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餘生很長
時綰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口吻平淡,「不是都說了嗎,遇到一個眼熟的人,隨便聊了幾句。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傅琮凜目光深沉炯然的凝視著她,「什麼人能把你火氣聊那麼大。」
時綰一本正經的說:「你為什麼不反思一下是因為你的原因,是你先人身攻擊我的,我才會生氣。」
男人眼角掠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帶了點笑意,「哦,說你傻就叫人身攻擊?」
時綰回手戳了戳他的肩,「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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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琮凜輕微的蹙起眉,避開了些,神情看上去有點痛苦。
時綰動作猛地一頓,盯著他的肩,還有自己的手指,她看了看他的臉色,不由得面露緊張,「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你肩上還有傷。」
她是真的沒記得。
因為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個受傷的患者。
而且距離之前車禍的事情,也都過去好一陣時間了。
傅琮凜握住她的手,將她臉上的擔憂盡收眼底,「忘性還挺大。」
時綰也沒反駁,「沒事吧?」
男人淡淡反問:「你說呢?」
時綰提議:「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我剛才也沒用太大的力氣……」
傅琮凜沒說話,就這麼看著她。
時綰抬手去撥弄他的衣領。
傅琮凜:「做什麼?」
時綰:「我看看,把傷口戳裂了沒。」
傅琮凜也沒攔著,垂眸任由她搗鼓。
襯衫扣子,一顆兩顆的被解開。
蔥白似的指尖捏著他的襯衣,無意識的划過他的胸膛,滾燙又結實的。
繞是時綰心無旁鷺,神色認真,這會兒也不得不緩緩停下了動作。
車廂內的空間寬闊,但她無故就呼吸一緊,有點喘不過氣來似的。
而且眼前人的麥色皮膚就赤呈在她的視野中,隱隱可見的還有白色繃帶。
她情不自禁的咬了咬唇,頭頂落下男人漫不經心的催促聲:「怎麼不繼續了?」
她徒然收回手,亂七八糟的將他的襯衣胡亂一懟,把臉頰邊的碎發不自在的往耳後一撈,「看你氣色這麼好,應該也沒什麼大礙,我也不是醫生看不出什麼,要是真的有事還是去一趟醫院最好。」
三言兩語,把自己的關係撇得一乾二淨。
傅琮凜看著她那副心虛的模樣,就知道她紙老虎。
男人輕飄飄的斜了她一眼,到底沒為難她,自己把被她弄得亂糟糟的領口捋平復原了。
時綰距離上一次來遠山,都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了,她心裡惦念著她養在傅琮凜辦公室的花束綠植。
腳步走得比他都還要快一些,輕車熟路的上去。
到了辦公室,時綰先溜了一圈,沒什麼大的變化,只瞧見那盞翠綠青蔥的文竹,皺了皺眉,「你怎麼把它放在落地窗邊啊,太陽照進來,都把它曬焉了。」
文竹冬季不耐嚴寒,不耐乾旱,夏季忌諱陽光直射,她記得上次來的時候,文竹是放在傅琮凜身後的書架展台上的。
傅琮凜反手帶上門,尋著她的聲音看過去,沒解釋。
時綰抱著文竹移了位置,又回頭去看他的辦公桌。
見送過來的桃美人也變了,她走過去,用指尖戳了戳多肉頂端,「之前那個花盆不好看嗎,你怎麼還重新換了一個。」
傅琮凜走到大班椅上坐下,聞言抬眸,「嗯,有點丑。」
他沒說,之前的陶瓷花盆是被梁肇摔壞。
時綰端詳著新換的,就純白色,也沒什麼紋路,感覺還不如她之前選的那個好看。
不過男女的審美本來就不一樣,這是他常年待的辦公室,按照他的喜好,也情有可原。
她在辦公室打轉,傅琮凜在處理工作,她晃了晃去的,會影響到他的注意力,於是中途時叫停她,「不午睡?」
時綰伸了伸懶腰,看著自己的肚子,「吃得有點多,運動一下。」
傅琮凜狀似不經意的提起:「休息室有瑜伽墊。」
她驚訝:「你還準備了這個?」
男人坦然:「你之前不知說要。」
時綰的確說過,也只是隨便提了一嘴,也沒當回事。
「那我去練瑜伽。」
傅琮凜提醒她:「注意安全。」
時綰:「我比你懂,不需要你說。」
時綰自身的柔韌度本來就好,孕婦所做的瑜伽對於她來說都很輕鬆簡單,不過到底是兜著個肚子,會累。
