「沒事。」

  他的目光緊鎖在她身上,眉宇皺著,男人的面色冷沉,薄唇抿起來,「不是說了讓你少出門嗎。」

  時綰有些愧疚也有些侷促,她吸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離上一次見江潔已經過去有段時間了,她在老宅待著哪裡也沒去,回公寓後才被文情約出來,誰能想到江潔那麼癲狂。

  「你怎麼又跟李岳扯上關係了。」

  「跟他有什麼關係?這明明是你的問題,江潔為了誰針對我,你自己不清楚嗎?」

  時綰覺得好氣又好笑,還真是巧了,李岳大多能幫到她的地方,傅琮凜根本就沾不上邊,現在又是李岳幫了她一把,人命關天的情分她都還沒想好怎麼還,傅琮凜還要過來找不愉快。

  時綰的話儼然也沒讓傅琮凜的情緒好到哪裡去,「你是在怪我?」

  時綰本來也只是隨口一說,但是傅琮凜盯著她看得很認真,時綰一時間也有些僵滯,她動了動手指,去扯他的袖口,「我不是這個意思。」

  男人斂眉,神情有些陰鷙。

  時綰伸手過去抱他,有服軟的意味,「只是文情約我,朋友間吃個飯而已,而且這次還要謝謝他,如果不是他錯開江潔的車……」

  剩下的話沒說出來,也都知道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後果。

  時綰側著身,有點費勁。

  傅琮凜任她抱著也沒回應。

  在她忍不住收手的時候,男人忽然擁住她,將她的頭貼在自己的胸口,能感受到他的胸腔在震動,「對不起。」

  時綰頓住,眼眶驀然發熱。

  她今天受驚後都忍著沒哭,在聽見他這句話後眼淚突然就洶湧而出。

  她單薄的肩在顫動。

  傅琮凜抱得更緊了些,手不斷的摸著她的發頂,男人的嗓音沙啞,又隱忍的吻過她的額頭。

  他不說話,只無聲的安撫著她。

  溫熱的大掌一下又一下的帶著力量試圖將她包裹起來,護她周全。

  時綰是害怕的。

  她怎麼能不怕。

  許久後,時綰冷靜下來,傅琮凜捧起她的臉,親了親她的眼皮,「不會再有下次了。」

  他保證。

  時綰:「我想喝水。」

  傅琮凜看著她,隨後起身去給她倒水。

  時綰精氣神不太好,不想跟傅琮凜談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渴了就喝水,餓了就吃東西,乏了就睡覺。

  關於江潔,她暫時也不想過問。

  只傅琮凜離開後,晚上又來了一趟醫院,告訴她江潔被警察帶走了。

  時綰情緒淡淡的,「哦。」

  第二天,她準備出院的時候,被警察帶過去做筆錄,傅琮凜陪著一起。

  跟著來的還有李岳。

  不僅僅是車禍事件,傅琮凜同時遞交的還有之前她以宋半夏身份對時綰的所作所為,之前是沒將證據集齊,把柄沒全數攥在手裡,經過撞車這件事,傅琮凜也等不了了,抓緊讓譚諶準備好,栽贓、蓄意、雇凶,無論哪件事都足夠讓她喝一壺的。

  證據擺在面前,輪不到她拒之否認。

  江潔似乎也很平靜,不急不躁的。

  她要求只和時綰見面。

  傅琮凜不放心,要跟著前往。

  時綰心念一動,不知道在想什麼,攔住了他,安撫的摸了摸他的手,「她被關著,對我又不能怎樣,我也正好有些事情想問清楚。」

  傅琮凜沒鬆手。

  時綰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眼神。

  男人才丟開。

  旁邊的李岳看著夫妻二人頗有些依依不捨的感覺,勾了勾唇,走過去拍傅琮凜的肩。

  他轉頭時儼然沒了對時綰的那般柔情與溫和,眉眼格外冷冽,眸色涼薄。

  李岳把他叫出外面,遞給了他一支煙。

  傅琮凜看著,沒接,「時綰不喜歡。」

  李岳不置可否,自己攏了煙在指尖。

  清峻的男人動作都很是自然隨和,煙霧飄散時,李岳偏頭看向他,「我見過你。」

  傅琮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淡淡的疑惑。

  李岳笑了笑,又沒繼續說了。

  他的記憶飄遠。

  遠在什麼時候呢,在他真正認識時綰後,覺察到自己對她有些心思的時候,還沒想好要不要戳穿的時候——傅琮凜已經捷足登先了。

  那天晚上下了雨,他臨近畢業,回校帶走些東西。

  就在離學校不遠處的那顆大榕樹下,停留了一輛車。

  本是無意間瞥見的,只是車廂里的燈映著女人的臉有些亮,太惹眼。

  他看了個真切。

  親眼所見時綰膽怯又小心翼翼的湊上去,親吻一個男人。

  那時李岳還在和父親糾纏家庭矛盾,傅琮凜已經在商界名聲大噪了,他對他的了解,僅僅只是傳聞中冷厲果斷的傅三少。

  第一次見,沒想過他的身份是誰,只知道時綰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他回到宿舍後,周措見他情緒不太好,問起他是不是又和他爸吵架了。

