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想騙他一輩子


  1)

  談了戀愛的許知禮心情好到飛起,連帶著上課也越發積極熱情,不僅讓學生對她的喜歡更上一層樓,就連繫領導也對她越發滿意。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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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許知禮怎麼都沒想到的是,系領導會因此給她安排一個怎麼看都不像是作為代課老師需要做的事。

  此時此刻,許知禮就坐在系領導的辦公室,有些納悶地問道:「什麼?讓我帶隊去參加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

  「是啊,許老師,系裡考察過了,不論是你的專業能力,還是和學生的溝通能力,都是帶隊老師非常合適的人選。」系領導是個看上去很親切的中年女人,帶著一副金框眼睛,滿臉笑容地說道:「而且你對這個競賽應該也很熟悉,畢竟你拿過不止一屆的一等獎。這次你負責帶隊,相信也能帶領學生為我們學校贏一塊獎牌回來。」

  頓了頓,系領導非常鄭重地道:「如果我們這次能拿一個前三名,系裡就會為你申請正式教師的編制。」

  許知禮雖然沒有想要轉正的宏圖偉志,但在其位謀其政,既然事情找上門來了,她也沒想著往外推。

  於是她很平靜地點了點頭,「哦,好的。」

  系領導見她同意,笑容更加燦爛,她握住許知禮的手,激動道:「那許老師,這次的比賽就全權交給你負責了,相信你一定能帶領學生為英語系爭光的!」

  許知禮不明白系領導為什麼如此激動,因為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雖然在這個專業份量挺重的,但在她眼裡,也就那麼回事。

  直到她跟張垚垚說了這回事,張垚垚露出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許大王,你知道同樣是英語專業,但安大的英語系和燕大的英語系,差別還是很大的吧?」

  「知道啊。」燕大的英語系一向是國內第一的,至於安大的英語系,呃,好像連前一百都排不到。

  每個學校的重點專業是不一樣的,燕大是專業的外語學校,英語系更是重中之重,所以專業度和名氣都高,至於安大,它的綜合實力在全國的排行還不錯,但外語系並不是它的強項,英語系的存在感更是很弱。

  很多英語系的學生,甚至是從其他志願被調劑過來的。

  所以,在這種全國性的專業英語比賽中,安大很少能拿到前三名,別說安大,其他學校都很少能拿到,前三名基本都被燕大包了。

  於是,直到此刻,許知禮才知道自己接了個燙手山芋。

  張垚垚見許知禮一臉懵的樣子,忍不住扶額,「你知不知道,我們系就沒老師願意帶隊去參加這個比賽,出去只有被碾壓的份,太慘了!」

  「我們領導可太能了,竟然想到找你去帶隊!哈哈哈……」張垚垚很不厚道地笑了。

  「……笑屁!」許知禮翻了翻白眼,「你跟我一起給他們做賽前集訓。」

  「……」張垚垚的笑聲戛然而止,佯作虛弱狀,「我是請了病假的人!你忍心剝削我嗎?」

  「我看起來像不忍心的人嗎?」許知禮暼了她一眼,「少廢話,我今晚準備資料,明天你跟我一起看看他們的水平,針對性訓練。」

  「不是,許大王,你以為我之前沒給他們訓練過嗎?學生的水平擺在這兒……」

  「我不覺得我的學生水平很差。」許知禮打斷張垚垚的話,「六土,就咱倆高中的水平,估計連他們都不如,那會兒如果我們說要考燕大,你覺得會不會被人笑掉大牙?」

  張垚垚語塞,其實她是比不上許知禮的,她能進燕大,有很大一部分是靠運氣,但許知禮提醒了她,誰能說她的學生就不會有像她那樣的運氣呢?

  許知禮繼續道:「我們兩個都是從燕大出來的,我們拿過團隊一等獎,也拿過個人一等獎,我們的學生再不濟,總能拿個三等獎吧?」

  「我是個人二等獎。」張垚垚幽幽地糾正許知禮的話,「不過你說得對,以前咱們都能拼,沒道理現在不能拼。」

  那會兒為了這個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他們小組五個人,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惡補訓練,最後成功拿了一等獎。

  她們行,她們的學生為什麼不行?

  張垚垚朝自己拍了一掌,哎,她這個老師當得太不稱職了!從前她就應該拿出大學時的拼勁來才行!

  只有老師對學生有信心,學生才會對自己更有信心啊!

  於是,第二天,兩人就把參加比賽的五個學生叫到了一起。

  五個學生,三女二男,都是系裡精挑細選的尖子生。

  英語競賽分團隊賽和個人賽,團隊賽包括專業筆試和知識競答,個人賽則增加了一項口語演講。

  這五個學生,有三個是許知禮的學生,許知禮對他們的水平心裡有數,另外兩個沒見過,便著重測了另外兩個的水平。

  測下來之後,許知禮心裡有了底,將自己昨晚連夜收集的資料給他們都發了一份,道:「這是過去五年裡,每場比賽的資料,包括筆試的試卷,知識競答題目和答案,以及個人賽冠軍的口語演講內容,視頻我也給你們找出來了,演講注重的不僅是內容,還有颱風,你們多看看冠軍的表現,會對你們有啟發。」

  五個學生中有兩、個是曾經參加過上一屆比賽的,上一屆的時候,老師也就讓他們自己找資料自己準備,在比賽前期幾乎沒怎麼出現過,他們看著手裡的厚厚一沓資料,一時有些愣。

  畢竟他們上一屆敗得挺慘的,之所以還來參加這一屆的比賽,完全是看在系裡老師的面子,來走個過場。

  「許老師,我們參加過比賽的,應該不用看這些了吧?」說話的是一個叫趙璐瑤的女生,長得很漂亮,走在校園裡也是屬於女神級別的人物。

  上一屆比賽,她是唯一拿到優秀獎的人,為此還得到了系裡的獎金獎勵。

  許知禮看了她一眼,說道:「如果你們不想拿名次,可以不用看。」

  頓了頓,許知禮又道:「不僅不用看,還可以不用去。」

  「許老師,是系裡要求我們去的。」其中一個男生是趙璐瑤的同學,叫做程放,聽到許知禮的話,皺著眉說道。

  「你的意思是,你是礙於面子,來走過場的?」許知禮毫不客氣地戳穿了程放的潛台詞。

  程放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他反駁道:「許老師,我們學校的英語專業在國內處於什麼水平你也知道,這種級別的比賽,我們就是去給人家燕大的做陪襯的。」

  「趙璐瑤同學,你也覺得你只能給別人做陪襯嗎?」許知禮沒有回答程放的問題,而是轉頭問趙璐瑤。

  在這五個學生中,趙璐瑤的綜合能力顯然是最強的,而且她這樣的女生一向驕傲,許知禮就不信她也會甘心給別人做陪襯。

  果然,趙璐瑤臉色微變,沉默片刻後,道:「我從來不覺得我是別人的陪襯,但是……」

  許知禮打斷她的話,道:「我看過你上次的成績,你和三等獎的最後一名只差了三分,就因為這三分,你不能站上領獎台,你甘心嗎?」

  「不甘心。」趙璐瑤又沉默了會兒,回答道:「但是許老師,讓我不甘心的不是這三分,就算我拿到三等獎、站上領獎台又怎麼樣?被人記住的,永遠都是冠軍。」

  「你沒試過全力以赴,你怎麼就知道,冠軍不可能是你?」許知禮平靜地問道。

  趙璐瑤沒有說話,但是眼神里卻流露出「你在說笑嗎」的意思。

  其他幾個學生默默地對視了一下,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許知禮看出來了,她轉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數字,分別是85、107、148。

  「高中三年,六個學期,前面四個學期,我都在混日子,英語最好的成績是85分,當時總分是150,我連及格都混不上。第五個學期我開始努力,那一個學期的期末考試,我考了107分。有進步是嗎?但我其實並沒有全力以赴,至少我沒有熬過夜。等到了最後一個學期,我知道時間不等我,所以我開始拼命,沒有一個晚上我是在12點前睡的,沒有一個早上我是在五點後起的。」許知禮說著,指了指148的數字,道:「這是我高考的分數,也是這個分數,讓我上了燕大。」