十分鐘左右,她就虛虛出了汗,簡單的擦過之後,全身心都放鬆下來,人也跟著有些倦意,便昏昏欲睡起來。
傅琮凜後來進了休息室一次。
陽光明晃晃的照進來,十分的耀眼,床上的人微微背對著光的方向,睡得很沉。
他拿了遙控關上窗簾,將光照阻擋在外,休息室內緩緩地昏暗起來,又將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些。
將時綰壓在腰間的被子拉上去,蓋住她的手。
環境祥和靜謐,時綰這一覺睡到太陽西斜。
醒來後還有些茫然不知所謂,神思緩慢游離,渾身上下泛著疲乏。
她睡得並不是太好,接連做了兩個夢。
一個是她當初在學校里聽見班主任告知她,她父親出車禍去世的事情,她在夢裡崩潰的坐在地上大喊大哭,不肯接受事實。
另一個是父親下葬的那天,雖然她才十五歲,至今差不多十年,但她記得卻清清楚楚。
那天下著很大的雨,天空都黑沉沉的,壓得她幾乎是喘不過氣,在去的路上狠狠摔了一跤,張燕指責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在親戚的勸說下才忍著沒對她發火,那時時靖康也還小,張燕一心照顧著他,對她全然不顧。
葬禮結束後,在其他人都離開,她又偷偷跑回去,跪在父親的墓碑前哭到昏天暗地,回去之後的一段時間,頻頻噩夢連連,低迷頹喪又高燒不斷,張燕要照顧時靖康,她還來添堵,對於一個剛失去丈夫的女人來說,張燕的脾氣就變得格外火爆,直接把她送進了醫院也不管。
她在醫院裡嗅到死亡的氣息,整個人渾渾噩噩,她也不過青春的年紀,尚不知該如何緩和自己的情緒,時常陷入抑鬱寡歡的情緒中。
最後還是在身邊醫生護士的陪同下,漸漸走出來。
時綰輕吸了一口氣,從游移的思緒中抽離而出,抬手覆著自己的眼睛沉默了良久。
才撐著從床上坐起來,看向四周,昏沉沉的一片,後知後覺回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下了床後一把拉開窗簾,落日餘暉,照耀刺得她不適應的閉上眼,幾秒後才緩緩睜開。
籠罩著霞光的江城市,繁華高端的CBD中心,仿佛多了些人間的煙火氣息。
她站在窗前沒過多久,休息室的門就被打開。
傅琮凜推門而入。
第一眼落在她身上,目光下移,盯著她赤著的腳,男人皺著眉,不厭其煩的叮囑:「說了多少次了,記得穿鞋。」
室內一直開著空調,地板都是冷的。
之前時綰沒什麼感覺,被他這麼一說,她才覺得腳底發涼。
忍不住動了動腳趾,打算轉身回到床邊。
傅琮凜已經彎腰將她的鞋拿了過來,丟在她腳邊,「穿好。」
「哦。」她乖乖的應著。
無意識的伸出手搭了他一下。
男人自然而然的借過自己的胳膊,仿佛已經習慣。
傅琮凜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有睡醒後的印記,人看著很是嬌憨,隻眼尾些許發紅,眸里像是浸了水光。
他抬手,指腹輕柔的蹭了蹭她的眼角,「哭了?」
有點癢,時綰拂開他的手,「沒有啊,打了個哈欠而已。」
「睡得怎麼樣?」他不過是順嘴一問。
時綰卻滯了滯,聲音低下去,「不好。」
「嗯?」
她強撐著笑了下,「就做了兩個夢,夢境不太好。」
傅琮凜順著她的話問:「什麼夢?」
她縮了縮下巴,頭髮跟著掉下來落在胸口,掃蕩著那一處白皙的皮膚,她把頭髮重新撩上去,抓了抓,用手腕處的頭繩紮好,語氣儘量自然:「沒什麼,可能是因為我爸的忌日快到了。」
時間過得真快,十周年忌。
說完她抬頭看他,「你那天有空嗎?」
平常倒也還好,周年忌她覺得傅琮凜還是跟著回去一趟比較好。
知道她在問什麼,傅琮凜沒有作過多的思考,直截了當:「有。」
「那就好。」
她點點頭,去看自己的手機,打算看看時間。
拿起來看見上面有文情發過來的消息。
發了三十多條。
她微微驚訝的瞪大了眼,以為出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連忙點進去,翻看上面的留言。
只是一些家常,然後有她的幾句吐槽,時綰鬆了一口氣,順著往下滑,忽而目光猛地一頓。
「真的假的……」她沒控制住出聲。
「什麼?」旁邊的傅琮凜在問。
她顧不得回答,再次確認了文情的消息。
她沒看錯。
文情說她跟周措領證了。
明明前段時間才聽她說起周措向她求婚的事情,沒過多久竟然就領證了。
最後的消息是讓她今晚有空出來吃個飯,還讓她最好把傅琮凜帶上。
時綰看完,臉上的震驚還沒消散。
傅琮凜走過來,手放在她的肚皮上摸了兩下,「你剛才在說什麼?」
時綰按住他,神情有點費解又不可置信,「阿情結婚了。」
傅琮凜情緒寡淡,目光從她的手機屏幕上一掃而過,「嘉興那位?」
他知道周措,時綰並不驚訝。
「對,太突然了。」
她覺得文情不像是會閃婚的性格,而且周措那邊的家庭,一言難盡,很難說。