  他淡淡的笑了下,說:「沒事。」

  只是可惜一場還沒來得及開始表明心意的愛戀就已經昭然結束了。

  再後來知道時綰的事情,是她結婚。

  圈子相近,他見過傅琮凜的照片,恍然覺察,原來他就是時綰主動親吻,喜歡的那個男人。

  ……

  時綰腳步不疾不徐的走到羈押室門前。

  江潔正在裡面坐著,似有若無的還能聽見她在哼歌,她的一條腿折了,身上各處也有不少傷,原本是在醫院養著的,只是被傅琮凜強制命人帶到了警局。

  四周的環境逼仄,對她似乎也沒有影響,聽見腳步聲,微微抬起頭看過去,見到時綰,她哼笑一聲。

  時綰不知道她在笑什麼。

  想想也是,她的確可笑。

  大概是因為傷痛的緣故,羈押室的條件可比不得醫院好,她面無血色,頭髮散亂著,像是瘋子。

  「你來了。」

  江潔拖著自己不便的腿,一步一步的挪到窗口,緊緊的抓住鐵欄杆,她鼓瞪著眼,五官有些扭曲。

  「我還以為你不敢來。」

  「我為什麼不敢?」時綰平聲。

  江潔盯著她咯咯的笑,「你現在肯定很得意吧,你說你真是,為什麼每次運氣都那麼好,我叫人整不死你,我自己也弄不死你,為什麼啊?」

  她越說,臉色越陰沉,手指狠狠地攥著窗口,大聲嘶吼:「說啊!為什麼!你告訴我,時綰,你告訴我!」

  她現在已經是蓬頭垢面,時綰往後退了兩步,目光冷靜地看過去,「為什麼?邪不勝正,你說是為什麼。」

  江潔一震,隨即又突地大笑起來。

  時綰微微擰眉。

  「邪不勝正?」江潔重複念著這幾個字,笑得愈發兇猛。

  笑得眼淚都掉出來,她搖了搖頭,似在自言自語。

  「說什麼傻話呢,我怎麼可能是邪,你都不知道,我啊,從小就喜歡琮凜,見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我的,我那麼喜歡他……」

  時綰抿唇。

  聽見她說:「我為了讓他看我一眼,摔壞了他最喜歡的模型,栽贓給傭人,為了跟他親近,害他生病,我才能照顧他,為了讓他和我在一起,你知道嗎?」

  江潔猛地抬頭撲過來,她獰笑,「他被綁架了,你猜是誰放出的消息,是我啊,是我泄露了他的行蹤,害他被綁架,可是也是我救了他,為了他我可以連命都不要,你敢嗎!時綰你敢嗎!」

  時綰不可置信的定在原地,她微微睜大了眸眼。

  「可他是怎麼對我的……」江潔指著自己,又哭又笑,聲音時高時低有些怪氣,「他竟然背著我就結婚了!他愛上你了,他還要把我趕出國,你知道我在國外是過的什麼日子嗎?你看我這張臉,你猜我為什麼要整容,全是拜他所賜!」

  江潔抬手慢慢的摸著自己的臉,一寸一寸的撫過去,呼吸漸漸急促,她惡狠狠地盯著時綰,音調尖銳高亢:「都是因為你!因為趙雲姒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讓我失去工作失去住所,害我欠上高利貸,害我整天人不人鬼不鬼,我這張臉啊!是被人一刀刀劃破的,你知道嗎!你怎麼不去死你為什麼不死——」

  「肅靜!」

  旁邊的警員嚴肅的敲了敲門,又看向時綰,「傅太太,煩請保持距離注意安全。」

  時綰顫了顫眼睫,嗓音乾澀,「好。」

  她偏過頭,眼神沒有一絲同情,「江潔,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你好自為之。」

  江潔徒然愣住,她收了笑,目光倏爾兇猛凌厲,看著時綰要離開,她瞬時暴怒起來:「我好自為之?時綰,你以為你的下場會好到哪裡去,從頭至尾,只有你才是蠢的那一個!你被騙了!你被他們傅家耍得團團轉!你犯賤!他們害你家破人亡,你還要為他們傅家生兒育女,笑話!」

  時綰猛地駐足扭頭,「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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