  許知禮說完,在那五人臉上看到了震驚的表情,她繼續道:「我只是代課老師,我可以不管你們,我甚至可以不做這個帶隊老師,但我這個人一旦做一件事,就想努力做好,也許結果未必盡如人意,但過程必須不留遺憾。所以你們給我個準話,如果你們只是去走個過場,那我也懶得浪費時間來做這個帶隊老師了。」

  教室里頓時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大家的呼吸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另一個叫陳瑞楊的男生舉起了手,道:「許老師,我想好好跟你訓練,爭取拿一個好成績。」

  陳瑞楊一開口,馬上又有一個圓圓臉的女生林楚楚舉起手來,「許老師,我不知道冠軍離我有多遠,但我想以它為目標拼搏一次。」

  很快,另一個女生李芝也舉起了手。

  許知禮的目光落到趙璐瑤和程放身上,趙璐瑤垂著眼,似是在掙扎,過了一會兒,她目光堅定地抬起頭來,說道:「許老師,我也想不留遺憾地努力一次。」

  程放見了,也舉了舉手,不過語氣卻有些敷衍,「我不會拖大家後腿。」

  許知禮也不在意,她要的就是這個態度,「那從今天開始,我和張老師會輪流給你們做培訓,要辛苦你們抽出時間配合。」

  許知禮說完,和大家定了時間,就和張垚垚一起走了。

  「難怪你當初演講能拿第一名,這側漏的霸氣,哎呀呀……普通人可受不住。」張垚垚摟住許知禮的肩膀,笑嘻嘻道。

  「少來。」許知禮把張垚垚拍開。

  教室里,林楚楚和李芝互視一眼,問道:「剛剛許老師好像換了個人似的,好霸氣啊!」

  李芝連連點頭,「對啊,跟平時上課完全不像誒!」

  陳瑞楊和她們倆都是許知禮的學生,聞言也插嘴道:「不過我覺得這樣的許老師更有魅力!」

  三人嘰嘰喳喳的,程放聽在耳里,撇嘴道:「不就一個代課老師嗎?管得還挺多。」

  「許老師說得也挺有道理的,既然我們決定參加比賽,是應該好好準備。」趙璐瑤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資料,說道。

  程放聽了,沒再多說。

  離比賽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許知禮開始忙得團團轉,除了常規上課,不僅要給那五位學生培訓競賽技能,還要被老王逮回俱樂部進行拳擊訓練。

  更重要的是,她還要在這滿滿當當的行程中擠出時間來談戀愛。

  許知禮覺得,她忙成了一個陀螺。

  2)

  「你說我到底有什麼毛病?我來當老師就是為了追男人,現在男人追到了,卻因為上課沒時間去約會?我是不是本末倒置了?」結束最近一次培訓後,許知禮對著張垚垚發出了來自心靈深處的疑問。

  張垚垚嘻嘻一笑,拍了拍許知禮的肩膀,「許老師,放心,我會推薦你成為本年度最敬業的代課老師。」

  「滾。」許知禮拍開張垚垚的手,道:「等這破競賽結束了,我要一天二十四小時黏在傅程身邊。」

  「不好意思,我看你家傅程比你還忙,就算這學期結束了,你也黏不了他。。」張垚垚打破了許知禮的幻想。

  許知禮竟然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仔細一想,好像確實如此,這一個月,他們倆就見過四次面,平均每周一次,每次在一起的時間不超過倆小時,不是在吃飯,就是在送她回家的路上。

  許知禮真想對傅程說一句:別送我回家了!我要去你家!

  奈何人設還沒崩,說不出這麼奔放的話。

  「不就提了你家傅程一下,你至於露出這麼春心蕩漾的表情?」張垚垚見許知禮出神,翻了翻白眼。

  「我們有情人的快樂,你們單身狗不懂的。」

  「嘖,天天獨守空房,我看你跟我們單身狗也沒什麼區別。」張垚垚現在雖然拳頭上的武力值比不上許知禮了,但嘴上的戰鬥力還是在的。

  「……」許知禮覺得自己又被戳了一刀,然而她很快就重新振作,她站起來,撩了撩長發,「你等著,姐姐約會去了,今晚就讓你看出區別。」

  「約屁?傅程不是出差了?」

  「……」許知禮撩頭髮的動作一頓,剛被張垚垚激了一下,竟然把這茬給忘了。

  張垚垚哈哈大笑,她拍了拍許知禮的手,露出一副長輩式的「憐惜」,感嘆道:「大佬的女人不好當啊!」

  「出差怎麼了?我去找他不就行了?」許知禮這話只是脫口而出,然而說出口後,許知禮立刻覺得,她能行!

  傅程這回是去夏城參加一個國內最高端的網際網路峰會,與會的都是網際網路屆大佬級的人物,大概就是一群大佬聚在一起聊聊網際網路在未來幾年的發展,進行下思想的碰撞,順便給當代青年一點啟發。

  夏城是個海邊城市,也是國內熱門的旅遊城市,風景優美,是個浪漫的約會勝地。

  這次的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也在夏城舉辦,只不過要在一個星期之後。

  「許老師,你明天還有課。」張垚垚友情提醒道。

  「我一早的飛機趕回來。」許知禮已經開始埋頭訂機票。

  「……」張垚垚不敢相信這種騷操作竟然會出現在許知禮身上,半晌她吐出一口濁氣,「愛情的魔力我不懂。」

  「你會懂的。」許知禮翹了翹唇。

  然後下一刻,她唇角的笑容就僵住了,因為老王來電了。

  老王是個很少給她打電話的人,但一旦打電話,就說明他的忍耐力已經到極限了。

  果然,她一接電話,老王就開始在電話那頭大吼,「許知禮,我看你是飄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快給我過來訓練!」

  老王的聲音震耳欲聾,許知禮忍不住把手機挪遠了些,試圖反駁,「不是,這離下一場比賽還有三個月呢!」

  「三個月很長嗎?」老王驟然拔高聲音,「這次的對手可不是山本娜,你沒那麼好贏!」

  「我知道,是卡西嘛!」卡西是美國的拳擊運動員,她是上一屆的金腰帶得主,而且不止拿過一條金腰帶,是如今WBC的國際排名上排在第一的人物。

  許知禮雖然從她手裡奪得了金腰帶,但國際排名仍然不及她,而且那次金腰帶爭奪賽,也是以2分的差距險勝的。

  三個月後的金腰帶衛冕賽,就是WBC指定卡西來挑戰的。

  所以老王才會那麼緊張,生怕這金腰帶還沒被許知禮捂熱就被卡西奪回去了。

  「你知道你還這麼不上心?我看你是要上天!」老王繼續吼道,「我限你半個小時內趕到DK,不然接下來三個月我就住你家去了!」

  許知禮:「……今天不行,我有事。」

  「我現在就上你家住著!」老王這回不吼了,很平靜地說道。

  「……別,老王同志,您消消氣啊,我這就來,這就來!」許知禮怕了老王了,這事老王不是干不出來,要是他真過來了,她接下來會被二十四小時盯著,別說談戀愛了,恐怕課也不用上了。

  老王重重地哼了一聲,掛了電話。

  老王嗓門大,張垚垚都聽到了他在說什麼,見許知禮默默地關閉了訂機票的頁面,忍不住哈哈大笑,「許大王,你還是專心搞事業吧,搞浪漫真的不適合你。」

  「再見。」許知禮站起身,認命地奔向了DK俱樂部。

  在老王的嚴厲監督下,接下來一周,她連傅程的面都沒見到,只在微信里簡單聊了幾句,就帶著學生直奔夏城了。

  「許老師,你覺得這次我們能拿獎嗎?」林楚楚坐在許知禮旁邊,有些期待地問道。

  「只要你們發揮穩定,就可以。」這段時間可謂是魔鬼訓練,五個學生的競賽知識和技能都有了質的飛躍。

  「放心吧,許老師,這回我們一定給安大英語系捧座獎盃回來!」陳瑞楊笑嘻嘻地說道。

  許知禮看了幾個學生一眼,除了陳瑞楊外,其他幾個表情都挺嚴肅的,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許知禮忍不住笑了,安慰道:「緊張什麼?學學陳瑞楊,放鬆點。賽場上只要全力以赴,無論輸贏都值得欽佩。」

