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白齒青眉
沈青抿了下唇,說:「人會的意識會自己做選擇,封閉痛苦的記憶從而假性遺忘,但當類似的情景出現就會瞬間打開記憶的閥門。思兔閱讀sto55.com」他撿起地上那張兇案現場的照片,「這就是他的類似情景,四哥一定經歷過這樣痛苦的死亡。」
何幸接手他的時候不知道他精神狀況,第一次發病的時候人都嚇癱了,花了比陸羨青更久的時間才緩過勁兒來。
她私下旁敲側擊過明斐,對方一問三不知還不如自己知道的多。
「沈青,你想想辦法,我知道你一定行,你救救他。」何幸攥住他的手,六神無主的祈求,陸羨青這麼多年自殺過、自殘過,什麼可怕的事情都幹過,但像今天這樣失控,明晃晃的崩潰還是第一次。
沈青也沒有辦法說自己一定可以,他從業多年,給很多人梳理心結找回正常的生活,但陸羨青始終是一座無法翻越的大山。
他幾乎束手無策,看著一向強勢的何幸露出這樣無助的表情,他更覺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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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去找找案例,這幾天先觀察一下他的狀態,你再私下打聽一下他以前的經歷別讓他知道,有任何狀況及時跟我說。」
何幸放心不下陸羨青,匆忙應聲:「麻煩你,那我先走了。」
安寧帶著陸羨青上了車,他臉色慘白的靠在一邊,嘴唇毫無血色額頭全是冷汗,身體還在抑制不住的發抖。
安寧一個勁給他擦汗,急得直掉眼淚,「四哥,你別嚇我,這段時間不是已經很好了嗎,為什麼還……」
「安寧。」陸羨青嗓音沙啞,安寧眨著通紅的雙眼看他,又要哭了。
「跟何幸說,別告訴葉總,也別跟陸先生說。」陸羨青交代,艱難地抬手按了按額頭,安寧接替他的動作幫他揉太陽穴,帶著點哭腔問他:「為什麼不讓告訴他們?」
「聽我的,給何幸打電話。」
安寧還沒來得及打何幸就拉開車門了,「知道你不想讓葉總擔心,沒跟他們說,你先睡一會,到家了我喊你。」
這時,陸羨青的手機忽然響了,他低頭一看是秦思箏發來的微信。
【四哥,您今天是有事嗎?】
他愣了愣神,有些茫然的問安寧:「今天是什麼日子?」
安寧正給他按頭,聞言停了下低頭看表,「本來打算做完心理疏導要去給他上課的,但您現在這狀況還是別去了,我跟他說一聲,明天再過去?」
陸羨青:「不用,跟他說我一會到。」
何幸說:「不許去!」
「我沒事。」
安寧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知道怎麼回復,何幸說:「你現在要回家休息,這個狀況怎麼教人?他少學一天不會……」
何幸話驟然一停,以前陸羨青自殺她都沒避諱過「死」這個字,但這一刻她怎麼都說不出死這個字,仿佛這是個不可踏入的禁地。
陸羨青側頭看著何幸,漆黑的雙眸還有些不聚焦,看起來蒼白又脆弱,「我想看看他,就一會……一個小時。」
何幸到底屈服了,反手抹了下臉別過頭,「媽的。」
安寧小聲問:「倖幸姐,我怎麼回?」
何幸說:「就教一個小時,多一秒都不行。」
陸羨青伸出手,在何幸頭頂摸了下,「我真的沒事,別哭。」
何幸一把揮開他的手,更加用力的抹了兩下眼睛,連妝都顧不得了,鼻音厚重的歪在一邊掉眼淚。
陸羨青說:「上次你看上的那個三克拉粉鑽,一會買了。」
何幸抽噎聲一下停了,悶聲說:「現在就買。」
陸羨青笑了下:「買。」
安寧接過陸羨青的手機,打開微信給秦思箏回復,「四哥臨時有事,你再等一會就到。」
秦思箏拿著劇本在門口等,徐釗已經打電話跟褚唯確認過,他最近出差騰不出空所以找了四哥代課,他聽了就鬆了口氣。
如果讓別人教那些內容,還不如是陸羨青。
他忽然想到那天教接吻的時候,四哥手指在他嘴裡,如果是一個陌生人的話,他忽然覺得有點不能接受。
「叮。」電梯門響,秦思箏反射性抬頭,看到陸羨青的身影出現。
「四哥。」
陸羨青走在前面,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精神不濟,何幸和安寧眼睛都很紅,像是哭過的樣子,秦思箏忙問:「是……有什麼事嗎?」
「沒事。」
安寧先過去開了門,陸羨青轉頭跟何幸說:「你跟安寧在車裡等我,一小時就下去。」
何幸深吸了口氣,多看了秦思箏兩眼到底還是沒說什麼,點點頭就走了。
安寧把鑰匙交給陸羨青,何幸就算了,安寧一向話多都沒怎麼說話,秦思箏再遲鈍也覺得不對勁了,「是因為我嗎?如果您有事那我自己看看劇本也可以的,不用特地麻煩您過來教我。」說著要去追何幸跟她解釋。
陸羨青抓住他的手臂,「不是你。」