至於為什麼,她暗自揣測了下,想著會不會是因為未婚先孕的可能性。
傅琮凜卻不以為然,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的肩頭,「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哪裡突然,你都是要當媽媽的人了,還不允許她結婚?」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措他媽媽那邊的態度不好,我擔心阿情吃虧……」
傅琮凜想了一下,曾和文情的短暫碰面和交流,對她的印象是,烈。
不僅對他破口大罵,還能把他媽那種挑剔又慣會頤氣指使的女人,懟得在他面前委屈,他估摸著,文情大概是吃不了什麼虧。
「不是還有她男人在。」
時綰在他懷裡轉身,抬起下巴和他對視,「那我問你,老婆和媽吵架,你護誰?」
婆媳問題,本身就複雜。
對於時綰拋出來的問題,傅琮凜仍然不咸不淡,回視著她,男人的眸眼濃黑又認真,「我不是早就說了,我向著你。」
時綰不吃這一套,又接著問:「假如老婆和媽一起掉進河裡,你選擇救誰?」
男人好看的眉眼深深的皺起來,一瞬不瞬的盯著她,摸她肚子的動作也跟著停下來了,「這種假設不存在,沒什麼好說的。」
「你看吧,你前一秒還說了是向著我,現在問你救誰,你都回答不上來。」
這已經是有些無理取鬧的地步了。
傅琮凜忽然有點頭疼。
他說:「你不是會游泳嗎。」
這還是在許久以前,兩人剛曖昧上那會兒,時綰耍了點小心思,把要上游泳課這事情說給傅琮凜聽,講什麼會穿的比較清涼,學校里有些男生的身材怎麼怎麼樣,大概意思是想讓他拈酸吃醋,可惜男人不吃這套,一眼也看得穿她的小把戲。
時綰矢口否認,臉上都沒有一點心虛顯露出來,「我不會啊。」
她問:「你媽媽會嗎?」
男人也毫不讓步:「不會。」
時綰就笑,正面對著他,微微踮起腳去攬他的脖頸,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角,眼裡都是狡黠:「我不管,反正你得選一個。」
傅琮凜垂眸看著她,就像是在看一個勾纏他的妖精。
視線毫不收斂的掠過她的領口,男人的喉結不自覺的上下滾動,嗓音莫名發啞:「一定要這樣嗎?」
時綰哼聲點頭,「回答好了,就給你個獎勵。」說完又親他。
他回吻:「什麼獎勵?」
傅琮凜有點受不住她的撩撥,呼吸漸沉,眸光幽暗。
「你先說了我再告訴你。」
男人低笑。
時綰:「你笑什麼?」
他不答,一手掌著她的後腦勺,一手攬著她的腰,低下頭去攫住她的唇。
溫熱的氣息涌動,伴隨著模糊笑意溢出,傅琮凜咬著她的唇角,嗓音慵懶又饜足:「我也不會。」
時綰不信,推了推他,「你怎麼可能……」
又被他堵住,幾許後停歇,兩人的呼吸都比較急促,尤其是時綰,整個人幾乎是軟在他懷裡。
「真不會。」
他抵著她的額頭,笑著說:「你見我什麼時候游過泳,所以我說你這個假設不成立,我還指望著你把我撈上來。」
時綰:「……」
好像還真的沒見過。
但過了幾秒她又反應過來,很是氣惱:「你說你不會,是旱鴨子,那當時宋半夏掉進水池裡的時候,你跑得比誰都快的把她救起來!」
男人沉吟:「我那時顧及她身體不好,沒想過她是在騙我,而且那個水池也不深。」
一提起這個,時綰就想到之前在洗手間裡那個叫什麼書瑤的女人對她說的那些陰陽怪氣的話,更生氣了,看著傅琮凜就不爽快。
「行啊,你顧及她,就沒想過我,你那個時候可是想對我動手來著,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唔!」
她瞪圓了眼睛。
傅琮凜捂住她的唇,不讓她說話。
他看著她,眉眼溫柔,低聲緩和而堅定道:「你聽我說時綰,我們還有很長的一輩子,無論以前發生了什麼,我又對你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害,在你心裡放不下的,過不去的坎,我都會陪著你跨過去。」
在劉震雲的《一句頂一萬句》中,有這樣一句話:世上的事情都經不起推敲,一推敲,哪一件都藏著委屈。
也有過:日子是過以後,不是過從前。
時綰心裡的火氣突然之間就這麼消散了,翻舊帳這種事情,往往看起來格外的斤斤計較又失敗,會觸發許多的矛盾點。
她從未想過會有那麼一天,傅琮凜會在她面前這般示弱又誠懇。
時綰心口發酸發漲,她頭抵著他的胸膛,伸手抱住他,聲音裡帶了點軟綿的哭腔:「嗯。」
夜還很長,餘生也是。
所以她又在患得患失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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