  說著,她看了眼程放,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這個男生一開始願意來「走過場」,恐怕很大原因也是因為趙璐瑤,最初學習也沒那麼上心,沒想到這會兒倒緊張了。

  她覺得有些好笑,故意問道:「程放,你也緊張嗎?」

  程放一聽,立刻故作放鬆,嗤了一聲道:「我有什麼好緊張的?」

  「行吧,程傲嬌。」

  這話一出口,其他人都笑了,連趙璐瑤都抿出了一個笑。

  程放的臉騰地紅了起來,他瞪了瞪眼,許知禮已經笑著轉過了頭。

  從寧市到夏城,坐飛機只要兩個小時,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夏城。

  抵達下榻的酒店之後,五個學生站在門口,抬頭看著眼前高大上的五星級度假酒店,都有些懵,陳瑞楊率先問出口:「那個,許老師,我們是不是走錯酒店了?」

  「對啊,許老師,學校雖然有經費,但我覺得也只夠住快捷酒店吧?」林楚楚訥訥地說道。

  「去年李老師帶我們住的是快捷酒店。」趙璐瑤說道。

  「許老師,是不是你跟計程車師傅說錯地址了?」李芝弱弱地問道。

  「沒有啊。」許知禮笑眯眯道:「我請你們住,住得好,心情就好,心情好,發揮就好。」

  「我去,許老師你太土豪了吧!」陳瑞楊驚呼出聲。

  「許老師,那我的自己出錢,你輔導我們已經很辛苦了,沒道理還要你破費。」趙璐瑤家境不錯,聞言立刻說道。

  「對啊,許老師,這樣太破費了,要麼我們還是住快捷酒店?」林楚楚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她的家境也不算差,但是這種度假酒店,一個晚上就要好幾千,都超過她一個月生活費了,想想還是有點捨不得。

  「不用你們出錢!你們許老師沒那麼窮,放心大膽住!」許知禮推著幾個人往前走,「你們明天給我拿個獎,我就滿意了!」

  「許老師,都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我嚴重懷疑你是在賄賂我們!」陳瑞楊笑嘻嘻道。

  「少廢話,快拿身份證辦理入住。」許知禮笑道:「反正明天才比賽,今晚你們該吃吃,該玩玩,然後睡個好覺。」

  「今天不用再準備準備嗎?」趙璐瑤問道。

  「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不差這一晚。」許知禮說道。

  幾個學生聽了,臉上都露出隱隱的興奮,畢竟這個酒店就在海邊,還有自帶的沙灘,能好好玩一晚,還是挺爽的!

  許知禮給學生開了一個兩室一廳的豪華套房,她也不打算去跟他們湊熱鬧,自己開了個單獨的小套房。

  許知禮來這個度假酒店住,其實也有私心,因為傅程這幾天就是住在這邊的。

  傅程是昨天回的寧市,跟她完美錯過,但她還是想著來住這裡。

  幾人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休整一番後一起吃了晚飯。

  夏城屬於熱帶氣候,雖然是十二月了,仍然停留在夏天,他們吃完飯,太陽都還沒落山。

  許知禮很識趣地沒跟學生們一起玩,自己換了套裙子去海邊看日落了。

  這個時間段是旅遊淡季,酒店的人不是很多,所以沙灘上也很空曠。

  許知禮端了杯西瓜汁,懶洋洋地躺在一張沙灘椅上看日落。

  許知禮一邊看一邊想,這麼浪漫的景色,竟然沒能跟傅程一起看,實在是太讓人遺憾了!

  都怪老王這個棒打鴛鴦的周扒皮!

  「美女你好,請問你也是剛參加完網際網路峰會嗎?」許知禮正遺憾著,耳邊突然想起一道陌生的男聲。

  許知禮抬了抬眼,站在她面前的是個看起來挺斯文的男人,大概三十出頭,只穿了條泳褲,有點腹肌,但身材跟傅程和宋軒還是沒法比。

  一看就是來搭訕的,若是以往,許知禮會直接叫他走人,但「網際網路峰會」幾個字讓她決定聽聽看他要說些什麼。

  「怎麼?」

  「那你知道愛寅科技吧?」

  許知禮覺得有些耳熟,在腦海里搜尋了一圈,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做掃地機的?」

  之所以知道這個,還是因為張垚垚,這貨有一回花了血本買了個網紅掃地機,結果用了幾次就壞了,售後各種不給力,把她氣得天天罵愛寅科技,只要是她周圍的朋友,都有被嚴肅且重複地告知以後千萬不要買愛寅科技的產品。

  男人見許知禮聽過,眉宇間露出了幾分驕傲,笑著道:「沒錯,不過那只是我們其中的一款產品,我們在智能家居這塊有了新的突破,R&I很快會給我們進行C輪投資,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我們明年就會上市了。」

  許知禮本來已經不耐煩聽了,「R&I」幾個字又吸引了她的興趣,她微微直起身,問道:「R&I要給你們投資?」

  「對啊,投資金額預計會高達三千萬美元。」男人見許知禮有了興趣,立刻補充道。

  「傅程定的?」

  「當然,我們這次專門和傅總見了面呢。」男人與有榮焉地說道。

  「我聽說傅總年少有為,我還沒見過呢,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許知禮很想知道傅程在其他人面前是什麼樣的,試圖打探消息。

  「傅總確實年輕有為,以後有機會我可以為你引薦。」男人卻沒能回答到許知禮的點子上,自信滿滿地以為許知禮會為自己拋出的橄欖枝心動,他覺得自己也寒暄地差不多了,終於切入了正題,「那邊是我們愛寅科技的周岩周總和其他幾個同事,我們打算玩沙灘排球,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

  許知禮又順著男人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不遠處還站著兩個穿泳褲的中年男人和一個穿著比基尼的年輕女人。

  「不要。」許知禮拒絕地乾脆利落。

  3)

  男人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似是不敢相信許知禮竟然會這麼直接地拒絕他,他乾笑一聲,試圖說服她,「周總是我們愛寅科技的負責人,他……」

  「你是來替他搭訕的?」

  「什,什麼?當然不是。」男人一愣,連忙否認,這回他的笑容就更尷尬了,只聽他有些慌張地解釋道:「你可千萬別誤會,我們周總是有家室的人。其實是我們的女同事看到你一個人,所以想找你一起玩。」

  「哦,我不想玩。」許知禮說著,躺回沙灘椅上,都懶得拆穿對方的謊言。

  「好吧,那就不勉強了。」男人鎮定了下來,拿出手機道:「不知道有沒有榮幸和你交個朋友?我們加個微信好嗎?」

  「不好。」許知禮喝了口西瓜汁,繼續淡定地說道。

  男人的臉色微微變了,但到底是公共場所,還是保持了點風度,「既然美女不願意,那就算了,祝你玩得開心。」

  說完,男人匆匆走了。

  那男人一走,許知禮的耳邊就安靜了,但沒想到才過了一會兒,剛剛看到的穿著比基尼的女孩就走了過來,甜甜地喊了一聲:「姐姐,陳哥說你不想跟我們一起玩?是不是他說錯話惹姐姐生氣了?」

  許知禮被這一聲膩歪的「姐姐」嚇得一個激靈,許知書都沒這麼叫過她好嗎?!

  她看向比基尼女孩,她看起來應該和許知書差不多大,但是妝容化得很成熟,嗓音也嗲嗲的。

  「姐姐,你一個人多無聊呀,就跟我們一起玩吧!我們兩個一組,把周總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女孩見許知禮不說話,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你別怕,周總人很好的,你接觸一下就知道了。」

  一聽到這個周總,許知禮就有些不耐煩了,剛剛她就發現那邊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頻頻朝她看過來,估計就是他們口中的周總了。

  這特麼好歹也是個推出過網紅產品的獨角獸公司,怎麼員工一個個都跟拉皮條的老鴇似的?!