「你臉色好差,沒睡好嗎?」秦思箏說著,忍不住伸手給他擦掉頭上的冷汗,感覺到冰涼的額頭,根本不是夏天該有的體溫。
「我沒事,昨天沒睡好。」陸羨青拉下他的手,率先進了辦公室。
秦思箏拿過沈長風手裡的紙袋,跟他交代也下去等著,結束了自己就下去了,後者點了下頭:「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秦思箏拎著袋子進門,把東西放在桌上,「四哥,你吃飯了嗎?」
「嗯?」
他將袋子裡的東西取出來,三層保溫飯盒,還有一個小的保溫壺,裡頭放了幾樣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還有一份甜湯。
「你給我上課,我不知道你缺什麼,我能買得起的你應該都有了,上次看到你挺喜歡吃這幾個菜,我就給你做了點。」秦思箏捏著筷子,打量著他的臉色不知道他有沒有胃口吃,遲疑著補了句:「您吃過飯了的話,就帶回家晚上吃?」
陸羨青精神波動太大,強撐著過來的,但在看到秦思箏的那一瞬間忽然覺得心熱了一點,看他握住的筷子不知怎的有了點食慾。
他接過筷子,夾了一小塊菜放進嘴裡,看著秦思箏緊張兮兮的表情,強自牽動嘴角笑了下,「不錯,廚藝有長進。」
「那您嘗嘗湯,上次我看到有美食博主分享,說對緩解精神衰弱有好處。我嘗試做過幾次,長風都快喝吐了,這次應該很成功。」
秦思箏撐著下巴跟他分享,沈長風這個小白鼠被他折騰的多狠,「那天我看到有美食博主說秋葵青椒芒果汁,我打出來把他嚇得臉都白了,我自己嘗了一口差點暈過去。」
陸羨青接過來喝了一口,很鮮的湯卻沒有腥味,應該是下了苦工嘗試了很多次。
「特地給我做的?」他問,秦思箏立刻點頭:「對呀,好喝嗎?」
「……好喝。」陸羨青腦海里忽然想起沈青說的那句,別把他當成藥,如果有一天他離開了,你熬不過戒斷。
他現在已經熬不過戒斷了。
「厭厭。」
「嗯?」秦思箏撐著下巴看他,陸羨青看著他的眼睛,像極了家裡的那隻「厭厭」,停頓了下到底還是沒說下去,「沒什麼,上課吧。」
「你不吃了嗎?」秦思箏看他幾乎沒怎麼動筷子。
「現在不太餓,晚上帶回家吃。」
秦思箏幫他收拾好,回頭的時候看他閉著眼睛撐著頭靠在椅子上像是睡著了,下意識放輕了動作沒敢打擾。
他睡著的樣子看起來有些脆弱,讓人想要抱抱他,秦思箏心裡莫名冒出這樣的想法,立即被自己揮散,四哥這麼強大怎麼會脆弱。
他輕手輕腳的把東西放下,拿過自己的劇本走到一邊,椅子離得很近他怕吵醒陸羨青也沒敢搬,就直接坐在一旁的地墊上,連呼吸都放輕了很多。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何幸一個小時後等不到人便上來找,剛擰門就看到陸羨青靠在椅子上睡著,秦思箏盤腿坐在地上苦啃劇本,嘴裡還咬著筆帽兒,一會皺眉一會搖頭,安靜和諧互不打擾。
她忽然信了安寧那個「肋骨論」,以及剛剛在沈青那兒「找秦思箏視頻」的作用,她從來沒見過陸羨青睡的這麼沉,在椅子上都能睡著。
在秦思箏身邊,他能放下所有心防和精神壓力。
安寧:「倖幸姐怎麼沒進去?四哥還沒教完嗎?」
她伸手制止,「小點聲。」
安寧伸頭往裡看,看到這樣的場景也驚了:「居然睡著了?」
「嗯,我剛剛擰門他都沒聽見,按照以前那個精神衰弱的勁兒,腳步聲他都能醒。」何幸短促的喘了口氣,心裡隱隱有種不安。
人不能過分依賴另一個人,尤其是陸羨青這樣岌岌可危的精神御壘。
現在秦思箏還小,自個兒都沒開竅,陸羨青那麼撩他也看不明白,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感情,再加上公司也不讓談戀愛,等他再大一些,有了喜歡的人怎麼辦?
她又不能左右秦思箏的感情,讓他來喜歡陸羨青。
「媽的,只要四哥能好,讓我折壽三年我都願意。」何幸咬著牙說,安寧伸手握住她的,然後給了她一個擁抱,「倖幸姐你別怕,四哥會好的,不要你折壽,你們都要長命百歲。」
何幸抱著她的肩膀,明明少女嬌小,此刻卻像是懷著滿滿的能量,她低下頭長嘆了口氣,「說得對,誰要給他折壽,我不被氣死已經老天保佑了,他好了之後得非得給我買個巨鑽補償我才行。」
安寧拍拍她的後背,「你家裡的鑽石還少嗎?四哥給你買了那麼多呢,還有,你剛剛罵人了喲,老師說這是不文明的行為,要譴責噠!」
何幸破涕為笑,伸手在她頭上敲了下:「臭丫頭。」
安寧沖她撒嬌:「不可以凶凶哦。」
何幸長舒口氣無奈搖頭,「你啊,希望能借你吉言。」說著壓低了聲音,小聲說:「我偷偷跟葉總打聽一下他小時候是不是經歷過什麼,你別告訴四哥知不知道?」
安寧:「可是四哥不讓說,萬一葉總那邊……」
何幸說:「有事我擔著,這件事不告訴葉總,她知道能把我皮扒了,扒完了不解氣能把你一起扒了。」
安寧想到葉漵,頓時打了個哆嗦,「你說得對。」