  許知禮按捺住不爽,問比基尼女孩:「你們周總是不是很欣賞我?」

  女孩一愣,「欣賞」這個詞可比「看上」好聽多了,於是她立刻點頭,道:「是啊,姐姐,我們都覺得姐姐你又美又有氣質。」

  「那周總為什麼不親自來邀請我?」許知禮露出個假笑,問道。

  女孩一聽,立刻懂了,她連忙道:「姐姐,你等著,我這就去跟周總說!」

  許知禮淡定地把最後一口西瓜汁喝完了,心想,等會兒可能要活動下筋骨,可別浪費了。

  沒過一會兒,挺著啤酒肚的周總就過來了,臉上還帶了絲「恩賜」的表情,全身上下都表現出「看,我親自來請你了,夠給你面子了吧?」的意思。

  許知禮揉了揉手腕,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原來美女是想我親自來請?早說嘛!」周岩走到許知禮面前,露出個自以為撩人的笑容,「不過天快黑了,排球估計玩不了了,不如我們一起去喝一杯?」

  「去哪兒喝?」

  見許知禮搭話,周岩頓時笑得更燦爛了,「我定了個豪華海景房,不如去我房間喝?我們可以邊喝邊看海景。」

  豪華海景房在這個度假酒店的檔次還不如許知禮自己的小套房,許知禮故意露出個驚訝的表情,「豪華海景房?我以為周總住的是總統套房呢!」

  周岩表情一僵,旋即解釋道:「這得怪小陳,我讓他定總統套房,誰知道他晚了一天,總統套房都定完了。你也知道,這次峰會來的人太多了!」

  「這樣啊!」許知禮佯作理解地點了點頭,然後在周岩以為兩人可以一起走的時候,她又道:「那太可惜了,我這個人吧,從來只在總統套房喝酒的。等周總什麼時候住上總統套房了,再來請我吧。」

  周岩到底是老江湖,立刻明白了許知禮是在耍他,他在公司被員工捧慣了,突然被這麼下了面子,臉色馬上就放了下來,語氣有些不善地問道:「你是在耍我?」

  若是一般人,可能還會虛偽一番,但許知禮顯然不是一般人,只見她露出個堪稱囂張的笑容,點頭道:「是啊。」

  被單身男人搭訕也就算了,被這種有家室的中年油膩男搭訕,許知禮沒動手,他就該偷笑了。

  「你……」周岩被這麼一堵,一口血差點噴出來,身為一個前景可觀的公司的負責人,只要把身份擺出來,有的是投懷送抱的女人,家外彩旗不知飄了多少面,也就峰會期間為了融資暫時克制住了自己獵艷的心思,好不容易峰會結束了,該走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乍一看到個長得合他口味的女人,這蠢蠢欲動的心怎麼都壓不下去,下屬是跟著他多年的人,不用他提點就主動幫他牽線了,沒想到倒是碰到了個不識趣的。

  周岩腦子裡心思轉了幾轉,一時不能判斷許知禮的身份,如果是個普通人,他大可以隨意打壓,威逼利誘這一套,他早已玩得很嫻熟,可怕就怕,這人有來頭,畢竟這個度假酒店也不是誰都住得起的。

  就在這時,陳瑞楊幾人從不遠處走過,看到許知禮時,高興地揮手打了下招呼,「許老師,我們游泳去了!」

  「注意安全。」許知禮點了點頭,難得細心地叮囑了一句。

  陳瑞楊一句「許老師」,讓周岩徹底放下了心防,只聽他扯了扯唇,陰陽怪氣地說了句:「原來是個老師,難怪心氣這麼高,不過年輕人心氣太高,可不是件好事。」

  反派一般都死於話多,這位周總雖然還不夠格稱為一個「反派」,但許知禮覺得,他也會死於話多,因為她現在手有點癢。

  許知禮似笑非笑地抬了抬眉,「那周總覺得什麼是好事?跟又老又丑的油膩男去喝酒嗎?不好意思,我的眼光還沒有差到這種地步。」

  「你,你別不識好歹!」周總惱羞成怒。

  「什麼不識好歹?」就在許知禮決定再添把火、讓這位周總控制不住動個手,然後自己順勢來個「正當防衛」的時候,一道熟悉的嗓音突然響了起來。

  許知禮驟然轉頭,就見本該在寧市的傅程竟然出現在了她面前,只見他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和咖色的中褲,很普通的裝扮,可穿在他身上硬是被穿出了一種明星出街的感覺。

  許知禮心頭的小鹿控制不住地撞了兩下,哎呀,她男朋友實在太帥啦!

  「傅,傅總?」許知禮還沒說話,周岩已經變了臉色,剛剛的「惱羞成怒」立刻變成了小心忐忑,據他所知,來參加峰會的大佬都回去了,畢竟大家都忙得很,能在這裡呆一周已經是極限了,不可能再留下來,沒想到自家這位金主爸爸竟然沒走。

  就這麼一會兒,周岩就覺得自己的後背滲出了冷汗,生怕這位金主爸爸看到了他剛剛仗勢欺人的樣子,雖然負責投資的不是傅程本人,但峰會期間他也被人引薦見過傅程一面。

  這麼一想,周岩的汗出得更多了,早知道不去見面了,這樣現在也認不出他。

  「阿程!」就在這時,只見剛剛還牙尖嘴利的傲氣女人,突然歡喜地喚了一聲,然後像只輕盈的蝴蝶一樣,撲進了金主爸爸的懷裡。

  周岩的腦子立刻宕機了。

  這一聲「阿程」,也讓傅程愣了下,畢竟從認識到現在,她還沒這麼親昵地叫過他。

  「在聊什麼?」傅程順勢摟住許知禮的腰,輕輕地瞥了一眼周岩,問道。

  「是、是這樣的,我們剛剛準備玩沙灘排球,看許老師一個人,所以過來問她要不要玩。」周岩臉色煞白,額頭都滲出了冷汗,都說傅程單身多年,怎麼會突然冒出來個女朋友?

  或者……不是女朋友?只是玩玩的?

  周岩抱著僥倖心理想著。

  「才不是呢!」就在周岩忐忑不安的時候,許知禮嘟了嘟嘴,作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委屈道:「這位叫什麼周總的,想讓我去他房間陪他喝酒。」

  剛剛還傲得跟只孔雀似的油鹽不進的清高女人,這會兒突然就變成了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可憐,告起狀來卻半點不留情面。

  周岩的心咯噔一下,額頭冷汗嘩嘩的,腦子裡急速思索,該怎麼把這事圓過去。

  傅程聽了,臉色明顯冷了下來,換成任何一個正常男人,聽到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人想要染指自己的女朋友,不管他有沒有可能成功,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周總?」傅程看著周岩,嗓音冷淡,「我好像見過?」

  周岩還來不及說話,就聽見傅程繼續道:「愛寅科技的?」

  「沒錯!」不等周岩開口,許知禮就立刻插嘴道。

  她本想提一嘴投資的事,但轉念一想,這畢竟是R&I的公事,不應該摻和到自己的私事裡,便忍住了沒有提。

  周岩強作鎮定,露出一個近乎於諂媚的笑,解釋道:「傅總,這就是個誤會,我只是跟許老師開個玩笑。」

  這話說完,他心中又鎮定了些,仿佛這真是個誤會,畢竟在他心裡,女人是不能影響大局的,尤其是傅程這種大公司的總裁,不可能因為他說了幾句話就把幾千萬美元的投資方案給否決了。

  所以他想傅程無論如何會給他一個面子,不將這事追根究底。

  「開玩笑?」哪知傅程卻半點沒有讓這事就這麼過去的意思,只見他輕笑一聲,眼神卻冷得似三尺之冰,無一點笑意,「你覺得,你對我未婚妻說的話里,有哪個字像是開玩笑?」

  「未婚妻」這三個字一說出口,不僅周岩傻了,連許知禮都傻了。

  「傅總,這事是我的錯,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該嘴賤,同許老師說些不該說的,改天我會親自登門賠罪。」周岩回過神來,知道這事不可能就這麼善了,畢竟女朋友還好說,未婚妻的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在社會摸爬打滾久了,知道什麼時候能強勢,什麼時候該服軟,立刻就朝傅程深深地鞠了一躬,非常誠懇地說道。

  然而儘管他已經放低姿態至此,傅程也沒有想要將此事翻篇的意思,只聽他淡淡地說道:「登門賠罪就不必了,等著收律師函吧。」

  說著,傅程低頭對許知禮說道:「我們走吧。」

  「傅總!」周岩急了,上前一步,滿頭虛汗地問道:「律師函是什麼意思?」

  「怎麼?你覺得性騷擾別人,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嗎?」傅程嘲諷地看了他一眼,沒再搭理他,直接攬著許知禮離開了。

  4)

  一直到兩人在沙灘上走出很長一段,許知禮才從那句「未婚妻」以及後來的對話中回過神來。

  此時太陽剛剛降落到海平面上,金色的餘暉灑在傅程的側臉上,襯得他越發英俊。

  許知禮看著身旁的男人,覺得他帥爆了!

  啊啊啊啊!她要為他打call!

  人生第一次,許知禮發現,有時候動嘴比動手還要讓人解氣!

  「看什麼?」察覺到許知禮的視線,傅程轉頭看她。

  「看帥哥。」許知禮一不留神就把真心話說了出來。

  傅程忍不住一笑,「哪兒帥了?」

  「哪哪兒都帥。」許知禮湊到他的耳邊,用帶著絲曖昧的嗓音說道。

  叫她未婚妻、為她懟人的時候尤其帥!

  「是嗎?」傅程眉眼微挑,漆黑的眸子裡划過一絲笑意。

  許知禮非常誠摯地點了點頭,然後狀似無意地問道:「我什麼時候成你未婚妻了?」

  傅程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試探,他故意不回答她的問題,轉移話題道:「晚飯吃過了?」

  許知禮雖然現在走的還是小白花人設,但她也是要臉的,這種問題不好再重複問一遍,只好悶悶地回了一句:「吃過了。」

  「那陪我吃吧。」

  兩人說話的功夫,太陽已經徹底沉入了海平面下,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夏城的太陽落山晚,這個點早已過了正常的晚飯時間,許知禮聽了一愣,「你怎麼還沒吃?」

  「剛剛開了個視頻會議,就晚了。」傅程說著,牽過許知禮的手往酒店走。

  許知禮本以為兩人是要去餐廳,卻沒想到傅程直接帶著她去了頂樓的總統套房。

  許知禮眨了眨眼,「不是去吃飯嗎?」

  「Eric幫我叫了酒店的套餐,已經送到房間了。」

  「Eric也在?」許知禮頓時覺得多了個電燈泡。

  「不在,他昨天回去了。」

  許知禮聽了,突然想起一個嚴肅的問題,「你昨天不是說回寧市了?怎麼還在這裡?」

  她抬頭盯著傅程的眼睛,「你騙我?」

  本來她還想趁著昨晚跟他見一面,可他推脫有事,所以兩人沒見成,為此她還遺憾了好一陣。

  「我不騙你,怎麼給你驚喜?」傅程說著,牽著她的手進了房間。

  傅程沒有開燈,窗簾也未打開,然而房間並不像她想像中一片漆黑,餐廳的方向閃爍著昏黃的光,許知禮正納悶著,已經看到了那餐桌上的東西——鮮花、蠟燭、牛排、紅酒……

  這哪裡是普通的套餐?

  這分明是燭光晚餐。

  傅程將放在桌上的那一束鮮艷欲滴的紅玫瑰遞到許知禮手上,道:「本想跟你一起吃個晚飯,沒想到被事情耽擱了。」

  這不是許知禮第一次收到鮮花,當年陸梓尤死纏爛打追她時,送的花估計能把她的宿舍塞滿,但這是第一次,許知禮從手中的鮮花里,感受到了一種愛情的魔力。

  她的心砰砰砰地跳得厲害,仿佛是情竇初開的小女生被自己的心上人告白似的,她一時連話都不知該怎麼說了,自認為可以跟城牆的厚度媲美的臉皮,此刻也有些發燙。

  「怎麼想到送花了?」半晌,許知禮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男朋友給女朋友送花,不是天經地義?」傅程輕笑一聲,為許知禮拉開餐桌邊上的椅子,問道:「介不介意再吃兩口?」

  許知禮當然不介意,能收到傅程送的玫瑰,還能坐下來跟他吃燭光晚餐,這事要放在一個多月前,她還真不太敢想。

  兩人一邊喝著紅酒,一邊吃著牛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氣氛是很浪漫,然而沒說幾句,許知禮就有些詞窮了,在與他分開的七年裡,她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打拳中度過,說起拳擊,她有很多話可以說,但這事現在又還說不得,而關於老師的事,實在沒什麼可聊的。

  有那麼一瞬,許知禮心裡湧上一種無所適從的陌生感,這縱然是因為她處心積慮的隱瞞導致的,但許知禮覺得,更直接的因素,可能是面前這張長長的餐桌。

  嗯,一定是他們倆的距離離得太遠了。

  許知禮悶悶地喝了兩杯紅酒,正所謂酒壯熊人膽,許知禮毫不遲疑地站起身,端著高腳杯坐到了傅程的身邊。

  「怎麼?」傅程已經吃得差不多,他放下刀叉,挑眉問道。

  「想離你近一點。」許知禮笑眯眯地說著,又喝了口酒。

  傅程拿走她的酒杯,道:「少喝點。」

  「這是你準備的酒。」

  「那也淺嘗即可。」

  「那不是浪費了?」如果她沒看錯,這酒年份久遠,屬於有市無價的那種,有錢都未必能買到。

  「那也比照顧醉鬼好。」傅程唇角微掀。

  「……」雖說那絕對是不堪回首的回憶,但要不是有那一出,她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拿下眼前這人,所以許知禮只滯了一會兒,就眉眼彎彎地湊了上去,「你說不喝,那就不喝,都聽你的。」

  誰能想到這乖乖巧巧的話會從許知禮嘴裡吐出來?

  傅程神色微動,這樣乖的許知禮也只能在她還對他戴著面具的時候看到了,明明從前那樣記恨她的偽裝,此刻竟覺得莫名心動。

  可能是,她這般乖巧的模樣,實在太惹人憐愛了。

  傅程想到這兒,突然伸手一拉,就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他伸手摩挲了下她的脖子,湊在她耳邊問:「真的都聽我的?」

  磁性又含著曖昧的嗓音讓許知禮的心一盪。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是正經的男女朋友,用腳指頭想都猜到會發生什麼。

  許知禮故作嬌羞地點了點頭。

  下一刻,他就低頭含住了她的唇。

  一切都很順理成章,搖曳的浪漫燭光,帶著酒味的深吻,逐漸滾燙的身軀,半褪的衣裙……

  太順了……順到許知禮的心裡生出幾分忐忑,這才複合一個多月,竟然就能睡到面前這個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

  這簡直像是中了六合彩!

  然而,不得不說女人的第六感有時候實在有些准,兩人剛跌進鬆軟的大床,許知禮就覺得下身湧出一陣熟悉的熱流。

  她的身子驟然一僵。

  「怎麼了?」傅程的唇落到她的耳畔,啞聲問道。

  「那個……」許知禮欲言又止,臉色可謂精彩紛呈,她就說太順了!

  老天爺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讓她得逞?!

  「嗯?說。」傅程的吻落到她白皙修長的脖頸上,帶著讓人心顫的燙意。

  「我好像來大姨媽了……」許知禮憋紅了臉,擠出一句瞬間冷場的話。

  果然,一聽這話,傅程的身子就僵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傅程在許知禮的脖子上懲罰性地咬了一口,然後咬牙道:「你是不是故意來折磨我的?」

  語氣裡帶了絲欲求不滿的味道。

  許知禮忍不住撲哧一笑,她推開傅程,拉好自己的裙子,道:「我去下衛生間。」

  嗯,她需要確認一下。

  一分鐘後,傅程在微信上收到了許知禮的消息:那個,能不能幫我叫服務員送點衛生巾上來?

  後面還附帶了「可憐」的表情。

  傅程覺得,許知禮一定就是天生來克他的。

  他才是最可憐的那個。

  可憐的傅大佬最終還是幫她叫了客房服務,不止如此,還親自將衛生巾送到了衛生間門口。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馬桶上的許知禮,心裡的鬱悶可半點不比他少,畢竟馬甲要是掉了,她可能還要再面臨一次被甩的命運,如果在那之前都不能徹底得到這個男人,她覺得她還不如一頭撞死。

  然而,「大姨媽」這種東西,從來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許知禮只能把一肚子苦水都咬牙咽了下去,暗暗琢磨著改日再戰。

  許知禮從衛生間出來後,兩人都已經各自調整好情緒,只是跟傅程對視的時候,許知禮還是難免感受到些許尷尬。

  傅程率先開口,「出去逛逛?」

  「好啊。」

  看得見吃不著的感覺實在是讓人百爪撓心般得難受,這種時候,不要獨處一室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住這種高端的度假酒店,有一點好,就是不用擔心偷拍,兩人正大光明地手牽著手走了出去,一路走向了沙灘。

  寧靜的夜,海風撲面而來,海水鹹濕的味道隨著海風一起湧入人的鼻腔,帶著夏城獨有的風味,海浪的聲音在耳邊此起彼伏,像是海的歌聲。

  這樣浪漫的氛圍,許知禮卻突然想起周岩的事,她忍不住問道:「你說告那個周總性騷擾,是真的嗎?」

  「當然。」

  「只是口頭上的騷擾,沒有證據,也能告?」許知禮有些納悶。

  「證據不需要非得從你身上找。」提到周岩,傅程的眸中有冷光一閃而過,周岩明顯對這種事輕車熟路,別說性騷擾,恐怕性侵都有可能發生過,只要有心去查,總能查到。

  許知禮可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傅程這麼一說,她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說實話,能給那噁心的老男人一個教訓,她求之不得,不過想到投資的事,她還是猶豫了,「那會不會影響你們的投資?」

  「投資?」傅程冷笑一聲,「呵呵。」

  此處無聲勝有聲。

  然而許知禮有些不敢相信,傅程向來是個公私分明的人,更何況他們倆複合沒多久,她實在不敢相信傅程會因為她的事來決定投資與否這種大事。

  可能許知禮臉上震驚的表情太明顯了,傅程挑了挑眉,「你這是什麼表情?難道你還希望我給他投資?」

  「當然不是。」許知禮說道:「我的意思是,投資的事,一定是你們在深思熟慮後決定的,你可以直接這麼草率地否決嗎?」

  「為什麼不能?」傅程竟然露出疑惑的表情。

  「……」行吧,他是老闆,他說了算,是她想太多了。

  傅程見許知禮閉嘴了,覺得有些好笑,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調侃道:「都欺負到未來老闆娘頭上了,難道還想我忍?」

  「未來老闆娘」幾個字徹底取悅了許知禮,她翹了翹唇,抱住傅程的胳膊,撒嬌道:「我這不是擔心影響你的工作嘛!」

  這話說完,許知禮就暗暗搓了搓胳膊,這撒嬌的口吻,把她自己的雞皮疙瘩都激起來了。

  兩人說著話,走近海水邊。

  許知禮鬆開傅程的胳膊,正想把腳伸進海水裡涼快下,就被傅程一把拽了回來。

  「不是來大姨媽了?小心涼著。」傅程說道。

  許知禮皮糙肉厚的,某些方面也可以稱得上粗枝大葉,對這種事一向不怎麼上心,被傅程一提醒,才想起來例假期間最好不要碰涼水。

  她的心微微一動,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有一回上體育課,因為偷懶不想跑步,便謊稱來了例假。

  那天放學的時候下了大雨,那時候大家都還沒有看天氣預報的習慣,全班同學帶了傘的只有個位數,早已在眾人羨慕的眼神中,急不可耐地回了家。

  剩下的大部分同學,則在後續的時間裡,被來送傘的家長一個個接回了家。

  到了後來,只剩下個位數的同學還被留守在了教室里。

  許知禮、宋軒和傅程就占了那個位數里的一半。

  5)

  彼時的宋軒戳了戳許知禮的肩膀,「你爸呢?你找你爸去拿把傘啊。」

  「我爸也沒帶傘。」早上出門的時候,許媽媽曾提醒許主任和許知禮帶傘,許主任則非常不屑地回了句「帶什麼傘?這天一看就不會下雨」。

  事實證明,不聽老婆言,吃虧在眼前。

  「那你媽怎麼還不來接你?」宋軒又問。

  「我媽見我爸不帶傘,她也就把傘放回去了,估計這會兒也困在辦公室呢。」許知禮說道。

  可以想像,回家後,許主任一定會被自家老婆罵得狗血淋頭。

  宋軒的父母去鄉下外婆家了,在靠許知禮解救無望後,趴在課桌上不動彈了。

  許知禮則看向了傅程,「你爸媽不來接你嗎?」

  「他們出差了。」傅程說道,「等會兒有人會來接我。」

  傅程說完,老師就已經進來叫了,「傅程,你家裡人來了。」

  傅程背著書包站起身,許知禮遺憾地朝他揮了揮手,心想,今天不能被他送回家了。

  哪知傅程卻笑了笑,對她說:「你等我一下。」

  傅程說完,就起身走到了教室外,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外面,手裡提了個塑料的袋子,見傅程出來,將手中的袋子遞給了他。

  許知禮伸長了脖子看著,見傅程返回來,她正好奇那袋子裡的東西,就見傅程將那袋子遞到了她面前,對她說:「穿上。」

  許知禮一臉懵地打開了那袋子,才發現裡面是一雙紅色的雨靴。

  「外面雨大,你這鞋子容易弄濕腳。」傅程解釋道,臉色似有些紅,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輕聲道:「你不是來例假了?別涼著了。」

  許知禮聽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她從來沒想過傅程會細心到這種份上,一瞬間,欣喜和心虛同時湧上心頭,但讓她承認自己沒來例假,那是不可能的,她很快就回過神來,露出一副羞澀又喜悅的表情,把鞋子給穿上了。

  身後的宋軒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半晌爆出一句:「臥槽……」

  另外三個同學一臉不是滋味地看著,一個個都在心中狂喊:傅程你醒醒?!!!

  那是許知禮啊親!是校霸啊親!還是單挑一群人都不帶輸的那種!

  然而許知禮一個眼風掃過去,他們就默默地扭過了頭。

  嗚嗚,不能怪他們,畢竟自保比較重要……

  傅程絲毫沒注意到其他人,見許知禮穿好鞋子,就說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等會兒我媽就來了,你先回去吧,別讓你家裡人等太久了。」受寵若驚的許知禮立刻大度地說道。

  「沒事,開車很快的。」

  「開車的呀?那好吧。」能讓傅程送回家,許知禮求之不得,當下就拿起書包站了起來。

  「臥槽,帶上我!」宋軒一聽,騰地站了起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哪知傅程一臉疑惑地看向他,「你不是搬家了?好像不順路。」

  「……」宋軒嗖得看向許知禮,滿臉都寫著:許知禮你害我!!!

  許知禮很想昧著良心假裝沒看到,但她怕宋軒反水,於是咳了一聲,道:「你要麼上你大姨家去睡?反正你大姨跟我一個小區。」

  宋軒一聽,立刻明白了許知禮的意思,立刻點頭道:「對對對,這個可以有,反正我爸媽今天去外婆家了!」

  宋軒就這麼跟許知禮蹭了傅程的車。

  那天晚上,許知禮坐在床上,低頭盯著腳上的那雙紅雨鞋,感覺整顆心都似被浸在蜜糖里。

  而此時此刻,傅程雖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但何其像他當年送給她的紅雨鞋?

  許知禮只希望,自己這假人設,可以維持得久一點,更久一點,不,是最好能維持一輩子!

  那麼,她就可以一輩子享有他給的溫柔和甜蜜。

  「想什麼呢?」傅程揉了揉許知禮的頭髮,問道。

  「想你啊。」許知禮伸手抱住傅程的腰,柔柔地說道。

  她可不會傻乎乎地在傅程面前提起陳年舊事,免得他又想起曾經被她騙過的事!

  夜漸漸深了,鑑於燭光晚餐後發生的尷尬之事,許知禮在深思熟慮之下,還是決定回自己房間睡覺,傅程倒也沒阻攔,只送她到房間門口,然後開口道:「明天我要去一趟美國,那邊還有些事需要處理。」

  「又要出差?」許知禮的好心情一時就散了些,這聚少離多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嗯,不過忙完這段時間,後面會好很多。」傅程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

  「那……明早一起吃早飯?」

  「恐怕吃不了了,我凌晨四點的飛機。」

  「……」許知禮的第一念頭是這戀愛談得太難了,但隨即又產生了幾分心疼,越是和傅程接觸,越是發覺他忙得腳不沾地,就連坐在車上也要處理工作,看來大佬也不是好當的!

  「那你快回去睡覺。」許知禮推了推傅程,說道。

  「不急。」傅程笑了一聲,薄唇湊到許知禮耳邊,輕聲道:「總要來個晚安吻。」

  話音剛落,他就尋到了她的唇,傾身吻了下來。

  本以為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個吻,然而他們都低估了自己的克制力,熱戀期的情侶,大抵都像他們一樣,一點星星之火就可以燎原,正吻得難捨難分之際,許知禮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還有猝然而止的一聲:「許……」

  許知禮驀地推開傅程,然後就看到五個剛從外面浪回來的學生,正站在不遠處的走廊上,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

  「傅,傅老師?」五個學生里,趙璐瑤和林楚楚有幸選到了傅程的課,所以對傅程一直以傅老師稱呼,此刻乍一看到,不自覺地喚了出來。

  傅程似乎也沒想到這個點還會被這麼多人圍觀,不過臉上仍舊淡定,聽見學生叫他,平靜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對許知禮道:「去睡吧,晚安。」

  許知禮點了點頭,佯作淡定地撇頭看了眼那幾個學生,道:「你們也早點睡,明早還要比賽呢。」

  五人聽了,紛紛點頭,一邊說著「許老師晚安,傅老師晚安!」,一邊迅速地溜進了房間。

  「啊啊啊啊啊!我沒看錯吧?!許老師和傅老師竟然是一對!我的媽!」林楚楚尖叫出聲。

  趙璐瑤也愣了好久才回過神,在她眼裡,傅程雖然勉強算作她們的老師,但其實是遙不可及的存在,雖然上課的時候可以感受到他的風趣,然而更多的是他的冷淡和嚴苛。

  如果說在上課之前,還有女生因著他的顏值和身上的光環芳心暗許,那麼,在上過他的課之後,她敢說,大部分人都收起了自己的那點小心思。

  無他,無非是覺得他太遙遠了,他所站的高度,他對待她們的態度,都表明了這個人,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對著他發發花痴可以,更多的就是自取其辱了。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這個被她們視為偶像的男人,竟然會喜歡上他們學校的老師,還是代課老師。

  她承認許老師長得清純美麗,是很多男人理想型的夢中情人,但在她看來,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她們的未來,能達到的高度,有很大概率可以超越她。

  如果說傅程是站在雲端上的人,那許老師和她們一樣,都是站在地上泯然於眾人的普通人。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看到剛剛那一幕。

  那一瞬間她受到的衝擊,不亞於看到自己的偶像跌落神壇。

  「看來王老師的追求計劃要死在搖籃里了。」陳瑞楊的話讓趙璐瑤倏地回過神來。

  「哪個王老師?翻譯理論和實踐課的王老師?」李芝立刻插嘴問道:「你的意思是王老師喜歡許老師?」

  「對啊,那天我去辦公室找輔導員,聽到他們在那裡打趣說的。」陳瑞楊點頭。

  林楚楚捧住臉嘆氣,「王老師應該算是我們系最帥的一個男老師了吧,可惜再帥也帥不過傅老師啊,更何況傅老師還是商界大佬,王老師應該是沒戲了。」

  「你們說他們倆是誰追誰的?」

  「肯定是傅老師追的許老師啊!」陳瑞楊說道。

  「那可不一定。」趙璐瑤忍不住插了句嘴。

  「就是,沒準是許老師追的傅老師呢!」林楚楚也附和道。

  「我賭一塊錢……」

  「我賭五毛……」

  幾人嘰嘰喳喳地八卦了一陣,才各自去洗洗睡了。

  大學生英語競賽總共要進行三天,第一天是團隊賽,後面兩天是個人賽。

  參加團隊賽的有幾十所高校隊伍,安大隊的水平屬於中等,往年最好的成績也就是優秀獎,所以大家都沒把他們當回事,然而這次有了許知禮的賽前突擊訓練,五個人都超水平發揮,竟然捧了個二等獎,跌破了眾人的眼鏡。

  後面的個人賽也是有了歷史性的突破,五個人里,程放和李芝拿了優秀獎,林楚楚和陳瑞楊拿了三等獎,而趙璐瑤則拿了二等獎。

  雖然沒有拿到一等獎,但這個成績對於安大隊來說,已經可以放煙花慶祝了。

  結束比賽的當天晚上,許知禮帶著他們去當地最熱鬧的海鮮大排檔吃飯慶祝,雖然只是大排檔,但各種海鮮一應俱全,配上啤酒和可樂,比在高級餐廳吃飯更加讓人痛快。

  這一吃,就吃到了深夜。

  大排檔的人已經少了很多,一行人的興奮之情卻並沒有減少。

  「許老師,我明年還來,明年我一定拿個一等獎!」趙璐瑤喝了兩杯啤酒,臉蛋紅紅的,對許知禮說道。

  「好!你肯定行!」許知禮毫不吝嗇自己的鼓勵。

  「許老師,這都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幫我們訓練,我們估計也就來打個醬油!」陳瑞楊端起一杯啤酒,道:「許老師我敬你!謝謝!」

  「不客氣。」許知禮喝了口啤酒,道:「行了,你們少喝點。」

  說著,她站起身道:「我再去看看還有什麼好吃的。」

  這邊其實是美食一條街,除了海鮮大排檔,還有很多其他美食,許知禮順著美食攤位一路往下逛,等她回來的時候,手裡又拿了一堆美食。

  只是,還沒走到自己的位置,她就聽到趙璐瑤明顯受到驚嚇的尖叫聲響了起來,「程放!程放你沒事吧?你們別打了!」

  許知禮神色一凜,驀地沖了過去,這才發現,不知哪裡來了三個中年男人,正和程放、陳瑞楊扭打在一團,那三個男人看起來比那倆男生壯實多了,手臂上都帶著紋身,一看就不是善茬。

  程放和陳瑞楊畢竟是學生,又都是清瘦型的,沒幾下就被打趴了,剩下三個女生嚇得鬼哭狼嚎,一個個連報警都忘了。

  許知禮縱橫「戰場」多年,至今還沒遇到過什麼對手,此刻自己帶的學生竟然被打得鼻青臉腫,怒氣騰地就浮上了心頭。

  她將手中的那堆美食往旁邊的餐桌一放,然後拎起一把塑料凳掂了掂,啪得一下就扔到了其中一個紋身男的背上,將與此同時,扔出一句擲地有聲的話:「都給我住手!」

  三個女生一看到許知禮過來了,仿佛看到了主心骨,立刻哭喊了起來,「許老師!」

  「許老師,程放和陳瑞楊受傷了!」

  「許老師,他們是流氓,非要我們陪他們喝酒,還動手動腳!」

  許知禮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媽誰扔的椅子?」剛剛被許知禮砸中的紋身男被砸懵了一會兒,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凶神惡煞地問道。

  「我扔的。」許知禮平靜地應了一聲,不緊不慢地朝他們走過去。

  「許老師,你別去!」林楚楚緊張地道,「他們會打你的。」

  「喲,原來是美女老師?怎麼?想代替你學生陪哥幾個喝酒?」紋身男看到許知禮,眼睛亮了亮,剛剛的怒氣消失了,反倒流里流氣地笑了笑。

  許知禮也笑了,她長相清純,笑起來更是多了分甜美,暗地裡圍觀的人看到,都以為許知禮是要上前賠罪,息事寧人,暗道可惜。

  「許老師!」陳瑞楊見了,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擋到許知禮面前,強撐著說道:「許老師,我不會讓他們欺負你的!」

  這小男生都被打成這樣了,還擋到她面前,許知禮心裡滑過一絲暖流,她拍了拍陳瑞楊的肩膀,道:「行了,我心裡有數。」

  說著,許知禮扭頭對林楚楚說道:「楚楚,把他扶一邊去。」

  也許是許知禮的表情太過鎮定,林楚楚的心裡添了幾分安全感,連忙上去將陳瑞楊扶走了。

  陳瑞楊倒是不想走,可惜剛剛也實在是被揍狠了,林楚楚幾乎沒花什麼力氣就把他拽走了。

  「老師就是老師,比學生識相多了。」紋身男跟其他人一樣以為許知禮是打算服軟,哼笑一聲,指著另一張桌子上的一箱啤酒道:「今天你陪我們把那箱啤酒都給喝了,哥幾個就不跟你們計較了。」

  許知禮笑了一聲,她旁邊正好是一張木桌,還有幾隻木凳,她的目光落在木凳上,心想,這可比塑料凳的戰鬥力強多了。

  她隨手撈起一個木凳,單手掂了掂,然後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冷笑一聲:「計不計較,你說了不算。」

  「我說了才算!」話音剛落,那隻木凳就砰地砸到了那三個紋身男面前,四分五裂。

  許知禮這一砸,用了十二分的力氣,然而看在外人眼裡,卻輕飄飄就做到了。

  那木凳不說結實,但普通人絕對做不到隨手一砸就讓它四分五裂。

  不僅五個學生看呆了,連那三個壯碩的紋身男都被唬了一跳,然而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領頭的那個臉色難看地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他直接朝許知禮走了過去,伸手就要去抓許知禮,哪知許知禮輕巧地躲過,然後一拳揍在他的眼睛上,他痛得往後踉蹌了幾步,還沒反應過來,許知禮又朝他另一隻眼睛補了一拳。

  那人慘叫一聲,徹底成了睜眼瞎。

  許知禮晃了晃拳頭,唔,沒戴拳套還是挺疼的呢。

  她想了想,收回拳頭,直接飛起一腳,趁熱打鐵地朝那人胸膛踹了過去,砰地一聲,紋身男被踹倒在地,起不來了。

  紋身男:「……」

  學生團:「……」

  圍觀群眾:「……」

  領頭的被一個女人輕而易舉地打倒了,剩下兩個紋身男忌憚地看著許知禮,一時拿不定主意該不該上了。

  「你們倆。」許知禮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還在猶豫的倆紋身男,露出一個輕蔑的笑,「要麼一起上?」

  一瞬間,霸氣側漏。

  「我天,許老師也太霸氣了吧?」林楚楚看呆了,喃喃道。

  「三招就把人給打倒了,這是武林高手吧?」陳瑞楊也呆了。

  「這真的是我們許老師嗎?」李芝不敢置信地問道,雖然這段時間許老師給他們訓練時比較嚴厲,與平時上課的那個溫柔的許老師有些不同,但他們都覺得這是因為競賽將近,所以她才比較急,本質上應該還是溫柔可愛的。

  可今天這一出,直接顛覆了他們的三觀。

  趙璐瑤扶著程放站在一邊,看到這一幕,兩人也都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了。

  倆紋身男雖然有些忌憚許知禮,可看到許知禮如此輕蔑的表情,怒氣立刻被激上來了,一起朝許知禮沖了過去。

  許知禮絲毫不將兩人放在眼裡,等兩人的拳頭馬上要打到她了,她往旁邊閃了閃,然後直接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往前一拉,再一壓一扭,乾脆利落地就把人給制服了。

  另一人見了,馬上就要朝她揮拳過來,許知禮鬆開手裡的人,朝著他屁股往下一踹,就把人踹趴下了,與此同時,她身子一閃,到了最後一個紋身男身後,直接用手臂勒住了那人的脖子,輕而易舉又搞定了一個。

  那人使勁掙扎了幾下,愣是沒掙開,一張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臉色十分精彩。

  許知禮看向趙璐瑤等人,問道:「報警了沒?」

  「報了!警察馬上來!」林楚楚連忙說道。

  許知禮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她一手拽著一個紋身男,一起拽到領頭的紋身男邊上,領頭的男人本來已經坐起身了,見另外兩個都被制服了,立刻又癱回地上佯作痛苦地呻吟。

  還沒呻吟兩聲,突然聽到砰砰兩聲,胸口被砸了什麼東西過來,呻吟聲直接變成了慘叫聲。

  許知禮看著疊在一起的三個紋身男,滿意地笑了笑,看向目瞪口呆的幾個學生,道:「行了,我們等警察過來。」

  說著,又看向一旁的攤主,道:「老闆,你算算損失多少,記我帳上。」

  攤主呆呆地看著許知禮,還沒回過神來,這幾個紋身男是當地有名的混混,經常來這個大排檔惹事,仗著地頭蛇的身份,欺壓一些涉世未深的女遊客,之前就有一個女孩子因為不肯陪他們喝酒,臉都被打流血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他們打成這樣,還是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周圍不乏有一些看不慣紋身男卻不敢多管閒事的人,見到許知禮把他們制服了,一個個都從暗處圍了過來,鼓掌的鼓掌,叫好的叫好。

  許知禮沒什麼別的反應,雖然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但自己的學生被人打成這樣卻沒一個人出來制止,甚至連報警的人都沒有,她可高興不起來。

  警察很快就來了,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去了警局。

  這一處理,就處理到了凌晨。

  許知禮帶著幾個學生回了酒店,困得倒床就睡。

  第二天一早,許知禮是被張垚垚的電話轟醒的。

  彼時她才剛入睡沒幾個小時,正是困成狗的時候,很不耐煩地掛斷了第一通電話。

  沒想到張垚垚鍥而不捨地打了過來。

  「張六土,你最好有急事!」許知禮黑著臉接起電話,咬牙切齒地說道。

  「許大王!你上熱搜了你知道嗎?!」張垚垚在電話那頭激動地說道。

  「什麼意思?」

  「哎喲我去,英姿颯爽、霸氣側漏說的就是你啊!」張垚垚似乎正在那邊看視頻,一邊看一邊點評,「許大王,你火了!哎喲,現在網友可真夠厲害的,連你是誰都扒出來了!」

  「你說什麼?」許知禮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坐了起來。

  「我來給你念念哈,嗯,許知禮,中國最年輕的女拳王,拳擊場上的常勝將軍,國際排名第二,單場比賽的最高出場費高達百萬……喲,了解得還挺深入啊……」

  啪嗒一下,許知禮的手機掉到了床上。

  下一刻,她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撿起來,打開了微博,待看到熱搜上的文案後,她雙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只見那條熱搜上,明晃晃地寫著:女拳王許知禮。

  「完了……」馬甲掉了!

  人設立不下去了……

  她顫著手點開那條熱搜,就看到她昨天一挑三的視頻被人發到了網上,底下一溜煙兒的「臥槽,哪裡來的神仙姐姐,又美又A又颯!」、「我死了,我要嫁給這個小姐姐!」、「我好像感受到了殺氣!太霸氣了!」……

  幾乎清一色都是在誇她……

  然而許知禮的表情要多苦兮兮就有多苦兮兮,她的第一反應是花錢把熱搜給撤了,但她很快就放棄了這個打算。

  如果只有微博熱搜也就算了,連各大主流媒體、新媒體都迅速地跟進了關於她的報導……

  傅程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許知禮絕望地癱倒在床上,瞪著頭頂的天花板,如果她跟傅程就這麼崩了,罪魁禍首一定是——該死的大姨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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